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撷香 第39章 定风流

作者:九月轻歌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571 KB · 上传时间:2018-04-09

第39章 定风流

  (二)

  怡君所想到的双管齐下,是他已经安排人来到周府观望,与他内外呼应。

  不过,兴许根本就不会出事。

  没事才是最好的事。

  徐岩一左一右携了姐妹两个的手,“寻个舒适的所在,我跟你们学学下棋。”

  碧君、怡君笑着说好,走出暖阁,信步游转一阵,走进牡丹阁。已有几位闺秀、公子在正屋说笑,听周府丫鬟说厢房也收拾出来了,三个人便走进东厢房,要了棋局,消磨时间。

  .

  程询安排两个熟人先一步去了周府,寻常这种宴请,常遇到不请而自己登门的人,哪一家都不会拒之门外。

  原本,他是想巳时左右抵达周府,出门前,得到二舅已经进京的消息,家里也出了一档子事,只得暂且压下今日行程。

  已到腊月下旬,皇帝料理清楚了主要的国事,这几日清闲下来,索性正式给朝臣放了年假,来年初六临朝,这期间,若遇到值得一提的事,才会唤内阁到御书房商议。

  程清远得了空,自然要继续跟程询计较:上一次,他被程询气得半死,那口气,怎么样也要找辙疏散出去。

  于是,他今日亲自料理庶务,未至辰时便到了外书房,将管家、一众管事逐个唤到面前问话、安排差事。

  做了一阵子表面功夫,便开始寻找达到目的的借口,连番免了管家与四名大管事的差事,让他们当即卷包袱走人。

  管家就不用提了,程清远明白,这人摆明了已死心塌地地给程询当差。若不然,他怎么会在自己家里说什么不是什么。

  至于那四名大管事,都是程询得力之人。程清远当然要把他们撵走,换上自己的心腹。

  五个人得了发落,一点儿难过的意思都没有,恭敬地领命称是,退出去。随后,就结伴去当面告知程询。

  程询听了,失笑,道:“不用理会那些,该做什么做什么,谁要和你们交接差事,只管把人拿下,撵出门去。夫人与我自会给你们做主。”

  管家知道,程询这样跟程清远对着干,日后定是险象环生,可他已经做出选择,就再不会回头。

  四名管事则本来就是程询这几年里赏识、提携到如今的人,晓得自家大少爷的精明机敏,坚信跟着大少爷不会错,心中没有别的顾虑。

  如此,看似平平静静、一切如常的程府外院,程清远又一次被儿子弄得下不来台。

  他火了,唤人把程询唤到面前,沉声喝道:“逆子!你别逼着我把你关起来,毁了你的前程!”

  程询牵了牵唇,和声道:“随您,怎么都行。”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如果我回到府中,不过是个摆设,也就不需怕面上无光。”程清远道,“你是不是要我把族人全部请到家中,让他们评判对错?”

  “可以。我已说了,怎么都行。”程询看看时辰,“您先忙着,家里有亲戚远道而来,我得出门迎一迎。”

  “……谁来了?”程清远预感不妙。

  “我二舅。”

  “是谁的主意?!”程清远霍然起身,面色更加难看。

  程询就笑,“不管是谁的主意,人都来了,您还能让他原路返回不成?”

  说话间,程夫人走进门来,径自携了程询的手,“阿询,快些快些,你二舅快到府门外了,随我去迎他。”

  程清远对妻子横眉冷目,“是不是你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怎么了?”程夫人睨着他,“我担心我两个儿子受委屈,更怕我活了半生被你寻个莫须有的由头休掉,当然要找娘家人来撑腰了。”她扬了扬眉,“怎么着,不行啊?”

