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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娇艳/渣男他娘   第三十四章

作者:西瓜尼姑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601 KB · 上传时间:2017-09-28

  第三十四章

  程怀仁送走了曹家哥俩, 登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大截,他以后再也不带这对兄弟来家里了,根本就不是来做客的, 是来抢人的!

  越想越不舒服, 程怀仁忍不住纳闷道, 沈玉怜不是说贺云昭对他有那个意思吗?怎么她反倒还去亲近曹宗渭的儿子?难道说她真的因为曹正允只是个小孩子,才喜欢他的吗?

  贺云昭到底还是避讳着在, 曹正麾不过十来岁, 她不也没留下他说话吗?

  思及此,程怀仁心里好受点了,平心而论, 贺云昭对自己还是更好些,不然她怎会舍得把产业都交到他手上,怎会因为嫉妒而把他身边好看的丫鬟都支开,特地拨了长相丑陋的丫头过来。

  难道不是因为怕他钟情于别人吗?

  程怀仁正意.淫一些不着调的事,便被人一把抱住了, 他听见了沈玉怜的声音:“表哥,怜儿终于见到你了!呜呜……”

  沈玉怜穿着桃红色的绉纱褙子, 和雪白挑线裙,把头埋在程怀仁肩头嘤嘤哭泣。

  程怀仁想推开沈玉怜,偏偏表妹劲儿太大, 轻轻推根本推不开。他不好意思再使劲儿, 僵着脸道:“你怎么来了?没和万嬷嬷学规矩?”

  说到这个, 沈玉怜哭的更厉害了, 学的都是什么规矩啊!怎么站怎么坐都有讲究,怎么吃饭也要讲究!她天天腰酸背痛,脚背浮肿,都差点不能走路了。

  沈玉怜哭了一会儿,才小声道:“表哥,你终于来内院了,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程怀仁这才意识到,送了曹家哥俩出去之后,他不自觉地拐来了院内,看方向,似乎是要去修齐院,可他根本没有理由去那边!

  程怀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修齐院走,但是他知道,心里是很想见贺云昭的。沈玉怜低着头细声道:“表哥,我不想学了,你去跟夫人说,我不学了成不成?”

  不知怎么的,程怀仁一想到沈玉怜不学规矩就会天天粘着他,便有些心烦,于是义正言辞道:“怎么能不学?难道你以后不想高嫁?”

  沈玉怜猛地一抬头,“想!”

  这一抬头,程怀仁差点吓到了,沈玉怜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黑了?尤其她还穿着桃色的衣裳,越发显黑,显得土气。程怀仁差点都认不出这是她表妹了。

  沈玉怜本就是小家碧玉的类型,长相并不出挑,胜在气质温婉,不过人一晒黑,就没有气质可言了……碧玉也变黄土了。

  沈玉怜从程怀仁震惊的表情里解读了很多内容,委屈巴巴道:“万嬷嬷她肯定就是听了夫人的话故意磋磨我的,还说夏日里要行不出汗,否则花了妆便是不庄重不体面,这么热的天不叫我在屋里用冰消暑,偏要我在外面打着伞走来走去。”

  沈玉怜皮肤勉强算白,但非常容易晒黑黄,以往艳阳天她都不敢出门,只等凉爽天气才略出来走动走动,这回在烈日底下行走了几遭,早就把以前好容易养白的脸蛋晒黑了。

  程怀仁面色青黑,这还是打着伞走来走去,这要是没打伞,岂不是更黑了?

  沈玉怜缠着程怀仁没有松手的意思,甚至放低了声音恨恨道:“她就是想让我变得比她丑,这样表哥你的眼里就只有她,没有我了!表哥,你可别被她的手段给骗了!”

