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由 初夏妖娆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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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1997之随娘改嫁
作者:筱习
文案
自强自立的苏敏创业失败,回到1997年。本想靠双手讨生活,不料却因为母亲改嫁,过起吃香喝辣的梦幻人生……
PS:甜宠~
内容标签:重生 传奇 励志人生 升级流
主角:苏敏 ┃ 配角:慕璟川,陈然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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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97年香港回归,亚洲爆发金融危机。
苏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重生回这个节点上,回来时,她是懵的。
她确认过很多次,这是公元1997年的中国南方的农村,地理位置没变,时间没变,大事件也没变。然而,人却变了
上一世的父亲居然死了、死了,而且死好几年了……
原本兄弟姐妹四人,现在变成了独女,也就是说,苏敏现在和寡母相依为命。
苏敏的母亲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上一世婚姻不如意,现在却又落得如此下场,苏敏很是心疼。
从屋檐下往里望,家徒四壁就是这个仅有两口人的家的最好诠释。什么都变了,只有贫穷这一点没变。只是上一世活了那么多年,这并不可怕。
她没有传说中的金手指,连剧本也是被改过的,这是要闹哪样?
“小敏啊,你怎么还坐在门口,鸭子都回来了,快点去把火烧上,猪喂上,你妈妈等一下就回来了……”
喊话的是苏敏的奶奶孙金香,头发花白,个子小小,做起事情却风风火火。她刚从地里回来,放下锄头,就去了小儿子家,帮忙烧火喂猪。
孙奶奶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好不容易给两个儿子娶上媳妇,以为可以享受天伦之乐了,不料,儿子走在了她前头。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痛几乎让她活不下去。好在,她的儿子给她留了个孙女,也算是有个念想。一直支撑着她走下来的是要和媳妇一起把孙女养大成人。这不,小敏转眼这么大了,马上初中毕业,可以出门赚钱了。
女孩子家家,读那么多书干甚,早点帮衬家里要紧。将来入赘个女婿进门,生个大胖小子,大儿子这一支的香火算是续上了。
孙奶奶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根深蒂固。对于这个奶奶,苏敏并没有讨厌,村子里的老太太都一样,对她们来说能有口饭吃就是恩赐了。上一世她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奶奶教她洗衣做饭,教她缝缝补补,教她纳鞋。当然,纳鞋这样的事情,苏敏没有学会。她记得,奶奶的鞋子做得又快又好,结结实实。
苏敏应了一声,朝院子里看出去,一群鸭子大摇大摆的进来了,很是可爱。鸭子属于放养,早上自己出门,去田里找食,天黑了自己回家。这样的鸭子吃起来味道别提多鲜美。苏敏是纯种的食肉动物,看见那些鸭子就想到北京烤鸭,包裹在春卷皮里的油油肥肥的肉,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可怜她回来后还没吃上过肉。
喂鸭子时,苏敏满脑子都是鸭肉宴:烤鸭、啤酒鸭、清蒸鸭、白斩鸭、姜母鸭、鸭汤、鸭内脏煮粉丝、鸭内脏炒辣椒、鸭肠烫火锅……
总共二十只鸭子,每只都有四五斤重,前些天听她妈讲要拿去集市卖掉,给她和奶奶添身新衣服。可在苏敏眼里,新衣服哪里有吃中用,她宁愿用她的新衣服换一只鸭子,美味的鸭子。
喂完鸭子,苏敏去烧火,把泔水热上,喂猪。喂猪这样的活是她从小就干的,算得上轻车熟路,但是上一世十几岁就外出,再回来干这些脏活,心里多少是有些嫌弃的。不过眼下,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为了给可怜的妈妈减轻负担,让她回来可以用上热水,有口热饭,只能干。
苏敏妈妈梁美清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乡下人都很黑,因为整日劳作,也因为乡下的太阳毒辣,即便不出门,很多人在乡下呆久了也比城里黑好几个号。然而梁美清却是个例外,她皮肤白嫩,身材高挑纤细,浓眉大眼,即使是粗衣粗裤也掩盖不了她的风姿。
饭菜已经上桌。
茄子炒辣椒,加了油渣,青菜、煎鸡蛋汤,完全是盛宴。这女儿胆子太大,怎么能一下子做这么多荤菜?一会儿让婆婆看到又得被叨叨了。
梁美清很奇怪的是,最近女儿的厨艺可谓突飞猛进,总能变着法子做新鲜菜,让她胃口变好。
物质匮乏,她也要让妈妈吃好饭,对于苏敏来说,并不难。上一世因为某人一句话,她花了很长时间研究厨艺,可惜的是他始终没有吃过她一顿饭。没想到,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油渣被奶奶藏起来,苏敏翻箱倒柜找到的。这一世虽然和上一世完全不同,但苏敏隐约觉得有些事情不会变,比如奶奶喜欢藏东西的性格。从60年代过来的人都知道那场饥荒有多可怕,从那时候起苏敏爷爷奶奶喜欢藏吃的,特别是珍贵的好吃的,比如肉类。他们喜欢把肉包好藏衣柜里,把小点心放在粮仓里。这次的油渣,苏敏是从奶奶的装衣箱里找到的。
苏家住的是老土房子,冬暖夏凉,这房子仿佛是个中央空调,从来不用风扇。所以找到油渣时,苏敏一点也不担心东西坏了,况且奶奶还抹了很多盐。
“你怎么把这东西找出来了?待会儿得挨骂。”梁美清给女儿提了个醒。
“骂就骂吧,反正不会痛。”苏敏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妈,快去拿衣服,我给你装洗澡水,洗好澡吃饭。”
她妈妈结婚早,十八岁春天嫁给她爸,冬天就生了她,所以三十三岁的妈妈有个十五岁的女儿。在这中间,为什么没生她的三个弟弟妹妹,苏敏还不知道。也许是他爸爸身体问题,也许是别的原因。
她见过父亲的遗照,长得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至于品性为人,她没敢打听,也从来没有人提起过。横竖她没有这一世的记忆,没有记忆就没有思念。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既然来了,那就好好过吧,指不定哪天又去了哪里,她要好好珍惜这段母女情。
孙奶奶看到桌上的茄子炒油渣,果然是不高兴了,脸拉下来责怪苏敏道:“怎么把油渣拿出来了,有个把客人来我们家拿什么招待人家?啧啧,你看还煮鸡蛋……”
“妈,小敏正在长身体,我寻思着我们也很久没吃过肉了,得给孩子补补,所以就让她煮了一点油渣和鸡蛋。最近不是有好几个母鸡下蛋吗,所以吃两个蛋不要紧的。”
“不是我不让你们吃,都知道隔壁三婶的媳妇要生了,到时候不得送点礼,鸡蛋吃完了,再拿什么东西送?”
妈妈替她背锅,老太太较真了,苏敏马上拉过奶奶的手道,“奶奶,您坐,我给你盛一碗汤,我第一次做这个汤,可好了。我今天就煮了两个蛋,明天母鸡肯定还会再下的,把今天的蛋补上。我是觉得,您比我更需要补补。来,这块大的给您,您尝尝。”
孙奶奶看着自己孙女如此乖巧,嘴甜,也就不再说什么,也确实很久没吃过荤腥,坐下来三口两口的把汤喝掉了。
随后,苏敏马上又给她妈妈盛了一碗,把剩下的鸡蛋都给她。上一世,苏敏已经吃腻了鸡蛋,什么土鸡蛋洋鸡蛋的,她都不想吃。这汤倒是不错。
梁美清看着苏敏如此懂事,欣慰地笑着,趁她去盛饭,和她换了个碗。对这件事,苏敏很执着地把大部分的鸡蛋还给梁美清,一句不说地喝起汤。本来就是给她妈妈煮的蛋,不能都进了她和奶奶的肚子。
梁美清看着一脸认真的女儿,也就不再坚持。女儿长大了。她明天得买点肉回来,给这对老小打打牙祭。
“王小五家的鸭子少了五只,到现在还没回来。恐怕被人下毒或者下锅了。”喝完汤的奶奶说道。
“啊,又是那家人?”
“除了他们家,还有谁。”奶奶一脸笃定。
“那明天我们家鸭子不要放出去。”梁美清吩咐着,她又问苏敏,“今天我们家鸭子全都回来了吧?”
“回来了,我特意数过的。”
苏敏大概知道是谁了,上一世恶霸,这一世还是恶霸。人性没有变。对于会拿刀砍人的恶霸,苏敏的策略是绕着走。
惹不起,躲得起。
农村人喜欢群聊,饭后几个老邻居准时准点地到苏敏家乘凉,聊八卦。东家长西家短,今天他们群聊的话题是王小五家的鸭子少了五只。
苏敏除了听鬼故事,对这些没兴趣。她进房看电视。
苏家还是老式的黑白电视机,经常下雪花片,侧面拍两下就好了。闭路偷的,就是邻居家的闭路线经过苏家墙壁,小叔在闭路线的中间扎个孔,牵进来,他家就也有了电视。能收好几个台,够苏家母子看的。很多人干这种事,只要没人举报,一般不会被抓。
苏强生孩子还小,暑假送去了丈母娘家。一男一女,男大女小,按照当时的政策属于超生,苏敏翻过户口本,堂妹珍珍的户口上在她家,农村头胎是女孩,允许生二胎,完美解决了户口问题。
湖南台的《快乐大本营》新鲜出炉,何炅还没来,李湘还嫩得能掐出水来。
苏敏百般聊赖地躺在摇椅上,想着今后要怎么办。她下半年上初三,但是上一世学校里的那点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然而,不读书也不行,上一世她就吃了没读书的亏,虽然活得也算体面,可发展空间有限。
她想起自己上一世有个堂姑在省城,她儿子学习非常好,进了北大,后来在香港干投行。堂姑嫁进的是高知家庭,和他们鲜少走动。不知道这一世这有没这姑姑,命运又如何?总该不会跟她妈一样倒霉吧。
可是问题又来了,即便姑姑还是上一世的姑姑,她一个远房亲戚,怎么好意思给她添麻烦?她要做不给城里亲戚添麻烦的农村亲戚。
苏敏犯难了。
她起身找出了初二的课本,翻了翻数学,那些公式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的。语文、英语、政治这些死记硬背的东西对她来说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数学、物理怎么办?
明年是中考,上一世她中考失利,只上了个中专,以至于一直没能够原谅自己。这一世,她不想重蹈覆辙。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写文,手生得很~
☆、第2章
第二天苏敏起得很早,她习惯性地去如厕。用过卫生间的人,再回去用农村的茅房,真的是一种折磨。
和很多农村家庭一样,苏家的牲畜棚和厕所在一起。苏敏拧着鼻子推门,鸭子们“嘎嘎”叫着蹦了出去,奔向自由,懵头懵脑的苏敏没多想,就冲进了厕所。
上完厕所,苏敏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看着院子的发呆。
才五点半,天已经大亮。天空湛蓝,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院子外传来赶牛的声音。这个点,家家户户都已经起床劳作,女人在家洗衣做饭,男人去田里干活,老人孩子放牛。比如她家,和叔叔家合伙养的牛,常年由她奶奶放。
还没有机械化的年代,牛是家里的重要的劳力。再过个十几年,村里几乎看不到牛的影子,土地平整,条条路都是机耕道,能过农用拖拉机,收割机,农民一下子从传统农耕里解放出来,节约出大量的时间与劳力。
苏敏也放过牛。穿着红色的衣服,被牛追着满山跑,苏敏吓得整脸煞白,后来妈妈才告诉她,放牛不能穿红衣服。苏敏学乖,之后都穿素色衣服放牛,牛变得温顺多了。
奶奶放牛去了,梁美清也早就扛着锄头出门。苏敏缓过来后,也开始忙家务,烧火做饭。农村人因为要干体力活,他们早上习惯吃干饭。
常年牛奶面包的苏敏,已经适应不了吃干饭的早餐,所以她会熬些粥。米下锅煮,煮熟后捞起放老式蒸锅里,等粥熬好,锅洗净放下蒸锅蒸饭。柴烧大锅蒸饭粒粒饱满、松软、香甜,熬的粥香稠。随着电子产品的普及,这些味道逐渐消失了。
97年,村里还有一条洗衣服的河道,后来因为土地平整也消失了。
饭放锅里蒸上后,妇女们会拎着一桶衣服走向河边,往往这时候,河道两边最好的位置已经被半大的少女们占满了。他们如果想要好的位置,就得排队等着,或者屈就蹲在后面洗,等洗完再排到前头过一遍。
这些半大的少女们的一天就是从这个宁静的早晨,从这条河道开始的。她们会讨论头一天晚上的电视剧,讨论马上到来的圩天该上街买点什么。等她们洗完全家的衣服,已经日上三竿,这时候妇女同志续场,开始转移话题,全村的八卦都在这里传起来。
十五岁的苏敏夹在这中间,显得有点突兀。她只是静静听着,不说话,也插不上话。偶尔有人跟她借个刷子,蹭一下肥皂,问问她家的农活。
她们又说起昨天被毒死的几只鸭子,苏敏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家的鸭子早上被她放出去了。
她把这茬给忘了!这可怎么办,大白天的,她上哪去找这群鸭子。这回要挨骂了。
苏敏匆匆把衣服洗完,连菜也顾不上做,抄起赶鸭神器,戴上草帽就去找鸭子。
赶鸭神器其实就是根长竹子,竹子末端系上塑料袋,鸭子会很听话地随着塑料袋的漂移而前进。
村庄门口的中稻已经长得葱郁了,放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在茂密的稻田里要找一群鸭子并不容易。
苏敏“嘎嘎嘎”地学着鸭子叫,绕了一大圈也没找着。
早上出门劳作的乡亲们开始回家吃早饭,不死心的苏敏扩大范围找。苏敏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家的鸭子莫不是一出门就被毒死了吧,这可是二十只可以卖的鸭子啊。如果按照市价来算,一只大约12块,20只240块。97年的240块够苏敏半个学期的注册费,够她们家买一年的肉。
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他们家的鸭子也被毒死过,但是是2只,不是20只,当时两家大人还大吵了一架,并且抖出早年村霸曾经和一邻居因为两颗小白菜打官司的事情。年幼的她差点笑喷了,两颗小白菜打官司,是怎样神奇的存在。
苏敏从村头绕到了村尾,也不见鸭子的踪影,活不见鸭,是不见尸。多半凶多吉少。
村尾地势较高,一条很宽的灌溉渠道扫过村尾。夏天有小男孩在那儿摸鱼,捡田螺,遇到放闸的季节,有些胆子大的男生会下去游泳,被家长抓到就是一顿暴打。
有两个拎着小桶的男生从村尾方向迎面而来。早上八点的太阳已经变得毒辣起来,苏敏变得有些茫茫然。
那两个男生与她年龄相仿。走前面的男生是同村人,上一世低苏敏一届,与他不太相熟。后面的男生和她是小学、初中同学,苏敏记得。他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个子高高,喜欢穿灰T。
十五岁的他,迎着晨风,迎着光,走向十五岁的她。
这不是恍如隔世,而是已经过了一世。
苏敏选择压低帽檐,从分岔的田埂走了进去。即便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即便他已经不是上一世的那个人。
她有选择的权利,选择和什么人来往,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
那个男生其实也看见他了,脸上露出雀跃的神情。他想要越过表哥,快步上去跟她说几句话,可她却拐了个弯,头也不回的走了,真让人懊恼。
听说她前几天生病了,他想问问,好些了没有,也想问问,她拿着一根竹子,在找什么,他可以帮忙。
见到他之后,这个多活了十几年的苏敏突然变得蔫蔫的,她甚至不敢再“嘎嘎嘎”地学鸭子叫,难为情。赶鸭神器在她手中胡乱挥舞。
关于他,苏敏有做过设想,他会不会和她的弟弟妹妹一样,都不曾来过这个世界。也许有些人注定的,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她说过,她有选择的权利。
此刻,鸭子显得不再重要,苏敏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后的生活。她想要摆脱这里,带着她的妈妈,去往别处。
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农村少女,别处是哪处?
苏敏回到家里,菜已经上桌,奶奶在喂猪,妈妈晾完衣服准备碗筷吃饭。她们都问苏敏一早上跑哪里去了,苏敏把事情跟她们讲了,奶奶担忧地责怪道:“昨天我们都讲了一晚上,明天鸭子不能放,不能放。平时这个点,这些鸭子早就回来要糠吃了。”
梁美清也预感不妙,不由分说地吩咐道,“快点吃饭,吃完分头去找。”
祖孙三人吃完早饭,分头去找,但是连鸭毛都没见着。苏敏心生愧疚。鸭子多半是找不回来了,但是得找到尸体,还这些鸭子公道才行。这些鸭子该有多委屈,不过是像平时一样出去找食,结果集体死于非命。
鸭子找不到怎么办,但生活还是要继续。
苏敏主动承担起做中饭的任务。今天地里有活,梁美清没去店里。早晨她托人从集市里买了一斤肉,苏敏切了半斤出来,加黄豆炖上。上一世,她连一丁点肥肉沫都不吃,如今她看着肥肉口水直流,柴锅里飘出的黄豆肉香蚀人心骨,苏敏突然变得饥.饿难耐。
苏敏帮妈妈和奶奶盛了一大碗肉,自己装了一小碗黄豆,汤上面漂浮着几块肥肉,她只要解解馋就好。
这顿饭有肉有汤有青菜,可吃得并不愉快,大家都怀着心事。妈妈和奶奶讨论着鸭子的各种可能性,实际上她们还抱着希望。
吃着饭,隔壁的三叔婆卷着裤腿,匆匆来她家,“王小五让我跟你们说,他看见李春成家田下死了一群鸭子,快点去看看是不是你们家的。”
李春成就是那个恶事做尽的村霸。全村七十户人家,跟他没过节的没有几户。这不,王小五和他刚结下梁子。
已成事实,苏敏有那么一丁点埋怨好心的三叔婆,应该让奶奶和妈妈把这顿饭吃完再来传话。
奶奶放下筷子,火急火燎地往外冲。苏敏和妈妈也只好跟出去。对于奶奶来说,这鸭子不仅仅代表着她孙女的学费,更重要的是,李春成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死去的老头要是知道这件事,不晓得会不会先开棺材板跳出来。
是的,苏家有恩于李家。
大.饥.荒时,李春成得了恶疾,差点丧命,李春成的母亲跑来跟孙奶奶哭诉,求苏爷爷给他想想办法。李家的人已经不抱希望,把李春成放在了猪圈里等断气,李母不忍心,把他抱出来送到苏家。略懂中医的苏爷爷是把死马当成活马来医的。他当时翻了翻李春成的眼皮,出去采了点草药,吩咐老婆把埋在地下的可以续命的参须拿出来炖上,再把家里仅有的半碗米送给李母,嘱咐她分三次熬成粥,喂他喝下。草药参须汤强行灌入李春成口中后,李春成就醒了。
为此,李母曾跪地叩谢苏爷爷大恩,两家关系日渐亲厚起来,两家有什么大小事,都会喊上一喊。
李春成的恶行是在李父去世后暴露出来的,此时李母已经老了,管不动他。李母自觉教子无方,抬不起头在村里做人,前些年出家念佛去了。
鸭子并没有死在李春成田内,而是在隔壁田。二十只鸭子,堆成了小山,触目惊心。
“李春成这个恩将仇报的猪崽子,我今天非得和这些鸭子一起死在她面前不可。”
孙奶奶怒不可遏地拎起两只鸭子往回走。
☆、第3章
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地浮现在孙奶奶眼前,从她的老头救人到李家无钱葬父,苏爷爷牵头募捐,再到现在李春成的作恶多端,她不明白人性怎么能如此之恶。
梁美清看着那堆鸭子,忍不住地掉下眼泪。她没有孙奶奶的泼辣,但是到底气不过,也拎着两只鸭子跟在了孙奶奶后面,奔着李春成家去。
“大战”是不可避免的了。
这还有十六只鸭子,苏敏算了算,约莫80斤,她是能挑得动的。不过这么多鸭子死了,到底是吃了什么毒药死的?得有证据。她绕着李春成的田仔细找了一遍,在茂盛的稻田中央找到一个喂鸡鸭的小竹槽,里面盛满了谷子,散出很重的农药味。
她回家拿了一个装谷子的塑料袋,外加两个编织袋,一条扁担,把所有鸭子都挑到李春成家。
装鸭子时,苏敏发现,有几只鸭子的脚断掉了,鸭子毛上也沾了血。猜得没错的话,一部分是没有吃到谷子,被活活打死的。
毒打邻居的鸭子,还试图栽赃,全村也只有李春成和他老婆冯玉珍才能干出这样的缺德事。
远远的,苏敏就听到了吵架声音。记忆里熟悉的农村吵架的声音,孙奶奶有理有据,声音尤其大,各种村骂都出来了。
“你这个短命子、龟儿子、半世子,下世都不会投胎成人的恶棍,难怪你生出的儿子没屁眼,难怪你妹妹出嫁后再也没回过娘家,你以为你还能威风几时,等你老了看你儿子养不养你,小心遭报应,断子绝孙,去了阎王那,阎王都不收……”
儿子没屁眼,这等于直接捅了李春成的马蜂窝。他的的确确生了个没屁眼的儿子,没出五天就死了。当时村民们议论纷纷,认为这是现世报。
“你个死老太婆,克死老公克儿子,天生的扫把星,孤佬,如果你再不死,你全家都被克死了……”
前面奶奶骂人的话,苏敏听着还好笑,觉得奶奶好毒,后面李春成的话,忍不住让她脚步快起来,她想上去削了这个恶霸。
想比起他们的刻薄,梁美清和冯玉珍的骂战就变得温和了许多。她们骂来骂左不过那几句话:“你毒死了我家鸭子,赔钱!”
“你在谁家田里找的,去找谁!”
“你们这一家坏事做绝,也不怕遭报应!”
“有什么报应,有什么报应!”
梁美清见婆婆被人说克夫克子,马上调转枪头,去帮忙。
“你他妈不得好死,连我婆婆一根手指头都不如,你就不怕我公公半夜去找你,你个白眼狼,狗娘养的……”
头一回吵架,天性温柔的梁美清觉得自己也是天赋秉异,脏话就像机关枪一样蹦出来。
苏敏苦憨憨地把十六只鸭子丢在了李春成的院子里,院中吵架的人根本没受影响。围观的村民们倒是关注起她挑的鸭子来。
“啧啧,总共二十只,简直造孽哟!”
“我早上还看到这群鸭子在我田里,哎,可惜了。”
苏敏也不搭腔,任他们大人吵。她解开塑料袋,学着鸡“咕咕”叫,李春成家的鸡都被引了过来,苏敏把谷子洒在地上,让鸡鸡们饱餐一顿。她数了数,也有二三十只,个个都有三四斤重。
没有人再关心骂战,而是都关注着鸡的反应,他们内心都对苏敏竖起大拇指。还是十五岁的小姑娘厉害。
不消两分钟,鸡一只只地在原地倒下。
“放了乐果还是敌敌畏呀?”
“可能是敌敌畏!”
有邻居捡起塑料袋来闻,纠正道:“闻着像乐果味……”
冯玉珍看自己的鸡全死了,傻眼了,哇地哭了起来,扑到梁美清身上,梁美清闪到了人群边,她扑了个空后,直接坐在地上,“小BIAO子故意毒死我家的鸡,故意毒死我家的鸡,你们一家都不得好死……”
李春成眼红起来,开骂道:“你们苏家他妈是老biao子娶了卖.淫的媳妇,生了个小biao子,一家子贱货,你媳妇还说要脱裤子给我看……”
苏敏才十五岁,但是她听不下去了,待李春成骂得起劲时,脱了鞋冲上去给了他两个鞋拔子,打完就跑,她知道自己在体力上斗不过李春成,跑回来站在了奶奶和梁美清身边。
李春成被小姑娘用鞋煽了!用鞋!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那小姑娘在和邻居讲话。
简直吃了豹子胆。
“各位长辈们,来给我评评理。”苏敏撸起袖子,把编织袋里的鸭子扔了出来,“你们看看,这几只鸭子脚断掉了,这两只鸭嘴充血,分明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这些谷子我是从他们家的田里装回来的,不信的人可以去田里看,藏在田中央。我也是怕冤枉好人,所以把这谷子拿回来做个试验,如果他家的鸡没事,那说明我们找错人。李春成你是不是觉得谁让我们家的鸭子没长眼睛,跑去你家田里,还吃了你放的毒呢?有几只躲过一劫,刚好被你碰到,你气不过,就下手打死了?”