  “混帐!”母子两个,一个比一个混帐。

  “虽说我和阿询不至于吃你的亏,可多个帮手的话,总能更轻松一些。”程夫人帮长子整了整衣襟,“我们走。”

  程清远抬手扫落案上的账册、茶盏。

  程询的大舅、二舅,俱是进士出身,前者从翰林院转至监察院,后外放到祖籍山东,踏踏实实地从父母官做起,十年前,官至山东巡抚,是货真价实的封疆大吏;后者能文能武,但更愿意做兄长的左膀右臂,考取功名之后,只挂着个虚衔,长期在兄长近前帮衬。

  这一次,应程夫人邀请前来的是苏润。

  程夫人和程询在府门外等了一阵子,看到苏润与几十名随从策马趋近。

  “来了,来了。”程夫人唇角含笑,眼中浮现泪光。这些年,她与娘家已非聚少离多可言,总是腾不出时间,回娘家团聚一段时日。

  程询真挚地道:“往后我争气,让您过上清闲的时日,得空就回娘家住一阵。”

  程夫人笑着点头,道:“好,好。往后我的好光景,就指望你了。”

  苏润到了程府门外,跳下马,快步走上石阶,先笑着握了握妹妹的手,又用力拍了拍程询的肩。年过四旬的人了,气度不凡,英气十足。

  程询笑着行礼。

  程夫人道:“委实没想到,二哥会来得这样快。”

  “难得你遇事想起我,我又无事,收到信件当日便启程了。”苏润笑道,“家中给你和孩子们准备了好几车的东西,落在后头了,过几日才能到。”

  程夫人欢喜至极,“快进门吧,让护卫们也好生歇歇脚。”语毕问程询,“就让你二舅跟你同住在光霁堂吧?”她的真实意图,是让二哥给长子撑腰。自己在内宅,真没什么可担心的。

  “当然好。”程询欣然接受母亲的好意,“我本就长期歇在书房,正好让二舅住正屋。”

  “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苏润爽朗地笑着,一面走,一面又用力地拍一拍程询的肩,“你这混小子,实在是争气,我这次来,起码要等到你金榜题名才走。”

  程询笑道:“来年我尽力考个名次,日后就不需吃闲饭了。”

  程清远迎上来,面上怒气全无,只有亲和的笑容。

  苏润与他见礼之后,一行人转到暖阁说话。

  午间,苏润与程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欢欢喜喜地用饭,与程家父子四个喝了不少酒。

  饭后,程询服侍着二舅回到光霁堂歇下,道:“您一路奔波,下午好生休息,我有点儿事情,要出去一趟,回来再陪您说话。”

  苏润笑道:“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家里不是还有你娘和你二弟么?我不愁没人陪。”

  “您不怪我怠慢就成。”

  “有些话,你娘在信中说的隐晦,但我明白那意思。”苏润道,“你不见得需要我帮什么,但有我在,你便能更安心地读书用功。随我前来的那些护卫,就安置到你院中。都是我常年培养出来的,也绝对可靠。”

  “听您的。”程询由衷笑道,“什么都听您的。”

  苏润哈哈地笑起来,摆一摆手,“去忙吧。”

  程询这才换了身衣服,乘坐马车出门,没走出去多远,舒明达的马车跟上来。

  舒明达转到程询车上,笑道:“上午听说你二舅来了,我就寻思着,你得到这上下才能出门。”

  程询笑了笑,“事先我都不知情。”其实他有把握对付父亲,但母亲这份慈母之情,让他感动且感激。

  一路闲谈,二人来到周府。

  周国公上午有事,下午回到家中,听闻他们前来,亲自相迎,寒暄之后,笑着唤下人带二人去后花园,“都是年轻人,我就不掺和了。二位赏光前来,但望不会扫兴而归。”

  二人谦辞两句,去往后花园。

  周国公则又点手唤来一名小厮,“快去知会世子,让他好生款待着。”

  小厮应声而去。

  周国公回房路上,又听说黎兆先到了,忙返回去恭敬相迎。

  黎兆先之所以也到这时候前来,是有事情要处理。

  自从舒明达提醒自己之后,他就对凌家上了心,想敲打敲打凌大老爷。却没想到,凌大老爷比他反应更快,这几日几次三番上门求见,理由是替不晓事的女儿赔礼,甚至请了长兴侯、英国公从中帮忙说好话——今日他刚出门,就听说两个人又去了府中,声称等他终日也无妨。

