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撷香 第41章 定风流

作者:九月轻歌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571 KB · 上传时间:2018-04-09

第41章 定风流

  (四)

  “这……”周国公搓着手,赔着笑,“解元若是觉得不妥,那此事就算了,我们与凌家再商议解决的法子便是。”

  程询目光灼灼地看住他,直言不讳:“商议什么?不娶汪家闺秀了,换一家?”

  周国公期期艾艾地道:“今日这件事,解元是清楚的,凌家闺秀那样的品行……我周家如何都不可能明媒正娶,但犬子做出糊涂事又是实情,我们只能想折中的法子。”

  程询却道:“一事归一事,凌小姐品行如何,我不清楚,只知道你家世子轻薄了她。”

  “解元何出此言?”周国公睁大眼睛,“长兴侯、英国公、徐夫人和廖大老爷这才刚走,要不是凌家闺秀……”

  程询抬手,食指轻轻一晃,“我不记得这件事,国公爷也不该记得。”

  黎兆先轻轻一笑,“那事儿已经翻篇儿了。国公爷,谨言慎行,当心我给你扣一个污蔑两位世子和两家闺秀名声的帽子。”已经有定论的事儿,谁都再无置喙议论的余地。

  舒明达颔首,“的确。锦衣卫的记性一向最好,也最差,国公爷此刻起就要学起来。你想说的那件事,已经没人认账了。”

  周国公面上一窘,会过意来,“是是是,我失言了,一定谨记,再无下次。”

  程询说回先前的事,“把汪家的人请过来吧。横竖今日无事,容我开开眼界。”

  黎兆先附和,“没错,请来吧。你们商议了那么久才拿出的章程,若不试试,连你们自己都对不住。”

  舒明达一笑,“我今日甚是清闲,而且一向是看戏看到散场。”

  看起来像是没必要如此,直接压着周国公打消这种心思就行,但是,黎兆先与舒明达明白程询的用意:汪家不同意的话,周国公就算再恬不知耻,也不会再尝试这种手段,便不会再有倒霉的门第;汪家万一同意的话,也无妨,随他们去就是了,日后被他们捎带着寻麻烦,也不能叫苦。

  “好。”周国公道,“如果汪家同意此事——”

  “我给你们道贺,送一份丰厚的贺礼。”程询一笑,“如果汪家不同意——”

  “那我再不会起这种心思。”周国公正色保证。

  程询颔首,“那就好,烦请您去安排。”

  周国公转身出门,过了好一阵才回来。程询不难想见,他必是前去敲打凌家了,但是,汪家应该不会同意。

  在他印象中,凌家与汪家虽是姻亲,却少有同心协力的情形。前世凌婉儿入宫之后,汪家很多年里没沾过她的光,最终也没被她和凌家连累。

  夜幕降临,室内掌了灯。

  周国公唤下人摆上酒席,又问道:“二少爷回来没有?”他的二儿子今年迷上了道学,十天有八天住在道观之中,也是能把他愁死的一个孩子。

  “回来了。”下人即刻回道,“二少爷已经更衣,匆匆忙忙去了后花园,代替世子应承宾客。”

  “那就好。”酒席摆好之后,周国公起身请三个给他出难题的不速之客入席。

  酒是陈年梨花白,入口味道绝佳。黎兆先对程询道:“前两次一起吃饭,我就看出来了,你酒量颇佳,今日虽说是在周府,也得跟我多喝几杯。”

  程询就笑,“不能喝,敢喝。”

  舒明达则笑道:“出色的文人、将领,只要能喝的,便是千杯不醉。”

  黎兆先颔首笑道:“我亦有同感。”

  周国公忙道:“三位若肯赏脸,今日务必要喝得尽兴。”

  “多谢。”三人齐齐端杯向周国公。

  席间,汪家大老爷、大太太到了。至于汪二小姐,今日本就在宴请的名单之中,也来了,此刻就在后花园,只需派人请来便可。

  周府下人进门通禀之前,一名锦衣卫先一步来告知舒明达。

  周国公心里很不痛快:舒明达的用意,定是不给汪家与凌家商量的时间。在自己家里,事态却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思发展,叫个什么事儿?

  万一汪家不答应,便是极为反感、气愤,日后少不得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如此……哪一家还肯把女儿嫁给周家世子?

