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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简谱 正文

作者:白折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187 KB · 上传时间:2017-05-16

正文


下课铃声响起,高一年级的监考老师开始收英语试卷,期中考试正式结束。


时妗将散落在桌子上的笔一一收好,整理好书包后,起身慢吞吞往自己的教室走。


走廊内人头攒动。


有笑声也有吵闹声。像岭研高中这种重点高中,学生们学习劲头足,为了期中考试,都是卯足力气。现在考试结束,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可以暂时松一松,走廊内的学生一个比一个欢呼雀跃。


时妗小心避开跑跳的学生。


她对自己这个身体还不太适应。


年轻有活力,走路速度还快,时妗稍微没控制住,她就往前蹿了好几米。


她以前从不知道,自己的行动如此敏捷迅速。


从满是学生的走廊穿梭而过,路过洗手间时,时妗顿了一下,绕着其他人走进去。


镜子中映出一样满是胶原蛋白的脸。


时妗脸型偏瘦,雪白,高中时期还纯澈的黑眸里像灌了水似的,会发光发亮,炯炯有神。


时妗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真嫩。


她果然回到高中时期了。


过的浑浑噩噩的高中时期。


时妗的心情还有点奇妙,转身,飘飘忽忽回到教室。


凭着记忆走,总算记忆没出错,她准确的找到自己的座位。


看着抽屉里堆着的课本,一切都太恍惚。


毕业后基本没再见过的高中同学,一一出现在面前。几乎都是刚参加完考试回来,有的在哭嚎,骂爹骂娘骂考试题,也有的一回来便投入到新的学习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周遭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听着吵闹,落到时妗耳朵里,却是满满的活力。


时妗还听到学习委员路佳姿在和同桌讨论,这次考试的第一名会是谁。


第一名啊。


时妗抿起笑容。


猜都不用猜,一定是简玦。


时妗回想起上一辈子的十七岁,想起自己,也想起他。


英挺俊拔,黑眸深邃,遥遥一眼,足以使人堕落其中。


十七岁,自成气场的简玦,清如冷月。


岭研高中老师手里的宝,高中三年永远的第一名,保送到北城最高级学府,研究了时妗一辈子都弄不懂的化学。高中时是男神,大学后是大神,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的简玦,只不过在升学考试中崭露过一次头角而已。


上辈子的时妗专心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暇关注旁人,如今再看,原来这时候的简玦已是人人皆知。


比如路佳姿,就是简玦的崇拜者之一。她的崇拜从不掩饰,不像时妗,躲躲闪闪一辈子,最后连开口吐露心声的机会都没有。一辈子都在错,错过的错。


这一方面,时妗十分羡慕路佳姿。


时妗趴在桌子上,用一节课的时间来整理自己。


她毕竟不是十六七岁的小女生,上辈子的时妗一直活到二十五岁才身亡,虽然仍不成熟,但到底要比小女生强一些。


重生是既定事实,既来之则安之,关键是,重生以后她要怎么活。


上辈子,时妗偏执的将自己埋进仇恨中,行事极端,以最恶的眼光看待周围一切事物。碌碌无为一辈子,将大把时光浪费在错误的事情上,且一错再错。


唯一正确的,是她终于明白自己心里的人就是简玦。


她和简玦像两条平行线,相望而不能相交。


这一辈子……


时妗想有野心。


考完试后接着便是自习课,学生们自主对答案,这个时间往往是班级气氛最热络的时候。


类似于“这个c也他妈好意思当答案,长得那么丑!”,再不然“咦,数学答案怎么只有12个,是不是老师搞错了?什么!数学选择只有12道?!”,又或者是“bbacd……喂,这放的真的是数学答案吗,怎么和我英语答案一样?”。