“放眼全村,谁家的家禽不是放养的,难道你家的鸭子没去过我们家田里?我们家放毒了,活活打死你家鸭子了吗?现在是刚插稻子还是出稻穗了,鸭子下田帮你捉虫,有损害到你家的利益吗?如果有,那你大可以写个公告出来,这块田不许放鸭子,否则毒死,毒不死就打死,那是我们的鸭子眼瞎,死了活该,我们一句话都不会讲。你这放毒,明摆着就是想要放倒全村所有的鸭子。你红眼病啊。别告诉我,你这谷子是拿来药老鼠的哟……”
最后一句,惹得大家哄笑。这稻穗还没出,满田都是水,哪来的老鼠。
谷子都找出来了,也容不得李春成抵赖,没有哪次吵架有这次爽的。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李春成就是全村的祸害,老鼠屎,大家恨不得他从这个世界消失,或者跟着他娘去吃斋念佛,村里就清净了。
“你这个小孩子,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这么小就这么恶毒,长大了还了得。我得替你死去的爹教训教训你……”说话间,李春成抄起院子里的木棍,朝着苏敏砸来。
苏敏人小跑得快,一溜跑到了人群后面。李春成被那些叔叔伯伯们拦下,“一个大男人,打一个小孩子,传出去把我们村的脸都丢尽了。”
“我看这件事就这样子吧,苏家鸭子死了,你家的鸡也死了,你们扯平了。欺负孤儿寡母就不像话了。”
“他家的鸭子就是该死,谁让它不长眼睛,我家的鸡是被她故意毒死的,怎么扯得平。鸭肉多少钱一斤,鸡肉多少一斤,我这有好几只都是纯种的乌鸡,乌鸡,你们晓得不……”李春成愤愤不平,可碍于他们人多势众,他也没办法动手。
“你的命都是苏老爷子救回来的,没有他家有你今天?人在做天在看,别觉得没有报应。你看你那80岁的老娘还在二八山替你吃斋念佛赎罪。”三叔婆语重心长地道。
李春成恼羞成怒,把矛头转向三叔婆:“你这死老太婆,要你多管闲事,小心你媳妇生不出孩子,难产死掉。”
“你家才会生不出孩子,你老婆难产死掉,你家才会生没屁.眼的孩子!”三叔婆怒目而视,又用这句怼了回去,“真是好心被狗咬,你这条老狗、恶狗!”
苏敏直接傻掉,老妇女放毒果然不是盖的。
“我就是老狗、恶狗又怎么样……”
一山更比一山高。
“我看你能横到几时,小心被雷劈死。”三叔婆真觉得被狗咬了一口,决定不再理会她,转身走了。
梁美清顺势推着婆婆和女儿离开,邻居们也渐渐散去。
“今天要是强生夫妻在家,看他敢不敢这么横……”
“那两家就会抄家伙干起来。这苏家丫头小小年纪,倒是有本事,以后长大了不得了。”
“嗯,平时看她一声不吭的,倒是小看她了。那两巴掌打得好。”
几个邻居对此时评头论足,因为没毒死自己的鸭子,也就当个闲谈,真正肯出头的也就三叔婆。李春成都承认自己是条恶狗了,谁会去招条恶狗,万一被咬一口,连疫苗都没处打。
梁美清和这几个邻居想法一样,女儿突然之间长大了,会为家里出头了。刚刚一番话讲得有理有据,她很是欣慰。但同时也很危险,没想到她居然敢上去煽李春成耳光,要不是跑得快,就挨打了。
这件事,李春成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梁美清隐隐觉得还会有别的幺蛾子在等着她们。
梁美清的担心也是苏敏的担心。这个恶霸上一世一言不合就拿刀砍邻居,这一世不知道这件事情发生过没。他当时砍的人家是另一户和他因为两颗白菜打过官司的人家。
话说当年隔壁邻居种了一片的菜地,冬天可以拿到集市上卖钱补贴家用。李春成放牛放到菜地,觉得这菜不错,周围没人,他起了歹心,把牛绳放了,任它狂奔。他坐在一旁看好戏。牛看到那一茬茬的青菜,兴奋得不得了,于是一颗一颗地收割。
不巧,被邻居家的亲戚黄二看到。他出面阻止,没有效果,飞奔回去告诉邻居。邻居家没男人在家,老太太一瘸一拐地跑出去,青菜已经快要被收割光了,老太太坐地上哭了起来。然后这梁子就结下了。
当时也闹了个天翻地覆,吵得十分凶悍。赔偿要不回来,邻居家都是文人,气不过一纸诉状告到镇里,黄二出庭作证,李春成败诉。于是李春成和黄二又结下了梁子。
最后李春成被强制执行了赔偿。
☆、第4章
孙奶奶和梁美清坐在屋檐下唉声叹气,苏敏看着一桌的剩饭剩菜叹息,这大热天的,没有冰箱,饭菜过不了晚上。她把肉倒出来,放进装满水的脸盆里,应该能挨到晚上。
苏敏利落地收拾掉碗筷,倒了两杯大碗茶给奶奶和妈妈,解解渴。
“妈,不要气了,鸭子死了就算了,你看他们家的鸡也死了,碰到这种无赖,算我们倒霉,没其他法子。”
“你公公真是瞎了眼,当年救了这么个白眼狼。”
“嗯,我们以后看到他们,绕着走。”这是梁美清的真心话,孤儿寡母的,已经很艰难了,她不想惹麻烦。
“奶奶,我叔和婶什么时候回来?”明枪好挡,暗箭难防。苏敏觉得,家里有个男人在,李春成总归会忌惮。
“应该就这几天了吧,他前几天打电话到小卖部说没找到活干。”
农闲时分,孙强生和老婆想着,去省城找活干,贴补家用。
金融危机到底是影响了农民的收入,大豆和稻谷价格近乎腰斩,就算今年大丰收,收入也远不及往年。
农村没有出路。
苏敏也想带妈妈和奶奶进城,离开这个鬼地方。在城里不用倚靠堂姑,也能生活得很好。租个早点摊,卖早点,或者开沙县小吃。沙县小吃刚刚兴起,收入不会差。她妈妈和奶奶,人手也够,顺道可以把叔叔婶婶也带进城。
要是能在城里读书,那是最好不过,没有也没关系。凭借着重生的优势,苏敏不怕没有饭吃。只要有第一笔原始资金,好生活在后头。
苏敏回想起上一世的恩恩怨怨,因为欲望停不下的脚步,追逐着梦想,却失去了的本心。
重头来过,她不想再这样。
苏敏想起她死之前的想法,当时她累得不行,只想过轻松的平凡日子,想有个肩膀可以依靠。
凭着对趋势的把握,对未来的知晓,苏敏并不担心钱,她最担心的是如何上学。明年中考,她真的跟不上。况且,农村的学校太差,就算能成学霸,考重点高中也难。比如她上一世,就以十分只差,被拦在了重点高中门外。
苏敏对着那些课本发愁。
上大学也是曾经的梦想之一,苏敏猛地坐起来,她得想办法找个学霸给她补课。
然而,有学霸在敲他的窗户。
苏敏起身去看,原来是他,早上遇到的学霸,可放城里就是妥妥的学渣呐,不过结局更重要,他最后上了大学,在二八分化的社会里,成为了20%的那部分人。
苏敏没有这一世的记忆,不知道这个学霸和她发生过什么,上一世,他们这时候还没有交集。他们的纠缠不休是从十六岁开始的。
“喂,出来一下。”陈然小小声地说。
苏敏思量着要不要利用一下这个学霸,让他帮忙补课?但是苏敏看过自己的期末成绩单,和上学期一样,也是属于和他同级别的学霸级人物,学霸给学霸补课,这不是露馅了吗?
对了,她醒来时,病了一场,就说脑子烧坏掉了?
“我听说了你家的事情,就过来看看。”陈然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解释着来意。他看着她,眼里闪烁着诚意。
“哦,没事了,谢谢。”
陈然笑了起来,对她竖起大拇指,“你超级棒。”
苏敏反而不好意思地讪笑,她觉得自己当时一定像个泼妇。她在想作为十五岁的农村少女,不应该客套地说“让你见笑”这样的话。
少男少女站在通风的廊檐上,隔着恰当的距离,隔着悠远的时光。
“以后有这样的事情,提前跟我说。”
苏敏被逗乐了,就这小身板,还要英雄救美吗?他这张嘴,还真是和上一世一样,可惜,她已经不是上一世的那个人。
“对了,你的暑假作业做完没有?”苏敏岔开话题。
“还没有。”
“你快点写,写完借我看看。”
陈然不可思议地笑着看她,“我还想你写完借我看看。”
他长得并不是属于俊俏类型,但是有一双会电人的桃花眼。
“你看我家最近这么多事情,现在不想动脑筋。”
“好吧,我写好拿来给你看。”
“嗯,你先回去吧,我得回去了,一会儿被妈妈看见我跟男孩子说话,该讲我了。”
那个瞬间,陈然的脸红了。少年羞涩地低着头,仿佛真干了什么坏事。苏敏心里乐翻了。这样撩真的好吗,万一他真上钩了,那岂不是在作孽吗?
回房间的苏敏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和年轻人打交道,自己也会变得年轻起来。有那么一刻,她仿佛真的回到了十五岁的少女时代。
她继续想着今后的人生,她需要作出决断,是呆在农村还是去城里投奔亲戚?
经过刚刚的事情,妈妈对苏敏应该有了全新的认识,就好像刚刚的陈然,他的眼里明显有了欣赏的成分,且并未对她提出过性格上的质疑,仿佛这一切的发生都理所当然又出乎意料。
也是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况且苏敏没有父亲,作为孤女,适时地站出来维护老祖母和母亲这是天性,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村里很多姑娘16岁已经出门打工了,奶奶的意思也是等她初中毕业就出门打工补贴家用。既然16岁可以赚钱养家,那么15岁的年级,是不是也可以和妈妈商量一些事情?
正当苏敏要进入梦乡时,隔壁又传来了激烈的吵架声。
李春成的老婆找三叔婆吵架来了,理由是她刚刚给苏敏家帮腔了。柿子挑着软的捏,面对强势的苏敏,李春成这口气就只好出在三叔婆身上,并且让他老婆当先锋。
神经病果然是神经病,连脑回路都这么清奇。
三叔婆家的儿子外出打工了,媳妇刚回来,马上要生产了,这一刺激,万一早产怎么办?这可是97年的农村,没有救护车。
苏敏既担心又内疚。这事情完全是由她而起,三叔婆一片仗义之心,可不能出什么事情。
有了刚刚那一出,苏敏也没有了顾虑,跑出去扯开嗓子出去冲着冯玉珍喊了一通:“你是神经病还是有毛病啊,我婶子马上就要生产了,你这样一闹,万一动了胎气,人命关天的,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别到时候搭上你一家人的命都不够赔。快点给我滚,不然我就打电话报警。”
冯玉珍明显愣了一下,这黄毛丫头的还会吓唬人了。但是听到报警心里怂了,嘴还是硬道:“你毒死了我家的鸡,警察要抓你。”
苏敏给她做了个鬼脸,扭着屁股,“我还是受保护的未成年,未成年!”
他们这的农村人最怕警察了,一般人不轻易说警察,吵架打架能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情。但是一说警察,他们就怕了。冯玉珍弄不清楚苏敏这野丫头的路数,灰溜溜地跑了。
苏敏过去安慰委屈的三叔婆,小婶从城里回来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不会跟这种乡野妇人较劲,和苏敏一起安慰着婆婆。
三叔婆突然觉得,苏敏这小丫头怎么这么能来事儿了?不过话说回来,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她三叔婆都开始谈婚论嫁,要结婚了。
梁美清和孙奶奶也闻声赶过来安慰三叔婆,毕竟事情由她家而起,总是有歉意。
小婶婶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挺着肚子坐在高凳上,听她们几个年长的女人闲聊,扯家常。她快生了,水肿得厉害,整个人都变了形。
苏敏上一世活了32年,到死也没有怀过孩子。每次看见孕妇,她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奇,想上去摸一摸。
“婶婶什么时候生?”
小婶婶低头摸着肚子,“预产期是下个礼拜。”
“那快了快了。”
“到时候是在镇上生还是去县里生?”
“你叔说在县里生,他说他过两天就回来。”小婶婶说这话时,脸上洋溢着幸福。他们很少人去县里生孩子,多半是在镇上的卫生所,或者来不及的直接在家里生,请个稳婆,甚至不需要稳婆,喊家里的老人帮忙接生。
苏敏就是在家里生的,所以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时候几斤,少了许多童年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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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宁静的夜晚并没有给苏敏带来好眠,好不容易睡了一觉,却被该死的狗叫惊醒。
她又想起了白天的事情,自责起自己,疏忽大意,才给家里惹来麻烦。
希望这一切就此结束。
苏敏不知怎么地,满脑子是下午小婶婶坐在屋檐下摸肚子的画面,幸福的小妇人。
房间的窗帘没有遮光效果,月光透过薄花窗帘洒进来,简陋的房间,一室清明。
悉悉索索的声音隐约地从外面传来,兴许是邻居家的猫在打老鼠,也可能是狗在翻东西,这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苏敏反而有些害怕起来。小时候鬼故事听过很多,很邪乎的事情也听过很多。
辗转反侧的后果就是想上厕所。
回来后,苏敏最怕的事情就是半夜上厕所了,需要打着手电去隔壁的茅房。
但是人有三急,不起床不行。
苏敏的房间出来是大厅,她和梁美清的房间刚好对门,她隐约听到妈妈的房间有声音传出来。
☆、第5章
苏敏隐约听到妈妈的房间有声音传出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里面不会有男人吧?卧槽!
苏敏走过去,门是虚掩着的,顺着门缝望进去,床在剧烈抖动,推开一条缝,她清楚地看见梁美清被蒙着头在抗争!
强、暴!
梁美清的房间出来就是大门,农村人喜欢在大门后放置扁担、柴刀之类的工具,苏敏抄起一把奶奶打衣服用的棍子,杀伤力够了,也不会死人,冲了进去给了压在梁美清身上的男人一顿乱棍。
“啊……”
“你这个混蛋,混蛋,让你欺负我妈妈,让你欺负我妈妈……”
李春成正要动手,却在背后被闷棍乱打,毕竟他是男人,这几下算不得什么,摸了摸背,反手抓住木棍后艰难地起身,冲着苏敏一笑,原来又送上来个嫩的。
梁美清的嘴被堵住,手绑着绳子,衣服已经被解开一半,眼泪涟涟。动弹不得。
苏敏看到李春成邪恶的眼神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救命,李春成杀人啦……”为了保全梁美清的名声,她夸大事实,试图把李春成引出室外。
李春成一听就慌了,连忙下床想从后门跑掉,结果发现后门的门怎么也打不开。
“救命啊,救命……”
苏敏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半个村子都听到了,隔壁邻居的灯马上就亮了起来。
十一点才从省城回来的苏强生听到侄女的呼喊,马上从床上跳起来,抄起一把菜刀就冲了出来,正好碰见拿着棍子衣衫不整的李春成从苏敏家出来,神色慌张。
苏强生大叫一声,“哪里跑……”
李春成看到拿着刀的苏强生吓得差点尿裤子,扔掉棍子拼命跑,苏强生理智尚存,他扔了菜刀,徒手去追。
邻居们从各路赶来,刚好包抄了外逃的李春成,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后生,恶霸李春成也认了怂道:“我没有杀人,没有杀人……”
“那你大半夜的拿着棍子跑什么跑?”
苏强生一句没问,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摁在地上,暴打。
苏强生的老婆张芳芳出来时,他男人已经和李春成扭打在一起了。她凭着女人的直觉,进了嫂子的房间,只见母女二人抱着哭成一团。
寡妇门前是非多,她猜得果然没错,应该是被苏敏撞到,大喊一通,把这事给搅黄了。
张芳芳捡起地上的破布和绳子,上前问道,“大嫂,没有吃亏吧?”
梁美清摇着头,哭得更加厉害。被张芳芳识破,她连死的心都有了。全村的人乃至全镇的人马上就会知道,梁美清被强暴,或者是说,她梁美清勾搭了野汉子,被抓包……
她这辈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全村的女人,没有不嫉妒梁美清美貌的,张芳芳自然也不例外。平日里对这个嫂子说不上好,但是这一刻,人性里正义的一面完全激发出来:“嫂子,别怕,有我和强生在,没人敢欺负你们娘俩。”
张芳芳一把揽过寡嫂和侄女,竟然也哭起来。她不知道是同情心使然还是被自己的仗义感动了。
苏敏心里嘀咕着,已经被欺负成这样了。
苏敏从母亲和婶婶怀里挣脱出来,抹干净眼泪,把绳子和那块塞梁美清嘴的布抓在手上,去外面看个究竟。
此时,苏强生和李春成刚刚大战一场,被邻居们拉开,各自坐在地板上喘着粗气。
李春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恢复了往日的恶性,“你骚.货嫂子勾引我的,还给我留了门……”
“我X……”苏强生爆粗口,一拳挥到李春成鼻梁上,鼻血瞬间流出,摁倒他接着揍。
“我让你欺负我嫂子,我让你胡说八道!谁不知道你李春成干惯了偷鸡摸狗的事情,谁家的门你撬不开?”
“别打了,别打了,强生,这样会出人命的……”
苏强生被几个年轻人强硬拉开,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苏敏冲上去把绳子和布直接扔在了李春成脸上,“叔叔,这是作案工具!我妈,差点被他掐死!”
“放.屁,你这恶毒的小妞,你妈就好这一口!”
仗着叔叔和各位邻居,苏敏踹了他一脚:“我呸,我妈会看上你这种货色,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你,你总有一天会栽在我手里!”
苏敏没搭理他,而是进了屋子找了一副绳索出来,递给苏强生,“叔叔,帮我把他捆起来,我明天要把他送到派出所。”
苏强生诧异地看着侄女,仿佛不认识似的。这是15岁的姑娘么?可明明就是15岁的姑娘啊。
苏敏知道私自绑人犯法,但是在这种乡下地方根本没人管这些,在97年甚至没有人用电话报过警,都是直接骑自行车或者摩托车去派出所报警。
普法还没有普及到这个穷乡僻壤。
苏敏想去借电话报警,但是她这两天已经够出格了,不宜太过,毕竟她只是个15岁的,连县城都没去过的丫头。就算报警,深更半夜也没有人出警。
这个空档,看到绳索的李春成真的怂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这么多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其实岂是说跑就能跑的,不肖一分钟,几个人就把他团团围住。
这村里凡事目睹过中午的事情的人,无不感到痛快。在一个15岁的女孩面前,他们感到自惭形秽。
从来没有如此多的人联起手来对付李春成,梁美清事件是个催化剂,欺负孤儿寡母,他们有充分的理由粘合在一起,打倒李春成这个恶霸。在之前每一次势单力孤的吵架里,他们都没有想过要如此强硬。这种恶人其实就是欺软怕硬,得寸进尺。
李春成被绑了起来。
暴脾气的孙奶奶从媳妇屋里出来,上去就戳着李春成骂:“禽兽啊,禽兽,你这个禽兽白眼狼,你当我们苏家人都死绝了是不是,这么好欺负?今天就算你爹从坟墓里爬出来,你娘从山上下来,我也不会放过你……”
李春成被扔在苏家粮仓边上,丢人的事情做多了,也没觉得这有多丢人。他骂骂咧咧地诅咒着孙奶奶,“你这死老太婆,不得好死的老太婆,克夫克子克全家的死老太婆。”
接着是没完没了的对骂。
人群渐渐散去时,天已经蒙蒙亮。
苏家一家人坐在厅里安抚梁美清。
梁美清并没有寻死觅活,只是变得沉默寡言。
她自小在镇上学裁缝,嫁给苏敏爸爸后,在街上的小合作社里租了个摊位,做衣服。赚不了多少钱,但好在都是现金交易,时间自由支配,地里忙时回去帮丈夫,闲时多接几件衣服,贴补家用。
她和丈夫关系说不上多恩爱,但也还过得去。丈夫好赌的毛病,他常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这种说法,梁美清不赞同,谁知道哪天你就从小赌变大赌了。再说了,家里经济本身就不宽裕,哪来的钱让你小赌?
当然,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他们做了十年夫妻,基本的依赖和感情总是有的。一个农村妇女突然死了老公,还欠下一屁股债,就等于没了主心骨,天塌突然塌了,女儿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一件衣服两块,三块,村子里人口本就少,加上成衣的快速扩张,梁美清的收入急剧下滑。她开始每天起早贪黑,田里摊位两头跑。早上天不亮去干农活,白天在合作社车衣服,傍晚回村里后继续干农活。和她一样中年丧夫的婆婆,身子骨硬朗,能够帮衬到她,地里的收成刚刚够她们祖孙三人解决温饱,其他开支完全靠裁缝收入。有时候,接不到衣服,她便跟着建筑队到处帮人盖房子,挑砂浆,干点苦力活儿。辛辛苦苦这些年,她总算是把丈夫治病欠下的债务还清了。村里的人,说起她,无不对她竖起大拇指。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但是梁美清门前没有是非。徐娘半老,仍旧掩盖不了风情,又正值狼虎之年,这些年不是没有汉子撩过她,苍蝇只盯无缝的蛋,她从来没有给过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机会,渐渐的也就没有人再去碰钉子。
但是,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年轻的寡妇可以一直坚守节操。
这不,果然,她就招惹上了李春成。强奸?谁他妈的信呀。然而农村人就热衷于谈论这些倒灶的风流韵事,此时早躲在各自的被窝里聊着这事。
苏敏想,也许她做错了,当时把李春成吓跑就行,不需要这么大动干戈的。
可是,李春成不是善茬,倘若放过他这次,绝对还会有下次。到时候,她妈妈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论爆发点,这是最好的时机,况且还有作案工具。
小叔子苏强生早年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梦想一群哥儿们一起闯荡江湖,自从他哥死后,他突然一夜之间长大,像个男人一样保护着苏家的女人们。他的想法和苏敏基本一致,把李春成送派出所是最好的办法。这件事情现在捂着,也捂不了多久,一旦有了风言风语,那黑的白的就任凭别人说了。届时,梁美清可能会被流言逼死。
正当他们在谈论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时,隔壁的三叔婆家传来年轻女人的大叫声。
苏敏第一个反应就是:莫不是婶婶因为这件事动了胎气吧?
苏强生第一个跑出去,苏敏也跟着出去了,迎面碰上颠颠赶来的,脸色惨白的三叔婆。
“丽珠恐怕是要生了,要生了,前几天检查医生说胎位不正,我都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庆生又还没回来……”
“啊……”苏敏都懵了。
“别着急,别着急。”苏强生赶忙安抚三叔婆道:“苏敏喊你婶婶一起去陪小婶婶,我去找车,我们马上把她送进县里。”
苏敏马上自责起来,若不是刚刚这一出,小婶婶绝不会提前生产,这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梁美清也一同跟着苏敏和张芳芳过来陪丽珠。
苏敏第一次目睹生孩子,多少有点激动和好奇。只见丽珠躺在客厅的躺椅上,哀嚎。梁美清妯娌二人嘀咕着是阵痛开始了。
突发情况,梁美清马上从之前的抑郁里抽离了出来,她张罗着给丽珠整理产包,问这问那,张芳芳给她打下手。
丽珠开始声撕竭力地叫着,额头渗满薄汗。
这阵仗,苏敏只在电视剧里见过。她记得上一世听人说生孩子要吃巧克力补充体力,可这穷橡僻壤的,上哪买巧克力去呀。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小婶婶身边,任她捏着自己的手,喊小叔叔的名字:“庆生,庆生哥……”
三叔婆也是手忙脚乱,梁美清让她先把鸡鸭和猪喂上,一会儿好直接去医院。
苏强生很快就把车叫来了,梁美清跟着苏强生、产妇婆媳四人一起去医院。
苏强生这样的安排也有他的考量,让嫂子离开几天,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三叔婆家没男人,他得跟着去办入院手续什么的,办完再回来处置王八蛋。
折腾完,天也大亮了。
苏敏回到自己家里,发现粮仓边上李春成跑了!跑了!
☆、第6章
趁着丽珠阵痛,苏家乱成一锅粥,李春成被人放跑了。不消说,肯定是他的老婆。苏敏气得直跺脚,这一跑,肯定抓不到了,等她小叔上午回来再商量吧。
经过一个早上的发酵,这件事已经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七嘴八舌,自然说什么的都有。
这天早上苏敏在家洗衣服,她不想去小溪边听那些妇女议论她的妈妈,她们甚至会想法设法从她这个15岁的孩子嘴里挖得更多的料,添油加醋一番,再次进行传播。
在这个早晨,苏敏再次见到了陈然,他站在晨光里,看她洗衣裳。
“你没受伤吧?”
“没有。”苏敏感激地笑。
“我们要是都有手机就好了……”陈然想象着苏敏焦急而勇敢的样子,在16岁的少年眼里,苏敏是个女英雄。他喜欢这样的女英雄。可是假如他们俩都有手机,并且只有他们有手机,那苏敏就有可能向她求救,他会赶来救她,这样的事情就该由男人来做。像苏敏的叔叔那样。
这是97年,村里只有几部固定电话,而手机,是只出现在港台电视剧里的东西。
少年,再过几年,手机会普及的。
“我相信再过五年,我们大家都会有手机和电脑的。”陈然期待地道。
苏敏诧异地看着一脸笃定的陈然,到底谁才是重生过来的!!