  忐忑间,汪家三人走进门来。

  过了一会儿,凌家大老爷、大太太也由人请过来。

  汪大老爷不明所以,行礼后问道:“不知国公爷唤我过来,是为何事?”

  周国公起身笑道:“是有一件事要商议。……”

  “得了,这事儿还是由我来说吧。”黎兆先把话接了过去。在场众人,他地位最高,摆明了是喧宾夺主的行径,也没人敢挑礼。

  “……那就劳烦王爷了。”周国公很不情愿地应声。

  黎兆先轻描淡写地道:“周家有意与汪家结亲,有意为世子求娶汪二小姐。”没错,他是故意这样说的。

  汪氏夫妇当下只有惊讶。

  汪二小姐却是身形一震,立时到了母亲身边,频频摇头,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怎么回事?”汪大太太关切地望着女儿。

  “娘。”汪二小姐凑近母亲,微声言语几句。

  汪大太太先是愣在当场,随即望向凌大太太,“周世子轻薄了你的女儿,可是实情?”

  汪大老爷听了,几息的工夫之后便反应过来,拧了眉,冷了脸。

  凌大太太走到汪大太太面前,二话不说,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是这样的,……”

  “别听她说。”汪大老爷语声虽轻,却透着冷意,他望向黎兆先,“王爷,此事因何而起,烦请您受累,告知下官。”

  “好。”黎兆先颔首一笑,言简意赅地把周文泰做的好事告知对方,又说了周、凌两家商议的结果。至于别的,只字不提。

  汪大太太紧紧握住女儿的手,避开凌大太太几步,说话时,嘴唇直哆嗦,“你的女儿出了事,就要我的女儿陪着你们倒霉?啊?凭什么?”

  凌大太太膝行到汪大老爷跟前,“哥,我实在是没法子了,不如此,婉儿怕是……只有出家、自尽的路了。你是看着她长大的,救救她,好不好?周家世子一向不是糊涂的做派,只这一次行差踏错而已,日后一定会改过的。”

  凌大老爷走到汪大老爷跟前,深施一礼:“这件事,汪家若肯应下,凌家日后定会当牛做马地报答这份恩情。”

  汪大老爷先后凝视着他们两个,随后冷笑,“要我们施恩?那我们亏欠女儿的,是你们能够帮忙弥补的?我们养育女儿一场,就是为了让她被你们利用?再者,我实在是不明白一点:有错在先的是周家,是他们对不住你们的女儿,怎么你们却像是欠了周家的?——这难道不是你们被周家要挟了么?”

  凌大老爷有苦难言。

  凌大太太则道:“哥,这世道就是这样啊,你当真是不明白么?消息已经传扬出去,在后花园的那些公子、闺秀都听说了。如果周家不肯收留婉儿,那她还有活路么?人们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不这样的话,她怕是要寻短见的……”

  “那就去告周家!”汪大老爷斩钉截铁地道,“不管怎样,你们都不该打我的女儿的主意!”

  凌大太太哽咽道:“就算闹到圣上面前,这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儿啊……”

  “那是你自家的事,与我们无关!”汪大太太说着,看向夫君,“单从我这儿,是宁死都不会同意。老爷要是顾及着兄妹情分勉强我们母女,我们两个就去庙里度过余生!”

  “我怎么会答应?”汪大老爷瞪了她一眼,退后一步,对凌大太太道,“不管如何,这事情太荒谬,我断不会答应。兄妹情、父女情,说起来是不相伯仲,但你同意这种荒唐的提议,便是先一步不把我当回事,我怎么待你都应该。”

  汪二小姐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娘,我们回家吧,好么?”她语声颤抖,方才有多害怕,可想而知。

  汪大太太微声说“别急,别怕”,随即带着女儿先后对程询、黎兆先、舒明达行礼,“这件事,还请三位给我们母女做主。”在这档口,她对夫君的信任有限。

  汪二小姐知道,自己被唤来,便是有人要当面询问态度,尽力让自己冷静了一些,语气坚决地道:“这事情,我宁死也不会答应,还请程解元、黎王爷、舒大人做主。来日姑母若旧事重提,我会在她面前断发,遁入空门。”

  “不需如此。”程询温声道,“来日此事若有反复,你不妨请令堂派人传话给我们,不论哪一个都可以。你们也说了,是荒唐事,那又何须为这等是非为难自己。”

