第二百七十九章 先皇忌辰
因又加了一人,遂准备了两辆马车。
姜怀难得的没有驾马,同姜氏与静颦坐在一马车里。
另一边,姜瑾同阿月以及即墨与阿俏一起。
“妹妹往常一直病着,今日难得的起来,换上这样的衣裳,再梳了妆,瞧起来倒是光鲜亮丽的很。”姜氏笑着道。
“没有的事。有姐姐在,妹妹只会觉得自惭形秽。”静颦端庄有礼,说出来的话都温柔似水的,或许是她害病的原因,这声音都是弱弱的。
“妹妹谦虚了。今日这身子可觉得还好?姐姐方还想着,妹妹病如此,还是应该多歇息歇息的,却不想现还能与姐姐一并进宫,也是可喜可贺。”姜氏摆了摆头上的金钗缓缓笑着道。
静颦感受到了其言语中的刻薄,也深知自己从乡下回府,定然惹得她不高兴。
她微微抬头看了眼姜怀,而后便陪笑着点了点头,沉默不语了。
姜氏心中冷哼了一声,面上也是极其的鄙夷。
病了又怎样,病了就最大了么。连她的话都敢不回了。
“妹妹对这宫中想必也是极其不熟练的,过会儿由姐姐带着妹妹一同罢。”姜氏笑道。
“多谢姐姐。”静颦端雅的礼道。
“客气了,自家姐妹。晓得妹妹今日会来,姐姐还特意为妹妹寻了个伶俐的丫头,伺候着你。”她假笑道。
“多谢,姐姐。”静颦也不知该说什么,甚至她的心思,但也不戳破,只是应着接受着。
姜氏方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坐着的姜怀老眉一横,打断道:“好了,不要再说了。有什么话进宫再说。”
静颦怔了一下,低眉顺眼道:“是,将军。”
姜氏更加气不平了,只是“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不瞧他了。
姜怀无奈的摇头。
另一马车之中,气氛也是异常的宁静。
一方不说话,另一方也不说话。
丫鬟阿俏瞧了瞧自家小姐,一副出神的模样。再瞧瞧即墨,也是一副出神的模样。
再瞧瞧二小姐,终是不出神了,只是看起来欲有话要说,但是没办法说出口的模样。
她看着也是很捉急的。
“阿姐,今日还是我第一回 同母亲一道进宫呢。”姜乐小心翼翼的说道。
她说的是,母亲回来后的第一回 。
姜瑾只是一直再想着昨夜的梦,并未听到她说的话。
这时候即墨向她投去复杂的眼神,深深知晓。
“即侍卫,你这眼睛怎的这般一圈黑啊?昨夜未睡好吗?”丫鬟阿俏打破了这份尴尬,佯势随意的说了一句道。
即墨微怔,什么也没说,只是闷闷着。
“我说即侍卫,我跟你说话呢。”阿俏气嘟嘟道。
姜瑾回过神来,开口道:“方才阿妹说什么?”