哎,这就是差距!
上一世15岁的苏敏还在玩泥巴,陈然却能看到未来趋势了。她没有之前的记忆,所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陈然如此熟络的。
剧本被改过,时间对不上,所以似乎和上一世没什么关系了。不过优秀女生吸引陈然,这点没变。
“过几天我要去省城,你有东西要带吗?”
“要去省城?”苏敏的眼睛变得清亮起来,在这个时间点上,她多想带着妈妈离开,却要从长计议,她只能羡慕地道:“真好。”
“有什么好的,你也以后也可以去呀。”
显然,他很了解苏敏。他又说:“有什么要带的,告诉我,我帮你带回来。”
“有啊,好多,可惜我没钱……”
“我可以先借点给你。”
“你有很多钱?要利息吗?”
“当然不要。”陈然羞涩起来,咬着唇思忖片刻才道:“我只有一点点。”
苏敏不禁笑起来,为他的爽快和迟疑,还有其中折射出来的小心思。这性格像极了上一世的他。
其实很多东西没变。
“好,我跟我妈妈申请一下,有结果了我告诉你。”
“我下午就回家了,你怎么告诉我呀?”
上一世用惯了手机、微信等即时通讯的苏敏显然被问得有点懵,是啊,要跟陈然保持联系,有以下几种途径:跑2公里路,去他家找他;去小卖铺给他打电话,但是大人们会好奇地看着你,这是给谁打电话呢,隐私有被泄露的风险;托人捎口信;还有去村里寄信……
苏敏还在感叹自己上一世没有手机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那边厢就听陈然在讲:“要不然这样,我继续在我舅舅家住几天吧,直接从这里出发。万一你找不到我……”
啧啧,苏敏想着,这很显然之前给他灌迷魂汤了。她很好奇,自己是怎么做到的。要知道,眼前这人可是个傲娇。
既然这么上心,苏敏也就不再泼冷水了,他高兴就好。
陈然走后,苏敏干了一个早上的活儿,洗衣服、做饭、喂猪、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等闲下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孙奶奶放牛回来,蹲在路边的小沟旁刷牙,有路过的老头老太太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问起来:“李春成这个短命子跑掉了?”
“跑了,下次要是让我看到,非要用扫把打不可。”不喜欢用牙膏的孙奶奶,随时可以停下来跟邻居表达自己的愤怒:“他二八山的娘听到这个事情不知道会不会气死过去,那么好一个人,你说怎么就养了这个禽兽!老李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以前就听说,这李春成不是李家的种……”那已经七十几头发花白的邻居八卦起来一点不含糊,她故意压低声音,可扫院子的苏敏听得一清二楚。
苏敏从来没听过这八卦,不免好奇得很,想听老太太把重点的说出来,结果她和孙奶奶默契的不讲了,扯开其他话题。苏敏好生失望。
不过这种事情在农村也算不得稀奇,早古的事情就不讲了,比如什么兄弟□□、私生子、绿帽离婚等等,现在仍有儿子不育,婆婆暗示媳妇去借种,苏敏当时听到,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在农村,只要儿子姓你家的姓,那续的就是你家的香火,是亲生还是野种不重要,最多被人在背后笑话,但是被人笑话没有香火来得重要。笑话你的人不会给你养老送终,不会给帮你祭祖坟。
所以农村人有农村人的逻辑。
说话间,苏强生就回来了,他惦记着家里的一堆破事,还得把李春成那个王八羔子送警察局去。
李春成跑了,苏强生气得骂娘,张芳芳跑出来安慰了他几句,毕竟是妇道人家,说要罩着那对孤儿寡母,不过是一时义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惹李春成对他们没好处。她还有两个孩子,她不想过提心吊胆的生活。
苏强生跟他妈一样喜欢蹲在门口的沟前刷牙,边刷牙边想事情。
要怎么去抓李春成这个狗崽子,先报警呢还是先抓人?不对,抓人应该是警察的事情,而且昨晚那么多人证在,还有物证。苏敏这小丫头也算机灵,长大了。
但是□□未遂,警察管吗?
李春成不会认怂,跑路,不敢再回来了吧?
苏强生不愿意承认,有那么一刻他的内心里是希望李春成跑路,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他虽然当过二流子,但是从没有进过警察局,更没有处理过这么大的事情。
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背上袭来,一刀,两刀,三刀……
“我让你打我,让你打我!”
李春成握着菜刀,疯狂地砍向苏强生,苏敏举着扫把更加疯狂地扑向李春成,竹扫把上的细竹签戳向他的脸部,他马上就分了神,要对付的人应该是眼前这叫嚷着“李春成砍人了,砍人了,救命啊,救命啊……”的小丫头。
昨天到今天,这小丫头让他颜面扫地,他非得把她砍死不可,这一家人都该死。
李春成转身开始攻击苏敏,拿着长扫把的苏敏并不吃亏,胡乱往他脸上拍打就没错,今天就要拍死这个混蛋。
左邻右舍很快闻声赶来,女人们扶起已经趴在小沟里浑身是血的苏强生,男人们阻拦李春成,但是这是一条疯狗,死咬住苏敏不放,而叔叔的血腥味让苏敏失去理智,已然忘记了对面的人举着的是刀,只管要打死他、打死他!
刷完牙去牛棚放稻草的孙奶奶,路上听闻儿子、孙女被人砍了,把稻草撒了一地,小跑着回去,苏敏和李春成仍然僵持不下,外人近不了身。
孙奶奶见此情景,怒不可遏,随手抄起一把锄头追过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孙奶奶的锄头来了,快跑,快跑!”
☆、第7章
李春成一听孙奶奶的锄头,吓得扔了刀,抱着头跑了,几个男人拦下孙奶奶,这一锄头下去,真会出大事。被夺了锄头的孙奶奶看到地上的一滩血,脚一软瘫坐在地上,“哇”地大哭起来,边哭变骂李春成,骂李春成的祖宗十八代。
苏敏扔掉扫把跑进屋去,几个女人把苏强生的衣服脱掉,用土办法给他止血。原本的白色衬衫染满鲜血,苏敏眼泪汹涌而出,这是她叔叔,亲叔叔,为了她们孤儿寡母,竟受如此之苦。
很快,苏敏就回过神来,现在没有时间悲伤春秋,她得把她叔叔送医院去,不然叔叔会死的。她去外面求那些叔叔伯伯:“各位叔叔伯伯,麻烦你们找辆车,帮我叔叔送医院去吧,他要止血、拍片、缝合、消炎……”
张芳芳匆匆从田里赶回来,老公被砍成这样,一向强势的婆婆坐在地上哭,她瞬间也没了主意,跟着婆婆坐在地上哭起来。
苏敏知道她家的钱藏在哪里,进房间把她妈妈压在衣服下的小包给找了出来,她拉开拉链瞄了一下,有几张毛爷爷,也不管具体数目,连包一起拿走了。
邻居们暂时没弄来车,把村里唯一的一辆拖拉机开了进来,苏敏拉起坐地上骂娘的张芳芳:“婶婶,叔叔去医院,要人照顾,这是我妈的钱,如果不够,我再去借。你跟着拖拉机去医院,我打电话报案,在家里等警察来。”
张芳芳才意识过来,都是这对母女惹的祸。她看着苏敏狐狸精一样的双眼,跟她妈一个样,小小年纪,就会勾魂。此刻她理智尚存,众目睽睽之下不至于骂苏敏,但是心里着实记恨上了。这若是她男人有个三长两短或者落下什么暗疾,她跟这对母女没完。
张芳芳夺过钱包,上了拖拉机。
苏敏并不怪婶婶,换位思考,假如是今天被砍的是苏敏男人,她也未必能做到更大度。
苏敏没上拖拉机,也没有空安抚奶奶,而是直奔小卖铺,找电话,报警。
“苏敏!”
有人在身后喊她,是陈然。
苏敏看到陈然,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像被人欺负了的孩子,见到了大人,眼泪汪汪。
显然,陈然也像是受到了某种触动,他走到她身边,抬起手又放下,他总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适。
“你要去哪里?”
苏敏吸了吸鼻子,“去报警。”
“报警?”
农村人,只在电视上看过打110报警,所以陈然有点吃惊。
“我去找电话。”
“好,我跟你一起去。”
小卖铺的老板同情地看着苏敏,听到她打电话报警,也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是电视剧里的戏码,不去派出所报案,真的会有警察来?这小妮子电视看多了吧!
报完案出来,苏敏估算着时间,警察大概二十分钟就会到,她得回去跟奶奶讲,别搞卫生,破坏了现场。
陈然问苏敏:“那个人会不会跑了?”
陈然问的这个问题,也是苏敏担心的问题,是人都会跑,除非李春成是猪。她家没有男人,否则之前就应该抓住他,等警察来。
“哎,跑了也没办法,我想偷偷去他家看看情况。”
“你不用去,我去。如果看到他跑了,就算抓不住,我也可以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不要,太危险,那是个疯子。”
“我是男人,不怕。”
一句男人,把苏敏逗笑了。不管上一世有何恩怨,至少这一次,苏敏由衷地感激陈然。
陈然也没有再给苏敏说话的机会,在三岔路口兀自地和苏敏分道扬镳。苏敏不再坚持,一个和李春成无冤无仇的孩子,不会有危险。她在心里喊:“小心呀!”
孙奶奶还坐在地板上发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她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对自己的恩人家下杀手呢?
苏敏扶起奶奶,给她倒了杯水,安慰她说:“奶奶,叔叔不会有事情的,一会儿警察就来了,会把坏人抓走。所以,你别怕。”
孙奶奶喝了一口水,狐疑地看着孙女:“警察来有用吗?”
“有用的,警察会抓坏人。”
孙奶奶一辈子也没跟警察打过交道,喝了一口水后,算是缓了过来。想了想说:“我要给你姑姑打电话,告诉她这件事情,也要告诉那个禽兽,我们在城里有人。”
“姑姑?”苏敏想起来了,她有个远房堂姑,嫁进省城高知家庭,长得非常漂亮。
“我可是她的奶娘,把她带到三岁。”孙奶奶强调道。
苏敏不记得上辈子有这档子事儿了,就知道这远房堂姑和他们家不怎么走动,这也是他们在城里唯一的亲戚。
孙奶奶把碗里的水喝完,起身整了整衣服,颤巍巍地走向小卖铺。
小卖铺的老板娘再次同情地看着孙奶奶,谁家遇上这样的事情都值得同情。孙奶奶报了个号码,让老板娘拨好号码,有人接听了,孙奶奶才接过来。
“飞虹啊,是我呀,你大伯母。”孙奶奶讲得很用力,生怕对方听不到,听到侄女声音的那一瞬,又觉得委屈,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组织,哽咽起来,“强生被人砍了,进了医院……”
孙奶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对着电话哭诉一番后说,“飞虹,你说这可怎么办呐?小敏说她报警了,但是我不相信那些警察,就相信你!”
对方和孙奶奶说了许久,似在安抚她,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仿佛挂了电话,拿唯一的依靠就没有了。
我们家城里有人,我侄女认识很多大人物,你李春成家有什么?只有个上山当尼姑的老娘,哼!孙奶奶如此地想着,心里舒服多了。这次别说是他老娘,就算天王老子来,她也不会饶过李春成。
可是只要一想到她那受苦的儿子,就变得伤感起来,她多想能替儿子受这个罪。
两辆三轮摩托车在她身边停下,几个年轻小伙子都穿制服,孙奶奶虽然没出过门,但是她认得,这是警察,顿时老泪众横。
“奶奶,苏强生家在住哪儿啊?”
☆、第8章
“奶奶,苏强生家在住哪儿啊?”
“是我家、我家。”孙奶奶擦着眼泪,“我儿子被李春成那个坏人给砍了……”
“那他现在人呢?”其中一个警察问。
“被邻居送到医院去了。”
“刚是谁报的警?”
“我孙女。”
“那我们先到您家去看看吧。”年纪大一点的警察讲,他跳下车嘱咐其他几个人把摩托车靠边停好,搀扶着孙奶奶朝苏家走去。
“别怕,您把事情的经过给我们讲讲,该抓的马上就会抓。”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俨然一副我们是人民的警察的样子。
看警察如此和蔼可亲,孙奶奶的心踏实了大半,断断续续地把昨天和今天的事情说了出来,但是她刻意隐瞒了梁美清被强暴未遂这件事。她觉得跟外人讲这件事,苏家以后还怎么抬起头来做人。虽说村里都知道了,但是她还是选择打死不说。
老警察心里琢磨着,这逻辑对不上啊,和李春成有正面冲突的人是苏家母女,和小叔子没关系,怎么会去砍小叔子。他也没功夫细问这件事情,先去现场看看再说。
一个小女孩坐在家门口的石凳上,看他们走来,马上站起来迎接。
老警察姓林,他一看便知,应该是孙奶奶口中的孙女小敏。农村孩子,营养不良,刚刚发育,有点干瘦,但是皮肤白,个子高挑,浓眉大眼的,很漂亮。
“是你报的警吗?”老警察问。
“是的。”
苏敏想着和奶奶一起回来的,想必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就不再赘述,直接带着他们到了现场,对着那一滩血说:“警察叔叔,我叔叔就是在这个位置被砍的,我去拿凶器。”
苏敏把藏在粮仓底下的刀找了出来,递给警察,“我叔叔现在在医院,我想应该是在镇上,你们可以派人去看一下。”
“我们会的。”林警官道,“你们留一个人在这做笔录,其他三个跟我走,去抓人,奶奶,您带路。”
听说有警察来,邻居们纷纷凑过来看热闹,还有人主动给警察带路。
抓李春成,想想都觉得刺激。
躲在围墙角落的陈然听到一群人过来,明白是警察来了,胆子很大地跑到警察面前:“那个人一直没出来……”
林警官看到如此勇敢的少年,很是高兴地夸起来:“原来是个小侦探啊,不错不错。你说他一直没出来?”
“对的,他们家应该没有人,连只鸡都没看见。”
说完,陈然就闭了嘴,忘记他们家的鸡昨天都被苏敏毒死了。这事情可不能让警察知道。
“好,我们进去看看。”
门上一把锁,早跑了。
农村厨房一般不上锁,林警官进厨房瞧了瞧,饭还是热的,剩菜没有倒掉,没跑远,至少他老婆还会回来。他又到牲畜栏看了看,猪可以出栏了,饿不得,鸭子马上可以上市,狗居然也关起来了。
“他老婆冯玉珍在田里干活呢。”有人向老警察提供线索。
“好,田在哪里?小邱,小沈,你们两个跟老乡去田里先把他老婆抓回来再说。”
举报人是王小五,他像条汉子,不怕被报复,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李春成怕是再也跳不起来了。王小五没有犹豫地就领着那两个年轻的警察往田里走,几个好热闹的邻居也跟着去了。
林警官带着一帮人折回苏家。
孙奶奶很是生气,居然没有抓到坏人,假如他又回来残害他们家怎么办?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恐慌,她自己不怕,老命一条豁出去了,可她的孙女苏敏怎么办?
苏敏在大厅里做笔录,邻居们被赶出去,围在院子门口,不敢靠近。
林警官开始向邻居们询问李春成的情况。包括平时为人、家庭情况、生活习惯、有可能去的地方等等。
早对李春成不满的邻居们仿佛终于找到了个说话的地方,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过去李春成的种种恶行一一讲了出来,连哪年哪日哪家少了一只鸡,疑是李春成偷的都讲了。
最后,有个老太太感叹说:“他那二八山当尼姑的老娘知道这件事,准会被气死!”
林警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他还有个娘?刚刚怎么没说,怎么回事,来说说!”
老太太又一五一十地把因为李春成作恶,把老娘气出家的事情说了一遍。林警官想着,应该去山上走一遭。
做笔录的警察还在盘问细节,比如她是什么时候醒来,怎么发现她妈妈房间里有动静的。孙奶奶回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她想也不想地对着苏敏凶了一句:“不要乱说!”
“奶奶!”
苏敏自然是知道奶奶的想法,早晨一家子坐在这里商量怎么办好时,她不同意将李春成送往警察局,觉得这样公之于众,本来只限于这个村的留言会扩大到整个镇,大家不会认为自己的儿媳是清白的,反而会认为他们反咬一口。苏敏不理解老人这样的奇葩思维,她无非就是觉得会让人说长道短,可是不报警,难道就没有人说长道短了?事情已经传开了呀!
苏敏不再理会她奶奶,继续跟警察讲细节,并且拿出当时的作案工具。
笔录还没做完,王小五上来喊林警官:“警察同志,冯玉珍被抓回来了。”他显然很兴奋。
林警官不由分说地往李春成家走去,后面又是跟着一大帮村民。
冯玉珍蔫头蔫脑地站在人群里,皮肤黝黑,头发油腻腻的,目光茫然。吵过那么多次架,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警察,不过她老公告诫过她,不要害怕,只要不供出他在哪,就没事。
“冯玉珍是吧?我是派出所的,姓林。知道我们找你有什么事情吗?”
“知道。”
“你老公去哪里了?”
“不知道。”
林警官知道这样问没有效果,突然就严肃起来,“请你配合,知情不报是包庇罪,会连你一起抓!”
☆、第9章
冯玉珍的声音软下来,还带着些许哭腔,“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
林警官注意到,冯玉珍的眼神一直往自己的大门方向飘,“把你家的锁打开,我们要搜。”
冯玉珍乖乖去开门。
三个警察夺门而入,各个房间搜了一遍,自然是无功而返,继续审问冯玉珍,无论什么问题,冯玉珍都以“不知道”来回答。
林警官收警回了苏家。
目睹全过程的陈然颇有些失望,这样就结束了?不是应该继续问一些刁钻的问题,寻找线索吗?
做完笔录,警察并没有呆多久,只是交代苏敏说:“我们现在去医院,还有得尽快想办法通知你妈妈回来做笔录。我留一个电话给你,一旦有动静,马上给我们打电话,别再打110了,明白吗?”
林警官老奸巨猾地又道:“对了,小兄弟,你很能干,没事干的话可以继续盯梢,但是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让个小朋友盯梢,苏敏彻底无语。
“我们现在得回去立案,布置警力,要抓到这个犯人,得做好长期攻坚的准备。你们当时应该把他抓到的,这样跑了,如果一直不露面,很难抓……”
“……”
“不过你们放心,要相信警察,我们一定会尽快把嫌疑犯抓到的。”
孙奶奶还是很相信这些个穿着蓝衣服的小伙子的,至少人家她家调查了。心里充满了希望,把他们送出去,握着他们的手道:“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
苏敏和陈然都有些失望。警察说不上给力不给力,他们只是走了正常的办案流程。
这不是电视剧,没有神转折。
两个孩子坐在屋檐下探讨起李春成有可能的去向。
“他会不会还在家里,只是不肯出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然猜测道。
“这也不是不可能,如果这样的话,他最终还是会跑。比如半夜深更走路去县城坐车到大城市,根本抓不到嘛。”苏敏说。
“我继续去盯梢,看看她老婆有没什么动静。”
“不用了,”苏敏对陈然笑,“你先回去,还是把这个事情交给警察吧。”
说话间陈然的舅舅就来喊他了,“陈然,你妈妈托人来叫你回家收拾东西了。”
苏敏小声说:“先去吧。”
陈然点了个头,冲他舅舅喊道:“好,我马上来。”
“那你一个人怎么办?”陈然不放心地道。
“我?没关系的。”苏敏笑着摇头安慰他,“有警察在。”
陈然一步三回头,渐行渐远,苏敏看着他的背影发愣。
“苏敏!”
突然他回过头喊她,“我以后要考军校,当警察!”
他要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苏敏笑了起来,说:“好。”
她不能说不好,因为这是少年人的志向,每个人都有,至于最后到底成为了什么人,并不重要。
想不到这一世的陈然讲要当警察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下。苏敏想起上一世的陈然也对她说过要当警察,她仍然记得当时的情景,路灯下的少男少女谈论理想,一个说要当警察一个说要当翻译。那时远不如今天心惊动魄,却多了美好和浪漫。
上一世触发陈然当警察的又是什么,苏敏早已没有兴趣深究。反正他们谁也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年少的理想是会变的,随着时间环境而改变,从最初的警察到最后的资本家,中间经历过多少吞噬与洗礼,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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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有拖拉机的声音,苏敏跑出去看,是几个邻居回来了。
苏敏询问了一下叔叔的情况,说是左肩肌腱断裂,镇上做不了缝合手术,当时只是止血和其他伤口的消炎缝合,现在已经去了县里的医院。
肌腱断裂!
苏敏不是学医的,但是她听过肌腱断裂这个词,很多运动员都会肌腱受伤,并不是大不了的事情,但是也有修复不了的概率。假如修复不了,那么叔叔就不能干重活,不能干重活……
作为家里的男劳动力,苏敏不敢想象!
苏敏回去跟奶奶交代了几句,身上没钱,找小卖铺老板娘借了20块钱。小卖铺老板娘是个胖女人,人很好,慈眉善目,上一世苏敏也经常找她借钱急用,等爸爸回来,再还她。
哎,这一世,没有爸爸。
她没有时间感叹这些,走两里路到小集市上等车去镇上,再从镇上转车到县城。车程一个小时。
镇里车站边上都是小吃店,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汤面,苏敏才感觉到饿,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她捏捏口袋里的钱,还剩19块,之前花了从集市到镇上花了1块钱坐车。
苏敏不争气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走到小吃店边上的馒头店,买了一个5毛钱的白馒头,啃起来。甜甜的,是小时候的味道。
有吃就不要嫌弃了。
老旧的中巴车散发出浓烈的汽油味道。
苏敏选了个后座,这是她上一世年轻时候坐公交车养成的习惯。
车一颠一颠地驶向县城。
都在一个镇上,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碰到熟人。于是有人就聊了起来,聊什么呢,当然是今天镇上的新闻咯。听说某村庄发生了一起砍人事件,而且和桃色新闻有关。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被砍的人那个人我认识的,他老婆和我同村。哎,你说好心还被挨了几刀,听说已经被送到市里的医院去了,不知道命能不能保住!”
“送市里医院去了?有这么严重吗?我听说是送到县医院去了。是我表弟的连襟开拖拉机送他来卫生所的。不过我说那寡妇搞不好就是给人留门了,不然有那么好撬的门,也没有那么傻的人,对吧?”
苏敏努力克制自己,心里骂了一百遍长舌妇、长舌妇、长舌妇!她想着自己是个15岁的孩子,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那男人是出了名的坏,要多坏有多坏。”
终于有人道出了真想,苏敏给他点一百个赞,好人好人。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寡妇那么多年,哪会不偷汉子。”长舌妇又反驳,“这女人可不一般,一个人做衣服,养活孩子,手艺好,你都不晓得,有多少男人找她做衣服。”
是可忍孰不可忍,苏敏走过去,给了那长舌妇一头盖,“阿姨,话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编排我妈妈,作为女儿,这一掌是给你的警告,要是再让我听到这样的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之前是顾虑自己15岁,现在苏敏是仗着自己15岁,15岁的孩子,血气方刚,做事不会瞻前顾后,反正未成年,你敢那我怎样?
长舌妇是个胖女人,被十几岁的小丫头当众羞辱,脸涨得通红,“你这小丫头,哪冒出来的黄毛丫头,居然敢打我,你、你……”
苏敏有些恶狠狠的,“以后嘴巴放干净一点,就不会有人打你!”
胖女人左右是气不过,伸手想打她,被身旁的人拦住,苏敏也被售票员护着,劝回了座位。
“算了,算了,她还是个孩子……”
邻座安慰着这个胖女人,但更多的人陷入了窃窃私语中。
苏敏平息着怒气。其实这是典型个农村八卦,或者说是中国八卦,在农村长大,她本见惯不惯。听别人的事情,可以一笑置之,但有人恶意诋毁自己的母亲,为人子女,这绝对不能忍。
死胖死胖,死丑死丑的女人,一定是在嫉妒她的妈妈。她妈妈生得那么美,没有几个女人不嫉妒。
经过这么一出,苏敏想着一定要想办法带妈妈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10章
破破烂烂的县城,苏敏来过。上一世经常在这转车去市里,但是县医院在什么地方,苏敏没去过。
下车时,胖女人还不甘愿地骂了两句苏敏,苏敏没时间搭理她。
苏敏在车站门口买了几个包子和油饼,顺道向老板问了一下去县医院的路,花2块钱叫了辆黄包车过去。县城通公交车,那是很多年后的事情。
经过和黄包车师傅的攀谈,苏敏顺利地找到了医院的门诊,并且在那找到叔叔和婶婶,还有她妈妈梁美清。梁美清红着眼眶,显然哭过。他们都很是吃惊地看着苏敏,这孩子没来过县城啊。
“谁带你来的?”梁美清问。
“我自己来的呀。”苏敏笑着,“你们不要这么看我,我已经15岁了,懂得借钱,懂得坐车,懂得问路,我已经长大了。”
“你问谁借的钱啊?”