  母女两个当下听出,他与黎兆先、舒明达亦不赞同此事,长长地透了一口气,千恩万谢。

  汪大老爷则道:“不论如何,这一趟总算是没白来,好歹看清楚了姻亲的歹毒面目。”他亦对黎兆先等三人深施一礼,继而道辞,“小女受了惊吓,还请三位容我失礼,先行告退。”

  三人同时起身,亲自送他们走出暖阁。

  周国公、周夫人变成了霜打的茄子,彻底蔫儿了。

  凌大老爷、凌大太太自知再无转圜的余地,索性豁出去了,前者道:“小女的事,周府看着办吧。”

  “我不明白,”黎兆先道,“你们为何宁肯女儿做妾,也不愿她受到应有的惩戒,遁入空门?难不成是想着,她就算做妾,也能有扶正的一日?”

  ——很明显,凌家就是这样打算的。

  凌大老爷忙否认:“不敢,不敢……”

  程询不屑地牵了牵唇,“你们敢不敢,我们不知道,但之前那些事情,你女儿的过错,还没给出交代。”

  徐家、廖家今日来到周府,不方便与凌家算账,却并非没有这打算——一事归一事,你凌婉儿就算之后遭遇再惨,先前祸害他们女儿却是事实。

  此刻,程询索性让凌家当场给出交代。

  “我也是不懂,两家都避重就轻,到底是把谁当成了傻子。”黎兆先道,“凌大老爷,你近日做过什么事、托过哪些人,不会不记得吧?为何这般忙碌,也没忘吧?要不要我为这种是非,进宫与皇上说道说道?”

  长兴侯、英国公受凌家所托,上午把他绊住了大半天,应该是各自的儿子有把柄落在了凌家手里。而到了下午,两个人的儿子丢人丢到了他跟前,他们起初见到他,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随后的态度,不难让他看出,他们已经看清楚形势且做出了选择:在他和程询、舒明达跟前有个交代,日后呢,怕是要不遗余力地收拾凌家。

  周家、凌家还想在整件事中周旋,实在是太不明智,不知是不是彻底乱了方寸的缘故。

  凌大老爷沉默半晌,行礼道:“那……就请三位给我指条路吧。”

  程询和声道:“凌小姐遁入空门吧。”

  “没错。”舒明达说道,“好的寺庙,锦衣卫知道几个。至于周国公父子,日后若再有行差踏错之处,放心,我一定会知会礼部、禀明圣上。”

  两对夫妇这才明白,三个人不是来看热闹,根本就是来整治他们的。

  还能如何?不论怎样的门第,也绝对惹不起程府、黎王府和锦衣卫。

  沮丧之后,四个人俱是黯然称是,凌大太太则有别的请求:“能不能让小女在家中过完年再去寺里清修?”

  到这会儿,舒明达已经失去了耐心,凉凉地道:“这话可就有意思了,合着谁犯错受罚还要看日子?照你这么说,我若是除夕夜在京城遇见匪盗,还要留着他们过完年再抓么?”

  “……妾身知错。”

  舒明达说道:“明日我便派人去凌家领人,是活的就去寺里,是死的也无妨,验看之后,随你怎样发送她。”

  “……”凌大太太泪如雨下。

  黎兆先站起身来,招呼程询和舒明达,“走着,去我那儿。酒不会比这儿的差,而且保管你们不会看到反胃的人和事儿。”

  程询与舒明达笑着起身,与他相形走出暖阁,离开周府。

  .

  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廖大太太问廖文哲:“听外院的管事说,下午你跟老爷去了周家?”

  廖文哲笑着点头,“是。临时起意而已,爹与我谈起周府建在湖上的水榭,甚是精妙,我当下就想去看看,爹今日兴致很好,亲自带我去看了一眼。”

  “哦。”廖大太太虽是这样应着,却仍旧满眼狐疑,“碧君、怡君怎么当下就跟着你们回来了?宴请不都是到晚间么?”

  怡君帮哥哥圆谎:“本来就是您替我们应下的,不得不去罢了。爹和哥哥过去,我们自然要跟着回来——这总不失礼吧?”

  碧君听出妹妹的用意,立时附和:“就是这么回事。大冷的天,谁耐烦在周家花园的居室进进出出?一个不小心,便要染上风寒,何苦来。况且,怡君已经定亲了,娘本就不愿意让她去,可不就顺道跟回家了么?”