  程怀仁正仔细琢磨着这句话,沈玉怜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难道真是这样的吗?那他只能说贺云昭太厉害了,现在他真觉着这世上就只有嫡母最好看,便是自小一起长大,看顺眼的表妹也比她逊色几筹。

  沈玉怜生怕一语成谶,便哭着道:“若是你不去同她说,我便告诉姑姑!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对我,姑姑难道不想我将来过的好吗?但她就没逼着我学这些!”

  沈兰芝不也想着沈玉怜将来能够做忠信伯府夫人吗?但是她就逼着外甥女学豪门规矩。

  所以沈玉怜固执地认为,这不过是贺云昭整她的借口而已。

  沈玉怜添油加醋道:“她天天把我拘在内院,你又只能待在前院,我们若成日地不相见,便是再深的感情也要淡了。可她呢?表哥日日要同她请安,便天天都要与她相见。她打的什么主意,表哥你难道不知道吗?可她是你的嫡母,她这是在害死你!”

  程怀仁听了这话,却只把重点放在贺云昭对他的感情上。

  难道说,贺云昭确确实实对他有心思?

  抿了抿唇,程怀仁不知为何心情反而变得不错。

  沈玉怜挽着程怀仁还未放开,摇着他的胳膊央求道:“表哥,你帮我去同夫人说,让万嬷嬷别教我了!”

  程怀仁现在也很想见见贺云昭,便答应一起去修齐院了。

  路上,程怀仁问沈玉怜道:“何不直接同万嬷嬷说?”

  沈玉怜嘟哝道:“万嬷嬷是老夫人跟前出来的老人,我怎么好对她开口说?”万嬷嬷凶巴巴的样子像是随时能捏死人,况且比她长了不止一个辈分,她哪里敢直接对她说实话?

  程怀仁心里明白,沈玉怜这是真的被万嬷嬷训怕了,不然也不会是这副样子。

  沈玉怜一找到程怀仁撑腰,底气足了不少,心思也活络了起来,她甜蜜蜜地笑着问他:“表哥怎么想起来后院了?”莫不是想她了吧?

  还不待程怀仁答话,便又问道:“那两个新去的丫鬟怎么样?伺候的可周到?”

  “我不常让她们在跟前伺候,只当三等丫鬟来使唤。”

  三等丫鬟,那是连主屋都进不去的,沈玉怜很满意这个答案,表哥这是在为她守身如玉呢。

  然而事实是,程怀仁见惯了美人,尤其还有贺云昭这样绝美艳丽的朱玉在前,其余长相平平的人,他多看一眼连饭都吃不下了。

  到了修齐院,程怀仁临进门前一脚看了沈玉怜一眼,她便乖乖地把自己的手从他身上拿了下来。

  贺云昭在屋里正准备叫人摆饭,听说程怀仁又来了,还带着沈玉怜,就知道她肯定受不了万嬷嬷教的规矩了。

  也是,就连贺云昭小时候学那套规矩也吃了不少苦,更遑论一直没什么人拘束的沈玉怜。

  程怀仁和沈玉怜一跨进次间,贺云昭正悠闲地坐在罗汉床上喝茶,看模样明显来者不善。

  贺云昭早习惯了这种场面,就他们两个的口齿,她一个人就能说得他们落荒而逃。

  两小辈作揖的作揖,福身子的福身子。贺云昭请他们坐下后主动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直说,过会子我要摆饭与你父亲一起用膳了。”

  程怀仁便直言不讳了:“母亲,能不能别让怜儿同万嬷嬷学习了?”

  贺云昭挑眉道:“当初是她自愿学的,你当时也在场,还是她自己个要选难些的内容西,怎么今日却要我开口同万嬷嬷说?”

  事实如此,程怀仁辩无可辩,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心里开始埋怨起沈玉怜,当初她好高骛远要学难的,现在又这般闹腾。

  沈玉怜眼看着程怀仁都不帮她说话了,委屈兮兮地道:“我是想好好学,但是没想到那般困难,再说了学东西都有个先易后难的过程,一上来就是最难的,便是再聪明的人也吃不消。”

  贺云昭手指敲打着桌面,目光如炬,盯着沈玉怜道:“我问你,万嬷嬷教你的可是基本的站坐行立的姿势?”