“小卖铺的胖阿姨。”
也对,经过昨晚的事情,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苏敏是个聪明又勇敢的孩子。
趴在病床上等缝合的苏强生侧过头对侄女竖起大拇指:“我们家小敏好样的,听说是你报的警?”
“警察来过了?”苏敏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叔,你怎么样,疼不疼?”
“疼,一会儿医生得给我打麻药呢,听说是叫局部麻醉。”苏强生假装龇牙咧嘴,“警察来过了,说是李春成那王.八蛋跑了。这王.八羔子,要让我找到他,看我怎么收拾他。”
“行了吧,命都差点没了,还收拾他。”张芳芳没好气地道,提起这茬,她心里就烦躁得很。
苏强生精神不错,他比苏敏想象的好多了,而张芳芳就显得情绪暴躁,当着这母女二人的面,她连面子功夫也不想做了。苏敏完全接受并且理解张芳芳的心情。
“我叔最棒了!”苏敏转移话题,递了个包子给苏强生,“你们肯定没吃饭吧,我没钱买饭,就在车站门口买了几个包子和油饼。先充充饥。婶婶,你要包子还是油饼?我放这了,自己拿。”
苏敏把包子搁在床边的一条方凳上。
张芳芳没有接食物,梁美清都看在眼里。
从产房下来看到趴在病床上的小叔子时,梁美清泪如雨下,想去死的心都有了,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弟媳妇责怪她,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妈,小婶婶生了没有?”
“生了个男孩,是顺产,你庆生叔叔下午会到。”
“我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你们去看看丽珠出产房没有,过去帮忙一下。”苏强生打发她们走,免得她老婆给嫂子脸色看。
梁美清心领神会,“我先去买点饭给你们吃吧,早上又没吃饭,这几个包子哪里够饱。妇产科在3楼,小敏,你先上去看看有没有帮忙的地方。”
说着就拉着女儿往外走。
苏敏挽着梁美清的手出来,她跟妈妈道:“妈,我自作主张把箱子底下的钱给婶婶了,你不会不同意吧?”
“妈妈怎么会不同意,做得好,做得好。”梁美清心里总算是轻松了一点,比起她欠小叔子的,那点钱又算什么。
苏敏在来时的路上算了一下,按照当今的物价,结合叔叔的伤势,那些钱也差不多够了。但是恢复期需要营养费,那就另外再想办法吧。如果可以的话,还得请个律师。刑事诉讼不需要律师,但是民事诉讼这块,需要律师。她要申请赔偿。她苦恼的是,要怎么跟家里说这件事情。
请律师要钱,要钱!
“妈,钱都给了叔叔,那我们家还有钱吗?”苏敏打听着。
“我兜里还有一点。”梁美清拍拍口袋,故作轻松地说:“放心,妈妈是个裁缝,虽然赚得不多,但是饿不着我们小敏。你想吃什么,妈妈去买回来。”
“刚刚来的路上吃过了。”
“都吃什么了?”
“在街上吃了一碗面,味道真好。”
“傻孩子,面哪能吃饱。”梁美清看苏敏的刘海有些乱,她帮忙抬手理了理,“小婶婶估计差不多要出来了,你快上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好。”
苏敏顺着她妈妈指引的方向走到三楼产科,在护士站问到了小婶婶的床位。病房没有人,她在产房门口找到三叔婆,陪着她聊了一会儿天。
医院对面有个快餐店,梁美清打算在那买饭。她故意逗了一圈才回来,买了四份快餐,在隔壁下了份营养面给产妇补身子。她半上午吃了两个包子,现在还不饿,一点不饿。
张芳芳见有梁美清送饭进来,气色才缓和了一些。接过饭对梁美清道:“嫂子,要不干脆在这吃完再上去吧。”
“你们吃,我已经吃过了。我把这个饭送楼上去。丽珠不知道从产房出来没有。你们吃完饭就得手术了吧?我送完饭就下来。”
“不用下来,这里人多拥挤,嫂子你就在楼上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张芳芳难得地说了几句贴心话。
“好,我先上去看看情况吧。”
梁美清上得楼来,产妇刚刚出产房。
三叔婆和苏敏着实手忙脚乱一通,三叔婆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和苏敏一起搀扶产妇上床。刚生完孩子的丽珠脸上满是疲态的喜悦,声音微弱地问苏敏:“小敏,怎么来了?”
苏敏笑笑没说话,接过三叔婆手中的孩子,很是怜爱地看起来。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刚出世的婴儿,前世她兄弟姐妹多,见证过侄子、外甥、外甥女的出生。想到这些,她就满是遗憾。若不是有妈妈在,她都认为自己不是重生的,而是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个世界也有一个叫苏敏的人。
梁美清进病房看到苏敏抱孩子的姿势相当老练,惊诧极了:妞妞没弟弟妹妹,她不会抱孩子的呀!这难道也可以无师自通?
“妈,你看小宝宝,多可爱!他睫毛好长,睡得真香,你看还在笑……”
苏敏不自觉地摇起来,梁美清凑过去,果然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长得和他爸一样俊。
三叔婆见苏敏摇得起劲,连忙制止:“小敏,不能摇,不能摇,成习惯了,以后他都得摇着才会睡。”
梁美清母女和吃东西的丽珠都笑起来,隔壁床的产妇们、家属们也笑,附和着:“这么小就开始摇,以后怎么了得咯……”
苏敏不得已才把宝宝放在了儿童床上,让他自己睡。
丽珠的肚子还是隆起。
苏敏上辈子第一次见产妇从产房出来时,吓了一跳,以为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她当时觉得生孩子真可怕,所以到最后也是孤身一人。
病房是八个床位的大通铺,比起楼下的急诊科,这里显得热热闹闹,一团喜气。苏敏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即便只是坐在那,听那些陌生人聊天,也是一种享受。
没有愁苦,也没有打搅,静静地聆听,脑子里编织出各式各样的故事。
这个炎热的午后,苏敏见证过新生,也仿佛听见过急诊病房里针刺穿皮肤的声音。
梁美清结账,费用比她想象的少,可她担心后遗症。假如落下什么病根,她这辈子要怎么还?
几个人回到家里,刚歇一会儿,就听外面狗在乱叫,有人用微弱的声音在喊:“金香在吗?”
正坐在客厅里剥豆子的孙奶奶一听便知是谁,跑了出去,果然是十几年没见的人。不管有何恩怨,面对这位故人,孙奶奶还是很热情地把她迎进了门。
毕竟他妈不是坏人。
苏敏上一世没见过这老太太,但是知道眼前拄着拐杖,穿着尼姑服的光头老太太就是李春成的妈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吃斋的缘故,老太太瘦骨嶙峋,脸上布满皱纹,咋一看,着实有些吓人,若是晚上突然出现,苏敏会做噩梦。
不消说,这是警察上山跑了一趟,老太太得知儿子犯浑,砍了恩人,来给他求情了。
七十几岁的老太太,动作有些迟缓地把包放在桌上,拐杖靠墙放着。苏敏端了条椅子给她坐下,她和善地对苏敏笑,“这是林生的孩子吧?都好大了,长得真俊。”
苏敏不好意思地低头去厨房给她倒茶水。
回忆起过去几十年的邻居情分,孙奶奶不忍心地问:“老姐姐,你这是走了多少路啊?从庙里到这得走三四个钟头吧!”
“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吃完午饭动身的。”老太太接过苏敏的茶,一口气喝完。
农村的大碗茶,解渴。
见此,梁美清又吩咐女儿:“小敏,再给老奶奶倒一杯。”
小敏又倒茶去了。
孙奶奶拉起家常:“十几年不见,老姐姐,这可过的还好?”
“挺好的,挺好的。山上有吃有住,挺好的。”
老太太乐呵呵的,连续三个“挺好的”,这背后又藏着多少无奈和心酸。
“那就好,那就好。”
“这几年,你们过得怎么样,庄稼收成好吗?”
“挺好的,挺好的。”
尬聊中。
“美清,你去给我这老姐姐煮点吃的。”孙奶奶吩咐道。
老太太连忙拖住梁美清,“不忙不忙,我不饿,不饿。说会儿话,就得赶回庙里。”
“不打算在这住一晚再走吗?我们姐俩叙叙旧,你这一走,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见面。你看,平时也忙,都没空去看你。”孙奶奶客套着。
“我呀,十几年都没有出过庙,已经不习惯在外面住了。这趟要不是……”老太太眼眶突然红了,转过身去抽泣。现在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局面,要回来求恩人,放过她儿子。
☆、第11章
孙奶奶明白这老姐姐是个好人,但是这事一码归一码,毒死她家的鸭子,欺辱儿媳,砍她儿子,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许久,老太太才擦掉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拉过孙奶奶的手道:“大妹子,我这次是舔着脸来求你,求你们一家的,我知道我儿子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全村。可是儿大不由娘啊,我这一把老骨头都让他给逼到庙里去了。我总想着自己早点死就好了,就见不到那个孽畜干这些坏事,去害别人,害自己的恩人……你说,大妹子,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该让他死掉……”
老太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他造孽太多了,我去寺庙出家一是觉得没脸见人,二是觉得吃斋念佛可以给自己减轻一点罪孽。都是我教子无方,没有教好啊……”
孙奶奶本就是良善之人,生平最见不得人哭了,本想要怼这老太太两句的,可见她如此模样,心软下来,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姐姐,我们一码归一码,别因为你儿子的作为影响了我们的关系,也别因为他气坏了身子。”孙奶奶避重就轻地安慰着。
“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用,他去坐牢又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可怜我那两个孙子,爸爸去坐牢了,他们兄弟两个怎么办嘛,你说大妹子,他们兄弟两个怎么办?”
梁美清见此,决定做次坏人,她出面说:“伯母,这件事情已经交给警察了,我们也没办法的。”
“我听说,只要你们不追究,就没事的。是不是?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好不好?”
梁美清没有回话,孙奶奶心里想着,你要是不砍我们家强生,就光光儿媳妇这事情,私了就私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砍我儿子,私了,不干!况且飞虹说要回来。
这时,苏强生二人闻声而来,看到这老太太也是颇为无奈,苏强生不像女人那么心软,他对老太太正色道:“要看事情大小,这已经是刑事案件了,伯母,不能私了。”
“强生,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爸爸去世的时候,你和我家春成还睡过一年呢,这么快就忘了?”老太太打着感情牌。
“所以说,我爹还救过他的命呢,就这样的关系,他都下得去手。伯母,送他去坐牢,改造,重新做人,对你的两个孙子才是最好的。”
作为小孩子的苏敏,不插话,听得她叔怼这老太太,心理十分爽,给他点赞。要是苏强生不来,她可能就会上了。她走过去叔叔身边,跟他耳语几句,告诉老太婆嫌犯如果自首可以减刑。
苏强生对侄女赞许地点了个头。
老太太见此说情无效,“扑通”一声给强生跪下了,苏家老小吓了一跳。苏强生即使再恨李春成也觉得自己承受不起这么一跪,赶紧去扶她:“伯母,您这是干什么,您做这些也是没有用的,不如放宽心在庙里吃斋念佛。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说呢?假如春成能自己回来认罪,我们也会跟警察说,轻判。”
这老太太不好好在山上念经,跑出来干什么。
“真的吗,可是我不知道他人在哪里呀!”老太太呜咽着。
“美清,你去给老姐姐煮点吃的,怕是饿坏了。”孙奶奶拉过老太太道,“我说老姐姐,你晚上要是住这,就跟我睡间房,还是要回去看看你的两个孙子?如果要回山上,我就叫个人,把你送回山里。强生有伤,不会骑车子。”
老太太也很是矛盾,她想着要回去看看两个孙子,又碍于别人的眼,怕别人说六根不净。
苏强生断了老太太的念头,“那两孩子回外婆家过暑假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坐下来,想着这苏强生是不肯松口了,怎么办?
梁美清煮了一碗米粉出来,放了过年才用的菜籽油和青菜,老太太可能着实饿了,也不客气地吃起来。边吃边流眼泪。
老太太吃完米粉,也没有再说什么,拄着拐杖默默地回自己家看了一眼就要回二八山。
临行前,老太太拿出一包钱给强生,说:“强生啊,这是我这些年庙里发的钱,给你补身子用,是我那个不肖子对不住你,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伯母,您这又是干什么,我哪能要你的钱呢,收起来收起来。真要回去,你等一会儿,我去找人帮你送回去吧,这走路,走到天黑都到不了二八山。”
苏强生把钱强塞回她的布袋里,去找人,他自己有摩托车,但是肩膀刚做完手术,不能使劲。
“你们都是好人啊,我这老太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老太太又哭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眼泪这么多,“不要麻烦你们了,我走回去就行,我带了一把手电,你们看呢——”说着她掏出手电给大家看。
苏强生自然是不会依着她的,去找了个年轻人来,把她强拉上了车。
老太太想着也好,这再走一程真的吃不消。再者儿子要是坐牢了,就把她们客气不要的钱留给孙子吧,孙子更需要钱。
年轻人是苏强生发小李文涛,他载着老太太到村口,碰到一辆警车、一辆轿车。路小,他把摩托车停在岔路上,让警车先过。老太太识字,她知道肯定是去抓她儿子的,她得折回去。
李文涛也知道这肯定是去苏家的警车,老太太回去指不定又要出啥幺蛾子呢,但是终究是拗不过尼姑的唠叨和自己的好奇,带着她折回了苏家。
除了一辆警车之外,后面还跟着两辆三轮摩托车,有四五个警察,李文涛兴奋起来,搞事情了。
老太太提前下车,又拄着拐杖回了苏家。
苏家满院子都是人。
来的人是警察,和苏敏的堂姑苏飞虹,飞虹还带了个人,说是律师。
苏敏的堂姑和梁美清一样,是个美人,远近闻名。更重要的是,这个美人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有才有貌。据说当年在大学也是校花,校花毕业就结婚了,夫家是高知家庭,公公是医院院长,婆婆是教授,老公是国企高管,而她自己在电视台做制片人。
四十多的飞虹的美与梁美清的柔弱和风情不同,属于气质型,而且保养得极好,淡妆、齐耳短发,一身湖蓝色无袖连衣裙露出雪白的胳膊,身姿曼妙。夕阳下,她整个都在发光。
苏飞虹此次带着律师来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跟李春成打官司。她爹妈死得早,哥哥也跟她一样早年就去了省城,这边的亲戚就剩这个伯母了。除了春节会回来,平时工作忙,鲜少走动。刚出生那会儿她妈生病,不能奶娃,此时孙奶奶诞下死胎,于是就当了飞虹的奶妈,这一带就是三年。所以,这对飞虹来说是莫大的恩情。
农村的亲戚从来没有求过她什么,上午听孙奶奶哭着讲又是菜刀又是血的,还报了警,农村人报警是不得了的大事了。她以为苏强生受了重伤。堂哥没了,一家人没个男人在,所以就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了。
她找大学同学派了个小律师来,小律师就够农村人喝一壶了,不用出动大律师。到了县城,打了个电话给县里的高中同学,说起来,顺道让他来看一趟,没想到他还真的带了个下属,开了辆警车来。
镇里来了四个警察,两个熟面孔,其中一个是林警官,县里的局长亲自过问了,派出所所长不敢怠慢,亲自带队一起来了解情况。
林警官好生怨念,这种不过是二级轻伤,居然惊动了局长,看不出来这家人居然有背景。早知道如此,上午就该卖力一些,他现在好后悔早上让那两个小屁孩去盯梢了。万一她说出来,就尴尬了。
孙奶奶像看圣女一样看着自己的侄女,不敢相信,飞虹真的来了,还带了那么多人。上午,她一直以为这侄女只是安慰她这个老人家罢了。
苏敏看着这一院子的警察,觉得这漂亮姑姑的作用比上一世大多了,不只是亲戚,完全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在领导面前,林警官显得没有上午从容了。
警察们又一了解了一遍情况,这次说话的是苏强生,把事情的头尾讲了一遍,添油加醋地讲,一众警察也非常给面子地义愤填膺,说马上行动,一定要找到李春成。
飞虹掀起弟弟的后背看了看,到处都是缝针,惨不忍睹,心疼不已。
这么多的警察,自然又是引来了一群围观的邻居。站在门口的尼姑老太太认为丢脸极了,可是又十分想救自己的儿子,怎么办?这苏家明显是要逼死自己的儿子。
她颤巍巍地走进院子,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地盯向她,孙奶奶走过去扶住她说:“老姐姐,你没走啊?”
☆、第12章
“老姐姐,你没走啊?”
老太太也没回答,就径直走到飞虹面前说:“你是飞虹吧?你看我眼睛都要瞎了,认不出来了。以前我还给你扎过辫子呢,真是有出息的孩子。你妈死那会儿,我还帮她赶过寿衣呢……”
飞虹站起来给她让座,“对,是我,伯母,您的恩情我一直都记着呢。来,您坐这。”
老太太也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苏敏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太太打得一手好感情牌。
“记着就好,记着就好,眨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孩子都很大了吧?”
“18岁了。”
“嗯,很大了。过些年,你都可以做奶奶了……”
飞虹笑起来,大家也跟着“呵呵”地笑起来。
“老奶奶,您能把您儿子有可能去的地方都告诉我们吗?早抓到对他有好处。”林警官见过这老尼姑一次了,这是第二次询问这个事情,他这也是当着领导的面,例行公事。
老太太也是怕了,没想到苏家这么绝,可是她儿子也不能躲一辈子吧。她想起刚刚苏强生跟他讲说自己投案会轻判,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还是苏家诓她话呢?她衡量了片刻讲:“我在山上那么久,哪里会知道他的去处,我对这个儿子是一点办法没有的……”
“你可以好好想想,没关系,不着急,慢慢想。最好呢,是让他自己回来,这样的话,可以减刑。”局长毕竟是局长,一眼就看穿了老太太的心思。
老太太的眼神果然是放出光来,警察的话应该是可信的,看来苏家也没有诓人了。
“得让我想想啊,想想……他丈母娘家你们去了没有,山里头还有个姐姐,你们去了没有?”
这一问,林警官支支吾吾地道:“还没有,打算明天去!”
“我觉得更有可能去那个姐姐家里,不是亲姐姐,是我认的干女儿。我是腿脚不灵活,不然我就自己去了。”老太太叹了口气说:“得,我先回家一趟吧,你们先坐着,我去看看我媳妇回来没有!”
林警官道:“那我陪您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我问话比你们应该管用。”老太太又颤颤巍巍地回家了。
一直觉得老太太可疑的苏敏趁着上洗手间的功夫从后门溜走了,尾随着老太太。
李家依旧大门紧闭,老太太熟门熟路地从小窗台上摸出一把小钥匙,她左顾右盼一圈,确定没有人跟踪才从侧门进了室内。
躲在围墙后的苏敏透过缝隙观察院子里的情况,从老太太一系列的动作来看,她是个知情人,而且李春成就在家里。老太太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来。娘俩得谈判,李春成不愿意坐牢,老太太呢,自然也不情愿,可苏家不会放过他,强生不过是轻伤,左不过关他几个月就会放出来了,总比一辈子不敢回家强。
太阳渐渐落山,处于村里主干道上的李家门口有了行人,蹲在墙脚的苏敏过于扎眼。苏敏躲进李家的草垛,那里隐蔽的同时,可以掌握院子的动向。
草垛,是孩子们过家家、玩游戏的好场所。通常是几堆草垛堆一起,中间会有缝隙,缝隙里可以躺两个人,隐蔽而又安全。在缝隙中架上棍子,铺上稻草,就成了一间房。苏敏对这样的细节记忆犹新,坐在里面看外面飘着细雨的,灰蒙蒙的天,闻着稻草干枯的味道,小小年纪的她竟生出一种安全感,当时她想,以后长大了有一处这样挡风遮雨的地方就满足了。现在细细回忆起来,那种感觉还是很棒,这便是她内心最原始的欲望。
可始终没能够实现,不仅没有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没有一个可以让她停留的人。
过去她从来没有觉得遗憾,现在却可惜起自己,那么年轻漂亮,还没来得及结婚生子,从没有感受过人生的喜悦与感动,就挂了。
苏敏坐在草垛里,熟练地用稻草编辫子,来到这世上,应该尽量让自己的人生圆满。她想遵循一回大众的轨迹,结婚生子,平淡到老,这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你把钱给我,给我!”
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李春成果然躲在家里。苏敏马上扔掉手上的稻草,探出头去,院中的老尼姑和李春成母子二人推搡起来,李春成抢下他老母亲的背包道:“想让你儿子送死,门也没有!”
“儿啊,你就可怜可怜我这老母亲吧,我都马上要入土的人了,你这样我怎么去见你爹,这些钱是我留给你儿子读书用的!”
“可怜你,谁来可怜我!你给我闭嘴,小点声,别嚎了,一会儿把警察嚎来,我要你的命!”
对自己的母亲尚且如此,还指望他能对旁人好吗?苏敏没工夫看戏,一溜烟地跑回家通知警察去抓人。老尼姑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危险,再说了,她自己生养的孩子,该她受。
听得这消息,众人都惊呆了,局长领队小跑着去了李家,正看到李春成对八十岁的老母亲挥拳。
“住手,李春成!”
人高马大的局长一声喝令,李春成愣在当场,看到一行穿着制服的警察进院子,他吓得拔腿就往家里跑,嘴里还骂骂咧咧:“狗娘养的,人家说虎毒不食子,这死老太婆还真把警察招来了,以后看谁帮她收尸……”
“李春成,站住,看你哪里跑……”
几个警察追了进去,坐在地上的尼姑老太太悲从中来,大哭起来,她知道她的功夫是白费了。
苏敏箭步过去把老太太搀扶起来,平生她最恨的就是不孝子,刚刚若不是要先抓李春成,她必定会冲进院子,和他干一仗。
李家院子瞬间围满了人,老太太低着头对苏敏道:“小丫头,进去告诉警察,要是找不到人就去地窖,他躲在地窖里。”
“……”
这房子不过盖了二三十年,也没听说他们家是地主呐,瞧瞧人家这防范意识!全村居然就没有人知道这事情?
果不然,李春成在地窖里被捕,当场被审,怂了,认罪,归案。
冯玉珍涉嫌包庇罪,从地里被传唤到场,听说媳妇也要被抓,老太太瘫软在地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哭哭啼啼地求情,苏家怕闹出人命,放过了冯玉珍。这种事情毕竟不是命案,可大可小,警察就不再追究。
村子里沸腾了一个晚上,当然也包括苏家。
警察们谢绝了共进晚餐的邀请,直接收队,回了派出所。
警察走后,苏家一家人进了里屋说话。
苏飞虹的意思是绝对不能私了,否则她嫂子的名声就毁了。本来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的孙奶奶,听侄女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那就打官司。
既然不打算私了,苏飞虹带来的律师就派上了用场,并且他是法律援助,不需要费用。这也解决了苏敏的担忧。
这律师很年轻,被派来乡下,应该是应届毕业生或者刚入行不久的新人,他在苏家和苏飞虹一样被奉为上宾。
鸡不是下蛋就是毛没长齐,梁美清苦于鸭子被李春成毒死了,不然可以宰只鸭子招待客人。张芳芳两夫妻杀了一只鸡,梁美清去田里采了新出的豆角和黄瓜,孙奶奶把本要送给丽珠坐月子的鸡蛋和猪油渣也拿了出来,这样能凑出一桌像样的晚饭。
这是苏敏重生以来,家里第一次这么热闹。苏强生还让苏敏去小卖铺买了几瓶饮料和啤酒。
在小叔家吃的饭,他家是刚盖的小洋楼,屋里亮堂。苏飞虹看着一桌子谈不上多丰盛,却是倾他们所有的家乡菜,感怀颇多。和嫂子、弟妹几杯酒下肚,说起了知心话。
律师姓沈,很知趣的青年,知道他们一家子有家事要说,早早上了楼,进了他们给安排的房间休息。
苏飞虹看着对面双颊绯红的嫂子,不是滋味,心里突然一动道:“嫂子,跟我去城里吧,我给你介绍个对象。”
说起这茬,苏强生和苏敏都来了兴致,“真的,真的吗?”
苏敏和苏强生的想法一样,他们都觉得梁美清还年轻,应该再拥有自己的家庭,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梁美清低着头:“你嫂子我已经老了,我哪都不去,在这里把妞妞养大就好。”
“妈,我已经长大了,你别管我。”苏敏道。
“嫂子,你在我面前说老,在我面前说老,”苏飞虹笑起来,“罚酒,罚酒!”
“可不,我给嫂子满上……”张芳芳起哄,她又打听道,“姐,你给嫂子介绍个什么样的人啊?”