层出不穷。


时妗对于对答案这件事,毫无兴致。


试都是上辈子的她考的,重生回来后,她只做了个英语试卷。二十五岁的时妗早就把高中知识还给小学老师,能记得hello是什么意思就不错,她也就不指望自己能考多少分了。


倒也没什么,高一的时妗一直是学渣的代表。


这一点和简玦是鲜明对比。


重生后,简玦这个名字总会不自觉的跳出来。


想到他,还会耳鸣。


只是太幸运,又可以见到他。


漫不经心的对着答案,看着自己试卷上一个又一个红叉叉,时妗的反应十分平淡。


反倒是时妗的同桌阳骁,看的眼睛都直了。


“哎哎,你轻点画,我的妈呀,厉害了,比我错的还多,你怎么做到的?行,我这倒数第一的宝座先让给你一次,下次别和我抢啊。”


阳骁是个小暖男。


时妗笔下一顿,偏头看去。


她知道,在自己未来三年的高中生活中,阳骁会一直是她的同桌。


在阳骁开口和时妗说话前,时妗其实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和这些同学搭话。毕竟差了好几岁,心理上会有差池,而且上辈子的她沉默寡言,在班里几乎没有谈得来的朋友。


然而就是阳骁拍她肩膀那一瞬间,时妗忽然觉得,比起社会上的尔虞我诈,简单的高中生活如此轻松。


她从前没有享受过高中生活,重来一次,应该一点一点去体验。


于是她尝试着抿起笑容,答:“没关系,这次考不好,下次再考就是了。”


标准的家长式口吻。


时妗暗叫糟糕,她好像还没适应自己的角色。


余光瞥了阳骁一眼,后者果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阳骁向来喜欢耍宝。


他的长相在岭研高中其实也算上乘,加上人放荡不羁了些,喜欢新潮发型,又有一身运动细胞,不但受女生们的欢迎,在男生堆里人缘也好。


但也不知是遗传了谁,阳骁格外喜欢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但凡他稍微高冷些,岭研高中的男神名单里怎么也会有他一个。


岭研高中的男神名单传播甚广。


简玦是有名单可研究的岭研高中首位男神,从气质长相到智商,无人超越。


当然,排此名单者现无迹可寻。


阳骁凑过来,压低声音:“同桌,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没事,告诉我,反正我也不会帮你。”


时妗:……


她想起来了,阳骁不太喜欢好好说话。


见时妗不答,阳骁追问:“我听说你考英语之前在走廊里遇到一班的简玦,然后你……”顿了顿,表情怪怪的,“跑过去拥抱人家了?!”


时妗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说来惭愧,大庭广众拥抱简玦这件事,是重生以后的时妗做的。


当时她刚刚经历死劫,人没死成,又回到高中校园,思维还处于混沌之中。


混沌的时妗一偏头,看见身着校服,手中拿着两本书稳步而来,自带光芒的简玦。


彼时简玦还未习惯性穿西装打领带,身上是时妗同款的校服。


庆幸的是,岭研高中属贵族学校,校服款式偏欧美风格,简玦上身着的是白色衬衫,下身黑色长裤。


没有整修过,身姿仍旧挺拔,长裤合身,恰到好处的凸显出长腿来。


简玦面色如玉。


清冷,精致,眸似寒潭,泛着光。


十七岁的简玦,没有被岁月洗礼的痕迹,每一处都是完美的,脸庞也好似精心雕琢过,俊俏的过分。


他步伐稳,眼中从不容杂物,吵吵闹闹的走廊,唯独他一人沉静。却丝毫不违和。


那时候,大部分小女生都把简玦当成白马王子。


时妗一下子就愣住了。


在她的记忆中,简玦离世已经整整一年,现在忽然又出现在眼前,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冲上去,抱紧他。


时妗还记得自己抱住简玦时,后者冷峻的模样。


眼中微寒,但碍于礼貌,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伸手推她,伸出来的手又被时妗紧保住。


时妗抱着他痛哭。


不,应该是痛哭流涕。


那场景,应当是颇为壮观。


简玦越反抗,时妗抱的越紧,一边抱一边说胡话,类似于“你还活着,太好了”。


哭了整整两分钟,时妗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太对劲,慌忙松开简玦时,身旁是目瞪口呆的同学们。


同学们递给她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抬头,是脸色彻底冷下去的简玦。


他雪白的衬衫上,还留有她的泪痕。


时妗懵了一下。


周遭议论声更大,有人尝试着问时妗:“是来表白的吗?”