  兄妹三个这样一番说辞,打消了廖大太太先前没来由的疑虑,随即却瞪了碧君一眼,“在我跟前,就数你能说。在当时,我都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怡君的主意。——你在我跟前儿再有出息又有什么用?日后多长点儿脑子成不成?多跟怡君学着点儿。”

  这是碧君不会反驳的话。她嫣然一笑,“我会的,日后尽力学。”今日的事对她而言,是少见的风波,若是没怡君陪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这还差不多。”廖大太太舒心地笑了,“学遇事的章法要紧,教怡君针线也是要事,你可别只是做样子。”

  “哪儿能啊。”怡君忙道,“我会裁衣了,这两日正在学缝制,只是针脚还不大平稳。等我学会了,给你们做新衣服穿。”

  廖大太太笑意更浓,“但愿我们能尽快穿上。”

  “一定的。”怡君神色认真,“做衣服而已,又不是绣花——说起来,绣活可难了。”

  “不是告诉你了,摸不着门道只管问我,找你姑母也行。”廖大太太打心底畅快起来,“等年节的时候,得空了就只管去找你姑母,我不拦着。对了,别家可不行,你……”

  “唉,我知道的。”怡君啼笑皆非。她定亲了,母亲不允许她去别家串门——每日都要听几遍,头疼死了。

  廖大太太笑出声来,“晓得就好。”

  廖大老爷一直笑笑地坐在一旁。眼下这情形总归不错:儿子听从自己的吩咐,小女儿因为亲事得了妻子的看重,长女比之以往,反应也快了一些。

  事实应该正如妻子喜滋滋与他絮叨过的:是程询与程夫人相中了怡君。如此,程家的地位应该能维持下去,甚至更稳固。

  通过今日程询的态度,他已看出了苗头。

  这样的话,妻子那句话应该没说错:怡君有福了,廖家也跟着有福了。

  .

  程询回府时,天色很晚了。

  苏润已经洗漱过,正歪在寝室临窗的大炕上看书。

  程询进门请安,随后赔不是:“遇到点儿事情,绊住了。”

  “没事。”苏润笑着唤程福,“把你家夫人备下的羹汤取来。”

  程福称是而去。

  “你娘记挂着你。”苏润道,“跟我说了,等你回来,不需回内宅见她,但一定要把羹汤喝完。”

  程询笑起来,“遵命就是。”语毕,坐到炕几另一侧。

  “你每日里忙忙叨叨,有空读书用功么?”苏润有些担心,“迎来送往不可免,却还要打理家中庶务,忙得过来么?”

  “您放心,应付得了。”程询道,“乡试之前,也是这般情形。”

  “那我就放心了。”苏润坐起来,呷了一口茶,“怪不得你娘说,你闭着眼都能考个名次。”

  程询哈哈地笑起来,“这可就太抬举我了。”

  “家里家外的事情,都跟我说说吧?”苏润摆出长谈的姿势,“你娘已经告诉了我一些,可我想着,她知道的,应该只是一部分。”

  程询颔首,“是得跟您说道说道,指望着您给我做主呢。”

  苏润忍俊不禁。

  .

  这一晚,对于周文泰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漫长且痛苦的一夜。

  曲终人散后,他被带到父母面前。

  周国公神色颓然地把种种事情的结果告诉他,末了道:“你死心吧,再怎么惦记凌家那个孽障,都没用了。”

  “怎么会弄成这样?”周文泰伤心不已,“她……她居然要遁入空门了?”

  “没错,明日锦衣卫会亲自把人押到寺庙。”周夫人失望地看着他,“日后你好自为之,再出岔子,你连世子的位子都坐不了了。”

  “我……我得去见她!”周文泰拔腿向外走去。

  “给我站住!”周夫人喝道,“你傻,你痴,我跟国公爷认倒霉便是。想要走出周府,是不能够了。”

  “……”周文泰僵立片刻,随后回身跪倒在母亲面前,“娘,我只有这一个心愿,您就帮帮我,行么?给她一条活路,行么?”

  周国公再也忍不住怒气,冲过去把他踹翻在地,“你想给她活路?谁又给周家活路?!”