“没什么,阿姐。”她笑吟吟道。
“阿俏。他不想说,你便也别难为他了。”她道。
“好吧小姐,奴婢错了。”阿俏嘀咕着。
只有即墨自己清楚,昨夜小姐害怕,他便守在她的榻旁直到天亮。
夜里,她睡的极其安稳,他还猜测她会不会有踢被子的习惯,还想着要不要给她盖上,这样是不是于理不合。
但是出乎意料的,并没有。便心头有些小小的失落。
在他的心底,他终究还是想要触碰她的吧。
马车缓缓的行驶着,在快要到宫中的时候,有个分岔口。
另一边也有一辆马车过来,合须驾着而后轻声道:“主子,前头是将军府的马车。”
君无弦微抬起玉手掀开帘子,看了几眼,便缓缓的放落。
姜氏的马车在后头,所以合须便行驶了过去,与姜瑾的那辆并齐。
即墨听到了声响,便拂开小窗的帘子。
“怎么了?”她询问道。
“是王侯府的马车。”他认得那标记。
姜瑾微微坐了过去,瞬间与君无弦对上了眼神。
刚好,此时的即墨在她身旁。
那头的马车帘子放了下来,她有些错愕。
他怎么了?她不明白的缓缓放下,心头有些五味杂陈。
姜乐心中扑通扑通的跳着,想着待会儿就能看见王侯大人了。
马车行驶到了宫中,出示了令牌放行,而后稳妥的缓缓落下。
即墨早已下了马车,朝着她递过去手,姜瑾没有犹豫的搭上下了马车。
阿俏与姜乐也一并下来。
后头的静颦见到了日头,忽觉得有些眩晕,被姜氏及时的扶住,她道:“妹妹没事吧。”
“没事,只是一时见着了日晕,有些头昏。多谢姐姐关心了。”静颦将玉手掩在了额上,看起来摇摇欲倒。
姜怀则是眼尖的看见了君无弦,便上去互相礼了礼。
“王侯大人,既已一并到了宫中,不如一道吧。”
“甚好。”
姜瑾见他至始至终都未曾瞧过她一眼,心中很是闷闷。
他到底怎么了?为何会这样冷落了她?
即墨看着身旁人儿的目光追溯,面具下的眼神黯了黯。
姜乐则是心头乐的,她一直观察着王侯大人与阿姐,若是换做平常,大人早就主动过来同阿姐搭话,并一起了,但方才大人至始至终都似未瞧见阿姐一般,想是厌倦了阿姐了罢。
这下,她便更有机会了。
“阿姐,我们一起吧。”姜乐的心头甚是高兴。
丫鬟阿俏只觉匪夷所思,仔细的回想着方才。
她摇了摇头。
自将军府与王侯府皆到了宫中之后,陆陆续续的也接着来了一些贵人士族们。
“公主,这个不可以碰的,奴婢们会让皇上责罚的。”下人们避之不及的挪动着自己手头端着的宝贝。
“为什么不让本公主碰啊?我又不会将它摔了去,只是瞧一瞧罢了。”听说这是进贡来的玉石。
听到声音,姜怀与君无便走了过去。
赶巧的,有一老臣叫住道:“大将军。”
尉迟茗嫣见到了来人,便道:“王侯大人,我阿瑾姐姐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呀?”
君无弦眼中波澜几瞬,只是唤了声,“公主。”
她有些猫腻的皱了皱眉头,朝着他身后望去,便瞧见了熟悉的身形。
“阿瑾姐姐。”她走了过去,拉着姜瑾的手,十分亲切道:“阿瑾姐姐你来啦。”
“公主。”几人分别礼了礼。
“阿瑾姐姐,你是不是同王侯大人闹别扭啊。”尉迟茗嫣以手拦着,悄悄的在她耳边道。
天晓得。姜瑾很是无奈,她自己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故她只能摇了摇头。
但是公主不明白呀,她若是不弄清楚就会心里头难受,她可不想看着阿瑾姐姐不幸福。
于是她便拉着她的玉手,走向了君无弦,道:“王侯大人好生粗心大意,怎能将你这相好落在后头呢?”
姜瑾不愿意跟着她一起胡闹,便有些面色变了变。
“公主说的极是。”他温润轻笑一声道。
尉迟茗嫣当即便开了笑脸,见那面具侍卫又要上来,便道:“虽然你是我阿瑾姐姐的贴身侍卫,但你也不用这般黏着她罢。”
即墨有些尴尬。趁此,姜瑾抬眼望着面前的人,说道:“何故?”
君无弦深深望着她,轻声道:“姜儿说,何故?”