这里是一班的地界。


岭研高中的考试分考场,一班即第一考场,一班是重点班级,在此考试的大部分都是本班人。


时妗就又愣了一下,再抬头去看简玦时,他眼尾已挂上一丝讽意。


向他表白的不在少数,司空见惯。


修长的手指伸出,将自己被时妗攥在手里的衬衫拉出来。眉微微上挑,眼底如清潭,目光从时妗身上移开,长腿迈起,继续往前走。


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倒是符合他的性子。


不同于同龄男生的成熟,沉默寡言。真实的他高高在上,立于云端,不可触碰。


而时妗,只能看看倒映于湖中的玄月,摸一摸清冷的幻影。


现在的时妗考虑不到这些。


她只知道,自己在岭研高中彻底火了。


自此以后,同学及老师对她的评价就是——英语考试之前抱住简玦痛哭表白的悲惨追爱女孩。


不过老师同学不知道的是,上一辈子,其实是简玦向时妗表的白?


2.嘿嘿


下课后,有不少热心同学来慰问时妗。


倒不是来嘲讽,只是那时女追男还不流行,难得有女生追人追的如此大胆,他们新奇的同时,也很同情。


谁不知道简玦生人勿进熟人也离远点的性子,喜欢他的女生大部分都保持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态度,现在遇到亲自动手“试玩”的时妗,他们都想来看看后果。