  他挺窝火的。很明显,因自己反应迟钝,才有了眼前的事,被弄得不上不下的。

  自家门第的确尊贵,但长兴侯、英国公那样的世袭一等爵,也不是他可以无视的。明面上总不好一并开罪两家,与徐岩作别之后,便回到府中,应承两个不知何故甘愿被凌大老爷利用的人。

  他明白,明面上整治凌家的打算要从缓行事,日后需得在暗中寻找机会。

  见到周国公,说了几句话,听说程询、舒明达也是刚到,辞了对方,快步赶上去。

  .

  黎兆先、舒明达、程询联袂来到后花园。

  宴请到场的公子和闺秀共有三十来名,相继听说,不乏主动上前去见礼的。

  周文泰早已得了父亲的传话,前去月洞门恭迎之前,吩咐于画:“去告诉凌大小姐,让她离王爷远一点儿,不然的话,就说周府今日款待不了她,礼送出门便是。”

  于画欣然称是,转身去知会了凌婉儿。

  凌婉儿方才正与几个人聚在一起说笑,听下人说了,便蠢蠢欲动,想要找个同伴去见黎兆先——这样的场合之下,他总不能还有法子对自己避而不见。却没料到,周文泰那个半醉不醉的人,差人来给她泼了这样一瓢冷水。

  她维持着矜持的微笑,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她见于画摆明了要看着自己,看看天色,问道:“长兴侯世子和英国公世子在何处?我想去找他们说说话。”

  于画答道:“这会儿在梅林中的梅花阁。”

  “那就劳烦你带路,我去跟他们叙叙旧。”

  于画称是,引着她走进梅林中三间精致的屋舍。

  在周文泰来往的人之中,朱鸿与顾景年属于声名狼藉之辈,在这样的场合下,谁都会对他们以礼相待,但都不会长时间跟他们混在一起。

  两个人也有自知之明,饭后就来到梅花阁,命人奉上果馔美酒,等候时机。

  凌婉儿找到他们,委婉地提醒他们要下手就趁早,催促周府的下人。不然的话,便要错失良机。随后,转入梅林之中,看似赏花,实则是在不远处观望二人周遭动静。

  .

  碧君、怡君、徐岩听说三个不请自来的贵客驾临周府,皆是不动声色,没人张罗着主动去见礼。

  此刻,姐妹两个对弈,徐岩在一旁观棋。

  一名小丫鬟上茶的时候,笨手笨脚的,泼在了徐岩身上,晓得犯了错,即刻跪倒在地请罪。

  徐岩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又好声好气地唤那小丫鬟起身,“平身吧,不算什么事。”

  周家一名大丫鬟恰好走进门来,见此情形,先是给徐岩赔罪,随即斥责了小丫鬟几句。

  “得了。”徐岩只觉腻烦,“我去换身衣服。”

  “后花园里这么多人,在何处怕是也不方便。”大丫鬟道,“奴婢给您带路,去内宅更衣可好?”

  说的是实情,后花园里男男女女一大堆,在哪儿更衣都要提心吊胆的,怕谁不管不顾地闯进去。

  徐岩对廖家姐妹一笑,“我去去就来。”

  碧君随之起身,“我和你一道去。”也想换身衣服,打理一下妆容。

  怡君见这情形,笑道:“那我们三个就一起去吧。你们两个走了,我被晾在这儿,怕要好一阵子无趣得很。”

  徐岩笑起来,“那就走吧。”

  .