  沈玉怜一点头,道:“是。”

  贺云昭道:“那便没错了,这些便是最简单最基础的东西,只有学好了这些,把规矩渗入骨子里,行动交谈起来,才真正地像大家闺秀。真正难的琴棋书画,你还没开始接触呢。我看你不是学不了,是吃不了苦头。”

  沈玉怜知道贺云昭是五品小官之女,料到她不可能学过这些,便随口一说想糊弄过去,也存了刻意抱怨的想法,没想到夫人居然不是门外汉,还这般毫不留情面地把她内心的真实想法给说出来了。

  沈玉怜有些无地自容,说要学的是她,不学的也是她,末了还要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这些事都发生在程怀仁面前,她真觉着太难看了。夫人的那张嘴,怎么那般会说?

  沈玉怜自知理亏又不肯服软,拿胳膊轻轻撞了程怀仁一下。

  到底是自家妹子,程怀仁心一软,便开口求情道:“母亲,既然怜儿实在不愿学,便罢了吧,万嬷嬷那里还是劳烦母亲说和说和。枉费万嬷嬷一番好心,我改日也亲自去谢她,也跟她道个歉。”

  贺云昭叹了口气,拿怒其不争的眼光去看沈玉怜,一脸无奈道:“罢了罢了,她不愿学就算了。既然自己要低人一等,任谁也没法子抬举!”

  沈玉怜听得脸上火辣辣的,贺云昭这比给她一个耳光还要厉害!一赌气,她便不管不顾了,提高嗓门道:“夫人,您不也没学么!”

  沈玉怜料定贺云昭就算懂得一些,那也是和万嬷嬷在一起耳濡目染学会的,未必就真的上的了台面。

  贺云昭面无表情道:“难道平日里你都没看出我与你,与沈姨娘的不同之处?”

  沈玉怜一愣,贺云昭虽然长的艳美,平日里顾盼行走之态确实大气端庄,那股子气质,还真不像五品小官之女。

  难道她真学过?

  贺云昭气势太过凌厉,甚至在外人面前也是那样放纵,沈玉怜觉着,她也就是装腔作势罢了,真遇着什么重要场合,夫人说不定也要出丑闹笑话呢!

  沈玉怜强烈表示不信,最能体现这套规矩的,便是用膳时的规矩,她一咬唇便道:“请夫人指教。”

  贺云昭扫了沈玉怜一眼,这样上赶着自如其辱,她岂有放过的道理?

  扭头冲文兰微抬下巴,贺云昭道:“去吩咐人在西次间里摆饭——仁哥儿和怜姐儿也留在这儿用饭吧!”

  程怀仁和沈玉怜都应了,坐在东次间里边等着摆饭。

  沈玉怜开始心虚起来,贺云昭怎么什么都会?从内宅庶务到大家规矩,她难道天生聪敏,过目不忘吗?

  不可能,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就算有,也不可能是贺云昭!沈玉怜觉着,夫人不过是在强撑而已,待会儿一定要看她怎么出丑!

  厨房里早就开始做了晚膳,正院这边一吩咐,饭菜立马被丫鬟们抬了过来,碗筷等一应用具,也都一一送来。

  鱼贯而入的丫鬟们手脚利索,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次间里边已经布置好了。文兰请主子们过去用膳。

  贺云昭先一步去了次间,梢间里边,万嬷嬷便也把忠信伯推了出来。

  用膳之前,贺云昭便对万嬷嬷道:“往后您就不用去教怜姐儿了。”

  程怀仁还是客气感谢道:“多谢嬷嬷费心了。”

  万嬷嬷面无表情,把程志达推到桌前朝门的位置,讥讽道:“已经不错了,这也学了好几天了。”

  沈玉怜咬牙低着头,修齐院简直是地域,这里面的都是魔鬼,一个赛一个牙尖嘴利。待到有一天她成了家里的女主子住进了正院,这些人她统统都不会放过!