时妗上辈子虽然没混出来什么,但判断小姑娘心思的能力还是有,看的出来,她们没有恶意。


不光没有恶意,好像还是真的热情。


时妗就有点想不通,上一辈子自己的高中生活怎么会如此糟糕,连可以说话的知心人都没有。


大概是受到的刺激太大。


初三毕业那年,时妗父母死于车祸。还未成年的小女孩,一夜之间失去双亲,一时想不开,整日沉浸在自己为自己钩织的悲惨世界中,不愿抽身。


从一开始便错过与同学相识相知的机会,从此,彻底封闭。


时妗隐约还记得自己高中常做的事,便是撑着头看窗外。温煦的阳光,绿油油的树叶,会让她的心情稍微好一些。


那时的时妗在同学们眼中是个不愿意说话的怪胎。


现在的时妗有了社会阅历,虽然不够丰厚,但到底和从前不一样。


与人相处时大抵是这样,你怎么对别人,别人便怎么对你。


时妗自己的眼界开阔了,同学们的表现在时妗眼中,就是真的热情。


解释了两句,自己并没有在追简玦,刚刚是失控认错了人,时妗拎起书包准备回家。


其余人露出意会的笑容。


被当众拒绝是有点掺,也行,他们就当做不知道。挨个和蔼可亲的同时妗说再见。


时妗被他们的善意弄的哭笑不得。


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抓起书包匆匆往外跑。


她利用课余时间回忆了下自己的高中生活,她知道,每天放学后,自己必须在六点之前赶到学校门口。


简父简母会派车来接她,这里的简父简母,就是简玦的父母。高中时期,时妗一直借住在简家,一想到这一点,时妗开心的想要蹦起来。


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今天她当众抱了简玦……时妗有点无法想象他的反应。


简玦性冷,人淡漠,更不喜类似拥抱的亲密举动,他今天没直接推开时妗,已经很给她面子。


重生后的时妗开朗许多,她尝试着想象简玦的反应,居然有点想笑。


很期待。


整理好校服,往校外走。


嘴角不自觉的漾起笑容。


金色的阳光,校内林荫小路,彩砖地面树影斑驳,一切都是美好的模样。


真好。


时妗加快脚步。


学校门口停了好几辆轿车,唯独树荫下的黑色奔驰最显眼。


时妗搞不懂型号,但还认识标识,亦知道这辆车价值不菲。


她走到后排,打开车门坐上去。


阳光灿烂的九月,车内温度却骤降。


倒不是空调开的低,冷空气来自副驾驶座上的少年。


时妗想,还未成年的简玦现在应该可以称之为少年。


吐了吐舌头,安安静静的钻进车,老老实实坐好,坐在副驾驶位正后方,简玦看不到的地方。


如果让岭研高中的人知道时妗现在就寄住在简玦家里……那实在是太劲爆了。


事实上,时妗搬到简玦家,已有小半个月。


所以在走廊抱住简玦后,他眼梢的那抹讥笑是认真的。


时妗在看到简玦的讥笑时,已经大体明白发生了什么,当时她心里想的是,如果他知道自己未来会对现在十分嫌弃的人表白……那肯定比同学们知道时妗和简玦住在一起更劲爆。


上一世,时妗与简玦在一起的时间,是整四个月。


时妗似乎已经看到简玦因惊诧而扭曲的表情。


想笑,硬憋。


车上的少年坐的笔直,气质仍然清冷。


时妗上车时,他也纹丝未动,目视前方,下颚线条冷硬,气质超然,绝世而独立。


心理年龄二十五岁的时妗在只有十七岁的简玦面前,仍然溃不成军。


他的气场一直如此强大。


时妗微微叹息,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今天的事。


不过——简玦应该没有兴致听她解释,他对她冷的很。最起码现在,他还有几分厌恶她。


时妗便有些怀念最后和简玦相处的日子。


简玦是个十分称职的男朋友,如果时妗没有亲身体验,单看他这张冷脸,她还真不敢相信。


专门负责接送简玦和时妗的司机见时妗上车,先点头问了声好,点火开车。


简玦的家位置较偏。


倒不是家里没钱,而是因为太有钱。


欧式风格的别墅,外加一个大院子,这样的建筑基本上不可能建在市中心。


简玦的父母是红遍大江南北的明星,简玦算是富二代加星二代。


正因为父母在娱乐圈工作,简玦自出生后,自带光环。


常年活跃于电视上的明星,基本上没有简玦不认识的,上辈子托简玦的福,时妗也见过几个。


简父简母工作忙,整日连轴转,忙着拍戏,忙着各种通告,时妗搬进简家这半个月,也只见过简父简母一次。


还是为了迎接时妗,特意赶回来。


可想而知,简玦这疏离的性子是如何形成的。


上辈子,时妗对简家其实带有仇恨。


开车撞死时妗父母的不是别人,正是简父简母的助理,这件事曾在网络上掀起惊涛骇浪。好长一段时间,大批网友坚持不懈的讨伐简父简母。


简父简母心里过意不去,知道时妗除了奶奶后再无其他亲人,便将时妗接到自己家里照顾。


时妗的奶奶是典型的封建残余,极度重男轻女,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人中之龙,女人不过是附属品。