“你看我们嫂子长得多漂亮啊,才33岁,是人一生中最好的年纪,我当然要给她介绍个好的,大律师,怎么样?人长得又帅,跟我同年,也就是跟我哥同岁,我哥活着也41了吧!”想起她那短命的堂哥,苏飞虹喝了一口闷酒。
大律师!全桌人都傻掉了,张芳芳更是暗地里笑着: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嘛。
梁美清也喝掉杯中酒,自嘲一笑,“飞虹快别说笑了,大律师哪能看上我这样的。”
“怎么不能了,我说能就能。不过他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他结婚跟我一样早,男孩子嘛比我儿子大一岁,女孩子和妞妞差不多大。但是人很不错,我看准的,没错。嫂子,你要相信我。”
孙奶奶发话了:“两个孩子!飞虹,咱不兴给人做后妈的……”
“婶子啊,这事你不能拦着,会耽误我嫂子的。她还年轻,又漂亮……”苏飞虹趁着酒劲,把以前想说不敢说的话给说了,“嫂子,你晚上就把行李收拾好,带着妞妞,跟我一起进城,如果不成,就当去玩几天好了。小敏,你说呢?”
苏敏当然求之不得,就算相亲不能成功,只要进了城,好处很多,可以让表哥给她补功课,也可以想办法和妈妈在城里落脚,妈妈会裁缝,可以出去做工,也可以开个小铺子,再不行,开沙县小吃。至于资金,总有办法的。
“我觉得可以。可那男人的老婆呢,死了还是离婚了?”
“离了,离了好些年了。”
“好,就这么决定了!先去看看人再说。”飞虹拍板。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聊天。
夜空中悬挂着一轮圆月,月光洒在院中,洒在每个人身上。几个人低低地讲述着往事,偶有欢笑,偶有虫鸣。
苏敏坐在中间呆呆地听着,那些她已经听过的或者没听过的事,而另一个世界的那些人又怎么样了?
☆、第13章
临睡前,已经躺下的苏敏被她妈妈叫起,苏敏刚刚还想着这姑姑是真心做媒还是酒后说说呢?做媒这种事不好判断,尤其是这种听着就不靠谱的媒。见她妈妈进房间,她就觉得有戏了。
“妞妞,你姑姑又过来跟我说收拾行李了,你怎么看呢?”梁美清内心犹豫,这么些年,不是没有说媒的人,然而除了婆婆的因素之外,她确实也没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一个是没有时间,每天为了养家忙得跟陀螺一样,再一个是怕妞妞受委屈。带着女儿再婚尤其要小心。
吃饭时,她婆婆讲,不兴做人后妈,她的想法自然不同。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农村妇女,假如找,只能找条件和她对等的人,找个没孩子的好人,简直痴人说梦。
“妈,那我们就去一趟城里吧,假如那个男人真的很好,又喜欢你,你嫁也不亏;假如不好,我们再回来也可以的呀,是不是?就当去玩一次,我还没进过城呢。”
“瞎说,五岁那年,你爸爸还不是带着你去过姑姑家,你还把别人家的手表弄坏了。”
“五岁的事情,我哪里还有印象。我说的是,懂事以后还没进过城。”苏敏抗辩道,上一世的五岁她都记不得了,更不要说这一世,完全没有记忆好伐。这以后还是少提过去的事情为妙,说多错多。
“好,就当去玩吧。”梁美清轻松起来,回去收拾娘俩的衣物。由于自己是裁缝,也有几件像样的衣服,在乡下还过得去,要是穿去城里未免寒酸了一些。也拿不出更多的钱来撑门面了,横竖就这样子吧。
店里还有接的活儿没做完,不是太多,但是也不能拖着。两天都没干活,得早些回来才行。
这次去城里,她也有她的打算,一是看看有没有可以做的事情,进城读书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今晚这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如果能让妞妞在城里读书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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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刚亮,苏敏就醒过来。这一夜,她并没有睡好。
她在想即便不能够留在城里读书,那么这个暑假如何让表哥给他补课。主动开口,总归是不好的。主动要求住下,也不好,会让人认为你是极品的农村亲戚。可是呢,她的课业怎么办?还是认命,不读书了,连初三也不要读,直接出来赚钱?
宁静的夜晚,就着夜光,她回想起上一世的零零种种,内心缺失的那部分除了感情还有什么?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是她来自骨子里的自卑心,而这种自卑心源于没有受过高等教育。文凭是块很重要的敲门砖,她局限了你的发展,让你没有自信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
如果有可能她想把硕士、博士读个遍。一边赚钱一边读。
博士读完,也快30了,她想创业,还想要谈一场像样的恋爱,想结婚生孩子,她不想像上一世那么早死,想要和喜欢的人厮守到老。
人总是很贪心,重活一世还是这样。只是她可以尽可能地让自己活得轻松自在一些。
苏敏起了个大早,帮忙着把家务干完。
孙奶奶并不开心,心里责怪飞虹,胳膊肘往外拐,给她嫂子入赘个男人回来还差不多,怎么能往外嫁?这万一要是成了,孙女如果不跟去,她就得养孙女,孙女得看她婶婶的脸色,这要是跟着去了,她不甘心,搭进去个儿媳,还要搭进去一个孙女不成?
不过飞虹说那男人是大律师,大律师是干啥的,她不太清楚,但是听他们讲很厉害的样子,很厉害的人能看上农村妇女?别痴人说梦了。她得提醒儿媳,别上赶着。
走时,孙奶奶拉过梁美清耳语了几句,梁美清频频点头。
苏飞虹开的是一辆桑塔纳2000,价值十八~九万,在97年算得上豪车。
梁美清母女二人坐后座。
第一次坐轿车的苏敏表现得很兴奋和新奇,这摸摸那看看。苏敏真的是第一次坐桑塔纳,这摸摸那摸摸是想研究一下,这车到底哪好了!内饰一般,性能什么的,苏敏就不知道了。
苏敏上一世是出车祸死的,但是奇怪的是,她对车一点恐惧也没有。
她是被撞死的。酒驾,所以她一直认为自己死得其所,毫无怨言,只是对不起她的老母亲,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给被撞的车添了麻烦。不能亲口说抱歉,真是抱歉。
前排的苏飞虹透过后视镜看到苏敏神采飞扬,问她说:“妞妞,高兴吗?”
“当然高兴。”苏敏回道。
“那就在我那多住几天,让秦铮哥哥带你去玩,比如去吃肯德基、游泳、去图书馆看书,姑姑负责带你妈去逛街,买几件漂亮衣服。”
“嗯嗯,好,要把我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相亲……”
梁美清不好意思起来,捂住女儿的嘴,“小孩子家家,别瞎说。”
苏敏挣扎了一下,把梁美清的手甩开,义正言辞地道:“妈,我已经十五了,不小了!”
苏敏看着后视镜里的二人直笑:“就是的,我们家妞妞已经十五了,不小了,我们要一起把你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她嫁掉……”
“飞虹,你们真是的……”这还有旁的人,梁美清真是难为情。
副驾驶的沈律师也笑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
飞虹看他笑,也转头问他:“对吧,小沈!我嫂子长得多漂亮呀,不比你律所的那些大学生差吧?”
“那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好不好,这要是在香港,嫂子完全可以去参选港姐。”
苏敏和苏飞虹应和着:“就是就是。”
被她们这么一夸,梁美清臊得连钻地洞的心都有了。
“小沈,你家老慕出差到底哪天回来?”
“昨天我听他们说,晚上就回。”
苏敏猜测,他们谈论的这个“老木”就是她妈妈的相亲对象。
一路上说说笑笑,时间过得也快。到达省城知州时,刚好是中午时分,饭点。
飞虹早上就打过电话回家,吩咐家里阿姨准备中饭。小沈谢绝了飞虹一起午饭的邀请,在他公司门口下了车。
车子驶进环境清幽的别墅小区,90年代建起来的小区,绿树成荫,花草绽放。
出来迎接她们的是一位带着金丝眼镜的白发老太太,站在玄关处非常热情地接过行李,不消说这一定是她姑姑的教授婆婆了,苏敏甜甜地叫:“奶奶好!”
嘴甜总没有错。
秦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嗯,真乖真乖!”
梁美清和她寒暄着,奉上准备好的特产,老太太接过来道:“哟,舅妈,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真是太客气了,这么大老远的来一趟还带这么些东西。这些啊,其实应该拿去集市上卖了,补贴孩子读书用。”
瞧瞧,这秦奶奶多暖人心,即使是假话,苏敏也愿意听。
飞虹的老公出差了,院长公公上班,没回家吃饭,秦奶奶放暑假去旅游,刚回来。她十分热情,这让没有见过世面的梁美清略有些紧张,她紧紧地捏着水杯。
“来,小姑娘,多吃点水果,长个儿,看你这么瘦。我去厨房看看,今天都有什么菜,让你姑姑陪你们聊,小姑娘,遥控器在这里,想看什么电视自己来。”
苏敏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白发奶奶。和蔼、文雅、有涵养。
兴许是农村人的自卑心作祟,过去,苏敏从长辈口中听到的院长和教授是轻慢的知识分子形象。耳听是虚,眼见为实。老头没见过,不知道怎么样,但是从秦奶奶身上可以想象,秦爷爷也应该是个头发花白,和蔼的老院长形象。
苏敏表哥秦铮抱着个篮球,满头大汗地回来。这时候正流行灌篮高手,可惜她没看过,乡下资源有限,没有报纸没有杂志,甚至闭路电视也并非家家都有。苏敏没什么体育细胞,但几年之后她却成了足球迷,喜欢拜仁慕尼黑,钟情于德国队。
秦铮去冲了个澡出来,在苏敏身边坐下,和苏敏一起吃葡萄。他笑着道,“小敏,好久不见,胆子变大了嘛。”
十五岁的乡下孩子,性格又内向,胆小也正常的。只是,秦表哥,要知道苏敏比你多活了十几年呢,生理年龄15岁,心理年龄嘛……
“有吗?”
“有啊,都敢跟着舅妈来我家了。以前让你跟我来我家,怎么都不愿意来。”秦铮削了个梨给梁美清。
飞虹捶他,“这孩子,哪有这样说妹妹的。”
城里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你看,他表现得多落落大方。
“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我带你去逛街。”秦铮睥睨着苏敏,“啧啧,你看你,头发也不留,让我妈带你去买两件衣服。”
“要你管!”苏敏向他吐了个舌头,梁美清和苏飞虹都怔怔地看着她。
“耶耶,小妞不仅胆子变大,脾气也见长了嘛。恩,我喜欢,在这过暑假,我带你见识见识我们省城的人文风情。”
“不行呀,得回家,家里好多事情没做呢。”梁美清道,来这已经很叨扰了,她不想给小姑子添太多麻烦。
“嫂子,现在又不是农忙,能有什么活呀,我看苏敏留下就挺好的,你看这房子空房间很多,最好是你也留下来。”飞虹意有所指。
“那怎么行,苏敏暑假作业还没写完呢,明年就中考了……”
“暑假作业算什么,舅妈,你就放心,包我身上了。”秦铮给苏敏打了个响指,“苏敏,晚上我要测试一下你的水平……”
苏敏笑着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这件事算是有结论了。进展很好,符合她的预期。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到这里了~~
☆、第14章
吃完午饭,姑嫂二人在房间说体己话,苏敏也被叫了进去。
飞虹知道梁美清没有几件衣服,而且即便她自己是裁缝,也做不出多洋气的款式,她从衣柜里找了几件以前买的没穿过的裙子,都是品牌店的衣服,不会过时。
梁美清一看衣服还簇新,住这么好房子的人,衣服必定也是不便宜的,她怎么能处处占便宜呢。于是回绝道:“这么好的衣服给我们乡下人穿可惜了,你留着自己穿。况且,我也穿不惯裙子。”
“你这么好的身材,不穿长裙,太浪费了。”
苏敏看那颜色和款式很显年轻,默默地坐在一旁的软塌上欣赏起来。
梁美清扭扭捏捏地去是试衣服,姑侄二人就着衣服闲聊起来。
“我这衣服只能平时穿穿,你妈适合穿裙子,晚上带你们去逛街,买相亲衣服。”苏飞虹道。
“我妈打扮一下就和姑姑一样,是个大美女!”
这话很受用,苏飞虹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个小马屁精,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会哄人呢,长大了还了得呀!”
“哪里拍马屁了呀,我说的是实话嘛,我姑姑就是大美女。”
说话间,梁美清从试衣间出来,两人都觉得很棒,飞虹对她竖起大拇指。
V领的花色雪纺波西米亚长裙,腰收的刚刚好,V领处露出雪白细长的脖颈,很是性感,并且显身材。之前苏敏一直担心衣服过于老气,但是这一身衣服让她整个人瞬间洋气和年轻起来。
波西米亚长裙什么时候都流行。
“我嫂子就是衣架子,你看看这走出去,哪个男人不喜欢呀!要配高跟鞋、高跟鞋,人就更加高挑了。”
飞虹在衣帽间挑了一双半高跟,她嫂子本来就高,长裙,焦点在裙子上,不需要太高的鞋。
“可是我不会穿高跟鞋呀!”梁美清捂着胸口的空白处,羞涩地道,“这前胸露了一大块,怎么能穿得出去嘛。”
“亏你还是个裁缝,这是一种美,嫂子,要习惯,这里不是乡下。人靠衣装马靠鞍,以后不仅要学穿高跟鞋,还得学化妆,你看我天天化妆。”飞虹指了指自己的脸道,“精神哪,连我儿子都说,女人到了年龄就该精致,穿高跟鞋,化淡妆。”
“哎,飞虹,我们乡下哪有那个条件嘛,要是敢化妆,穿裙子出门,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所以,别回去了。嫂子,来试试鞋子。等妞妞长大了,也要买高跟鞋,买口红,跟姑姑一样化淡妆出门……”
梁美清穿上鞋子,人又高了几分。
“化个淡妆,简直完美。嫂子,你再试试其他的几条,穿了好看,全部拿走。”
“我还是不要了,在家里没有机会穿,不要浪费。”这是实情,还有就是梁美清仍旧觉得不该占便宜,她们不是亲姑嫂,也不是好朋友或者闺蜜。
“嫂子,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呀!这些衣服你不穿,我也是要扔掉的,我每年都扔掉好多衣服……”
姑嫂二人还在聊着什么,苏敏觉得她妈妈的长相本身就古典,眼如秋水,腿长、腰细、胸大,脖子也好看,穿旗袍再合适不过了。
“要我说,嫂子这身材长相最适合穿旗袍了,而且也只有旗袍最能显你们这些三十来岁的女人的韵味儿。我拿条旗袍你试试看?”
很好,姑侄就是姑侄,连眼光和口味都一样。苏敏也不便发表太多,附和道,“对对,妈妈穿旗袍肯定好看。”
“不要,不要。”穿了好看她也不会去买,旗袍这种衣服肯定很贵。婚姻这种事情,什么锅配什么盖,她也不想去高攀人家。要花那么多的钱去置办自己,到头来也不会有结果,这是何苦来的。
真的去相亲,她的衣服要是觉得寒酸,那就穿小姑子的好了,这里随便一件都比她自己做的好看。
梁美清看着这条波西米亚长裙,倒是萌生了自己扯布来做样品的打算。
这次相亲,完全是苏飞虹临时起意。这么多年,一个省城一个农村,她完全没有把自己的大律师同学和寡嫂联系在一起过。觉得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情,突然把他俩人联系在一起,她这任督二脉还真通不了。
这不,她还没来得及和大律师讲,以他们的交情,大律师是不会拂了她的面的。
受婆婆影响,苏飞虹有好几件旗袍,她挑了一件暗咖色,花色浅白粉红相间,绿色点缀其中的旗袍出来,让梁美清试上。
穿上旗袍的梁美清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韵,苏飞虹比她胖几分,所以腰部略宽,但依旧遮不住她凹凸的身材。盘纽扣在脖根,整张脸有一种禁欲之美。
这样的女人没有几个男人能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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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秦铮去游泳,邀请苏敏一起去,没有泳衣,苏敏婉拒了。
客厅的矮几上放着一本《东周列国志》,苏敏随手抄起来,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
不多一会儿,秦铮就在铁栅栏外面喊:“小敏,小敏!”
苏敏大声地应着。
“帮我把我床头柜上的学生证拿出来,两本哦!”秦铮强调道。
苏敏忙不迭地上楼,很顺利地在秦铮房间的床头柜上拿到了学生证。一定是个女生,她想,这个年纪,谈恋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是什么样的女生呢?出于好奇,苏敏翻开了学生证,一本是秦铮,另一本也是个男生。真是让人大失所望。
黑白寸冠照的少年隐隐笑着,眉清目朗。
慕璟川。
好熟悉的名字,苏敏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边走便琢磨,但始终没想起来。
和秦铮在门外等的人正是慕璟川,他们各自骑着一辆山地车,随时准备出发。
慕璟川身穿黑色Polo衫,牛仔裤,单脚着地,大腿修长,很是帅气。
他冷面地看着苏敏,“秦铮,这是你那把我手表弄坏了的表妹吗?”
“是的,转眼都变大姑娘了。”秦铮一副老成做派,从苏敏手中接过学生证。
卧槽!她真的把人家的手表弄坏过?
“小姑娘,开始赚钱没有?记得还欠我一块表。”慕璟川的目光越过苏敏的肩,落在她身后的爬满蔷薇的栅栏上。零星的几朵蔷薇花挂在枝头,竟也赏心悦目。
“……”
大家都是熟人,这样子真的好嘛?苏敏自然是不会承认的,“有这么一回事情吗,我怎么不记得?”
小孩子家家还想从她这讹一块表,门也没有!电子表、石英表、机械表,表的种类五花八门,万一给他弄坏的是一块百达翡丽,她这辈子岂不是栽这块表上!当然,她也就是条件反射,那么一想,十岁的孩子,哪来的百达翡丽。
“秦铮,不认账是你外公家家训?”
表兄妹异口同声:“你外公家家训!”
“……”慕璟川不由得摸了摸鼻子,不常见面的表兄妹竟然有如此默契。不知怎么滴,他突然来了兴致,“走,小姑娘,一起游泳吧!”
大男孩叫小姑娘去游泳?我呸!
有秦铮在苏敏不怕他,不,就是没秦铮在,她也不怕他。作为十五岁的乡下女孩应该是十分保守,但是苏敏忍不住地骂道:“去你的……”
苏敏转身进门,“砰”的一声,防盗门发出巨响,栅栏外传来笑声。
苏敏想着她的骨子里是不是还有青春期的残余,她也想着刚刚那个眉宇间似曾相识的男生。
她蒙头蒙脑地进了花园,秦奶奶坐在石凳上,翻看她刚刚看过的书。见她进来就问:“小姑娘,还看《东周列国志》啊?不错,不错。”
苏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眯起眼笑了起来,笑容可掬,“那继续看,如果对历史感兴趣,我书房你还有好多,你随便去拿,《史记》《资治通鉴》《三国志》这些书都可以看看。”
“好的,谢谢。”苏敏嘴上应承着,可是心里觉得好苦。她从小就对历史感兴趣,但是眼下哪有时间看这些书,补救数学、物理还来不及呢。
“多乖巧的一小姑娘。下学期该上初三了吧?”
苏敏点头。
“好好念,要是能来市里念书就好了,以后可以住我们家来,最好是市一中。”
市一中……这件事无疑比登天还难,能上重点高中就不错了,哪还敢期望全市最好的中学。再说,就算成绩过关,也不符合招生标准,除非她妈真的嫁到了城里,顺便也把她带来了。
苏敏的目标不过是能上重点高中,避免悲剧重演,顺利上大学。然后在已知的大环境下,轻松地赚点小钱讨生活而已。至于读硕读博那是后话,梦想可以有,万一实现了呢。
她这辈子不要什么宏图大志了,就算有,纵然是会飞,也成不了马云、马化腾。往往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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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飞虹开车,带着秦铮和梁美清母女出门逛街。
秦铮又和飞虹说起了慕璟川,说他明年暑假要去一趟欧洲。
别说1997年,就算20年之后,去欧洲也是一件高大上的事情。
听到慕璟川的名字时,苏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咯噔了一下。
大人逛商场,在飞虹的要求下,秦铮带着苏敏去吃肯德基。
城里人认为,乡下来的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城市的繁华和看似高大上又新鲜的吃食。盛情难却,苏敏跟着秦铮去了肯德基。
这家肯德基,苏敏知道。后来无论城市如何变迁,这家肯德基依然都在。门面翻新过,扩大过,服务生换过不知道几茬,但是最初的味道却还在。
苏敏愣愣地跟在秦铮后面,以至于有人喊她,她许久都没反映过来。
“苏敏,苏敏!
是个女孩子,身旁站着一个男生,白白净净,灰色的衬衫,黑裤子,背着个很土的帆布包,用同样惊讶的眼神看着苏敏。
☆、第15章
他是陈然。
苏敏回来后,并非第一次见到他,然而只有这一刻,苏敏仿佛被拖进了上辈子的岁月里,风尘仆仆。
她和某人第一次吃肯德基就是在那里。当时他们都是没有钱的穷学生,他却掏出两百块钱,豪气地点了一桌子东西,“我们要吃就吃个痛快,这钱是我自己赚的,所以安心吃。”
“苏敏,他是谁呀?”女孩问,她明显对苏敏身旁的这个哥哥感兴趣。
苏敏笑起来,“我表哥。”
可是苏敏一直在想,这个女孩到底是谁呢?初中同学?她和初中同学甚少来往,一时想不起来,待会儿叫不出名字,该多尴尬。
秦铮问:“你同学?”
“嗯,是的。”
“那一起吃吧。你领他们找个位置坐下,要吃什么,我给你们点。”秦铮环视了一周,没有空位置,“去楼上看看。”
“不用不用,我们有钱、有钱,自己来。”那女孩道。
陈然也说:“对,我们自己来。”
这是乡下人特有的拘礼,也可以说是他们的可爱之处,不愿意占别人的便宜,尤其是没有关系的人。
秦铮看着这两个可爱的孩子笑起来,“没事,你们去坐着好了,我随便点了。”
此刻苏敏无心理会这些,她着急知道这同学叫什么。
“那我们先去楼上找个位置坐下来吧!”苏敏道。
她领头走在前面,寻了一个窗边的四人位置,和女孩并排坐着,陈然坐在她对面。
“苏敏,你怎么会来知州的,这么巧,还碰上了。”
她话里透着浓浓的优越感,苏敏笑着看她,没有答话。她记起来了,当时班上有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成绩一般,脾气挺大的。应该就是她了。
“林璐璐,就你能来知州吗?”陈然怼她。
对,叫林璐璐,苏敏恨不得拍自己的脑袋,差点要想起来了,可偏偏还是从陈然的嘴里说了出来。
“当然不是,我就是好奇嘛,没想到她也来了。正好啊,我们可以一块儿玩。”林璐璐道,“苏敏,你什么时候来的,打算去哪里玩?”
“我今天下午才到的,还不知道呢,等大人安排吧。你们呢?”苏敏问,“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我们也是昨天在车上遇到的,没想到两家亲戚住同一个小区,就一起来出来吃肯德基了。”林璐璐很兴奋地道:“苏敏,我们去动物园好不好?”
苏敏答道:“我还不知道呢,陈然你呢?”
“刚来,我也还不知道,”陈然说:“我想去图书馆看看。”
“我也去,我也去。你们都是尖子生,要和你们做朋友,我也得努力才行。”林璐璐嚷着。
苏敏和陈然都笑了。对于苏家的事情,陈然不知道解决得怎么样了,碍于林璐璐,也没有问。他想着,今日要是没有旁人就好了,可以请她吃肯德基,两个人聊一聊下半年的学业,明年的打算。
秦铮点了一些东西上来,撕开番茄酱,招呼几个孩子吃起来,
面对陌生的城里人,陈然和林璐璐明显有些拘谨,这种自卑感是每个从农村初到城里的人都会有的。
他们捏着薯条学着苏敏的样子,沾番茄吃,都在怀疑苏敏是不是来吃过。
秦铮的BB机响,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号码,安排苏敏道:“这里不会赶人,你们在这玩,别出去,有同学找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敏笑他说:“你女朋友吗?”
秦铮拍她脑袋道,“小孩子家家的,爱管闲事。”
苏敏冲他做鬼脸。
林璐璐和陈然奇怪地看着苏敏,她在家人面前是这样的款?
苏敏不以为然,她要让大家都看到她的改变,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十五岁的乡下丫头了。
林璐璐是个八卦,她马上问苏敏,“你表哥上高几了,有女朋友吗?长得真帅。”她的目光尾随着秦铮出去,久久不肯收回。她觉得城市里的男孩子和他们乡下就是完全不一样。
“你也爱管闲事。”陈然又怼林璐璐。
林璐璐也学着苏敏做鬼脸。
林璐璐再次被怼,喝着饮料的苏敏差点被呛到。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明明不是亲戚关系。
都是林璐璐在说,问这问那的,苏敏和陈然就是帮腔罢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和陈然说好了,过一个礼拜就回去,我作业一点没写呢,苏敏你的呢?”