  开晚膳之前,程志达先入座,贺云昭又最入了座,他们两个才敢坐下。

  贺云昭站坐姿态温婉淑睿,给程志达布菜的时候举止得体,衣袖都不带风,头上簪钗也未摆动,往昔火烈的性子顿时收敛了起来,颇有贤妻良母的气质。

  一顿饭吃下来,贺云昭细嚼慢咽,不言不语,莫说程怀仁觉着嫡母秀色可餐,使他食欲大涨,便是沈玉怜也不得不承认,看夫人吃饭,还真是赏心悦目!

  饭罢,贺云昭漱口净手,一丝不错,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流畅。

  比较之下,沈玉怜差点打翻了了杯盘,又险些将漱口水当做茶水喝下去,才丢人现眼!

  这场较量,沈玉怜输得体无完肤。

  丫鬟们撤去残羹冷炙,贺云昭笑容明艳,问道:“服不服?”

  沈玉怜惨白着一张已经肤色黑黄的小脸哑口无言。

  程怀仁也如同被打了个耳光,下次他再也不跟着沈玉怜一起胡闹了!

  贺云昭大度道:“行了,既然你实在不肯学,不学也无妨,那便把女红学好些,总不能一件拿得出手的都没有。回去吧。”

  程怀仁和沈玉怜铩羽而归。

  这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沈玉怜一路无言,垂着脑袋不敢跟程怀仁说话。

  程怀仁这几日就没一件事顺心的,临到二门前要分别了,还是忍不住把火发泄了出来:“日后你少往夫人那边去,也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安心学好女红,省得一样体面的活儿都拿不出手,将来……”

  程怀仁都不确定他将来的正室夫人是不是真的要娶这种人了?

  沈玉怜泪盈于睫,低声抽泣着。

  程怀仁心一软便只能好言安慰道:“回屋好生学习就是,又哭做什么?眼睛哭坏了怎么办?”

  沈玉怜哽咽道:“表哥是不是烦我了?”

  “怎……会。我不过是不想你在夫人面前这般难堪。”连累他在夫人面前也总是没脸。自打知道贺云昭于他有意之后,程怀仁在她面前就更在乎颜面的问题了。

  沈玉怜附和道:“她若真有意教养我,岂会这般羞辱我?”

  程怀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玉怜一直在抱怨贺云昭,可她也不好好审视下自己,她那副学习态度,让人看着就不痛快,说难听些,有些侮辱她就是自找的!

  这话程怀仁顶多在心里想想,不会真的说出口,毕竟是一起长大的表妹,不忍在这种情况下出言伤害她。

  略安慰了几句,程怀仁便打发沈玉怜回去。

  沈玉怜好些日没见着程怀仁,十分不舍,拽着他的袖子道:“天黑了,我怕。”

  程怀仁微微叹息道:“我送你。”

  这一段路似乎格外的长,程怀仁好不容易把沈玉怜送到门口,她仍旧眼巴巴地看着他。

  天黑下来,沈玉怜黑黄的肤色没那么明显,端看五官,加上程怀仁以前的印象,这个表妹好像也没变丑很多,比他屋里的那两个老实丫头好看很多。

  夜色掩盖之下,程怀仁的欲望蠢蠢欲动,他已经是个十五岁的男子了,那种事不是没干过,可对着屋里的两个丫鬟实在没有什么心情,思来想去,还是表妹可爱些。

  沈玉怜牵着程怀仁的袖子不放,咬着唇睁着水润的眸子看着他。

  程怀仁呼吸一滞,还是推开了她,道:“表妹,进去吧,我看着你走。”

