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公主的邀约
阿俏在马车里,对着姜瑾道:“小姐,这雪可真是跟您作对呢。先前没有决定赏雪的时候,偏偏下的起劲。待你想要赏雪时,却又停了。此番您被公主唤进宫去,这厢又下了。真是的。”
她喋喋不休的道着。
“雪也是反复无常的,一阵阵的。总不能连着下,那便是天灾了。”她淡淡道。
“小姐你冷吗?也怪奴婢没有给小姐准备暖手炉。”阿俏真是要责怪死自己了,这个忘了,那个也忘了的。
“没事。进宫就暖和了。”姜瑾道。
阿俏点点头,也没有再说话。
等进宫后,已是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
“阿瑾姐姐怎么还不来呀。”尉迟茗嫣恹恹的将下巴磕在满是山珍海味的桌上。
“公主,这些要重新热过吗?”一个婢女问道。
“热吧热吧。”她随意应付道。
一声叹气,她的瞳孔里染起了雾意。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贴身婢女。
摇了摇头,尉迟茗嫣不想让自己再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之中,那样太难受了。
她希望,自己的贴身婢女能够在天上,好好的看着她。
她也再不会鲁莽行事了,一定要懂事谨慎,尽量不给身边人添麻烦。
姜瑾走在宫道上,忽的想起了一件事情。
含烟呢?
她在君无弦的府邸里,并未瞧见她的人影。
按理说,她同自己一同回到了西谟,应是由他安置在府邸里的。
毕竟含烟是他的人。
此事,她还得需再问一问君无弦,等出宫再说吧。
“请问,是姜家的大小姐吗?”有一个小婢女胆怯的问道。
“我是。”姜瑾应道。
“那太好了,您终于来了。公主殿下她已经在殿内恭候您多时了,一直在等着您用午膳呢。”小婢女露出了悦意。
“劳烦你在此等候了,带我前去见公主吧。”她微笑道。
“是。”小婢女受宠若惊。
一路进了尉迟茗嫣的寝殿,姜瑾见着周围,一切皆是这般的熟悉。
“阿瑾姐姐!”她欣喜的迎了过来。
“公主。”她被她拉着坐在了桌前,满桌子的佳肴。
“我就等着你同我一道用午膳呢。来,先吃吧,有什么话吃完再说。”尉迟茗嫣夹了许多菜到她的碗里,嘴中念念道:“阿瑾姐姐在边疆那等破地方定是吃不饱的,那里的菜一定没我们西谟好,来阿瑾姐姐,多吃一些。”
姜瑾点点头,望着碗里堆积如山,有些无奈笑笑。
“这么多,我吃不完的。公主。”她都无从动筷。
“没事,你能多吃一些就多吃一些吧。”尉迟茗嫣自己也夹了块鸡肉包在嘴里头,口齿不清道。
“多谢公主。”她道。
“阿瑾姐姐,其实这顿饭膳就是为了给你接风洗尘的,你看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总是要庆祝庆祝一下的对吧。”她嘻笑着,一个劲的喜悦着夹菜给她。
姜瑾心头暖了一暖,原来公主是特意为她摆的这一桌。
“公主也多吃些。此行还是托了公主的福。”她道。
尉迟茗嫣闻言差点将肉咳出来,对她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道:“阿瑾姐姐,这话说不得的,万一让人听见了。”
她愣了愣,确实是。她们这样,算是欺君吧。
那尉迟夜想必是全然不知公主是为了救她才不惜放弃回去的机会,选择同她一起待在危险之地的。
以此来要挟挑拨,皇帝一边盛怒一边又担心自家皇妹,便让人带千军万马而去。