她一直渴望着时父能出人头地,一展宏图。但时父遇到时母后却甘心过起小日子,加上时母只生出时妗这一个女儿,时妗的奶奶更加不满。


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她对时妗没什么感情。


在听说有人愿意接走去养,又会给她一大笔钱后,立刻点头同意。


时妗自然有被抛弃之感。


加上网络上的“阴谋论”,普遍认为简父简母才是真凶,助理只是替罪羊,思想尚不成熟的时妗信了八分。这也是悲剧的源泉。


时妗知道真相如此简单的时候,是她意外死亡前的一个小时。


现在想想,也不能算意外。


那时她被悔恨穿插,精神恍惚,不出事才怪。


高中三年里,时妗不常遇见简父简母,大多时候,只有她和简玦两人生活在空旷的大别墅里。


当然,还有照顾他们起居的张嫂。


吃晚饭时,也只有时妗和简玦冷冷清清的两个人,张嫂回家去照顾她生病的女儿。


时妗埋头吃饭,没怎么敢看简玦。


气场太足,她怕他提起今天下午在走廊里的“拥抱”。方才阳骁发短信告诉她,这件事基本上在全校传遍了,尤其是一班,拿简玦打趣一下午。


时妗无法想象简玦被打趣的模样。


简玦最厌恶这些“流言蜚语”,且他现在还处于反感时妗的阶段,时妗不敢多说话。


反观简玦,神色如常,丝毫没受外物之事影响,眉宇间仍旧清清冷冷。


时妗筷子都有些拿不稳。


她其实还是激动的。扑上去好好和简玦说几句话的想法十分迫切,但理智告诉她,来日方长,不用急。


只要她不重复上辈子的错误,简玦就会好好的活下去。


走神不过一瞬,时妗的筷子夹到简玦的筷子上。


一愣,抬头,对上他微寒的眸子。


他平静的看着她。


撞上上他墨色的眼睛时,以为自己十分成熟的时妗愣是没敢说话。


筷子夹在一起好半晌,简玦平平淡淡的开口:“以后需不需要换成西餐?”顿顿,眼尾上挑,微讽,“还是你认为我还活着实在太不合心意?”


时妗微窘。


这辈子和上辈子唯一没有变的,就是简玦这孤冷的态度。


有变化的就是,时妗还不知道简玦也有毒舌的时候。上辈子……上辈子的他好像没怎么和自己聊天说话,就算是在一起后,他也很少吐露心声。


简玦收了筷子,起身,碗里还有东西没吃完,直接倒进垃圾袋。


高瘦的身子转身往楼上走时,斜了时妗一眼:“你洗碗。”


冷然的语调。


时妗吐吐舌。上一世时妗刚搬到简玦家时已经领教过他的疏离,他从心底里不情愿时妗搬进来。许是接受不了网上的言论,又或者本性如此。


然而简玦清冷的性子,时妗居然还有几分怀念,就差热泪盈眶。


时妗十分愉悦的接受了任务,哼着小曲收拾碗筷。


简玦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了时妗几秒,像在看精神病患者。


父母刚刚去世,寄住在别人家里,就如此……简玦嘴角抽了抽。


果然不是一路人。


收拾好碗筷,时妗上楼。


今天的考试有些悲惨,全方位糊锅,她不得不重新学习高中的知识。过惯了不用读书的生活,再看牛一定律牛二定律,她觉得自己高中时的智商可以用逆天来形容。


上楼时,路过简玦的房间。


简家虽大,但简父简母害怕出事,特意将两人的房间安排在一起。


后来的时妗曾经想过,他们怎么就不怕孤男寡女出点**的事?


再想想简玦的性格,恩,要干柴也是她点的火。


当然,高中时的时妗还很纯洁,对那档子事不太明白,也没往那方面想。但二十五岁的时妗就……


站在简玦房间门口,挪不动脚步。


她隐约听到哗啦啦的冲水声。


简玦每天吃过晚饭后,都会在房间的洗手间里冲凉。


二十五岁的时妗不同于以往,逃避喜欢简玦的事实,现在的她已经确定自己对简玦的心意,免不了胡思乱想,这一想,就耽搁了会。


简玦拉开房门出来时,时妗就站在门口。


眉宇间有淡淡的愁绪。


时妗愁的是怎么控制自己对简玦的感情,毕竟现在两人的关系和陌生人差不多,但简玦理解的却是——失去父母后的忧愁。


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想到这点,冷着的脸就稍微缓和了些。


虽然缓和,但也没主动开口和时妗交谈,而是绕过她,往楼下走。


时妗余光跟过去。


穿着家居服,黑发是湿的,有水渍滑落,肩膀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


时妗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不小心目睹了简玦的身材。他看着清瘦,却有腹肌,窄臀,肌肉十分了得。


简玦现在的身材好像已经和那时差不多。


时妗叹息。


美好的人,任何时候都是完好无缺的。


时妗看的眼馋。不过……现在还是回房间背单词更实际些。


想到未来的学习之路,时妗倒不忧虑。事实上,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好好学习,她是十分乐意的。