“我也没写,你们带暑假作业了吗?”苏敏正为这事情发愁,能不能留在城里是个未知数,但是一定要把成绩搞上去才行。
“我带了,我带了。”林璐璐道:“来的时候,我妈检查了包包,一定要让我带作业。你说我们马上都初三了,她还这样,我真是讨厌,作业写了就能跟你们一样会读书吗?”
陈然回道:“不能。”
“为什么?”
“太笨了。”
林璐璐快哭了。
如果这是看小说,苏敏会怀疑,陈然和林璐璐是一对,可现实是,陈然不喜欢笨女孩,能吸引他的是学霸和白富美。
“我想和你们写作业。”林璐璐啃着鸡翅,她心有不甘,明明每天很早到学校,很认真地读书,但成绩为什么就是上不去呢?每次看同桌苏敏写卷子,刷刷刷的,就恨自己不用功。
“我们每天来肯德基写吗?”苏敏问道。
“这个提议不错,每天买点吃的,不买吃的,肯德基也不会赶人,是吧?或者去图书馆,也行。”
“……”
面对陈然的回答,苏敏竟然无言以对,脸皮挺厚的一人,而且图书馆那么安静,能讨论问题?当她也是林璐璐那么好骗嘛,虽然心里真的很想一起写作业,但是一写作业就露马脚……
见苏敏不说话,林璐璐又问:“苏敏,你不觉得陈然说得很有道理吗?”
“嗯,那我们为什么不回乡下写作业呢?买肯德基要钱,我没钱呀,不买东西整天占他们便宜总是不好的吧,图书馆的话,不能讨论问题,和在家里写没有区别。”
林璐璐是个墙头草,她觉得苏敏说得有道理,附和道:“对对,苏敏说得有道理。”
“林璐璐,你不是有钱吗?你来请客好了!我负责辅导你功课,怎么样?”陈然开玩笑地道:“这样还蛮划算的,是吧?”
林璐璐有点懵了,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璐璐,别听陈然瞎说,你相信他的水平,还不如相信我的呢,是吧?”苏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把掉陈然坑里的林璐璐捞了起来。
“可是你们都很会读书呀。”林璐璐一脸崇拜地看着这两人,“苏敏,我也可以请你吃肯德基,只要你和陈然肯教我,让我和你们一样成为尖子生。”
“……”
陈然笑着看苏敏,看她如何下台。
“一山不容二虎,你还是找陈然吧,你们俩来肯德基,可以不买吃的,就坐着写作业,还可以培养感情。”
林璐璐觉得苏敏分析得很有道理,“那也行,陈然,明天开始,我们一起来写作业。”
“苏敏,不要误会,不是这样的。”陈然开始向苏敏解释,他有点高兴,又有点着急,他对林璐璐真的一点意思没有的。
很明显,陈然对苏敏已经有了爱慕之情,时间点不对,他们之前发生过什么吗?苏敏在心里说抱歉:我只是想甩掉你们而已,没有其他的,真的没其他!
林璐璐则继续吃她的东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秦铮回来了,“苏敏,吃完没有,我妈和舅妈在楼下等你们。”
“好。”苏敏回道,转而对两位同学道:“你们继续在这吃吧,把东西的吃完再回去,我得先走了。”
“那我们也走了。”陈然先起身,也拉着林璐璐起来,说:“林璐璐,我们走吧。”
秦铮看他们还有话说的样子,先下楼在门口等她。林璐璐吃着薯条,又对秦铮犯起花痴,她把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里,拿着饮料恋恋不舍地站起来,“哦,好的。”
桌上剩下一些零星东西,苏敏去前台要了一个塑料袋,把东西打包回去,她想带回去给她妈妈尝尝。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农村人总是稀罕的。
“苏敏,你好聪明哦,还知道把没吃的东西装起来带走。”
苏敏笑了一下,低头往前走。
林璐璐羡慕苏敏有个聪明的头脑,还有帅气的表哥,她也有表哥呀,但没有苏敏的表哥帅。
苏飞虹几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陈然知道分别在即,如果没有行动,下次见面很有可能是开学后了,他不想浪费这样的机会,走过去直接问飞虹道:“阿姨,我是苏敏的同学,我们可以去找苏敏出来玩吗?想和她一起讨论作业。”
经过了一世,苏敏仍旧觉得陈然比他聪明,你看他现在马上就能分辨出两个大人话语权在谁的手上,知道一句话改怎么说才有效用。
飞虹看她是个朴实孩子就道,“行啊,你们来找她玩,一起写作业,我们住在丽池小区,也可以打电话,你记一下电话——”
陈然迅速从包里掏出笔和本子记下来,然后既有礼貌地道谢,道别,带着林璐璐离开。
秦铮低声笑问苏敏说:“这男孩子对你是不是有意思?”
苏敏暗暗地给了秦铮一脚,“表哥,你胡说什么呢。”
“跟我说说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告诉她们的。”秦铮指了指前头的两位长辈,毕竟他是过来人。
“那我们交换秘密好了,怎么样?”苏敏狡黠一笑。
秦铮直接无视她,看来不能小看这乡下丫头了。
☆、第16章
两个妇女逛街,买了一件带裙摆的泳衣和一副泳镜给苏敏,这个款式刚刚时兴,很是漂亮。苏飞虹偷偷付的钱,梁美清十分过意不去。她之前和飞虹说过自己的情况,希望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但是不表示她想要占飞虹的便宜。
梁美清想留下来,不是以相亲的名义,而是自己的能力留下来。逛街一路走来,都在观察周边的环境,看看有没有要招工的,裁缝有点难,但是进餐馆洗碗、或者商场扫地总可以。乡下人到城里,没有文化,不进工厂就是干这些给人刷盘子或者扫地,这不丢人,因为是靠自己的劳动吃饭,而且不需要风吹日晒,比在农村轻松许多。
回到家里,苏敏大方地拿出肯德基跟大家分享,有医院院长的高知家庭对肯德基自然是排斥的,都笑笑说:“你自己吃了。”
趁着他们各自回房,苏敏把东西拿进自己房间,拿了块翅膀送到她妈妈嘴边说:“来,妈张嘴,尝一块,我刚刚吃的很饱,很好吃的。”
梁美清嘴歪了一边去,“不要了,你吃吧……”
她想说吃了上火,嘴就被女儿塞满了。
苏敏得意地跟她妈妈讲着在肯德基吃过什么,例如第一次喝可乐、吃薯条要沾番茄酱,她说等她赚钱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带她妈妈去吃肯德基。
梁美清被逗笑了,她觉得自己的女儿长大了,又乖又懂事。
吃肯德基这样的话,肯定是用来哄她妈妈的。经历了这么些糟心事情,她想让她妈妈开心一点,她甚至不想让她妈妈再回乡下。
苏敏知道乡下那些妇人的嘴有多毒,转而又想到叔叔的伤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虽说是轻伤,但可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苏飞虹进来催促母女二人去洗澡,有了洗手间和热水器,苏敏才觉得她生活的是现代社会。
客房没有卫生间,她们用的是二楼的公共卫生间。很老很高级的阿里斯顿热水器,水压很大。热水溅在苏敏的皮肤上,微微的疼痛,苏敏享受着这种被冲刷的快感。
前路就如这满室氤氲一般迷茫。
摆在她面前的路有两条:留在城里,跟着妈妈改嫁或者和她一起吃苦,读城里的学校,1997年到处都是机会,她们总会有机会的,即便现在没有,熬几年就有了;回乡下,读渣学校,继续农村鸡零狗碎的生活,倘若没有考上高中,那么明年带着妈妈进城,一起打拼……
这样分析起来,也不是那么可怕,只要熬过这一年。
当务之急是抱紧秦铮的大腿,让他补习功课。
第二日,苏敏起了个大早,在花园里看昨天没有看完的《东周列国志》。
秦爷爷和秦奶奶去晨练归来,看见苏敏用功的样子,十分喜欢。
昨晚回家,秦爷爷已经睡觉了,所以苏敏是第一次见这老人家。和她想象的一样,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她连忙起身打招呼。
秦爷爷笑着摆手示意她坐下,老夫妇并没有多加打扰。秦奶奶跟他讲述着昨天这对母女来以后的种种。
人们对弱者总是保有一份天然的同情与亲近。比方说老夫妇二人,他们的儿媳是乡下来的,但是却很少和她的娘家人打交道,听说了这对母女的遭遇,作为经历过苦难的知识分子,首先想到的就是想要去帮助她们。他们可以资助贫困生上大学,如果亲戚有需要,当然也是义不容辞。
当然,这只是他们心里的盘算,并没有谁说出口过。
无论要与谁深交都看品行,亲戚也不例外。
早饭后,苏敏抓住不知道要上哪去的秦铮,公开缠着他辅导功课。一家人都看着秦铮表态,迫于压力,秦铮只好答应下来。
哎,自己夸下的海口,喊着泪也要兑现。
秦铮自然是要考考苏敏的,但是苏敏的数理化早就还给老师了,她只记得圆周率π3.1415926&3.1415927,其他全忘光了……
苏敏拿出之前从家里带的卷子,考得不怎么好。对于知州一中的学霸,看到如此简单的数理试卷考成这样,秦铮很是无语地道,“你这书是怎么念的?据说期末考还是年段前三?你们学校太差劲了。”
呵呵,苏敏只能呵呵,她真恨不得拾起小学课本重念。
“除了数学、物理,其他的呢?万一数学物理跟上了,严重偏科怎么办?语文和英语呢,把语文和英语卷子给我看看……”
“我,我没带。”
“……”
“语文和英语成绩很不错啦,不用补。”苏敏不无得意地补充。
“数学、物理这个鬼样子都能前三,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语文和英语成绩……你不会是发烧,脑子烧坏了吧?”
苏敏真是百口莫辩。
“就这成绩,怎么辅导啊?我得从小学开始教吗?还想上高中?得得,现在也不用补了,吃好玩好,明年跟你村里的那些哥哥姐姐一起去打工吧。”
苏敏无语凝咽:表哥,我可指望着你救我于水火。
“表哥,我不想打工,我真的想跟你一样上高中,将来考大学。”苏敏托着腮坐在小凳子上,装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要干什么我都愿意,我给你洗衣服吧,给你收拾卧室,我做你的小长工。”
秦铮噗地笑出来,“得,得,我家有阿姨。”
“表哥……”苏敏拉长音,撒起娇,“表哥……”
秦铮皱了皱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行,行,我想想办法吧……”
苏敏上一世怎么就不知道自己有个这么好的表哥?真是资源浪费,严重浪费。
但,秦铮一脸坏笑,苏敏似乎、仿佛闻到了一股阴谋
傍晚苏敏被秦铮喊去游泳。
秦铮换了一辆有后座的自行车,载着苏敏走街串巷,去游泳馆。
这个点,暑气正在逐渐退去,偶有一丝凉风吹过。
昨天那个叫慕璟川的男孩没有和秦铮同行,苏敏在想他是不是也会去游泳。
游泳馆门口没看见慕璟川。
苏敏换完泳衣站在镜子跟前看自己,皮肤黝黑,胸部刚刚隆起,被泳衣的弹力压得扁平,毫无美感可言。接着往下,她看到腿部的疤痕,忍不住地伸手去抚摸。疤痕没有变,还是这个位置,大小一样,是被高空砸落的厚玻璃溅到留下的。
出得更衣室,苏敏看到秦铮抱着个游泳圈在等她,身旁站着慕璟川。
两个少年,平角泳裤,身材同样精壮。苏敏低着头,出于女性本能,她竟有些紧张地扯起裙摆。
苏敏如此地安慰着自己:她是刚从乡下来的刚刚发育的黑丫头,没什么好丢人的。
秦铮把泳圈丢给苏敏,苏敏哭丧着脸道:“表哥,我已经十五岁了,可以不要游泳圈吗?我不去深水区。”
“可是你不会游泳啊,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苏敏一想到身上要套一个粉色的圈圈,就浑身难受,她据理力争:“我可是乡下来的,我下河摸过鱼,你下河摸过没有?虽然没有来过游泳池,但是淹不死我的。而且我保证不去深水区,我自己也害怕的,所以你放心好了。”
“要不换个浮板好了?”慕璟川建议道。
秦铮和苏敏都没意见。
日薄西山,游泳池人山人海,有真游泳的,也有像她一样来泡水的,当然同样有秀身材和恩爱的,苏敏还看到几个穿比基尼的美女。97年的中国城市已经开放到这个程度了吗?
苏敏拿着浮板自己去浅水区玩,事实上一下水,她就把浮板扔在岸上,她得先泡泡,一会儿去深水区才用得着。
苏敏学过游泳,但是很久没游,有可能忘记了。她先试了试潜水,戴着泳镜,呼着气,水里到处是光光的大腿,感觉毫无压力。
她连续试了几次,被呛了一次,感觉难受,但是这种难受很快就过去。之后开始尝试在浅水区游,游不起来。
苏敏靠在岸边回想上一世是如何学游泳的,怎么样才能让手脚动起来,怎么才可以顺利熟练地换气?身边刚好有男生在教女生游泳,女生扶着浮板,男生扶着她的身体,练习蛙泳腿和换气。
学过蛙泳的苏敏,一下子就领悟到了其中的要点,又灰溜溜地上岸拿浮板,有模有样地跟着旁边学起来。
练习的间隙,苏敏试图找她表哥和慕璟川,要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找人,也着实是难了点。
苏敏在浅水区练了一下,扔掉浮板也游了几圈后,胆子大起来,扶着浮板游向深水区。
这个泳池很大,很长,苏敏一口气游到底,又转头游了回来,要不是心疼押金,她都想把浮板扔掉了。
换气时她不小心瞄到了慕璟川,他也看到了她,明显的惊讶。苏敏内心生出了满满的成就感。
他就在她前面呢。
苏敏继续往前游,突然之间,她被什么人撞了一下,浮板飘出去很远,她失去了重心,着急地抓住什么,不然会往下沉。
泳裤,谁的泳裤,救命稻草是泳裤,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抓住,泳裤不自觉地往下滑,泳镜下是白花花的屁.股。
太晃眼了!
☆、第17章
太晃眼了!
而裤子的主人正往上提,形成了一股反差力,在这个当口苏敏的脚抽筋了,她脑子里盘旋的仍旧是白花花的肉。
她拼命挣扎着,可是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往下沉,一直到不了底,她感觉自己要溺水了。
这大庭广众的,被扒裤子,并且露了肉,慕璟川的尴尬可想而知。泳池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看,还有不少是异性,有人发出哄笑,他都想把头蒙上走人了。
起初他以为是苏敏的恶作剧,一个乡下丫头,胆子不小。他提起裤子回头一看,没有人,指不定游哪里去了呢。
不远处漂浮着一块木板,他迅速潜入水中,看到蜷缩在泳池底部的苏敏,她明明是会游泳的,这是在潜水?
慕璟川走过去,拉了她一把,不动,马上把她抱出水面,其他游客也意识到应该是出了事故,叫起来,整个泳池乱作一团。
“让开,让开!”慕璟川叫起来。
几个男人过来帮忙,把苏敏抱上岸,将她平躺着,慕璟川想也没想地俯身给她做人工呼吸,做完,拍压心脏,再继续人工呼吸……
秦铮赶过来,拨开人群,看到如此情景,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脑子一片空白。
身边围观的人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里默默地给苏敏加油打气!
动作很娴熟,然而无论怎么按压心肺,怎么人工呼吸,躺在地下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秦铮捏紧双拳,手心湿濡。
有人开始喊:“加油,小姑娘!”
“加油,小姑娘!”响彻了整个泳池。
就在慕璟川都以为要放弃时,苏敏一口水喷出来,缓慢地睁开眼,映入她眼帘的是慕璟川那张俊俏的脸庞,额头冒着些许薄汗,微微地笑着。这是苏敏见过的最温暖的笑容,这一刻,她的眼里看不见别人。
苏敏仿佛15岁的灵魂附体,回到少女时代,变得羞涩。
一直呈跪姿的慕璟川一下坐在了地上,他的目光无意中从苏敏的腿.部扫过,一枚硬币大小的疤痕从他眼前略过,不知怎么地,他的目光又倒退回去寻找那块疤痕,在大腿中部,不规则的形状牢牢吸住了他,想要伸手去触摸,伸在空中的手又收了回来。
他没有邪念,可那么多人看着他呢,不合适。
慕璟川收回目光,转头望着一池碧水,和乌压压的人群。
围观的人群鼓起掌,那些救生员和工作人员终于松了一口气。
也以为自己进过一次鬼门关的秦铮扶起苏敏,拍着她的背问:“妞妞,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情急之下,他叫了大人才叫的乳名。
苏敏看着脸色依旧发白的表哥,很是歉意,“不用不用,表哥,我没事,刚刚脚抽筋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傻丫头,你真的吓死我了。”秦铮摸着她的头道,“那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鼻子不舒服,感觉气管里还有水,一会儿就会好的。”苏敏靠在秦铮的肩头,享受大哥哥带给她的温暖。
这也算是劫后余生了,不过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并不害怕,这次死了指不定又穿哪里了呢,唯一放不下的是她的妈妈,也不忍心给两个少年留下心理阴影。
对了,她还没有感谢眼前的救命恩人,但是救命恩人好像在发呆。他大概也被吓到了吧,可是他仍旧勇敢而伟大。
许久,慕璟川才回过头,苏敏笑着看向她,发青的面庞露出一排白牙,她说:“谢谢你!”
慕璟川只是回了她一个无声的笑容。
秦铮伸手,慕璟川默契地与他两手相交,紧握在一起,而后相视一笑。这是一种友谊,更是一种力量。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也没有闲情再玩下去,草草收官。
三个人走出游泳馆,本不同的路,秦铮提议去喝杯东西,慕璟川同意,便一路同行。
苏敏坐在秦铮后座,秦铮嘱咐她说:“小敏,我们不要跟大人们提这件事,免得他们担心,而且让他们知道,我们以后就再也去不了游泳馆了。刚刚真的太凶险了……”
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以后再也不敢带熊孩子来泳池了,让她在浅水区玩,浅水区玩,她偏要逞能去深水区。你说这女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呢。刚刚若不是慕璟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不过他这急救措施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回头要跟他讨教讨教。
“好,我知道了。”其实这也是苏敏的本意,不要告诉家人,免得节外生枝。
“小敏,你要吃什么晚上随便点,哥哥请你吃,给你压压惊。”秦铮道。
其实是要压压惊的是他自己吧。
苏敏笑出声来,秦铮纳闷,“你笑什么?”
“没什么。”苏敏踢踏着脚,迎着晚风,再次穿梭在知州的大街小巷。
前面是慕璟川。
许久她问道:“表哥,以前我真的把慕哥哥的手表弄坏过吗?”
“这个是真的,我是证人。”
“那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了呢。”这是苏敏的疑问,上一世也有弄坏过?永远没有答案了。
“还小,你当然没有印象。他后来还跟我念叨了好久,因为那块表对他意义特殊。”
苏敏深感内疚,豪爽地道,“等我赚钱了,第一件事就是赔偿一块表给他。”
“哈哈,好,我告诉他,那表可不便宜啊。”
“什么表啊?”苏敏心里想着别真跟我说是百达翡丽就行,百达翡丽岂是她想弄坏就能弄坏的。
“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他父母?”
表哥笑了起来,“不是!”
“谁呀?他爷爷奶奶?”
“不是。”表哥仍旧笑。
“那是?”
“圣诞老人。他说是圣诞老人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卧槽……
苏敏笑得差点就要掉下车了,“该不会是圣诞老人从丹麦带来的吧?”
“哈哈,有可能的。”
慕璟川慢下来,和他们一起前行,他侧头好奇地问他们:“你们在笑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两人笑得更加厉害,好一会儿秦铮才道:“一会儿你可以问小敏。”
被推入火坑,苏敏责怪地打了秦铮一下。
三个人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这时候珍珠奶茶刚刚开始时兴,苏敏随大流地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其余的让他们两个发挥。
店内坐满了中学生模样的人,苏敏挑了一个空位坐下,把桌子擦干净。
他们叫了关东煮和炸鸡翅。
秦铮在苏敏身边坐下,见她唇色依旧发白,抚摸着她的脑袋,“刚刚是不是被吓到了?”
苏敏不住地点着头,“嗯。”
这样的事情她不想再发生一次,必须尽早拿下游泳,毕竟今后她还想靠有游泳保持身材。
“没事,我们小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秦铮内心很是歉意,他有监管不到位的责任,为了缓和紧张感,他举杯,三人碰了一杯珍珠奶茶。
珍珠很Q,奶茶很正,苏敏轻轻吸了一口,经历刚刚那一劫,她怕吸太猛,珍珠会跑肺管里去。
对面坐着慕璟川,对于他给她做过人工呼吸这回事,她是没感觉的,但想起真有这么一回事,她略有些尴尬,尴尬就用吃来化解。
慕璟川看到那张苍白的小脸,低头猛吃的样子也是十分可爱,不知怎么地,她腿上那块疤痕又浮现在她的脑子里,那里有过什么样的故事?
他岔开话题,和秦铮开始地聊起足球,比较着英超的老牌教练弗格森与新秀教练温格,新的赛季,谁能夺冠;明年的法国世界杯卫冕冠军巴西队能否干掉东道主,继续卫冕。
全程,苏敏都抿着嘴或者吃东西,她怕自己忍不住参与到他们的话题里去。
她曾经也看球赛,她知道温格后来一直都在阿森纳,法国世界杯巴西队被东道主干掉了,外星人罗纳尔多被黑;八分之一决赛,贝克汉姆被红牌罚下,英国败在了阿根廷脚下……
她还知道2014年巴西世界杯,巴西队被德国队灌了7个球,血洗,赛后她喝了一瓶啤酒庆祝。
是的,她是德国球迷。喜欢拜仁慕尼黑,钟情于德国队。
苏敏必须承认自己有德国情结。对于德国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关注的,是因为德国而喜欢上了德国队,还是因为德国队从而开始关注起这个国家的。她十分欣赏德国人的行事风格、欣赏日耳曼人的民族精神,喜欢他们的建筑和啤酒。
韩日世界杯,卡恩凭着一己之力将一支破败不堪的球队送进决赛,在决赛中受伤的他终于没能抵挡住外星人多纳尔多潮水一般的进攻,与冠军失之交臂。当卡恩颓败地坐在球场久久不愿意起身时,全世界都为之动容,也俘获了无数女粉丝的心。同情心泛滥,输了比赛,但赢得了尊重。
同年的年底,苏敏独自一人去逛街。古朴的步行街上有个人摄影展,引起路人的驻足。欧洲风景摄影,很美。她突然被一副街景吸住了。穿着浅咖啡色长风衣的女人,背着一个挎包,行色匆匆地从一栋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边走过,青藤爬上建筑,这幅画到现在还印在她的脑海中。画面也许称不上美,只是落日余晖下的苏敏,从这幅画上仿佛感觉到了德国的文化。
身后,残阳如血。
从那一年起苏敏开始关注德国,关注德国队。
然而,苏敏却没有守在电视机前看巴西世界杯决赛的直播,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德国队捧起大力神杯的光辉时刻,她只是隐约在睡梦中听到窗外有人喝彩,有人欢呼。
对于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敏已经想不起来。
现在是1997年,上一世的事情并不重要。
☆、第18章
到家门口时,秦铮还不住地提醒苏敏千万不要说漏嘴了,苏敏和他击掌盟誓,他才放下心来。
原来1997年的城里孩子流行盟誓。
门口停着一辆奔驰S320,这车无论什么时候都壕。
秦铮嘀咕了一句:“慕叔叔怎么来了。”
苏敏听见“慕叔叔”三个字了,慕叔叔开奔驰,那她妈妈没戏。她妈虽然有点姿色,但是毕竟农村妇女,富豪律师哪能看得上。
玄关处放着一双干净的男士休闲鞋,客厅里传来欢声笑语。正在办相亲宴呢。
出差的姑父还是没回来,一屋子三个女人,一个男人。
秦奶奶、苏飞虹、梁美清,还有慕培松,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背对着玄关,梁美清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笑而不言。
飞虹见孩子进来,忙叫道:“妞妞回来了,来来,快过来。”
作为有过相亲经历的苏敏,她很是清楚媒人的心情:那个着急上火,恨不得她认为的这对璧人马上结婚领证,才不会辜负他们的一番心意。
秦铮一边换鞋一边喊:“是慕叔叔来了吗?”
慕培松站起来,转过身和秦铮打招呼:“对对,我来了,和璟川去游泳了吗?”
“嗯嗯,早知道您来,我会让璟川也一起来吃饭。”
很高大,英俊的一个男人,有四十来岁成功人士所拥有的儒雅与气度。单从轮廓来看,与慕璟川有几分相似,难怪都姓慕。
苏敏大方地走过去,站到她妈妈身边,叫他:“叔叔好。”
慕培松很高兴地点头说:“嗯,真乖,游泳好玩吗?”