顺便将她给带回来了。
姜瑾心中嘲讽。
自己不过一个将军府的嫡女,到底是人微言轻的,还不足以让皇帝不惜一切来救。
公主当真是长大了。
“阿瑾多谢公主的一路相照。”她诚恳的礼道。
“哎呀没事没事,此事就不要再提啦。你是我阿瑾姐姐,我当然要为你好的啦。姐姐用膳吧。”尉迟茗嫣生怕她们的谈话被自己的皇哥哥所听见,所以心里虚的很。
好在她们的声音也轻,殿内的下人也都给遣散了。
“唉,自从本公主回来以后,母后就一直寸步不离的。我现在才有机会召阿瑾姐姐进宫给你接风洗尘呢。”她挑着筷子道。
姜瑾微笑,说道:“太后娘娘对公主极是疼爱,关切公主也是理所当然。”
尉迟茗嫣点点头。有些话总想问,但又不知该怎么问。
她也早就看出她似有话要说,但也不着急,只是耐心的等待着她道出来。
“阿瑾姐姐,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她放下银筷,摆了摆正经道。
“公主请说。”
“那个什么含烟的,她是王侯大人的人?你们,关系很好吗?”尉迟茗嫣是担心这个含烟会横在阿瑾姐姐与王侯大人的中间,总是不放心。
想着二人终于是相见了,就应该好好培养培养感情了,但这横端的又来了个敌手,也不知是劲敌还是朋友呢。
姜瑾笑,知晓她关切自己,便谨慎的瞧了瞧殿门外,压低声音,道:“含烟是王侯安插在边疆大王身边的眼线。她帮了我不少,我甚是感激。她虽对王侯有情意,但绝不会做出伤害我之事。还请公主放心。”
“原来是这样啊。王侯大人果真高见,竟如此计划。”尉迟茗嫣有所顿悟的点头。
“说来,阿瑾今日便在王侯府中。但,却并未瞧见含烟。也不知她如何了。”她关切道。
在边疆,含烟为了帮她,做了这么多事情,不惜以自己的身子取悦仲容恪。
也正是因为她的到来,姜瑾才顺利的“脱宠”没有让仲容恪空隙来对她。
甚至,含烟还因为帮她,完成君无弦的使命,不惜流了自己的孩子。
这些,她感恩戴德,从不会忘记。
“那阿瑾姐姐,是我误会那含烟了。听你这么一说,她应当与你是朋友的。那,那本公主就不想那么多啦。”尉迟茗嫣嘿嘿一笑。
正当二人在夹菜用膳时,忽的殿门被轻轻推开,弓身走进来一个小太监,低声道:“公主,元小公子来了。”
“元堇德?他这个时候来干嘛,算了,让他进来吧。”她一边说着,一边不自然的理了理自己的发髻,看看有没有凌乱。
姜瑾自去边疆过后,也再没有见过这元家的小公子了,现也不知长成如何模样了。
曾在他及冠之时,她记得,在他们府上一偏院里陪他喝过酒,结果醉的不省人事的。
现在想想,也真是好笑,怀念。
元堇德一身少年正气的走进来,身形背挺,俊秀不已。
“公主。姜大小姐。”他对着二人礼了礼。
“元小公子。”姜瑾颔首回礼。
他望着她,望了许久。
尉迟茗嫣轻咳了几声,道:“虽然本公主知道我阿瑾姐姐生得倾城绝色,但她已经有人啦,你就别想啦。”
元堇德面上瞬时有些赧然,他蹙眉道:“公主误会了。只是堇徳在此再度瞧见姜大小姐,有些诧异。”
但其实,他是听说姜瑾被公主召进宫来,才赶了过来的。
知晓她现在得空了,便想着要好好看看她。已是过去大半年多的时日了,再见故人,依旧如此千秋绝代。
这几日,他想着,既是她回来了,他父亲与母亲定是要与她好好一叙。
便没有来拜访,打扰她。
方才再次见到她,竟心跳如鼓的移不开眼。
甚是想念,生甚想念。
“行啦。说吧,你来找本公主有何要事呀。”尉迟茗嫣傲慢道。
元堇德道:“听说公主回来了,便想过来瞧一瞧。不想,姜大小姐也在此。堇徳见到二位安然无恙,便心安了。”
