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你是个很好的将军
她定睛到水囊里。
糟糕了……她先前将药草放进水囊里防止了。
如果将水倒掉的话,他们两个都会死的。
怎么办,怎么办!
竹苓恍然想起,在那之前,曾给顾逊之一个贝壳装的药膏,就是针对一些虫毒的。
虽然可以暂时祛除一些,但是还不够。
但眼下之急,只能暂且如此了!
她望着开始浑身冰冷,又一阵热的顾逊之,急道:“公子你再撑一会儿。”
竹苓在他的腰间搜寻那药膏。
“姑娘,你做什么……”他的语气开始有些疲弱,但还是按住了她的手。
“我之前给你的那药膏在哪,现在得赶紧涂上。”她忙收回手。
顾逊之缓缓从袖口拿出,递给她。
竹苓沾着药膏,关切道:“伤口在哪里。”
他动了动几近麻木的腿。
她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一心只想着他的安危,便一会儿功夫的,露出了他有力白皙的腿,擦上了药膏。
顿时冰冰凉凉的,好似缓解了不少阵痛。
“现在,我们得赶快到那驿站讨些水来。因为这水囊里,有我需要的药草。公子你能撑一段路吗?”竹苓担忧着,将药膏收好,将他扶起。
但是太沉重,她险些栽倒他的身上。
顾逊之咬牙,终是起身,由她扶着。
此时距离那驿站,还有些许的路程。
“公子你可千万不能死啊,坚持住。”竹苓满头大汗的搭着他,一边走一边鼓舞振作。
“姑娘大恩大德,我难以回报……”他闷哼了一声,“好冷。”
她见他如此,快要掉下泪来,心中恐慌不已。
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几时遇到过这样的时候。
但是心爱之人的性命就在她的身上了,一定不可以,不可以放他就这样下去。
要坚持住,要坚持住!
“瑾儿,瑾儿……”顾逊之有些失去意识的道着。
竹苓咬唇,应道:“瑾儿在,瑾儿在。”
“我一定要救你……一定要救你,回到我身边……”他微弱的说道。
“我等你。但你一定要坚持住,我等你。”竹苓不拆破,扮演着那名叫瑾儿的姑娘,使他振作着。
竹苓一步一步,沉重的搭着他,尽量不让其摔倒,踉踉跄跄的,朝前走着。
公子,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住啊!
她在心中默默道着。
此间,军营里,姜瑾在午睡的时候突然满头大汗的坐起身子,喘息不定,凤眸里带着惊恐。
“逊之,逊之……”她心头无限的恐惧蔓延开来。
含烟本在其身边思忖着事情,便听得她一声叫喊,忙过去问道:“阿瑾你这是怎么了。”
她搭住她的手,眼中瞬息不定道:“逊之,逊之他有危险,我怕他会出事。”
她求助的望向她。
“逊之……?可是王妃的友人?”含烟问道。
姜瑾一愣。
她忘了,从未向她提及过顾逊之的。
她点了点头,道:“我已是好久未听到他的消息了,也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过的好不好。如果他发现自己无力救我,会不会再次以身涉险。方才的那个梦,太可怕了。我担心他,会出什么事。”
含烟顺着她的后背,道:“从未见过你如此失态,着实吃惊了一下。想必那公子对阿瑾而言,意义非凡吧。”
是,顾逊之是她几乎当作亲人般看待的人。
他屡次的因为自己而处于凶险之中,不顾自己的性命,一心只为她。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他有事,只望他能够好好的。
“放心吧阿瑾,梦都是反的。放心,放心。”含烟低低的顺着她的后背,宽慰道。
姜瑾缓缓摇头。
自那一段时日曾做过的梦一一都显现了时,她就很关切。
她一度认为,顾逊之一定出了什么事了。
“烟娘,我不放心。”她紧张道。
“可是,如果真是那样,你现在在这里,也无能为力。”含烟皱着眉道。
姜瑾沉默。
“仲容恪可在军营里?”她道。
“说来也奇怪。这几日时常见他早出晚归的,也不知为的何事。今日想必也是一样。”含烟眉头未缓道。
好机会。
她翻身下榻,此时应该是午时过后了。
姜瑾道:“我要去寻阿远。”
“他?能相信吗?”含烟不放心。
她坚毅的点头。
走出帘帐,便被将士阻拦。
她按捺住浑身即将喷薄的怒气,沉声道:“是谁给你们这个胆子,在此阻拦本王妃的。”
“大王有令,属下不得不从,还请王妃见谅。”
仲容恪!