  周夫人硬着心肠道:“你怎么还不明白?那女子的品行已非叫人不齿可言。若非如此,长兴侯世子与英国公世子怎么会那么爽快地对她落井下石?我跟你交个底吧,她就算遁入空门,也落不着好——那两个败家子被她利用却没成事,怎么肯放过她?长兴侯与英国公又怎么肯放过凌家?这种时候,你再与她见面,便是不顾自己安危,更是把周家满门推到风口浪尖上。”

  周文泰挣扎着起身,跪回到她面前,却没言语。

  “最重要的是,她今日亲口说的,就算周府明媒正娶,她也不稀罕嫁过来,宁可自尽或者出家。”周夫人叹息一声,“在我们眼里,她不配做人,可在她眼里,你却是她到了绝境都看不上、不肯嫁的人。你是傻,但在她眼里也傻,这就可笑了,却是实情。到这地步了,你要是还鬼迷心窍,那……你就自寻出路去吧。为一个女子执迷不悔的儿子,我真要不起了。”

  周文泰难以相信听到的这些,但是,抬起头来,对上母亲夹杂着失望、心寒、担忧的眼神,便不得不相信了。

  他缓缓地垂下头去,想了很久,轻声道:“我……总该跟她做个了断。”

  了断?她都没把你当过一回事,了断什么?周夫人气得转脸看着别处,不搭理他。

  周国公想一想,却道:“随你,日后随你怎样。等会儿我就把看着你的护卫撤掉,任你随意出入家门。只一点,你记住,若再为那女子做什么事,就不用回来了。”

  周夫人落了泪,“没错。你若是能舍下至亲,舍下世子的地位,还不顾家族安危,那你就去吧,想做什么做什么。但是,不需再回来。”

  “……”周文泰似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很久。

  周国公与周夫人黯然地起身回房。

  更鼓声让周文泰回了神。他慢吞吞地站起身,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去。

  .

  凌婉儿垂着头坐在窗下的椅子上。

  凌大太太流着泪,亲自给她收拾到寺庙里用得着的一应衣物、用品。

  母女两个都明白,凌婉儿遁入空门是定局,不然,凌家的祸事只有更多。

  “娘,”凌婉儿哽咽地道,“您现在,特别恨我吧?——让您和爹爹伤心,还让你们颜面无存。”

  凌大太太手势一顿,眼前一片模糊。她擦了擦眼泪,转到女儿跟前,“我怎么会恨你、怪你?要说错,也是我和你爹爹的错,没好生看顾你。眼下我只求你好好儿地活着,不管在哪儿,都好好儿地活着,知不知道?”

  “……”凌婉儿凄然一笑。好好儿活着?怎么可能?不知会有多少人对她落井下石。她这样的人,若是一帆风顺,一生都能将很多人控制在手中,一旦身败名裂,那些人便会往死里踩踏她。

  没人能容她清净度日。

  但是,这些又怎能告知母亲,怎能给母亲雪上加霜。

  于是,她点头,“我晓得。我会的,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

  凌大太太抽泣起来,把她揽到怀里,“我和你爹爹,定会尽力为你周旋。还没到绝路,我们不管到何时,都不会不管你。”

  “嗯!”凌婉儿再也不能控制情绪,低声哭了起来。

  凌大老爷走进门来,看了母女两个片刻,道:“周家世子来了,一定要见婉儿。”

  凌大太太皱眉。

  凌婉儿则是面色转冷,“能见的话,我就见见他。有些话,我理应跟他说明白。”

  有些话,你早就该跟他说明白吧?——凌大老爷这样想着,却不想让女儿更难堪,点一点头,“那你就去吧。他此刻在外院等着。”

  凌婉儿走到外院,示意随行的丫鬟止步,独自走到周文泰近前,扬着脸,睨着他,“你来做什么?”

  周文泰看着明显憔悴失色的她,轻声道:“我来,是想问你一句话。你当着家母的面儿,说宁可出家、自尽,也不稀罕嫁我,是真的?”

  凌婉儿定定地凝视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恨声道:“这一巴掌,是因你今日自作聪明趁机羞辱我。”反手又是一耳光,“这一巴掌,是因我对你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你若不是出自国公府,我会理你?我会应承你这么久?每次看到你这蠢货的脸,我就膈应得要死!”

  长长的指甲,在他脸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第一巴掌,周文泰猝不及防,第二巴掌,他能躲却没躲,动也不动地受了,随后,在森冷的夜风之中,定定地看着她,眼神越来越绝望,也越来越冷淡。

  凌婉儿目光灼灼地回视着他,“蠢货。今日不管如何,我都是遁入空门的下场。都到这地步了,你却偏要添乱,偏要再帮着别人羞辱我一番。你还是个人么?口口声声的喜欢,就是这样的做派?”