  沈玉怜微微点头,便转身进去了。程怀仁到底是尊重着她,舍不得伤她,没得和那些丫鬟争宠,将来明媒正娶指日可待。

  程怀仁回院子之后身上积了些火,欲发泄出来,可对着那玉枝玉叶他实在提不起欲望。沐浴的时候,大着胆子,终究是一解心中苦闷。


  ☆、第三十五章


  晚风送凉, 树荫婆娑,蝉鸣蛙叫,夜开的昙花醉人心魄。

  贺云昭今日应付他们累了一天了, 曹宗渭使曹正允送来的那封信, 她都还未来得及看。

  沐浴之前, 贺云昭把信封压在内室架子床的薄毯之下,遂吩咐丫鬟伺候她梳洗, 在净房沐浴过后, 才回房点灯,夜读曹信。

  信封面上干净无字,封皮稍厚, 信上的内容一丁点也透不出来,略用胶水沾了沾,看得出没人打开过。

  撕开信封,贺云昭抽出其中松花色织锦信笺,闻着一阵松香味的墨香, 笑了笑。武定侯这糙汉子在细节上倒是很用心,匆匆写就的一封信还给她挑好看的信笺, 好闻的墨锭。

  可见是用了心的。

  贺云昭把两张花笺上的字浏览了一遍,笑容便渐渐淡了。没想到遇袭那事居然还有内幕,程家大房的手伸的可真够长的!大嫂黄氏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人, 卢氏和沈兰芝都被她利用得团团转, 她到如今却还未露过面呢!

  红烛正旺, 贺云昭读过了信竟然有些舍不得烧了, 又来回阅读一遍,仔细看了看曹宗渭的字。虽然行文潦草,形似行草,却有隶书之沉稳果敢的风骨。

  贺云昭对他的印象开始有了改变,看来曹宗渭不仅仅是个武将,也许还是个读书人呢。

  摩挲着花笺,贺云昭犹豫之下,还是把它烧掉了,随着花笺上的水墨绘画慢慢消失,这封信也彻底销毁了。

  贺云昭把五环双福圆扁的黄铜炉搬到蜡烛旁边,放了些檀香进去燃着,约莫熏了一刻钟的功夫,闻着室内烧纸的糊味儿被檀香味儿掩盖住了,才起身去把窗户撑开了一会儿,通了通风,这封秘信算是彻底消没了踪迹。

  贺云昭这边歇息下了,曹宗渭却才将将到家,而且还未把程怀信带出来。

  程怀信在镇国寺的一间禅房里的密室里被关了两年多,他腿上还有旧伤,右腿已经废了,左腿还能勉强行走,却是疼痛难忍,而且阴雨天痛苦还会加剧。

  玄元应忠信伯的吩咐,没敢让程怀信见人,更不谈给他请大夫,只好自学医术,略微施救,最多能做的,也就是在他犯病的时候给他敷些草药,减轻疼痛。

  腿上的痛还不是最要紧的,最重要的是,现在的程怀信已经不会说话了。

  据玄元所说,程怀信起初被关到这里的时候还会喊叫,不过因着密室封闭,声音传不出去,也无济于事,约莫一个月后,他也不苦苦哀求,便是那时候开始连话也不说了。

  日子再一久,程怀信便只晓得吃饭睡觉,或是有时候发起疯来,乱砸东西,甚至伤害自己。

  玄元得空了便去与他讲经,使他心神宁静,程怀信心病好转了些,人也安静了下来,不再随意发疯,也不自残,但也不跟人交流,包括玄元,他也鲜少同他说话。

  曹宗渭去见程怀信的时候,尝试着跟他说要接他出去,没有得到任何反应。这和他预想的迫不及待的场景相差十万八千里。

  不是没想过强行把人带走,但曹宗渭知道,心死的人就像战场上的战士失去了求生之心,便是后面来了援兵,也未必能重新提起士气。这样的程怀信和废人没有区别,如果指望他继承爵位,不如直接把程家从公爵里除名算了。