  周文泰引着黎兆先、舒明达和程询来到午间用膳的暖阁。

  四个人刚落座,便有人慕名前来见礼。

  黎兆先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舒明达与程询则是不动声色。都没法子,不是在自己家中,想不想见的,也得见。

  做了好一阵的场面功夫,事情还不算完:有几个顺势留在暖阁作陪。

  程询起身道:“听说周府花园景致好得很,我四处转转。”他看向周文泰,“世子不需管我,我随性惯了。”

  黎兆先与舒明达随之起身附和着要同行。

  周文泰巴不得他们如此,当即笑着颔首,“三位不怪我照顾不周便好,只管随处看看。”

  三个人这才脱身。

  漫步在花园之中,有三名文弱公子寻过来,有两个是找程询,一个是找舒明达。

  都是没什么名气、门第也寻常的人,正因此,他们夹在人群之中,很不显眼,随从就更是了,方便不着痕迹地观察一些人的行径。

  分别微声言语一阵,程询与舒明达做到了心中有数。

  黎兆先到这时候才知道,二人前来,该是为着什么事,等跟前清净了,不免问起。

  .

  去往周府内宅的路上,廖家姐妹和碧君遇到了好几个凑到跟前的人,俱是一身酒气、面红耳赤。

  分明是醉鬼。

  有周府的两名大丫鬟带路,三个女孩索性让她们出面,把那些眼看着就要言行无状的人打发掉。

  穿过垂花门,怡君、徐岩同时想到了一件事,默契地望向对方。

  徐岩笑问:“你想说什么?说来听听,看是不是与我想到了一处。”

  怡君也笑,如实道:“我是想着,等会儿我们分别唤一两名小厮过来吧——横竖只是我们三个在一起下棋,有小厮在一旁也无妨——反正花园里有那么多男子和随侍在侧的小厮。”

  徐岩喜得一拍手,“瞧瞧,真就与我想到了一处。”

  “你们这两个小人精。”碧君只有钦佩的份儿。

  随即,徐岩、怡君分别遣了素馨、夏荷去外院唤小厮过来,在路上寻借口耽搁了一阵,直到两家的两名小厮赶来汇合,方唤周府丫鬟带路。

  一名大丫鬟引着廖家姐妹去了离后花园较近的一个院落,理由是:“预备着供各位大小姐更衣小憩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大一小,这儿稍稍宽敞些,两位大小姐便去这儿吧。”说着话,对徐岩歉然一笑。

  这也是情理之中,徐岩笑道:“你们只管去,不需等我——我惯于磨磨蹭蹭的,回头我们在下棋之地汇合便是了。”

  姐妹两个点点头,先一步随着那名大丫鬟走了。

  徐岩被带去的地方,临近国公府正房。

  三个女孩分别在周府专门安排的清净的小院儿里换身了衣服,略略休息一会儿,返回后花园。

  她们换的衣服,都与来时穿的一模一样,甚至新旧程度都一样——这算是这年月里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做客时中途更衣不鲜见,但若做得明显,便是更换的再好看,也不免让人疑心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那就不妨带上一套一般无二的衣饰。适合早中晚更换颜色样式不同的衣饰的人,只有东道主。

  怡君与碧君先一步返回后花园。

  到了月洞门内,有一名婆子迎上来,行礼后道:“禀二位小姐,新来的贵客,在梅林中的梅花阁恭候二位,徐大小姐回来得早一些,已经过去了,去之前,特地吩咐奴婢知会您二位一声。”

  碧君与怡君对视一眼。前者以为是程询要见怡君,后者则觉出了异样:程询不会这样做的,以黎兆先和舒明达的身份,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反常即为妖。

  可是,徐岩已经去了——不管真假,总要过去看看,虽说交往的日子不长,但友情何曾是用时间来衡量的。再者,已经唤来阿初,阿初的身手不错,便是真有什么事,也足够帮她们拖延到救兵赶至的时候。

  于是,姐妹两个相形去了梅林。怡君落后几步,悄声吩咐夏荷、阿初一番。

  过了一会儿,回返至月洞门的徐岩,也遇到了那名婆子,听到了一样的说辞。

  她清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几下,所思所想,与怡君大同小异。她预感不对,但还是决定前去——如果只是自己,少不得当即不辞而别,但是碧君、怡君已经是自己的好友,她不能坐视她们陷入别人圈套的可能。

  况且,她怀疑姐妹两个今日大抵是被自己连累——这可是周府,东道主可是对凌婉儿鬼迷心窍的周文泰。

  凌婉儿都快恨死自己了,焉知今日不会利用这个场合,做下连累无辜的龌龊事?