上辈子的时妗也不算是真正的学渣,她的渣只限于高一,高二后,她开始努力学习,成绩突飞猛进。虽然达不到简玦的水平,但上个重点大学绰绰有余。


回房间背了会单词,敲门声忽然响起。


别墅里只有时妗和简玦,敲门的不会是别人。


果真是清冷惯了的人,连敲门声都清亮有律。


3.哦哦


刚背了abundant的时妗满脑都是大量的。这一“量”,脑子便有些不灵光,去开门时,没意识到敲门的是简玦。


门开后,人就愣了一下,门半掩,好奇的看着站在门外的简玦。


简玦的目光落到半掩的门上。


下午还在几十号人面前痛哭流涕的抱住他的人,现在是在防着他?


简玦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稍有不耐,目光瞥到旁处。


只丢给时妗一句话:“以后李师傅只负责接你,不必等我。”声音如人,清清冷冷,语毕,转身离开。


背影清隽。


也无情。


时妗琢磨了好半天,才弄懂简玦的意思。


是怕被其余同学撞见两人上同一辆车,误会。


上一世,简玦几乎没来敲过时妗的房门,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大约是时妗下午的举动,让简玦有了“防范意识”。


时妗笑笑,不可置否。


她知道,真实的简玦,生活在他为自己准备的皮囊下。上一世也许还未曾体会,但现在,她看的清清楚楚,简玦光鲜亮丽的背后,写下的全是落寞。


真正的简玦,热情似火,只是不善表达。


对时妗来说,只要他还活着,那就是最好。


其余的事情,她可以不在乎。


*


重生后的时妗仍然喜静,但不同于上一世将自己完全封闭的静,现在她喜欢安静的听旁人交谈,偶尔发表自己的看法。


课间,时妗一边背英语单词,一边听着阳骁和前桌聊天。


两人聊的眉飞色舞,口干舌燥,上谈天文地理,下谈国家形势,换句话形容,就是比一比谁能在吹牛这一行当里取得金牌。


时妗倒是挺喜欢听。


进入社会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如此畅快的聊天。不必顾虑其他,想说什么都可以。


时妗的前桌是班长苏婕。


苏婕也是个不喜言语的女生。


黑长直,膝盖以上的短裙,自己缝改过,面容娇丽,是班里的女神。


她的不喜言语并不是时妗这种被打击后的沉默,而是真正的高冷。


人美成绩好,家里又有钱,许多人都惦记。


阳骁就是其中一个。


当然,这件事只有时妗知道。


是上辈子偶然听到的,阳骁喜欢苏婕。


高中的感情还算纯粹,阳骁对苏婕也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只不过上辈子,这俩人没能走到一起。阳骁和苏婕,就像时妗和简玦,在外人看来,都是不可交合的平行线。


相交,是乱了规矩。


有些话,阳骁都是故意说给苏婕听的。


他并不知道,女生们并不喜欢这种类似于吹牛的话。大家普遍喜欢沉默一点的男生,最起码看着成熟。


时妗听着听着,忍不住抿唇笑起来。


没笑过三秒,身后有人拉了拉她的校服外套。


时妗回头,见是路佳姿。


这位学习委员原本坐在离她老远的地方,现在人却跑到她后座。


路佳姿撑着头,笑盈盈的看她。


时妗打了个寒颤。


在时妗的印象里,这位学习委员似乎不太好对付。


上一世,她住在简玦家的消息走漏后,路佳姿便一直用各种方式针对她,不能说是恶毒,但也不算友好。


因此时妗看向路佳姿的目光,就多了几分警惕。


路佳姿笑起来。


她的长相偏甜美系,笑容也好看。


又捅了捅时妗:“干嘛这么看我,怕我吃了你?”


时妗默默念了一句,怕你撕了我的作业。


当然,是在心里默念。


路佳姿问:“你昨天真的跟简玦表白了啊?”


果然是为了这事。


路佳姿是简玦的小迷妹,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不扑上来的道理。


时妗知道,就算她回答那只是个误会,路佳姿也不会信。她之所以来找自己,大概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


不等时妗回答,路佳姿接着又问:“他是不是拒绝你了?”