  曹宗渭只能选择耐心沟通,直到提起了谢氏,程怀信的眼珠子才有些反应。

  找到了关窍之处,他又尝试着告诉了程怀信一些忠信伯府的状况,并且说了这件事完全是由新忠信伯夫人贺云昭一手促成——不管程怀信听不听得懂,倘若将来有朝一日他能继承爵位,这个人情就算在贺云昭头上,她也好多一道护身符。

  密室里边,一个说,一个听,就这么过了几个时辰,曹宗渭已经饥饿难耐,才不得不回程。走之前他给程怀信留下了话,假使他想有出去报仇的那一天,就一定要振作起来。

  曹宗渭走后,玄元又进去了一趟,什么也不做,只是继续讲经,而程怀信依旧面无表情。

  ……

  曹宗渭回到家中天已经黑透了,都督府的公文他并未处理完,只得叫丫鬟把饭摆在书房里边,匆匆进了食填饱肚子,便开始看文公。

  正执笔批阅卫所上报的一些事务,书房门口,还没有门一半高度的曹正允搓揉着眼睛迷瞪瞪地走进来了,迷迷糊糊冲着书架子喊了声:“爹,您回来了?”

  曹宗渭把狼毫笔搁在白瓷笔山上,一手覆在曹正允的脑袋上,扭了小半圈,正对着自己,冷着脸道:“喊错了,你爹在这儿呢。”

  曹正允似乎还没清醒过来,眼睛半睁不睁地含糊道:“没错,是爹,不是父亲……是爹……”

  曹宗渭心头一热,这孩子以前见着他都怕,有时候远远地看见他就老老实实站着,像个畏主的下人一样,态度一丝不苟地唤他“父亲”。父子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亲热了起来,小家伙总粘着他喊“爹”,而非父亲。

  细想之下,曹宗渭发现,大概是从贺云昭出现在曹正允面前之后。

  曹宗渭怀抱着曹正允,温声哄道:“累了怎么不去睡?硬熬着等我回来。”

  曹正允打了个哈切,清醒了许多,双眼泪蒙蒙地道:“我睡了,方才听见丫鬟喊醒我,说您回来了,便穿了衣服起来了。”

  难怪连衣襟都没翻好,曹宗渭替儿子理好衣裳,摸着他的脑袋道:“等我回来是因着什么事?”

  “信呀!信我送到了。”

  “夫人怎么说?”

  “夫人没来得及看,估计今晚会看。”

  “为什么来不及看?”

  “因为……嘻嘻嘻。”曹正允还未说完,就捂嘴笑了起来。

  曹宗渭烦闷的情绪被儿子的笑一扫而空,莫名地跟着笑了,敲了敲他的脑袋道:“小兔崽子,你怕是在那里吃糕点耽误了夫人的功夫是吧?”

  生怕父亲责怪,曹正允一边摆手一边道:“不是不是!”眼看着曹宗渭神色并不凶狠,才道:“是因着我与夫人说话,才耽误了一会会儿。”

  “你与夫人说了什么话?”

  曹正允得意笑道:“我问了夫人,最喜欢的人是谁!”言语里的自豪不言而喻。

  曹宗渭扬唇一笑,挑眉漫不经心道:“是谁?”

  曹正允扬起下巴道:在“自然是我呀!”不然他才不会让丫鬟等着曹宗渭回来把他叫醒,这种高兴的事,可不要过夜呢!

  哪知道还有乐极生悲这一说。

  曹宗渭笑意全无,一脸阴郁地问:“夫人当真说最喜欢的是你?”

  曹正允喜不自知,频频点着小脑袋,炫耀道:“当然呀!夫人最喜欢的当然是我了!”

  曹宗渭重重地弹了下曹正允的脑门,咬牙道:“夫人骗你的!”

  贺云昭最喜欢的怎么会是曹正允,难道因为是他的儿子,所以爱屋及乌的缘故吗?