  .

  碧君、怡君走进梅花林,凌婉儿遥遥望见,连忙转身,去了更隐蔽之处。留意到她们居然带着小厮,她不由蹙眉,随即展颜一笑:虽说朱鸿与顾景年都是只比文弱书生略强一些的体格,但若对付一个小厮,还是不在话下。

  又等了些时候,她望见徐岩带着丫鬟、小厮匆匆走近梅花阁,笑容里不由多了几分快意。

  动辄与我争,你也配?今日合该被算计。

  听到身后有声响,她转身看去,对上的,却是舒明达透着凉薄的笑脸。

  她吃了一惊,与此同时,发现随行的丫鬟、于画都已不见踪迹。

  “在下锦衣卫指挥佥事舒明达。”舒明达自报家门,目光凉飕飕地凝视她片刻,“凌小姐,请随我来。”

  凌婉儿张了张嘴,随即摇头。

  舒明达温声唤人:“来人。”

  当即便有两名身手矫捷的人遥遥应声,几息间,便出现在他身后。

  舒明达问:“凌小姐,要我命手下对你动手么?”

  “……”凌婉儿没来由地生出绝望之感。

  .

  碧君、怡君带着紫云、夏荷、阿初走进梅花阁。

  堂屋里空无一人。

  碧君费解地看向怡君。

  这时候,有人掀了东屋的门帘子,走出来。

  是朱鸿。

  他已微醺,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碧君脸上,笑得像一只好色的狼,“廖二小姐,我有几句话要私下里跟令姐说,您能暂时回避到外面么?”

  “不能。”怡君和声道,“姐妹一体,长兴侯世子这做法也委实不妥,是以,无法遵命。”

  朱鸿扬了扬眉,笑,“你放心,不会有事。有个人托我传话给令姐,二小姐真的不便在一旁聆听。”

  碧君第一反应是商陆,心念一转,才确定不可能。她暗暗苦笑,遇人不淑,对人的影响有多大,没谁比她再清楚了。她强自镇定下来,道:“谁要对我说什么,自会当面告知于我,世子这话说的好生奇怪。恕我们姐妹不能奉陪,告辞了。”

  语声未落,在西屋的顾景年走出来。

  两个男子一左一右,对姐妹两个形成夹攻的格局。

  朱鸿信心满满,笑道:“二位,还是照我说的办吧。廖大小姐,实话跟你说,是我有几句肺腑之言要当面告知于你,不管如何,你今日都要好生听一听。”顿一顿,他不怀好意地笑了,“放心,我绝不会伤到你的。”

  碧君如何看不出他堂而皇之的不良居心,当即气得面色发白。

  怡君握住了她的手,先转头示意阿初,随即才安抚道:“姐,别为这等货色动气,犯不上。他算个什么东西?”

  “嗳?你这小丫头片子,不要说你还嫁入程府,便是已经成了程家长媳,遇见我,也只能敬着、顺着。这样大的口气,也不怕……”他的话没能说完。说到这儿的时候,看到随她们进门的小厮猝不及防地对顾景年出手,一记重拳击中顾景年的下颚,顾景年吭都没吭一声便颓然倒地。

  他面色骤变,刚要扬声唤门外的随从,阿初闪身到了他面前,先是用小擒拿手扼住了他右手的脉门,随即左手挥出一拳,正中他的太阳穴。

  他眼前一黑,随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阿初若再不出手,她们姐妹就有被人轻薄了去的可能,危急关头,只能如此。

  两个败类先后倒地,碧君到底有些害怕,“这样……妥当么?”

  “有什么不妥当的,他们喝多了酒,惹了人,不知道被谁打了,关我们何事?——我就不信,他们醒来之后,有脸跟人说为何挨了打。”怡君语气轻描淡写的,“日后的事,日后再设法应对。眼下,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嗯!”