好玩个鬼,差点命都没掉。苏敏想着,她故意瞧了一眼秦铮,秦铮很紧张地看着她,直到苏敏不紧不慢地回答“好玩”,他提着的一颗心才落下来。
随后慕培松又问了苏敏一些寻常问题,例如几岁,上几年级之类的,苏敏一一作答。
作为律师的慕培松很健谈,并且谈吐谦逊。就着孩子这个话题,吃着茶和妇女同志聊起来,聊他的女儿如何捣蛋,聊他的儿子怎么度过了叛逆期。这样的家常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不适。
保姆出来喊吃饭,慕培松笑嘻嘻地道:“我已经有日子没有在家里吃过饭了,今天托你们的福,我的胃可以好好享受一番。”
梁美清话很少,对于她来说,慕培松是一个不可企及的存在。用十几年后的话说就是:老的高富帅。灰姑娘这种剧本只适合十几岁的孩子做梦来用。
一行人走进餐厅,慕培松走在最后,他观察着梁美清的身材,穿着长裙,个头也有,三十来岁,脸也过得去,可能刚刚从乡下来,没见过什么世面,显得有些紧张,这点略小家子气了一点。所以他并不心动。
越是到了年龄,越是显得挑剔。不知道这是他一个人的毛病,还是中年单身男性的通病。
饭吃得很愉快,饭后梁美清帮忙保姆收拾碗筷,洗水果。秦奶奶和飞虹陪着慕培松闲聊。
苏敏被秦铮拖到一边,小声问她,“这是跟你妈在相亲?”
苏敏笑着点头,男生这方面反应比较迟钝。
秦铮继续问:“那么,你早就知道了?”
苏敏继续点头。
秦铮给了她的头一个板栗,“以后我们是一国的,有什么事情及早跟我讲,听到没?你们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什么意思嘛。”
“知道啦,知道啦。”
两人又嘀咕了一阵才回到客厅,慕培松没有要约梁美清出去散步的意思,吃了点水果,稍作休整以有事情为借口,走了。
显然,这不是一次成功的相亲。
但人走后,除了当事人以外,都很兴奋。秦铮怪家里不告诉她,秦奶奶觉得两人挺合适的,飞虹认为两人简直是天生一对,苏敏认为她妈的意见比较重要,当事人没说话。
头一回做媒的飞虹算着时间,等半个小时她会打电话给老同学,问问他的意思。她嫂子是大死不会主动的人。
苏敏暗中观察过慕培松:喝茶,连茶几上的一滴水都要擦干净,爱干净,并且有轻微的强迫症;会去花园抽烟,会给坐在身旁的自己布菜。与人交流,眼神并不躲闪,也没有在不经意间流露过凶狠的一瞬……当然,人品方面,有姑姑一家子把关不用担心。
至于心思方面,这个年龄和职业,很重是一定的。这并不是坏事,除非你与他为敌。
不管从苏敏的观察来看,还是姑姑他们对他的评价,都是个不错的男人,但是他们彼此好像也兴趣缺缺的样子。
感情这种事,最勉强不得。
半个小时后,飞虹打电话给慕培松,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是什么意思,慕培松也没有打哈哈,就直接说了他的想法:“我感觉挺好的,就是觉得会没有共同话题,毕竟环境太过悬殊了。飞虹,你说对不对?”
飞虹是个极聪明的人,作为梁美清的娘家人,她也有她的傲气,不必上赶着。挂了电话后,出来跟大家宣布结果,最为失望的莫属秦铮了。
“切,还以为要和慕璟川做亲戚了呢。”
飞虹凶他:“不许乱讲话。”
秦铮立马噤了声,乖乖听他们聊天。这种事对于十八九岁的孩子来说,是新奇的。
秦奶奶安慰梁美清道:“舅妈,相亲不成是正常的事情,所以不要放在心上。缘分没到,来了谁也挡不住。”
虽然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什么,但要说梁美清心里一点波动没有也是假的,毕竟被别人嫌弃。心里也难受了一会儿,那不过是一会儿的事情,听完秦奶奶这几句话,她就豁然开朗了。
她来城里的目的不是结婚的,而是想让妞妞留在城里,供她读书,让她出人头地的。女儿好,她才会好。
飞虹也忙着安慰说:“就是,嫂子,不要气馁,总会遇到合适的。”
“没事的,这种事本来就随缘的,强求不来。”梁美清笑着,她笑起来尤其美。女儿蹲在她跟前,她捋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
睡觉时,母女二人聊起这件事情,梁美清坦然地道:“妈妈不结婚了,就我们母女两个人一起过,好不好?”
“不好,妈妈一个人太辛苦了,你还很年轻。而且妞妞已经长大了,你看我已经十五岁了,在从前,再过几年都可以结婚了。所以如果有合适的,又对你好的人,那妈妈就嫁吧,不要担心我。我马上就初中毕业了。”
苏敏鼓励母亲再婚,不代表她支持母亲倒贴,不合适的就算了,这也是很平常的事情。能找个高富帅固然是好事,但苏敏更希望母亲能遇到一个知冷知热,有上进心和担当,对母亲好的人。经济条件差也一些也不要紧。
婚姻里钱、社会地位这些外在的东西不是第一位。
“我们妞妞果然是长大了。”梁美清很是欣慰,这件事之后她就要做出选择,是留在城里还是回乡下,“妞妞,妈妈问你,想要留在知州还是想回乡下?”
“我想留在知州。”苏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无论是上学还是摆摊,都应该留在城里。
母女二人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而今看来,她妈妈也是想留在知州的。
梁美清望着天花板犹豫了片刻,城里连天花板都更好看。本来还有顾虑的她当即做出决定:“好,我们就呆在城里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苏敏开始和母亲一起规划起未来:“暑假我跟着表哥补习作业,这件事情我们得跟姑姑商量,以后真的少不了要麻烦他们的,对不对?得托他们帮我们找关系上学。”
“嗯,我明天就去找活干,我会做衣服,但是城里好像没有做衣服的店了。如果找不到衣服店,找个餐馆洗碗也可以的,工钱肯定比在乡下做衣服高,所以饿不着我们妞妞。我们家的债务都还清了,本来想着攒钱盖房子,看来要缓几年了。刚来城里,肯定是要吃苦,不过我们都是苦惯了的人,不怕,总不至于比前几年苦吧……”
“妈妈,把奶奶也一起接来吧。”
“这是当然的。”
这么些年,婆婆都是跟着梁美清过,给她带孩子,替她种庄稼,她怎么忍心把婆婆一个人扔乡下。虽说,小叔子两口子也在,可梁美清良心上过不去。
说着说着,梁美清又回忆起这些年走过的艰难以及婆婆对她的帮衬,婆媳二人的心心相惜,眼泪不自觉地涌了出来。但是看到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庞,马上又收住了眼泪。
“妈妈不要哭,”苏敏伸手给梁美清擦拭眼泪,“有我在,不怕的,我已经长大了,会保护妈妈和奶奶。”
梁美清破涕为笑,她的妞妞真是长大了。
苏敏仿佛看到了上一世那个脆弱又渺小的自己,无枝可依,随风飘摇。
“妈妈,我们还有多少钱?家里还有没有可以变现的东西?比如农作物,豆子,谷子,家禽之类的。我们得出去租房子,我看到肯德基后面有一片破房子,表哥说那是城中村,我们就去那里租房子吧,肯定便宜。我们祖孙三人光吃饭,吃不了很多钱,但是城里的学费好像挺贵的。”
苏敏给梁美清分析着,她最担心的还是经济问题。没有钱,她就想办法去赚,哪怕去弄个早点摊也好,这年头饿不死勤快人。
奶奶虽然头发花白,但是身子骨硬朗,做早点摊可以搭一把手。而且她们都是乡下人,纯朴得很,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也正,比如锅边糊、豆浆、炸油条、做泡菜……
梁美清突然觉得苏敏像个大人,比她还有主心骨,心里很是不忍。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思虑起大人才干的事情。
“嗯,妞妞只管好好读书就行了,其他事情妈妈会安排好。”
“我知道。”
苏敏开始憧憬起未来,现在唯一担心的事情是:功课、功课!她明早五点就得起床读书。还有一件事情给忘记了,秦奶奶说傍晚陈然给她打过电话,当时家里有客人,没及时回话。
号码写在了电话机旁的便签上,出于礼貌,她明天要记得给他打电话。
半梦半醒之间,苏敏又说:“妈,明天我陪你去找工作。”
她妈妈一个农村妇女,没有独自出过门,她不放心,得陪着。她心下已经有了主意,去窗帘店、婚纱店,这些店铺需要车工,还有她姑姑的旗袍是手工旗袍,应该是在知州买的,那么就是说,这里有旗袍店。学做旗袍也是一条出路,比窗帘店当车工好。
没底气的梁美清回了一声:“好。”
有妞妞给她作伴,她不怕。
☆、第19章
第二日清晨,苏敏起来得很早,整个人精神抖擞地坐在花园里啃初一的代数。
有些题略微有印象,但是有些完全不同。她先挑简单的看,看完拿张草稿纸做后面的题目。她内心清楚,其实靠这样是不行的。进度太慢,不要说留在城里,就是回了乡下,也是个学渣。
秦家有个很好的习惯,就是大家都早睡早起,自不必说院长夫妇,他们看到苏敏做功课,称赞有加。这丫头嘴甜,心细,还勤快,讨人喜欢。
秦铮看到苏敏在做功课,看不下去地去给她辅导,看她不知道哪弄来一本初一的代数,气不打一处来,苏敏很无辜地道:“听说初三都要复习初一初二的课程,我提前复习不行吗?”
“好好,行行。”秦铮真是服她了,“你且自己先看着,不懂的来问我,作业写完拿过来我检查。”
秦铮心里想着,得去哪里弄几本好的题海给她做才行。他本是想找慕璟川帮忙的,他成绩好不说,而且有大把的时间,而且他名下有一处空房,他跟着慕璟川去过,适合补课用,但是这样的事情,他不好意思开口,加上昨天他爸和舅妈相过亲,再提这事,就不合适了。只好作罢,还是他来辅导吧。况且,他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来医。
见两个孩子在做功课,喝咖啡的飞虹找嫂子梁美清聊天。
梁美清想着昨晚的事情,要怎么和飞虹开口说,就现在说吗?虽然,飞虹建议过梁美清留下,可亲戚之间总会客套地说说这些事情,假如真的留下,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飞虹。”
“嗯?”
擦拭着电视柜的梁美清横下一条心,跟眼前穿居家服,一边喝咖啡一边翻报纸的贵妇小姑子道:“我昨晚和妞妞商量了一下,我们想留在城里,你觉得怎样?”
飞虹差点被咖啡呛到,慌忙放下报纸,去找抽纸,擦拭干净才抬头笑说:“我以为我嫂子不开窍呢,原来不是啊,很好很好。那我帮你打听看看有没什么合适的事情可以做。”
“真的吗?”
“当然的,人要走出来才有希望,对你,对妞妞都好。我跟强生也是这么说的,说过好几回了,他总是觉得来城里没谱,其实没有什么谱不谱的,只要你肯干活,都饿不死,对不对?”
“嗯嗯,”看到飞虹是发自内心地赞同她呆在城里,她悬着的石头算是落地了,“所以我今天想去找工作,妞妞陪我去。”
“嗯,也好,或者等周末,我陪你们去?你们两个都刚来知州,会迷路。”
“不会,不会,我们都识字,所以不用担心,不会丢的。”
梁美清这么说来,飞虹也就不再坚持,妞妞这小鬼头,聪明着呢。
“我这边也打听着,嫂子,不要担心,能找到工作的。我们现在这个时代,不像从前,一切都会很好。”飞虹道。
“嗯嗯。我们今天顺便去看看房子,听说城什么村的房子很便宜,去租一间,够我们母女俩住就行。而且我也想把妈妈接来跟我们一起过,到时候他们祖孙俩睡床,我睡地板。”虽然是亲戚,梁美清觉得该表态的还是要表态。
“嫂子,你不要着急找房子,我公公婆婆都是很好的人,而且——”飞虹四处望了望,靠近梁美清小声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在这个家里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别怕……”
两人都笑起来,梁美清只听懂了后半句,小姑子的意思是说她说得上话,但是也不好,一大家子人的,即便就是小两口自己过,她也不好太过打扰,这样会破坏家庭关系。
“回头你如果要找房子,不用自己去,找中介,什么样的需求,什么样的价位跟他们一说,我们等着去看房就行了。”飞虹普及道。
“那个什么中介,得花钱吧?”梁美清弱弱地问。
“啊,那是当然的。”飞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用自己的思维和做事方式去度量思考与她经济条件差距甚大的嫂子的事情,她们没有余钱去找中介,只能花时间自己去找房子。
她歉意地笑了一下,对梁美清道,“不找中介也没关系,我们慢慢找,不要着急。”
“好的。”梁美清很高兴,她感受得到苏飞虹的真心实意,其他的一切细枝末节都不重要。
“还有,如果接你婆婆来呢,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根据我的经验,农村老人来城里多半不习惯。所以慢慢来,你们先稳定下来再说。”
“嗯,我会和妈妈和强生商量的。”
看着花园里埋头苦读的苏敏,自亡夫走后,梁美清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吃早饭时,飞虹在饭桌上当着公公婆婆的面,说起了这件事情,院长和教授都十分赞赏。秦奶奶深知这不是难缠的亲戚,了解梁美清的顾虑,可怜她们孤儿寡母的,当场表态道:“舅妈有什么帮忙的地方就尽管开口,要留下来,妞妞的学校也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下来。不要着急找房子,先安心找工作,你们愿意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苏敏真的很感激这一家人,但是人家说归说,她们这些穷亲戚也要有自己的自觉。
白天母女两个去找工作。
飞虹上班前,苏敏跟她聊过旗袍店,飞虹在感叹她真是个鬼精灵,连她都还没想到这边去,这丫头倒是想到了。
苏敏并没有得到地址,飞虹说她跟老板熟悉,不用大老远跑一趟,她会去打听。
梁美清看苏敏坐公交车熟门熟路的,假如女儿不是在她身边长大,她还以为苏敏来过城里。苏敏看出了母亲的疑虑道,“出来之前表哥教过我。”
“我们妞妞就是聪明。”梁美清夸赞道。
她们在报摊买了一份地图,这样不会走冤枉路。
两人打听到知州有条婚纱街,直奔那里。做婚纱也挺好的,但是不能总是只会踩缝纫机,得去想办法学设计,才有出路。
这时候国内婚纱刚刚兴起,影楼门面普遍不大,这是后来大影楼的雏形。苏敏知道,他们很多婚纱都是从苏州进来的,有一些大影楼也会自己做婚纱。
第一次见婚纱店的梁美清显然是被玻璃橱窗里的婚纱吸引了,白色婚纱,露出肩膀,穿在模特身上都那么好看,更不要说是有血有肉的真人了。不过像她这样的人,也就是看看而已。
苏敏也会跟着看看这些婚纱的款式,和十几年之后的比,有哪些不同。
她们一家家婚纱店看过去,基本都是招门市和化妆,没有人招车工。在婚纱一条街的尽头,有一家专门卖婚纱的店铺,并没有贴出招工,但是梁美清不甘心地上前去询问,“老板娘,您家要招车工吗?我会做衣服,懂裁剪,也会量尺寸……”
约莫四十岁打扮入时的老板娘打量了她一会儿,道:“你留个联系电话吧,马上入秋要招人了,我晚上回去合计合计,给你回话,怎么样?”
梁美清很高兴地留下了电话,这个看来有戏。
她出来跟苏敏说半天,苏敏不敢打击她,还得跟着一起高兴,现场找这样的临时工种,留电话等通知基本等于没戏。
母女两人继续找。
太阳很是毒辣,梁美清怕苏敏中暑,买了一瓶水,两人一起喝。
她们走到一片民国时代的西式建筑前,苏敏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这里后来应该成为了国内著名的旅游景点。巷子里到处是小店,已经有了商业的氛围,卖古玩、买特色小吃、花店……
青藤爬墙,窗子里开出红艳艳的三角梅。
宁静的小巷里,充满历史与烟火的气息。人们絮絮地用本土方言低声谈笑着。
梁美清和苏敏到处到处逛了逛,权当光观。踩在青石板上,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苏敏倒是喜欢这样的地方,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没有热烈与张扬,也没有焦躁和浮沉,有的只是恬淡安然。
巷口有家旗袍店,苏敏惊喜地发现他们的玻璃窗上贴着“招学徒”二字,梁美清想也没想就进去问工,苏敏也跟着进去参观。
店铺装饰得古色古香,很有格调,《斯卡布罗集市》的歌声从留声机里倾泻而出,店里有几个富太太模样的人在量尺寸,穿着旗袍的店员和她们低声谈论什么。
年轻时候做学徒那会儿,梁美清听师傅讲过做旗袍,很讲究的事情,从面料到设计再到裁剪都十分费工夫。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学是否还来得及,也不知道老板会不会嫌弃她年龄太大。
老板娘是个约莫六十岁的老人,但保养得极好,她给苏敏一种错觉,以为她和这些建筑一样,是从民国时候走过来的。不过掐指一算,六十几,也确实是在解放前长大的。她化了浓妆,玫红色的口红配上玫红大花色的旗袍,身材略有些臃肿,却一点也不违和。盘发,加上夸张的珍珠耳饰,更添了几分雍容华贵。
梁美清开口就问:“老板娘,您这是招学徒吗?”
老板娘也搭腔,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女人是刚从乡下来的,但她前前后后还是把她打量了一翻才用软软的声音道:“大妹子,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是做裁缝的,会裁剪,也会量尺寸。”
老板娘笑了起来,满脸皱着,看着却很是亲和,“很好很好,今年多大了?”
“三十三,哦,这个是我女儿。”梁美清如实相告。
“女儿都这般大了啊,我当是妹妹呢。”老板娘看了一眼苏敏后道,“那是想在知州长呆吗?”
“对的,长呆。”
“嗯,”老板娘点着头,“那我们来这边谈。”
老板娘把她引到会客室,这里安静。苏敏没有跟过去,这等于正式面试了,她不宜参与。而且她看得出来,这老板娘的脸上写着大写的满意。
“那我跟你讲哈,我们这里上班呢是需要晚班的,工资一开始的话,不高,一个月给你600这样子,假如你勤快,活又干得好,又会拉生意,那我当然会给你高的工资;那么假如说,你不会干,又懒,还整天成天给客人脸色看,那就我也会不客气的。我们是丑话先说在前头,明白的吧,大妹子?”
梁美清频频点头道,“嗯嗯,是是。”
“我看你是个老实人,底子又好,如果想学做生意,又想学这门手艺,那就明早来上班吧。”老板娘道。
“好的,那我明天来。”
来得太突然了,梁美清都没来得及思考,她居然找到了工作,而且600块一个月,这么多的工资,以后还可以加钱。她有一种被馅饼砸中的感觉。
出去后,母女二人平淡地交流了一下,走到老远,两人才大肆欢笑,拥抱在一起。真的太值得高兴了,梁美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巷太多,路况复杂,苏敏自己本就是个路痴,吃够了认不到路的苦头。她怕自己的妈妈也跟她一个样,所以提醒梁美清要记住沿途的一些标志。
事实上,让苏敏再来一次,她肯定找不到这家旗袍店。
☆、第20章(捉虫)
梁美清找到工作,秦家老小都跟着高兴。
梁美清稍微讲了一下环境,苏飞虹就明白,他们找的是同一家店,她下班时还打电话去问了问,说是要招人,本打算让梁美清去面试,现在看来不用了。
这么说来,她和这家旗袍店有点缘分。
下午,苏敏继续补功课。
梁美清想着的是,得去找房子,该搬出去了,还有她要回一趟乡下,回去把以前接的活儿给做完,做人做事理应有头有尾。
第二日梁美清起了个大早,她不熟,怕走错路,坐错车之类的事情发生,耽搁了上班时间。毕竟第一天上班,迟到不好。
结果,她到得很早,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有个店员模样的人来开门。那人不住地打量着梁美清,好一会儿才招呼她进去。
旗袍店总共有三个店员,连老板娘四个人。在梁美清看来是个大店了,店内挂着各式各样的旗袍,另一个门面里陈列着各色布匹,里间的案板上堆满了等待裁剪的料子。
城里原来这样流行旗袍吗?街上都没有人穿过。
梁美清不懂这些,也没敢问,刚来只管做事情就好。
老板娘十点多了才来店里,几个店员管她叫梅姨,梁美清也跟着叫,总没有错。梅姨看到梁美清来上班,心里很是高兴,挑了一条旗袍,让她换上,让一个叫阿凤的店员帮她化妆盘发。
梅姨站在化妆镜前给梁美清讲课:“手工旗袍,整个知州就我们一家店铺,我们的客户都是高端客户,有品味和追求,并且有钱的人才会选择旗袍。我敢说这个城里80%的富太太衣橱里至少收藏了两件我家的旗袍,为什么?因为漂亮、好看、有气质,不仅她们喜欢,她们的老公更喜欢……”
梅姨笑得意味深长,她继续道:“来店里上班的首要任务是服务好这些富太太们。首先我们要有仪容,衣服要卖给人家,自然得我们先穿得好看,好看不仅是身材,还有妆容、头发、配饰。旗袍最能体现的是女人的气质、韵味和风情……”
梁美清化好妆出来,所有人都被惊艳到了。
盘发、珍珠耳环、红唇、妆容精致。暗咖底色配上浅红浅白的大花,随意点缀着一抹墨绿,胸前挂着一串珍珠链子。凹凸有致的身材自不必说,高叉,既秀了身材又秀了长腿。但是她整个人看上去端庄优雅。
店员们纷纷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一截,称赞梅姨眼光毒辣。
梅姨得意地笑着,她俨然已经把梁美清当成了活招牌。
店里规定,上班必须穿旗袍,梁美清觉得这样真好,可以省下一笔衣服购置费。她第一次穿这么紧绷的衣服,也是第一次化妆,浑身难受,嘴不住地舔着唇,老想着把口红抹掉。
带她开店门的是小青,她年龄在所有店员里最小,资格却最老,负责教她一些最基础的东西。梁美清知道,万事都要靠自己,边学边做。
正在裁剪的梅姨,烟瘾犯了,可烟没有了,她拿了二十块钱,向外面喊道:“烟没了,你们谁去给我买包烟。”
这女人能抽烟?在农村妇女梁美清眼里,能抽烟的女人有两种,一种是坏女人,一种是了不得的女人。她想着这老板娘了不得。
跑腿的活儿自然是新来的干,梁美清很自觉地去接过钱,梅姨笑嘻嘻地嘱咐道:“前面一个巷子有小卖铺,买包红塔山。”
“好。”
梁美清穿成这样,是不情愿出门的,感觉自己是个怪物。奈何,她是新来的,得勤快些才是。
巷口有家小卖铺,她要了一包红塔山,老板娘对她呵呵笑道,“新来的吧?这衣服穿着好看。”
巷子呈T字型,小卖铺是直角,老板开了两个门。就在这个当口,正回老母亲家吃中饭的慕培松抬头往里看了一眼,只见那身着旗袍的女人对着小卖铺老板嫣然一笑,点头离去。
转身的瞬间,慕培松只觉得风情万种,红唇微舔,让他喉头发紧。玲珑有致的身段,旗袍下若隐若现的白皙大腿,高耸的胸.部,紧致的臀. 部,没有一处不要了他的命……
性感之余还带着一点女性特有的柔弱,这让他有一种想要上去拥她入怀的冲动。
慕培松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本能驱使,他追了上去,想要叫住那个女人。但是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时,他刹车了,笑自己,怎么像个毛头小子。
可能太久没女人,荷尔蒙在作祟。
他立在原地,等着这个女人离去。她走得慢,细.腰翘.臀扭得特别好看。慕培松想起刚刚的画面,盘扣扣到脖根,紧紧的,配上她柔和又古典的面庞,有一种禁欲之美。他的喉咙再次发紧。
他见过很多穿旗袍的女人,可是没有见过哪个女人把旗袍穿得这么美。
可是那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慕培松在记忆里搜索着,突然一张已经模糊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个看到他略有些紧张,他认为她太过小家子气的农村女人,两张脸重叠在一起,现在的慕培松有一种戳死自己的冲动。
他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同一个女人,当时怎么没看出现在的风情?