姜瑾的凤眸凛凛。
她吩咐道:“将你们领队唤过来,本王妃有要事寻他。”
“这……”将士迟疑。
“怎么?不把本王妃的话当回事是么!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她的秀拳紧握。
“属下这就去,属下这就去。”将士低腰道。
过了一会儿,阿远蹙眉提剑而来,望了望姜瑾,禀道:“不知王妃寻末将有何要事。”
“进来说话。”她拂开帘子,兀自走了进去。
含烟了然的选择出去,把风。
“现在就我们二人了,不必客套了。”姜瑾道:“阿远,我有事要拜托你,很重要。”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距离不过几尺,凤眸诚恳。
望着面前娇小人儿清丽绝容,他怦然不已。
“说吧。”他道。
“你可曾记得,我初来此时,曾有一位友人不顾性命来只身救我。”姜瑾徐徐道。
阿远记得。当时,只道是会威胁大王的安危,那时他又极其厌恶她,便随之而来的,更加想要除掉那人。
后来想想,若是心爱之人处于危险之地,他定然也会那般做的。
“我希望你能够暗暗的帮我探查,我需要知道他的消息。”她真挚的望着他道。
“以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我只看当下。”姜瑾知晓他在顾虑什么。
曾一开始来到边疆之时,他就与侍女清潭做过对顾逊之不利的事情。
但今非昔比,现在阿远至少还是向着她这边的。
而她也不得以,利用阿远对她的这份感情,来达取自己的目的。
“他,出什么事了么。”
“我也不知晓,但许久未有他的消息。我实在不放心。阿远,你知道的,我最相信你。在这里,只有你可以给我依靠。真的。”姜瑾心中愧疚一瞬,但做戏要做到底。
阿远心中一动,忍着那份呼之即出的情愫。
“我答应你。”
“谢谢,谢谢你阿远。此事,我不希望任何人知晓。包括王上。”她诚恳道。
他迟疑的点了点头。
姜瑾微微一笑。
一片静谧之下,阿远显得有些急促。
他伸出手,再三犹豫着,还是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瞬时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这个味道,与仲容恪的一样。
是战场上厮杀,铁血般坚毅的,散发着的男人的味道。
姜瑾不知该如何做。
“你,你去西谟的时候,我很心伤。”阿远面上带着点点的绯意。
整个拥抱显得有些生涩僵硬。
这是他生平头一回抱女人。
虽然在脑中,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里,他想了这个画面想了许久。
但真正实行的时候,却依旧如此的局促,心跳加快。
姜瑾微推开他,却再次将她搂着。
感受到胸前的一片柔软,阿远的呼吸有些急促。
“原来男女之爱,这般美好……”他叹道。
她恍然间,才意识到了什么,忙将他推开,道:“阿远,不可……”
瞬间消失的温暖,他有些微愣。
“是我吓到你了。”
姜瑾的凤眸瞬息万变,一如往常,每每同他对话时,她都要在心中默默道一句对不起。
“明知道你心中有另一个男人,却还要依旧对你执迷不悟。”阿远絮絮道。
她没有言话,心底无尽的叹息。
“阿远,向前看吧。”她道。
“你是一个很好的将军。也是个很好的领队。”姜瑾缓缓走动着,背对着他道:“我相信,即便日后没有我,你一定也会过的很好的。”
阿远心中一痛,胸口发闷。
知道的,他知道的。
甚至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面前的人儿,根本不属于这里。
她应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而与此同时,她的心上人,定然也在等待着她。
明明都清楚的,却依旧,执迷不悟。
“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阿远不忍再同她对话,一颗心已是血淋。
姜瑾转身,默默望着他离去的坚毅背影。
她的心头,早已住下了一个人。此生此世,都没有办法再挤进任何人了。
不能回应他们,这是她一直以来唯一能做的事情。
仲容恪,顾逊之,都一样。
一片荒漠之中,竹苓快要筋疲力尽,为何看着不远的路程,却越来越远?
难道是她产生的错觉吗?
“公子,你醒醒,醒醒……”她再是不住的轻轻将他放下。
从包袱里拿出干粮一点一点的给他喂下,再将水洒进去。
自己则是微微的吃了点喝了一口,再放进了包袱里。
得省着些,现在行路如此之慢,怕这些没有办法安然度过,抵达边疆。
现在已经快要到夜晚,天空看起来阴沉沉的。
不行,得尽快带着公子赶路。
不然到了夜里,蛇虫想必是更多。
不能放任公子躺在这。
竹苓想着,便再次使出浑身解数将他板起。
但左右都无法移动丝毫,她再是忍不住的掩嘴哭泣道:“公子,你醒醒啊……你醒醒啊……我不想你死,不想你死。”
不知过了多久,泪都风干了。
天色也只剩下最后一些光,她咬牙,奋力的摇着地上的人,道:“顾逊之,你若再不起来,那瑾儿便去寻另一个男人了。你若是就死在这里,瑾儿怎么敢放心将终身都托付给你。你这样半死不活的,瑾儿看着真失望!”