  刚要离开,徐岩脚步匆匆地走进门来,看到室内情形,惊讶得睁大眼睛。

  怡君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分别携了她和碧君走到外面,轻声把方才的事情说了。

  徐岩这才明白原委,气得直磨牙,“如果他们醒后有脸说,就说那小厮是我家里的——这事儿我担着,别的来不及细说,日后再告诉你们。”

  三个人走出一小段路,就见各带了一名随从的黎兆先与程询相形而来。

  饶是再镇定,在这情形下,看到他们忽然出现,徐岩也不免惊诧、慌乱,可几息的工夫之后就镇定下来,微声道:“他们要是来帮忙的,也罢了,照实说;要是来添乱的,你们就别管了,往我身上推,怎样的事,于我都无妨。你们切记。”在这情形下,她不能相信两个男子是带着绝对的好意而来。

  碧君、怡君明白她的顾虑,当下便知道没交错朋友,至于那提议,真到了那一步,她们怕是不能照办。既然是好友,哪里有把过错推给朋友的道理?

  “是我的事。”碧君看着怡君,轻声道。

  怡君收回望着程询的视线,微笑,“没有我们三个的事,什么事都不会有。”

  他来了,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她坚信。

  见礼之后,黎兆先、程询若无其事地邀请她们进梅花阁说话。

  到了室内,他们对两个昏迷不醒的人视而不见,神色柔和地询问她们刚刚遇到了什么事。

  程询有言在先:“这两个人,大抵是我的小厮不知轻重伤到的。”

  徐岩这才可以确定,他和黎兆先是怀着善意而来,也就放心了,保持沉默,听怡君和碧君说明原委。

  程询与黎兆先听完,俱是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程询唤程安:“去请周国公、周夫人过来说道说道。”

  “对。”黎兆先道,“若无周家下人成全,他们如何能将三位闺秀骗到这里?”

  至此,三个女孩俱是长长地透了口气。

  随即,程询与黎兆先又达成默契:此事,牵涉其中的人就罢了,旁人不可介入。这种事情,传扬出去,固然会让朱鸿、顾景年名声更差,但三个女孩也少不得成为一些人茶余饭后的话题,没必要。

  对此,做了相应的安排。

  在有些人看来,女子只要遇到是非,便是自身不知检点——这种人都该把他们活活打得改变那种迂腐可笑的看法,但也只是应该,没谁能做到。

  .

  舒明达走在前面,凌婉儿跟在他身后,两名锦衣卫则跟在她身后。

  舒明达唤住一名周府下人,问:“你家世子在何处?”

  “在水榭。”

  舒明达颔首,径自去了水榭,到了室内,便将在场饮酒的其余人等遣了,“我有件事,要与世子私底下说,各位稍后再来。”

  那些人虽觉扫兴,却都不敢抱怨,俱是笑着道辞出门。

  舒明达落座后,目光沉沉地看住周文泰。

  周文泰不明所以,到了他跟前,行礼问道:“舒大人,有什么事交代我么?”

  “交代可不敢。”舒明达淡淡地道,“等一等,我再与你细说原委。”语毕,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小酒壶,喝起酒来。

  周文泰想不通出了什么事,等待的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于他分外漫长。

  黎兆先的随从走进门来,低声告知梅花阁先后出了哪些事。

  舒明达颔首,道:“你仔仔细细地告诉周世子。”

  黎兆先的随从称是,转向周文泰,把方才的事情详细道来。

  周文泰惊愕得睁大眼睛:朱鸿与顾景年居然想在周府轻薄别家闺秀?谁给他们的胆子?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让廖碧君、徐岩的名声毁于一旦,只能嫁给他们么?

  这也太歹毒了。

  舒明达摆手遣了黎王府的人,温声补充:“据我所知,他们事先见过凌婉儿。你对他们二人,也是专门安排了几名下人。因何而起?莫不是你想要在今日成人之美?”

  他成人之美?要是有那种机会,他先成全自己行不行?周文泰又是又是羞愧又是恼怒,恨声道:“舒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查清原委的!”