姜瑾赞赏的点点头。
元家的小公子,正是年少期的风华千茂,但却丝毫没有普通少年的骄躁之气。
“咳咳,那你可用过午膳啦?”尉迟茗嫣清了清嗓子道。
他缓缓摇头,“不曾。”
“那你同我们一道吃吧。左右这么多菜呢。我是想着给阿瑾姐姐接风洗尘来着。”她喜悦道。
“这,不太好吧。”元堇德微微抬眼,看起来有些纠结。
“公主既然说了,小公子就不要介意了。”姜瑾缓声开口道。
他瞧了她一眼,点点头答应。
尉迟茗嫣扁了扁嘴。
该死的元堇德,阿瑾姐姐说话就听,她一个堂堂公主都不能使唤的到他。
“公主,命人添双碗筷罢。”姜瑾笑道。
“来人,给小公子上碗筷,赐座。”
这顿午膳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多谢公主款待。”元堇德身子微前倾,颔首道。
“别谢,本公主可不是为你准备的,只不过你来的凑巧罢了。”尉迟茗嫣十分傲娇道。
他面色微微有些尴尬,但也没有说什么。
三人聊的差不多时,姜瑾看了看外头天色。都这个时辰了,得早些回去,不然母亲会担心的。
“公主,阿瑾先走了。”她起身。
元堇德也紧跟着站了起来,作揖道:“公主,告辞。”
“啊,你们怎么都要走呀,再陪本公主待一会儿不行吗?”尉迟茗嫣十分的不舍。
她回到了皇宫里又开始闲了起来,根本没有人同她玩耍的。
可是一切都是短暂的。
见她这般失落,姜瑾笑道:“我会时常进宫相陪公主的。”
言完,看了一眼身旁之人。
元堇德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会。
尉迟茗嫣扁嘴,十分傲娇道:“我只要阿瑾姐姐陪我,谁要你了。”
顺便翻了翻眼。
他表示无辜。
“那我同元小公子便走了。”姜瑾道。
“本公主不放心,元堇德我命令你,好生护送阿瑾姐姐回将军府,若是有什么差池。本公主拿你是问!”尉迟茗嫣道。
“是,公主。”他答应。
“如此,太过于劳烦小公子了。我一人可以的。”姜瑾道。
“没关系。”元堇德瞧着她。
待走出了公主寝殿,在宫道之上,她看见了自己的马车。
“姜大小姐,有些话可以方便说吗?”他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些真挚。
少年意气风发,恣肆不已。
姜瑾瞧他正气,只觉浑身痛畅,笑道:“有何不可,小公子随我一同上马车一说吧。”
元堇德便踏上了车马,与她对面坐着。
“有什么话,小公子不妨直说。”她缓声道。
“是关于纳兰清如一事。”他面上带着点点纠结。
她挑眉,问道:“小公子可是想告诉我,纳兰清如现在是在凉国。”
这件事情,是君无弦同她说的,也是从元堇德那所得知。
虽与他不是那般相熟,但到底是一起喝过及冠酒,沾过他的喜气的。
这厢他要对她说的话,约莫就是这些了。
“你怎么知道?”他有些惊讶。
她微笑,“王侯已经同我说过了。多谢元小公子的关切。已经没事了。”
姜瑾知道他心中愧疚,但此事不关他半分关系。
纳兰清如只不过与他是同一府邸之下的人而已,是非黑白,她明白。
“这样,那是堇徳多言了。”他低低着个头。
“我既然已经回来,你便放心吧。”她诚恳道。
马车一路缓缓行驶,抵达了将军府。
姜氏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一瞧是元堇德先下的马车有点儿震惊,当下便胡思乱想了起来。
跟后便看见自己女儿下来了,便忙拉着她的手道:“你不是去王侯府上了吗?这位又是?”