  曹宗渭觉着,她不要她爱屋及乌,好好的爱屋就行了,至于屋子上的乌鸦……养大了让他自己飞出去找媳妇就行了,就不要跟他抢夫人了。

  曹正允泪盈余睫,捂着发疼的脑门,瘪嘴道:“呜呜,爹你就是嫉妒!你越是这样,夫人越是不会喜欢你的!呜呜,好痛!”

  曹宗渭给他揉了揉脑袋,皱眉道:“怎么这么不禁打?以后怎么保护夫人?”

  这话果然奏效,曹正允立即收了眼泪,吸了吸鼻子道:“我是男子汉,我不哭,我不痛!”可是还是有点痛!

  曹宗渭敷衍着应了一声,心想道,夫人有他保护,还轮不着曹正允。

  许是哭了一会儿花了些精力,曹正允在曹宗渭怀里掺起了瞌睡。

  曹宗渭眼看着孩子睡沉了,才敢把他抱起来,往厢房那边去。

  曹正允身边的丫鬟早把床铺重新收拾好了,屋子里也放了足够过夜的冰块,在屋子里等着主子回来。

  丫鬟没想到会是曹宗渭亲自把人送过来,有些紧张地等在门口,轻手轻脚地跟进了屋,伺候了小主子脱衣睡下,料理了其余杂事,便把屋里的灯芯剪了,睡在了旁边的榻上。

  曹宗渭回了书房再不能安心批阅折子了,他捏了捏眉心,琢磨起贺云昭的意思,她说最喜欢曹正允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为了打发小孩子,还是因为并不太喜欢他,所以委婉表达心意?

  一直心粗的曹宗渭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敏感的一天,而且他还有些心慌了,他担心贺云昭心里的真的没他!

  曹宗渭深呼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嘘出来,默问自己喜欢贺云昭什么,仔细回想起来,大约最初是从她动人的美貌开始注意到她的,然后便一步步地被她的性格和品行给征服了。

  曹宗渭同时也回忆起了自己在贺云昭面前不足之处,大约表现最差的就是镇国寺相见的那次了。当初他还说什么来着?长的多美他也不会动心——不对,他压根没这么想过,这么美的夫人,怎么会不动心,他又不瞎!

  越想越心乱,曹宗渭还是决定明日去亲口问问,夫人到底为啥最喜欢的人不是他!他不服气!

  曹宗渭熬夜办完公,夜里将将睡了两个时辰多一点,大清早就起来,准备往忠信伯府去一趟。

  还不等曹宗渭动身出发,忠信伯府谢氏的帖子就送过来了,明面上写着请他过府一叙,实则是在催问他程怀信的事。

  曹宗渭拿着帖子骑马去了程家,直接去了寿宁院。

  修齐院这边,曹宗渭一入府,贺云昭早起正要进食,就听到了动静。

  贺云昭正欲同程志达一起用膳,寿宁院便来人,说谢氏唤她去那边一道用膳。

  近来贺云昭与谢氏因修禅的缘故走的近,下人们都知道,谢氏来请,便没人疑心。

  贺云昭自然明白是因着什么事,同万嬷嬷点头示意了,便跟着寿宁院的丫鬟去了那边。

  次间里边,一张紫檀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吃食,一大碗清粥加五碟小菜,其中花开富贵白瓷碟子里是酱菜,一对釉里红斗彩小碟里盛着糟萝卜和糟茄子,三副碗筷面前各放了两只对半切开的鸽子蛋。

  贺云昭入了次间,先同谢氏行了礼,再与曹宗渭两个见礼。

  进食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只偶尔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声。贺云昭目不斜视,除开夹菜要看盘碟,其余时候多是盯着自己的碗。

  谢氏是个精明的人,贺云昭不想在她面前露出马脚。程志达怎么说也是她养大的,贺云昭虽然并非真正的忠信伯夫人,现在身在这个位置上,若想后路平坦,未拿到和离书之前便要尽量周全。

  曹宗渭似乎也是这么想的,绷着张脸,静静地用膳,眼神规矩,只有他自己晓得,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她脸上扫。那张脸,总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

  一顿饭罢,下人撤了碗筷,谢氏才开口道:“你详细说说。”

  等了这么久都没消息,其实谢氏隐约能猜到,情况大约不乐观。当年程志达下了那么狠的手,又过去了这么久,她的乖孙子只怕过的真不大好。

  但是这些都没关系,只要程怀信还在人世,不管他是人是鬼,谢氏都会拼命地护着他!