  “不敢让你劳心劳力,这就算是锦衣卫顺道遇见又顺手处理的一个事儿吧。”舒明达微笑,“凌婉儿及其丫鬟、专门服侍朱鸿与顾景年的几名下人,我的人已先后带到,你听他们说说吧。”停一停,扬声唤手下把几个人带进来。

  .

  周国公、周夫人在梅花阁落座之后,听清楚原委,面色俱是青红不定:儿子张罗着要举办的宴请,他们喜闻乐见,到头来,却出了这种事……太丢人了。

  周国公气得手直哆嗦,吩咐下人:“把那两个孽障弄醒!我要亲口问问他们,谁给他们的胆子!”不待下人应声,又道,“还有世子,也给我叉过来!我倒要问问他,结交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

  下人应声而去。

  程询与黎兆先则不约而同地看住他。

  片刻后,周国公如坐针毡,赔着笑问道:“王爷和解元有什么要吩咐的么?”到这份儿上了,两个年轻人现在比他祖宗的分量都重。

  “吩咐谈不上。”程询微笑道,“难道,您不准备请二位世子的双亲过来么?”

  “……对。”周国公心里想的正相反,只希望大事化小,可程询既然提出来了,他就不能再照着本意行事,用力地拍一拍额头,“对!瞧我,气糊涂了,这就安排下去。”

  黎兆先语气冷淡地道:“别忘了吩咐下人,守口如瓶。就算你们几家不要脸,别人总还是要脸的。”

  “……”周国公被挖苦得涨红了脸,再扬声唤下人,妥善地吩咐下去。

  .

  水榭之中,凌婉儿一言不发,周府那几名下人却扛不住锦衣卫、诏狱的压力,实话实说:被安排到朱鸿、顾景年近前服侍着,又分别收了一张百两银票,以为是周文泰知情、两位世子又打赏,便全然照着他们的吩咐行事。

  先后对廖家姐妹、徐岩谎报消息的那名婆子更是道:“凌小姐过去与两位世子叙谈的时候,奴婢隐约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凌小姐要两位世子抓紧些,迟则生变。英国公世子就笑说,你这是有多恨徐小姐啊?也不怕来日我把她娶进家之后,由着她报复你。凌小姐便说,我才不怕,除非你能不顾握在我手里的那些把柄。”

  凌婉儿转头望向那名婆子,眼神怨毒,顷刻后,便颓然地收回视线。

  周文泰听完,踉跄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凝望凌婉儿片刻,忽然冲到她面前,发狠力给了她两巴掌,“你居然利用我做这种事?!下作!我怎么会对你……”怎么会对你一往情深的?他此时真是连自己都弄不懂看不清楚了。

  凌婉儿跌倒在地,刚要辩驳,舒明达却先一步道:

  “凌小姐的那名丫鬟,我若带回锦衣卫,扔进牢里三两日,想来也会知无不言。”

  凌婉儿闻言,打消了狡辩的心思。

  败了,迟了,一切都来不及弥补了。

  周文泰仍旧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是深浓入骨的失望与嫌弃。

  但是……就算到了这地步,他仍然不忍心把她交给别人发落。

  要怎么办呢?

  她让他失望,该得到教训。

  她亦仍让他迷恋,是他想与之相守一生的女子。

  如此……

  他费劲地转动已经发木的脑筋。

  那就破罐破摔吧,给她一条生路,也给自己一条如愿以偿的路。方式好不好的不需在意,横竖那就是她想施加给别人的。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转身,对舒明达行礼道:“舒大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您暂且带着手下离开片刻,好么?您放心,我一定会给您个说法,不会包庇她。”这一生,这应该是他唯一一次撒谎而面不改色的。

  舒明达无所谓,笑着起身,带手下出门。小孩子,就算自作聪明地做些手脚,于他也是无用。但是,他很愿意看看热闹。

  凌婉儿挣扎着起身,晓得周家那几名下人仍在场,却是顾不得了,走到周文泰面前,屈膝跪倒,哀哀地恳求:“世子爷,这一次,您帮帮我,好不好?不管怎样,我终究是不能洗脱嫌疑了,那,就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不会犯这种错。真的,你相信我……”

  相信她?到了这时还能相信她么?自己在她眼里,是彻头彻尾的一个傻瓜吧?