“元小公子。”她刻意避讳纳兰王府不提,只因知晓母亲憎恨。
姜氏嘴上念念,道:“是哪家的少年郎?”
元堇德如实道:“纳兰王氏。”
当下,其面色便垮了下来。
“元小公子一路护送阿瑾回来,想必也是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多谢小公子。”姜瑾赶紧打着圆场,让他离开。
可姜氏却冷哼了一声,道:“元小公子?那纳兰清如是你什么人?你阿姐?哟呵,还真是有颜面的,我家阿瑾被你们纳兰王氏害的如此,竟还敢上门来找不痛快!”
元堇德不吭声,只是由其辱骂着。
“母亲你误会了。此事同小公子无关。阿瑾很累了,回去吧。”姜瑾对着他使着眼色。
“大夫人,姜大小姐,堇徳告辞。”他礼毕,便走去了街市上,雇了马车回去。
她心底叹了口气,道:“母亲。”
姜氏哼了一声,道:“算他识相,不然我可真是一肚子气没地发的。”
她左右好一番劝才将母亲劝了进去。
丫鬟阿俏正好迎来,一脸迷茫的看着主母很气恼的模样。
姜瑾对她眼神示意,她便当下就了然道:“小姐,您奔波一天了一定很累吧,奴婢伺候你去歇息吧。”
“罢了阿瑾,去歇着吧。”姜氏拍了拍她的手背,便去了姜怀的书房。
她摇了摇头,甚是无奈。
母亲想必是要同父亲去诉苦去了。
“小姐,究竟发生什么事啦。”丫鬟阿俏同她一道走着。
“起先我在王侯府中,却被公主传唤进了宫。后遇到了元小公子,这厢便由其护送我回来。正好被母亲瞧见了,当面熟络了小公子一顿。小公子一声不吭的便走了。”姜瑾觉得好笑。
元堇德着实有些老实,耿直。
阿俏不解,问道:“奴婢知晓小公子并非真正是纳兰王氏一族人。可是大夫人并不知晓,所以才会如此。”
她顿了顿,回想起母亲方才问纳兰清如是否是他的阿姐。
想来,母亲确实不知其中的干系了。
“罢了,改日我在宫中再碰见他时,当面同他赔个礼。”姜瑾道。
阿俏点点头,俏皮道:“小姐说的极是。”
“阿月呢?”她忽然道。
“二小姐整日在房中闷着,也不怎么出去。有次奴婢偶然瞧见,她对着一个荷包又喜又哭的。”她不解。
荷包?是了。她想起来了。
曾有段时日阿月绣了个,让她递给君无弦,聊表情意。
但她给了呀。怎的又来一个?
那时候,姜瑾对君无弦还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如同普通人之间的来往。
却不曾想,今非昔比。
她有些伤神了起来。
自己这样做,会给阿妹带来伤害的吧?
明明是阿妹先喜欢上君无弦的,而她是后来才喜欢上他的。
丫鬟阿俏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便小心翼翼问道:“小姐,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姜瑾回过神,摇了摇头。
她还以为是事过境迁,自己的阿妹长大了,所以看起来才有些沉稳懂事的模样了。
却不想,或许是为了躲她,是为了那中间夹着的君无弦。
此事,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然小姐去寻二小姐吧,同她说说话。奴婢猜想,二小姐定然是因为有什么心事所扰。小姐去开导开导她也是极好的。”丫鬟阿俏开心道。
姜瑾犹豫,她亲自去,会好么?
阿月会介意么?
还是算了吧。
她道:“不了,改日吧。”
姜瑾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她也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丫鬟阿俏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蓦地走进了房内,道:“你下去吧,我想歇息了。”
阿俏诺了一声便退下了。
来到桌上,姜瑾忽的想起君无弦曾送她的那只白狐狸,不知道让下人们养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