慕培松看着梁美清的背影发愣。
她定是在那家有名的旗袍店上班了,他母亲和店铺老板娘是好朋友,他可以近水楼台。
可是他突然想到,他的高中老同学季一庭,是梅姨的儿子,人品正直,鳏居多年,见如此尤物,他不会下手?说自己近水楼台,好像还有更近的?可不能让他捷足先登了。
季一庭同慕培松一样,子承父业,并且都把父业发扬光大。
季父曾经是制衣厂的厂长,80年代初期,制衣厂改革,他承包下制衣厂,开始大干一场。起初也是想养家糊口,夫妻二人都是裁缝起家,一人管生产一人管销售,相得益彰,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到了80年代后期,季一庭加入到制衣厂,在他的建议下,厂子开始注册商标,走高端品牌路线,早在前些年就拿到了驰名商标,商品陆续进入百货商场。
自从季一庭接手制衣厂不久,季老爷子去世,梅姨也退下来,重操旧业,做起自己的旗袍小事业,并且干得相当不错。得到全家老小的支持。
每一次季一庭出现在那间小小的旗袍店里,这些店员们不管结婚没结婚,她们的小心肝都要颤抖一次。人长得好能力强不说,关键还长情。这种男人魅力无法挡。
没有结婚的小青,也爱慕过他,但也仅仅是停留在爱慕阶段。后来移情别恋到了风流倜傥的慕培松身上,她觉得慕培松比季一庭好搞定,毕竟你永远争不过一个死人。
季一庭进店时,梁美清正在给客人拿料子。很美,很舒服的一张生面孔,身材属于那种男人见了就想扑倒的类型。当然,他也是男人。
禁欲多年,他有些蠢蠢欲动。
刚刚长途奔袭,从意大利回来,到店里取东西,匆匆一瞥,没有过多停留。
梅姨一直在里屋,外面的几个女人,叽叽喳喳起来。
阿凤看着他的背影很是惋惜,低声道:“你说这么年轻,血气方刚的一个好男人,怎么就不找女人呢?”
“没有遇到喜欢的呗,再说前两年两个孩子又小,找个后妈,怕委屈了孩子吧……”已婚的秋姐说着,可抬头看到情愿做后妈的小青,顿觉失语,又补充道:“当然,这世上还是好女人多。”
“谁说不是呢,”小青生怕别人觉得她恶毒,接过话茬举例道:“你看我那表嫂,待表哥的孩子多好,简直比自己亲生的还亲,不知道的人哪会认为她是后妈。”
“养育之恩重于生育之恩,所以只要在自己身边长大,一般比亲妈更亲厚。”见过真实案例的阿凤说:“但是这种家庭,你付出的自然更多。”
“嗯,”小青点着头:“事在人为,我相信以真心换真心。”
梁美清只是听着,不插话。如果有朝一日她再婚,那么她也会成为后妈,那种没有孩子的男人,她想也不敢想。后妈本就是恶毒的代名词,经过这几个女人解释和修饰一番,倒是充满了正能量。
梁美清一直相信,付出就会有回报。可说得轻巧,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后妈对继子女除了最基本的生活上的照顾,遇到原则问题,是该管还是不管,若没有有求必应是否会遭人非议?想到这,她觉得自己带着妞妞生活就挺好。
像慕培松那样的家庭,她不想高攀,也高攀不上。
☆、第21章(捉虫)
慕培松回了母亲家吃饭。慕老太太是旧时候的官家小姐,痴迷旗袍,夫家曾经是当地响当当的商户,慕老爷子是留洋归来的青年才俊,学律法,慕老太太嫁给他时,已经解放了,所有财产上缴充公,过起清苦日子。慕老爷子才华横溢,后来给政府做事情。
改革开放后,慕老爷子是第一批下海经商的人,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很快赚得第一桶金,再利用专业知识,开了知州市第一家律师事务所,并且培养出慕培松这个大律师。
慕培松擅长打经济官司,在慕老爷子的点拨下,一出道便声名鹊起。
慕培松和前妻应梦雪是娃娃亲,所以称得上青梅竹马,两人大学前几个月怀了慕璟川,一毕业就结婚。
一开始自然是神仙眷侣。应梦雪出生富商家庭,在生意上颇具天赋,并且独立,生完孩子自然是要出来施展抱负的。两人强强联合,着实积累了一些家业。渐渐地,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两人开始貌合神离,最后分道扬镳。
离婚时,闹了一些不愉快。在他们分居两年后,应梦雪外面有了人,并且被慕培松抓奸在床。那么一顶绿帽子,慕培松自然是戴不下去的。有一个大律师的老公,并且过错是你,离婚时能分得一条内裤都算你赢,所以应梦雪就这么净身出户了,并且没有得到一儿半女。
丑陋的事情,慕培松没有让孩子知道,怕影响他们的成长。而应梦雪,也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出走国外。
当时的慕璟川13岁,叛逆刚刚开始萌芽,面对父母的离异,他十分不解。漂亮的母亲是哭着离开的,没有带走他们任何一个人,不管她有过什么样的过错,父亲这样对母亲都太过残忍。
所以他们父子关系并不融洽。
所以慕培松不喜欢太过厉害的女人。
显然,梁美清并不厉害,她看上去很美,很柔弱,他喜欢并且能够掌控这样的美。
对了,她还有个孩子,昨天那个乖巧的女孩。在这点上,他考虑到更多的是家庭关系的处理,和他的儿子、女儿。儿子慕璟川已经19了,女儿慕水微15,和那女孩同岁。男孩好说一点,女孩这个年龄攀比心重,嫉妒心强,而且他的女儿一直被他宠着,脾气并不好。
基于这些复杂的关系,所以他不愿意找有孩子的女人,后爸后妈并不容易。况且像他这样的条件,根本也不用去上赶着找带孩子的女人,有大把未婚女性扑向他,他不要罢了。
可,这个女人他想要。
这是他的决定。
穿旗袍的慕老太太,是个很美很温和的老太太。她虽没有出过国,但做派有点西式,坚持独居,自由自在,也给年轻人们留了空间,两不相干。想他们了,一个电话过去,他们就来了。有个保姆,不仅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而且还能给她作伴。
当然,她心疼儿子,人到中年,虽然有儿有女,但是没有妻子,终究是不行的。人最最需要的还是爱情。只有爱情才会让你觉得有了归属,也只有这样,你才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慕老太太不叨叨,但是她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地提点他说:“都这么多年了,该找一个人给你操持这个家了。”
慕培松总是应承着,却从来也没有见她带回过什么人。慕老太太心宽,她常常安慰自己,儿孙自有儿孙福。
今天也如往常一样,慕培松陪她吃了个中饭,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但是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凭着老女人的直觉,这里面有文章,她等着就好了。
慕培松走在巷子里,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旗袍店门口。
他往里望去,那女人真在挂衣服,动作有点笨拙,几次都没有成功。慕培松觉得这样的她很是可爱。
怦然心动。
已经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那天听飞虹说她几岁来着,30出头?应该是的。她拥有三十来岁女人特有的韵味儿,连带着她刚刚拿的那包红塔山也变得韵味起来。
慕培松走到小卖铺门口也要了一包红塔山,外搭一个打火机。
他很少抽烟,这包很有名的红塔山没有抽过。撕开包装盒,倒了一支出来,抽起来,他竟觉得味道不错。
他用刚换的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阿姨喊慕璟川,他问儿子:“下午还跟秦铮去游泳吗?”
电话那头的慕璟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有,怎么啦?”
“没事,”慕培松接着又问:“是你不去?”
“嗯,不是,他说今天想辅导一下她表妹功课。”
说的就是这茬,慕培松道:“表妹?”
“对的。”慕璟川道,“还有事?”
“没有了。”
慕璟川“啪”就把电话挂了,慕培松骂了一句臭小子。他暗搓搓地想着,要帮帮这乡下丫头才行,秦铮那点功夫比他儿子差远了,而且宜早不宜迟。
于是他又往秦家打了个电话,秦铮接的。慕培松开门见山:“我听璟川说你在给你表妹补课?”
“是的。”
慕培松清了清喉咙道:“是这样的,我看璟川最近没什么事情可干,整天不是游泳就是打球,今天给你打电话呢,是想找点事情给他做。这样吧,让他和你一起给你那个表妹补课,怎么样?”
秦铮下巴都惊掉了,他不是没看上舅妈吗?难道大人流行没看上人家,就给她女儿补课作为补偿?男生没那么多弯弯绕,他直白地问道:“叔叔,这是为什么呀?”
对着电话,慕培松略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给璟川找点事情干,我看他太闲了。”
“嗯,也有道理。”秦铮赞同,“璟川同意吗?”
“我一会儿回去跟他说,你暂时帮叔叔保密,我亲自跟他谈。”
秦铮答应下来。对于他来讲,这件事情是求之不得的,苏敏由慕璟川辅导肯定比他强,他认得清现实,人家是清华保送生,并且他可以以帮忙的名义去摸鱼,谈恋爱,岂不美哉。女朋友抱怨自己最近被冷落了。
大人的世界,他不懂。
奶奶在午睡,家里没大人,秦铮兴奋难耐,想打电话给慕璟川,既然已经答应慕叔叔保密了,再告密就不好了。原则问题。
秦铮幸灾乐祸,干这样的活儿,慕璟川非疯了不可。
被蒙在鼓里的苏敏继续她艰难的补课之路,秦铮时不时地进来看看。练习题总是做错,她恨不得把小学的数学课本找出来练过。而且经常走神,不知道她妈妈上班怎么样了。
这条路含着泪、跪着也要走完。
客厅的电话刚刚响过,她耳朵尖,听到秦铮叫“慕叔叔”了,慕叔叔不就是慕璟川她爸,昨晚刚和她妈相过亲嘛,她八卦心四起,这是又唱的哪出?而且刚刚姑姑和表哥在外面嘀咕了很久。
不一会儿,客厅电话又响了。
这次阿姨过来叫苏敏,苏敏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给陈然回电话。
既然留在城里,苏敏想着她和陈然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一码归一码,上次欠他的人情,要怎么还?
苏敏接起电话,果然是陈然,苏敏抱歉地道:“昨天游泳太累,忘记给你回电话。”
“没事,没事。”陈然的声音很高兴,“昨天你去游泳了吗?我还没有去过游泳池,好玩吗?”
差点淹死,你说呢?苏敏当然没有这么讲,顺着说了下来,“还不错。”
“你有在做暑假作业吗?”陈然道。
“没有,我现在就是在看闲书。”苏敏不敢说自己在补课,也不敢说自己在写暑假作业,万一他跟自己对起作业怎么办?
“是吗,什么闲书?”
“历史类的。”
“那什么时候借本给我看吧。”
“行啊,等我有钱买了书以后一定借你看。”苏敏道,她为了结束这无聊的通话,提醒道:“陈然,电话费很贵的,如果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别、别,苏敏,别挂。”陈然有些焦急起来,“我能去找你玩吗?不进你姑姑家里,我们在你姑姑附近玩一下,好不好?”
苏敏思虑了一下道,“好,你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傍晚可以吗?今天晚上我要跟大人一起去吃饭。”陈然解释着。
“一个人还是和林璐璐一起?”
陈然反问:“你想我一个人,还是和林璐璐一起?”
这句话太暧昧。苏敏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到底和他进展到哪一步了,是写过情书吗?这真是为难人。
“可以,带林璐璐一起过来吧,她一定也想来看看。这里很多好玩的地方。”
陈然答应下来,语气颇为失落,问过地址,就收了线。
既然没有办法继续或者开始,就不要给他希望。苏敏如此地想着,这样对她,对陈然都好。
挂了电话,苏敏坐在落地窗前看远处的蔷薇花发呆。絮絮地想起一些事,好的、坏的,她安慰着自己,别怕,这一世不会再纠缠下去了。
她没有想过要报复,因为陈然对她谈不上辜负。
如果他真的有心,作为他的初恋,就让他永远放在心里吧,做他一辈子的白莲花,就像曾经的她那样,把他当成白月光。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苏敏不想再回忆。
她心烦意乱,进书房找出《三国志》翻看起来。她只看过演义,不曾看过正史,经过各种的讲坛以及评论书籍的洗礼,她很快就入戏,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书真是好物,很容易让人的心静下来,之后,她放下闲书,又开始了艰难的补课历程。
慕培松回到家里,慕璟川在倒腾电脑。慕培松过去看了一眼,这玩意儿他不懂,儿子想要就给他配置,台式机、笔记本、手机……
他总觉得没有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欠他们良多,就尽量在物质上满足他们的需求。所幸,儿子并没有让他失望,不仅聪明,学业也很好。
慕培松倚在书柜边,叫道:“儿子……”
慕璟川轻声“嗯”了一句算是回答。
“儿子,秦铮在给她表妹补课,你要不要也去帮帮忙?”慕培松用商量的口吻,和慕璟川讲。
慕璟川直接懵了,猛地抬头,问他父亲:“你是让我报师范大学吗?”
“不是,不是。”慕培松连忙摆手,“我是受你苏阿姨的委托,让你给她侄女补课。你苏阿姨说她侄女下半年要在知州上学,怕跟不上,秦铮肯定没你厉害,所以让你帮忙一下。怎么样?我知道你不喜欢去别人家里,就在自己家吧,除了书房以外,再腾一间房给你用。”
“……”
“儿子,苏阿姨的侄女家,也就是秦铮的舅妈家出了点变故,很值得同情。我们反正每年都做好事,那今年就帮一帮身边需要帮助的人吧。”
慕璟川看了父亲一眼道,“你是看上我苏阿姨还是看上秦铮的舅妈了?”
“……”
慕培松被儿子怼得一时语塞,片刻才道,“你这小子瞎说什么呢?我之前就欠苏阿姨良多,想要还她人情。”
慕璟川犹豫了片刻,在这中间他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块疤痕,挥之不去的疤痕。鬼使神差地,他竟然答应下来。
“我去考驾照,你买辆车给我,奔驰轿跑。”慕璟川谈起条件。
慕培松眼都没眨就答应了,总算是松了口气。反正高中毕业也是要买辆送他做礼物,就算礼物提前吧。
这完全是瞒天过海,两头骗。
慕璟川在想着,父亲这么做的缘由。他虽说没见过秦铮舅妈,昨天那小丫头长得也算周正,可凭他对父亲的了解,他还不至于看上农村妇女,总不该真看上苏阿姨吧?
他本不爱管闲事,但这件事情的逻辑是死的。
☆、第22章{三合一}(捉虫)
苏敏几乎是被扔在慕璟川家门口的。
干这事情的是她表哥秦铮, 苏敏站在慕家门口,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前面是一个群山环绕的湖泊, 湖畔一排小别墅。雾气未散, 太阳刚刚升起, 整个湖泊笼罩在淡淡的金光中,湖面上白鸟鸣笛, 风景美不胜收。
别墅不是那种大别墅, 而是一栋栋白色的小建筑, 这种房子即便在20年后也不过时。
苏敏想着, 秦铮不会那么好心地请他来欣赏这湖光山色的吧。
“苏敏,知道这是谁家吗?”
苏敏一脸懵,家在省城可就他那么一家亲戚,没有第二家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学习, 我每天负责接送。你别问为什么,只管念就好, 我保管你明年能上重点。”
秦铮一本正经,苏敏却觉得他在讲冷笑话:“这到底是谁家?”
“慕璟川家里, 他闲着没事干, 然后一合计, 就给他找了个这活。”
“!!”
苏敏当然不会相信秦铮所言,她只是秦铮的穷亲戚,和慕璟川半毛钱关系没有,城里人能好到给穷亲戚免费补课的地步?她家可没钱付补习费, 再说,慕家也不是赚补习费的家庭。倘若那晚她妈妈和慕璟川爸爸相亲成功还说得过去……
她突然缓过神来,问题不会就在这里吧?无功不受禄,她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表哥,把话说清楚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表兄妹在聊什么?”还没听到秦铮的回答,话就被插了进来。说话的人是慕璟川,他刚晨跑回来,喘着气,黑色运动套装,白色的护腕,额头上些许薄汗,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表妹的前途就交给你了。”秦铮对慕璟川吩咐完,又指着他对苏敏道,“你的疑问,他有答案。他是全国奥数冠军,马上保送最高学府,水平不知道比我高哪里去了,好好念。”
随后,他骑着自行车一溜烟跑了。
苏敏愣在当场。
“还想不想读书了!”慕璟川喝道。
苏敏条件反射地道:“想!”可话一出又觉得不对,读书归读书,但也没有这样糊里糊涂的读法。
“先进去。”
慕璟川头也不回地开门进了花园,苏敏本能地去摸口袋,一毛钱没有。她表哥真绝,是什么原因让他一定要留在慕家?莫非是,慕璟川的爸爸又改变主意了吧?不然这件事情逻辑是死的。
她十分好奇,本着这样的好奇心,她跟着慕璟川进入花园,再到慕家客厅。
大气的美式装修风格,符合慕家的定位。沙发边上矮几上是电话机,苏敏悲催地发现自己没有记住姑姑家的电话,前两天出门都是她妈妈带着。
“听说我爸看上你妈了。”
冷不丁的来这么一句,苏敏着实被吓了一跳。说话的人自然是慕璟川,他刚喝完水从餐厅出来。
这怎么可能?那天不是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吗?难道这样的事情还会临时变卦,一会说不合适、不喜欢,过了一会儿又说她不错?岂不是在胡扯吗?
“你不用惊讶,我也想不通。”慕璟川又说。
“这种问题也不用想,让你读你就读,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你姑姑是好意,我们家也没恶意,这样不就挺好的吗?他们一家都是很好的人,不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番情义。”
“听秦铮说你成绩很差,很差还想留在知州读书?知州虽然不比首都,教育水平可不是一般地级市可以比的……”
慕璟川说得头头是道,而且说到苏敏的痛处。但是苏敏也不能为了读书,把她妈卖了吧!
以苏敏对梁美清的了解,梁美清对这事肯定不知情,苏飞虹也是知道她嫂子的犟脾气,所以才出此一招,先斩后奏。梁美清若是知道,女儿被送来这占别人便宜,岂不是要气绝身亡。
开始说没看上你,后来又说看上你,这……?
“你也不用急着做决定,我可以先给你上一堂课,倘若觉得我的确能给你带来提高或者比你表哥差,你再走不迟,到时候我会亲自送你回家。”
果然是律师世家出身,口才了得,苏敏真的甘拜下风,针对的地方不一样,可都是要害。
反正没钱回家,倒不如留下听高材生一堂课,她又不损失什么,听完就走。
慕璟川属于行动派,说干就干,他领着苏敏进地下室。一大屋子的书,散发出陈普的味道。分门别类,并且有标记。苏敏不得不感叹,没有人的成功是随随便便。
慕璟川挽起袖子开始挑书,之后,苏敏开始搬书。从地下室到二楼的书房,一趟又一趟。
终于搬完,慕璟川一屁股坐在地上,
见过地下室的书,苏敏再看书房,一点也不震惊。能把书保存得那么完整的人家,有什么样的书房都不奇怪。
活了两辈子的苏敏第一次见实物版,书房梯子。是的,慕家的书柜高得需要梯子才能够着。窗边放着两个米白色布艺沙发,一张矮圆桌,落地玻璃窗,米色的纺纱窗帘,整个书房充满文艺气息。
“过来!”慕璟川叫苏敏,然后对这两堆书划了一个圈,“把这堆整理到书桌上,这堆搬回地下室。”
为什么不在地下室挑完再搬下去?苏敏瞬间觉得自己是干苦力的。
“我在地下室呆不惯。”
“……”
这小破孩还懂读心术了。
搬最后一堆书时,苏敏再楼道里遇到慕培松,他笑嘻嘻地跟苏敏打招呼:“来了?”
苏敏屈着腰,对慕培松笑了一下叫道:“慕叔叔好。”
不管基于什么原因,基本礼貌还是要有。
“怎么在搬书,我来我来。”
慕培松挽起手,要抢苏敏手中的书,苏敏慌忙拒绝道,“不用,我来就好,已经搬完了。”
“慕璟川这臭小子,还指挥起妹妹干活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苏敏客气道,“叔叔,那我先忙去了。”
“好,你去吧,好好念,不要有心理负担。”
苏敏点头离去。
这追女人也是够拼的。
苏敏回来时,慕璟川已经坐在他那台老古董前敲敲打打了。
书房的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上面放了几本书:初一代数以及各类题海战术。
“今天上午先把这本初一的代数书配合这本题海战术过一遍,下午我要考你。”
卧槽!这么大一招,她怎么接。
“现在是六点二十,每40分钟休息五分钟,上厕所,看看这青山绿水,到十二点。下午考试,先把基础打好。”
窗外确实风景绝佳,不远处就是湖泊、青山。倒是符合青山绿水的描述。
慕璟川找了个闹钟放在他自己的桌子上,他已经不敲敲打打了,在看书,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这样,苏敏也不好意思东看西看,很快进入状态。
“小川,小敏,下来吃早饭。”
慕培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慕璟川没有答应,苏敏也没敢吭声。
慕培松见着俩熊孩子没回应,索性把头探进书房看个究竟:“吃早饭了。”
慕璟川抬头看苏敏,“要吃吗?”
“吃点,吃点。”慕培松吆喝着,“大早上的,不吃怎么行。”
“不用,叔叔,我吃过了。”苏敏拒绝道,她不想吃这顿不明不白的早饭,况且老师在说:你敢吃个试试看!
慕璟川真的是个很严肃的老师。
不一会儿,楼下汽车声音响起,老师的爸爸上班去了。
题海战术艰涩难懂,苏敏咬着笔头,姑妈把她一个姑娘家扔慕家就不担心,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吗?还是她让秦铮来作伴,结果秦铮跑得影子没了?
“啪”地,一把圆珠笔落在桌上,苏敏抬头看去,那眼神好凌厉。
“这笔给你备用。”
苏敏看了看慕璟川,这习惯很多人都有吧!可她还是收敛了,乖乖把笔放桌上,正襟危坐,免得惹老师生气。
看着他的背影,苏敏神游了一会儿。
这男人自从秦铮走后就没对他笑过,难道他对秦铮……不然逻辑不通,这么傲娇的一个人,难道会为了帮他爸追女朋友,而给准继妹补课?不应该才对。现在的人虽然都不可能极端到拆散这桩姻缘,但是也同样不用花这么大精力去讨好。如果他性取向是男,喜欢秦铮,那么就说得通了,这一切都是为了爱。苏敏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被上一世满世界的卖基卖腐深深荼毒了,所以才会有如此离谱的想法。
“咚咚咚!”
苏敏被敲桌子的声音拉了回来。
慕璟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敏瘪瘪嘴,继续低头看书。
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看书。
不知道从哪飘来一阵浓香,咖啡的香味,作为一个咖啡佬,苏敏一闻便知这是好咖啡。没吃早餐的她,馋虫被勾了出来,变得饥肠辘辘起来。她舔了舔唇,这时候若能喝上一口这个咖啡,岂不是一种享受。
这时,闹钟刚好响起,苏敏按捺不住地寻味而去。
慕璟川在厨房煮咖啡。
上好的牙买加咖啡从咖啡机里倾泻出来,散发出诱人的优雅气息。苏敏舔了舔唇,脑子里全是蓝山的味道,这是她喝过的唯一不需要加糖的咖啡。
端着咖啡的慕璟川转身看到厨房门口探出头的苏敏,愣了一下,“来一杯?”
苏敏紧了紧喉咙,说:“好。”
粉红色的马克杯,正适合她15岁的年纪。
芳香、顺滑、醇厚,就是这个味道,完美的味道。
酒可以让很多人忘掉一切烦恼,而且对于苏敏而言让她忘掉一切烦恼的是咖啡。她仿佛又回到了2014年的某个早晨。
“你喝过咖啡?”
慕璟川冷冷的声音让苏敏一下子惊醒过来,她现在一脸享受地喝蓝山可不就是喝过咖啡么?可是她没喝过啊,她才15岁,是个连蓝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乡下丫头。
苏敏很快地摇头道,“没有喝过,但是这个味道太好了。”
“算你识货。”
慕璟川端着咖啡上楼,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喝起来,苏敏自然是不能如他那般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品咖啡,只能乖乖坐回原坐。
一边喝咖啡,一边看书是一种享受,即便那是枯燥乏味的代数。
老式3P空调发出很重的嗡鸣声,冷气很足,苏敏甚至感觉有些冷。
不知不觉,咖啡杯空了,苏敏对还留在咖啡机里的咖啡浮想联翩。沙发上的人早已不知去向,但苏敏还是忍住了。品过咖啡的味道就好。
白天大人上班,家里只有慕璟川一个人?不应该才对,这样的家庭,至少会有保姆,可没见动静。或许买菜去了吧。苏敏想的是,中午饭怎么解决,在他家蹭饭,太过尴尬。可在这温习了一个上午的功课,怎么也得听他把下午的课讲完才划算吧。
这么想着,慕璟川就来到她跟前,拿起时钟瞧了瞧:“喝咖啡花掉5分钟,咬笔头5分钟,走神至少半个小时,接下去和下午的休息时间取消了。”
“……”
这哪是补课,完全是掉进了周扒皮的传销窝。
苏敏愤恨地想着,你是学霸,你上课就不走神、不咬笔头?说不定还给女孩子写情书呢。
给女孩子写情书的慕璟川又坐回电脑前聚精会神起来,苏敏也就不好意思再走神,也一本正经起来。老师是最好的榜样,在榜样的带领下,她很快进入状态。
这一个上午效果出奇的好,苏敏觉得自己吸收了很多,功劳要归功于咖啡的提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