  周文泰转头望着雪白的窗纱,似笑非笑,半晌,忽的咬一咬牙,俯身对牢她的面容,一手扣住她左肩,另一手则落在她右肩的衣衫,狠力一扯,她的樱桃红褙子被撕裂,现出里面的小袄。

  凌婉儿低呼一声。

  周文泰却还不罢休,又蛮力撕扯开她褙子的领口,再将她的发髻弄乱,把簪钗收于手中。

  凌婉儿由震惊到了恐惧,“世子爷……”

  周文泰盯着她,神色木然地道:“我在帮你。只是,这一次,你得给回报。”

  “……”凌婉儿花容失色,身形都颤抖起来。

  周文泰直起身形,冷声吩咐在场的下人:“方才你们看到了,我酒后无状,又气愤不已,轻薄了凌小姐。你们若是还想从锦衣卫手中死里逃生,还想我帮你们斡旋,就给我这样告知旁人。”停一停,又吩咐侍立在侧的宋棋、于画,“稍后,把这消息告知国公爷和夫人,并且宣扬出去。”没脸而已,他都快习惯了,在这时,对着她,更不在乎了。

  几个下人齐声称是。

  凌婉儿低低地啜泣起来。

  末了,周文泰走出门,去见舒明达。

  .

  梅花阁中,众人静心等待。

  朱鸿与顾景年已经醒转过来,自知没抓到鱼反倒惹了一身腥,无话可说,只是垂头丧气地站在角落。

  舒明达走进门来。

  周国公夫妇慌忙起身,心里直哆嗦:锦衣卫要是把这事儿告知皇上,周家多多少少都要担干系。没成想,担心的远不如舒明达告知的——

  舒明达把所知一切娓娓道来。

  周夫人气得直哆嗦。她就知道,那凌婉儿绝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好了,竟利用儿子做出了这等下作的事!

  败坏两个闺秀让她们不得不屈就嫁人的事情啊,就算这事成了,徐家、廖家都会连带的记恨周家一辈子。

  再坏不过的局面了,她却不知,还有更坏的在后头:

  宋棋跑进门来,磕磕巴巴地道:“世子今日喝多了酒,刚刚……刚刚酒意上了头,不知是过于气恼还是怎的,就、就轻薄了凌小姐。刚、刚、刚才,来的宾客都已获悉。”

  周夫人双腿发软,跌坐回太师椅上,只过了一刻,她便清醒过来,霍然起身,瞪着周国公道:“定是贱婢自知无从开脱,蓄意勾引!这笔账,我们周家可不认!”

  周国公目光微闪,迅速盘算起来。

  程询、黎兆先、怡君等人,都不难明白周夫人的意图,但是,没有任何人出声反驳。

  是啊,凌婉儿应该是被冤枉了,但比起她那样歹毒的祸心,谁都无法对她生出分毫同情。

  自作孽,怪得了谁?

  “你还不快去?!”周夫人咬着牙,低声催促周国公。再晚一刻,周家就要迎娶一个品行不堪的女子,要是眼看着那种事发生,她宁可当场一头碰死。

  “我明白。”周国公站起身来,有条不紊地与在场几个人致歉:“我去去就来。”末了则问舒明达,“犬子此时是不是在大人的手下手里?”

  舒明达颔首一笑。他是最先得知周文泰意图的人,亦料定了周国公夫妇的态度,这会儿完全是看戏的心态。

  仁慈之心,他虽然少,但也有,却要分谁。人如凌婉儿,他只认为死了最好,那等货色死了,不少人才能过一段清宁的时日。

  周国公拱手一礼,“烦请舒大人移步,听一听我对犬子的发落。若此事能让我如愿,大人便是我周家满门的恩人。”

  舒明达笑意更浓,“言重了。我听一听,可行的话,自当照您的吩咐行事。您要是让我为难、违背良心,那就断然不成了。”说完起身,与周国公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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