他微微侧眼,便瞧见即墨正关切的望着这个方向。
她怔了怔。
“你在吃即墨的醋?”她问了出来。
身后传来尉迟茗嫣聒噪的阻拦即墨的言语。
“嗯。”君无弦不可否认的,轻轻应了一声。
姜瑾面对于他的坦诚有些意外,但想起方才他对她的忽视,让她心中十分的堵。
“即墨只是侍卫,我二人只有主仆情谊。你不必多想。”她说着,与他默默的对视,凤眸一眨也不眨,充满了诚恳。
他没有言话,她便沉默了一瞬,道:“今日有你在宫中相陪我,我便也不需要他了。也好,便让他歇个闲。”
“姜儿,开心便好。”君无弦温声道。
姜瑾还是觉得心中甚堵,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感觉温热的气息朝她靠近,她面上有些赧意道:“这,这是宫中。”
但离她的面上还有一些距离时,他停住了,只听得一阵清越悦耳的笑声,轻声道:“回去,来我府里。”
她面上有一些绯红,也没应他,有些局促。
尉迟茗嫣只是道:“本公主今日没人陪了,即侍卫,你来陪本公主罢。”
她悄悄的望了一眼身后的二人,心头美滋滋的。
丫鬟阿俏犹豫着道:“可是公主不是和我家小姐一起的吗?”
“谁说啦。本公主怎会做那中间人呢。你这丫头也不瞧瞧,你家小姐身边的人是谁。本公主可是不愿意打搅他二人的。”尉迟茗嫣一副大人的模样道。
阿俏小小的“哦”了一声,立即了然过来。
姜乐心中十分嫉妒,但是也不能发出来,她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女,在公主面前就如下人一般抬不起头,即便是再生气又如何,只能忍着,忍着!
姜怀同一旁的老臣叙旧完,一转眼便看到自家女儿正与王侯聊上了,心领的咳嗽了几声,问道:“夫人可来了?”
阿俏听到声响,瞅了眼后头,正见主母与二姨娘正在过来,便道:“一会儿就来了。”
此间,姜氏高傲的道了一句:“妹妹可是好福气的,有我这个姐姐在此陪着,扶着。”
静颦也只道她心不坏,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自己罢了,但还是关切她的,便道:“多谢姐姐了。”
姜氏“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马车里容不下太多人,她也一惯没有带丫鬟的习惯,便没有带了。
身后也陆陆续续的跟着一些大户人家的女眷,以及一些有权有身份之人。
“我可听说了,那相爷家的嫡女有回去了王侯府,结果哭着跑出来了。”有一家女眷嘲笑着。
“可不是吗,王侯大人也岂是一般的女子说能攀就能攀的。”另一个女眷道。
“我倒是想,也知道你们也自是想的。但偏偏将军府出了个这么出众的女儿,唉,我们是没什么希望了。”另一家女眷很是心灰意冷。
这宫里宫外都传遍了,谁不知道王侯大人钟情于将军府的嫡女姜瑾,听说自从边疆和亲陷害一事了了之后,那姜瑾回来过后,王侯大人还什么也不计较的依旧爱慕着。
若是要换做旁人,只怕能被说死。
谁知道那姜家嫡女的身子还干净不干净,都半载了,定然是让那边疆大王糟蹋过了。
啧啧,偏偏她们这一个好儿郎好公子的,这样谪仙的人儿就栽在了那样女子的手中。
若是放在以前,倒还是说的过去的,现在就。
“快别说了,已经这样了,都死心罢。”其中女眷道。
“你说的对,虽然我们都是那样爱慕王侯大人。但是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唉。我还听说,王侯大人这辈子都不愿意娶其他女子呢,要同那姜家嫡女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还有这等子事?真是让人嫉妒!”一个女子咬牙不平道。
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轮不着她呢,可恶!