  曹宗渭哼了一口气出来,还是原原本本地把程怀信的现状同谢氏说了。

  作为一个旁观者,贺云昭听了也有些难受,好好的一个哥儿,现在现在也算是折磨得不人不鬼了,更遑论谢氏,她听罢已然是双目流泪,情难自已。

  贺云昭递上一方帕子,给谢氏擦了擦眼泪,冷静道:“当务之急得先让信哥儿好起来,否则就这么接出来,只怕也难得平冤。”

  一个连说话都不会说的人,还指望他能把两年前的事说清楚,甚至于还可能会在许多族人面前对峙,这不是件简单的事。

  谢氏点点头,道:“我两年多没出过门了,贸然出门只会引人怀疑。劳烦侯爷替我带句话过去,我年事已高,活一天少一天,唯一的夙愿便是想见着他好好活下去,成家立业!”

  曹宗渭颔首道:“他心里还是有您的,否则不会在提到您的时候那般动容,也许我再多劝他几次,便能慢慢好转些。至于他的腿,只能等他出来,我安置好了再延请治骨名医。不过京城里就我所知的擅长骨头这方面的御医并不多,蜀地倒是有几个,明日我便吩咐人去那边先打听看看。”

  谢氏感激地看了曹宗渭一眼,道了声谢。

  贺云昭建议道:“不如侯爷把老夫人的画像带去,也许更能打动信哥儿。”

  这是个好法子,只不过——哪里来的谢氏的画像?

  曹宗渭当即问道:“老夫人家中可有画像?”

  谢氏为难地摇摇头,道:“我连镜子都很少照,哪里来的画像?”

  若是现在请画师来,也太点眼了些,而且一副精细的画,至少得大半天功夫,曹宗渭明日便要再去,也来不及了,若再延迟一日,他手上又有公事,这事便又要推迟好几日。

  曹宗渭只得道:“我来画。若是寥寥勾勒几笔,我的画工足矣。”

  贺云昭附和道:“重在传神,逼不逼真倒不要紧。”

  谢氏赶忙让人拿了笔墨过来,她端坐在罗汉床上,曹宗渭在桌前执笔作画。

  贺云昭也立在一旁,微微低头看着白纸上,目光随着细细的工笔移动。其实她也会画画,但人物画她画的少,便没有自告奋勇揽下这件事。

  约莫一刻钟后,曹宗渭笔下的人物已经成型,大致模样和谢氏是差不离的。

  贺云昭抬头望着谢氏,又侧着脑袋看了看画像,纤细修长的手指从人物头发滑到额头上,道:“头发再添两笔,空一些空隙出来,这样看着就像白头发,额头山皱纹也要加深些。”

  曹宗渭照着做了,简单的几笔果然让纸上的画像更传神了,谢氏的苍老顿显无遗。

  贺云昭又指着鼻翼和嘴角两处给了些建议。

  曹宗渭提起笔,下笔之前盯着贺云昭,看着她白瓷一样的脸,脑子里浮现的都是的精致的五官,轻声问道:“这里勾一下?”

  贺云昭目不转盯地看着白纸黑像,下巴微动,道:“勾浅一些。”

  曹宗渭照着贺云昭所说的做,不到半个时辰,谢氏的画像便画好了。

  谢氏自己看过后,也觉着十分相像,尤其贺云昭方才提起的几个细节,都十分生动,让纸上的人有了情绪似的。

  曹宗渭把画晾起来,坐着等画干,贺云昭也再入座。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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