竹苓默默的坐在他身旁,说了好多话刺激他。
蓦地,渐渐的,顾逊之开始有了意识。
他本就处于昏沉迷迷糊糊之中,将方才所听到的都入了耳,开始呢喃道:“瑾儿,不要……不要离开我。”
“那你还不快起来,躺在这里,是打算不管我了吗?你可知道瑾儿被人掳走,受尽磨难,你难道不想尽快过来救我吗?我一直在等着你啊,一直都在等着你啊。快醒来吧,你快醒来吧。”竹苓一阵欣喜,看到他如此,便更加加把劲的一边奋力的摇着他,一边刺激着他。
果不其然,顾逊之开始努力的睁开眼,将自己身子撑着,要起身。
“你醒了!你醒了!”竹苓兴奋的快要跳起,忙帮助着他。
二人一起用力,便踉跄的起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以为你要死了……”她一把抱住了他,呜咽道。
顾逊之的身形摇晃了几瞬,他摇了摇昏沉的脑袋,狠狠的对着自己的手臂一击,强迫自己清醒。
果见,一阵疼痛过后,他清醒了许多。
这痛苦,伴随着他,提醒着他,不要死,要活着,要活着。
“方才,是你一直在我耳边说话。”顾逊之的语气还有些疲弱。
竹苓忙意识到自己不妥,瞬时离开了他。
“是,是啊。因为我见公子你一直躺在这儿,怕你真的会死去。就想着,用那女子的名讳刺激你,看看会不会好些。”她说这话的时候,心底是稍许有些小失落的。
看来那女子对于他,真的很重要。
“谢谢。”顾逊之带着感谢道。
“没关系了。你救过我一命,我理当要回报你的。”竹苓的面色有些微微泛红。
他看着已经黑下来的荒漠,回忆着,道:“白日里头,分明前头有一处驿站的,怎的没了?”
“是啊,反而是越走越远,真是奇怪。”她沉思道。
“难道是,幻象?”顾逊之疑虑。
幻象?真的存在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不,不会有鬼,鬼吧……”竹苓咽了口唾沫,害怕的躲在他的身后。
顾逊之轻笑一声,“怎么会呢。”
他踉跄的上前几步,顿道:“姑娘还能走么?若夜里睡在这。必然是不安全的。”
“没问题。”竹苓笑道。
他点了点头,眼神飘远的望向一片荒漠,心中暗暗道:瑾儿,等我。
于是,二人便行了一夜,困时,就互相刺激对方,千万不要睡过去。
“快要天亮了,好累呀,公子吃些东西垫垫吧。”竹苓想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却被他制止了。
“我不饿。”顾逊之想了想,道:“倒是姑娘,我见你都没怎么用。还是吃些吧。”
“没关系的,我在公子先前睡着的时候就吃了许多了。现在还饱着呢。”竹苓诓道。
事实上,她很饿,很饿,饿到头有些晕眩。
但要是不省着些的话,他们是撑不过去的。
天知道,边疆竟会那么远。
如果,现在能来一辆马车该多好……
竹苓想着想着,忽然面前还真迎来了她所想之物。
她的意识开始浑然不清,嘴中笑着道:“有马车,有马,车……”
便瞬然昏了过去。
顾逊之见此,扶着她紧急道:“姑娘,竹苓姑娘!你醒醒,醒醒!”
他去探她的额头,很是烫手。
他将她放下,隐约的还听到肚子咕叫的声音。
随着一声叹息,顾逊之将她的包袱拿下,却听得她无意识道:“不行,不行……要省着些,公子,公子……”
他打开包袱,将干粮拿出来给她送食,点了她的穴位,使其咽下。
再将水点点洒入她的口中。
竹苓呛着,他慌乱道:“抱歉。”
顾逊之从身上撕裂一块布,学着她之前所做。
将布倒些清水浸湿,敷在了她的额上。
“公子,公子……不要走,陪着竹苓,陪着竹苓……”她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
蓦地,他道:“……好。”
天已经蒙蒙亮了,日头渐渐升了起来。
“竹苓姑娘,感觉好些了么?”顾逊之拿下条布,覆上手,发现已然退温了。
她缓缓的醒来,虚弱道:“多谢公子,我好多了。”
“来。”他扶着她,起身站直。
竹苓微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望向天空,道:“好美。”
原来荒漠的日出,竟这般美好。
先前,她从未关注过。
是因为,有这公子在自己身边吗?
“那,你还能继续走吗。”顾逊之关切道。
她点了点头,道:“既然竹苓已经选择同公子一道寻人,就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其实姑娘不必……”
他还未道完,便被她打断道:“我是心甘情愿的。”
“那我们继续行吧。今夜大抵能走到草原上了。”顾逊之道。
竹苓明白。
于是二人便一路相互扶持的继续前进着。
她望着身旁之人俊逸的侧颜,就知晓此生她都没有机会能与他厮守了。
心里装着一个人,怎么还能容纳另一个人呢?
就比如她现在喜欢顾逊之,让她再去喜欢另一个男子,她也是做不到的。
所以还是早些放下为好吧。
又是一夜过去了,姜瑾以手枕在面上,侧卧着。
这几日,她不是很明白仲容恪为什么早出晚归,难得的见到他也是在处理公务,面上带着疲乏。
他到底去哪儿了,去做了什么?
她很是狐疑,但就连阿远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