公公低身走了出来,发现宫里已经来了许多的人了。
这厢姜瑾命令即墨不必再跟着他了。
即墨考虑到主子在她的身旁,便也稍稍安心下来,领命退至一旁。
“这样,你可满意了?”她好笑道。
君无弦的嘴角微微扬起,缓声道:“本候自是满意的。”
“皇上交代了,让各位贵人们先去宫中四处游玩。祭奠大礼还未开始。”公公扯着嗓子道。
“后花园今日开放,女眷们也可过去一游。涉猎场同时也欢迎各位公子们一起。”
一时间,众人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今日不是先皇的忌辰么,这样愉悦真的好么。
不过,皇上也说了还未开始,那就当作平日里一样,过后再哀悼也是一样。
尉迟茗嫣默默的感叹着,父皇已经逝去这么久了,以往她害病都不能过来祭奠,现在可以了。
此话一出,各个皆散了去。
姜怀同老臣们一同商量国事,姜氏与静颦则是同大户人家的夫人一同去赏花。
而剩下的公子哥们相约好的一起去宫中小猎场一显身手。
女眷们则是一同朝着那后花园的方向过去。
留下来的除了姜瑾一行人,还有元家的小公子元堇德。
“元堇德?你愣在这里干嘛呢。”尉迟茗嫣走了过去道。
“堇徳在宫中没什么好友,对于围猎赏花就更什么兴致的,遂就在原地候着吧。”他说着,便瞧向了姜瑾这方向去。
“我跟你说,本公主现在可闲了,也正需要人陪,不如就由你陪本公主在宫里转转吧。”尉迟茗嫣顺着他的视线而后狡黠说道。
这样好的机会,她可不准有任何人来打扰王侯大人与阿瑾姐姐的。
“姜家的二小姐,也一起吧,如何?”她转头询问姜乐。
姜乐只觉受宠若惊,便忙道:“阿月……”
“没关系的,本公主面前就不用礼来礼去的了,走吧走吧。”尉迟茗嫣拽着元堇德,一并让其跟上。
他复杂的瞧了眼姜瑾,便只好跟着公主过去了。
姜乐咬了咬唇,极其不舍的望了一眼君无弦的背影,便走了。
剩下的,除了丫鬟阿俏还有即墨。
“即侍卫,你觉不觉得我们,也应该离开下下啊。”阿俏见周边人都没了,也就他们主子同王侯大人了。
“我要留下来保护小姐。”他道。
“我家小姐身边有王侯大人,怎么会需要你保护啊。”阿俏呛声道。
即墨沉默不语,只是想尽着贴身侍卫的责任。
前头,君无弦低低温润道:“人都走了。”
姜瑾“嗯”了一声,环顾了下四周,道:“那我们,去哪儿?”
他轻笑,道:“宫里有一个地方,你我都知,便去那吧。”
她努力的想了想,而后恍然大悟,道:“竹林木屋。”
那宫里头有个幽静的地方,本是先前一女医住的,但那女医死了,便弃了。
他觉得甚是可惜,地方又清雅,荒废了着实不好。
姜瑾记得,一直都记得。那个地方,他带她来了有几次了。
她还在那榻上,同他共睡了一夜,想来那时候也是觉得十分好笑,一直都耿耿于怀的,还避讳着他。
她转头,对着阿俏与即墨道:“不用跟来。”
便同君无弦一道去了那林中,见到了屹立的小木屋。
姜瑾有些喜悦的推门走了进去,还是熟悉的一切,什么也没有变化,那木窗子一直撑着,有绿茵茵的竹叶伸展了进来。
“你那竹笛,可还在这?”她忽的坐下道。
君无弦低笑,从一木盒子里缓缓拿了出来。
“我喜你吹笛。”她笑笑道。
“我也喜你,喜我吹笛。”他低头轻笑,拿出一锦帕擦拭。
姜瑾静静的坐着,等待着他吹着。
一阵凉凉的微风拂过,伴随着潮湿的土地气息,君无弦的衣袖宽松飘逸,墨长的青丝肆意起落,笛音缓缓的吹拂了出来。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笛音,是那样,那样的让人安心舒适。
记得她第一回 听过他的琴声,也是这样认为,觉得他手下所操作的一切事物,似乎都有了神奇的力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