  “那你能怪谁?”面颊上有血珠滑落,周文泰抬手擦了一把,“你若早让我死心,怎么会有今日的事?你若在事前如实相告,我会被你利用、害得父母蒙羞?”

  “哦,敢情是来跟我算账的啊。”凌婉儿居然笑了,“那我告诉你,你自找的!活该!”

  “是,我是自找的。”周文泰磨了磨牙,“今日种种,往后我都会设法查清楚,若一切正如程解元、黎王爷、舒大人看到的那样,那么,凌婉儿,我告诉你,日后你别说遁入空门,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把你挖出来鞭尸!——你怎么对得起我?!你跟朱鸿、顾景年一直来往不断,是不是也不清不楚的?!”

  也是难得,到了这时候,他居然还在变相的争风吃醋。

  凌婉儿讥诮地笑了,“那是你该管的?与他们不管怎样,我乐意,你没资格干涉。

  “眼下我也知道,我也好,家门也好,都要因今日是非被人落井下石,但是,没你周家什么事儿——就算被人踩踏死,我都无话可说,但若吃你周家一点点亏,凌家便要将你们告到圣上面前——从上到下都是败类、人渣,无耻之极!

  “往后,不要说周家也是自身难保,便是还有余力仗势欺人,凌家也断不会容着!你们今日给凌家的羞辱,已经不能再多。再恬不知耻,凌家定要与周家鱼死网破!”

  周文泰听了这一席话,当下做不得声。

  “你给我滚!”凌婉儿抬手指着朱红色大门,“再不滚,那我就在遁入空门之前与你纠缠到底——你找上门来轻薄我,凌家全部下人都能作证。”

  “好,好。”周文泰极缓慢地点了点头,“就当我以前眼瞎了!竟认识你了这般——”恶毒的话,到底是说不出口。

  “谁又没眼瞎?!”凌婉儿怒目以对,“早知你这样蠢,我会搭理你?!”

  周文泰面色涨得通红,转过身形,疾步离开。

  .

  翌日,凌婉儿在锦衣卫“好心护送”下,踏上遁入空门的路。

  程询得到消息,带上几色礼品,去了廖家。

  京官除了禁军、锦衣卫等要职,都放假了,如廖文哲这种差事,平时轮流值班,也清闲许多。——父子两个都在家中,闻讯后,相形去迎。

  与廖家父子叙谈片刻,程询歉然地对廖大老爷道:“昨日的事,后续的细枝末节我已知晓,想当面告知二小姐。再者,昨日事情的经过,也还有一两个不明之处,想请她当面告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做到心里有数,把事情完全梳理清楚,这样一来,我才能与您细说原委。”

  廖大老爷欣然点头,“她上午大抵都在书房,你只管去。我命人备下一桌酒席,等着你细说由来——今日午间,可是如何都不能走了,要留下来用饭。”

  廖文哲用力点头,“万望解元赏光。”

  这就是抬举自己了,程询自然明白,欣然点头,“荣幸之至。”

  过了一刻钟,他在外院管事引路下,来到内宅的小书房院。

  怡君先前就得了消息,已经等在廊下,见到他,温然一笑,恭敬行礼。

  管事当即道辞离去。

  怡君与程询先后走进小书房。

  夏荷、款冬索性连茶点都不张罗,径自守在门外——需要的话,二小姐自会吩咐。

  走进室内的程询,除掉大氅。

  怡君就站在他面前,适时地伸手接过,叠起来,抱在怀里,轻声问他:“你怎么今日就来啦?”

  程询就笑,“你说呢?”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怡君的素手轻抚着他大氅上毛绒绒的领子。

  程询抬手刮了刮她鼻尖,随即展臂把她带到怀里,用力地抱了抱,柔声问:“昨日,害怕没有?”

  怡君赧然地推开他,转身把大氅安置起来,“也怕过吧?但是你和黎王爷、舒大人去的正是时候,便不值一提了。”

  “昨日去得晚了些,幸好没耽误事。”再晚一些,事态会变成什么样,谁都不敢断言。

  “所以,我就特别感谢你啊。”怡君回身望着他,盈盈一笑,“提醒在先,鼎力帮衬在后,这恩情太重了。”

  程询笑着落座,“那你不妨想想,如何答谢。快些想,我回外院之前,就要收到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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