她来找她,只是为了确定简玦的态度而已。


上一世遇到这样的路佳姿,时妗会觉得她心思重,人也坏,但现在再看,时妗发到觉得她直白的可爱。


哪里来的什么心机,这样的话都是直来直往问出口。


时妗抿着笑,点了点头。


顺便附上悲戚的表情。


路佳姿心情大好,昂首挺胸:“我就说嘛,我的男神怎么可能会跟你这种毫不起眼的人……”顿顿,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她及时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挺好的,真的。”


时妗憋笑憋的有点累。


心情好转的路佳姿顺手将几张数学卷子丢给时妗:“喏,为了安慰失恋的你,就把这卷子借给你看看吧。”


时妗眼前一亮。


专攻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卷子,只发给优等生,上一世,时妗这种成绩的,没机会做这种卷子。


就算找人去借,也没有答案。


老师会等优等生们做完卷子,统一讲解。


时妗接了过来,路佳姿继续宣扬简玦的好,还要将时妗拉入自己的阵营,一起攻略简玦。


简单的可爱。


时妗暂时没想过重来一世会与简玦有什么结果。事实上,上辈子他活着的最后一年,她与他虽然关系密切,但也不是恋人关系。


他对她的态度,一直疏远。


时妗甚至不知道,上一世简玦的表白到底是不是出于真心。


不过既然重新来过,她也许可以尝试追求自己的幸福。


时妗下定决心,她要追简玦。


简玦啊,对待追他的人,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友好。时妗前路坎坷。


简玦徒有一张倾城倾国的皮囊,在男女关系方面,他禁欲到不正常。


时妗在简家住了六年,从未见过简玦交女友,更别提他对哪个女生稍微热情。


追简玦的女生中也有校花级别的,但无论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是何等姿色,眉眼间有多千娇百媚,他总是清清冷冷的一张脸,深邃的眸。


断然拒绝,不留余地。


上一世时妗还替他解决过小女生们送来的礼物。


其中不乏贵重的。


时妗倒也能理解简玦。简玦的父母常年在娱乐圈打拼,自婚后起,绯闻不断,简玦厌恶绯闻。


所以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时妗从未听过简玦与哪个女生走的近。


仔细算起来,走的最近的应当是她。


她比谁都了解他。


这么想着,时妗忽然信心十足。


决定了,去追!


*


时妗这几日背书很认真。


一方面是为了三年后的高考做准备,另一方面,她发现重温高中的知识,也是一种乐趣。


例如历史大事件年表,她高中时几乎没特意去背过,但是记得特别熟,然而高考之后,立刻还给老师。


时妗庆幸自己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


不过这几日没怎么见过简玦,她的追人计划也一度搁浅。


上一世的简玦,在二十四岁生日当天自杀,时妗又独活一年。


那一年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这辈子再见到简玦,她其实很想上前嘘寒问暖,很想多一些时间看着他。


不用搭话,只要让她远远地看着就好。


周五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岭研高中虽然是省属重点高中,又有贵族学校的意思,但在素质教育这一方面一向抓得牢。时妗很幸运,高中三年的体育课,都没被数学老师霸占过。


通常都是学生们宁愿留在教室学习,老师赶着出去运动。


时妗不爱运动。


她天生就是副柔弱相,稍微失点血,脸色便是惨白,身体一直不好。


身材也是纤细型,虽然发育的还算不错,却没有曲线美。


时妗对运动这件事向来敬而远之。


体育课也是时妗不喜欢的课程之一,原因也简单,无论课上内容是什么,都要先跑两圈,做准备活动。


四百米的操场,时妗看着都晕。


做准备活动的时候,时妗发现,一班和他们是同一节体育课。


上一世的时妗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从未关注过简玦,甚至是刻意回避。加上年代离的久远了些,时妗从未想过她和简玦是同一节体育课。


只不过简玦在一班的队伍里。


时妗卯足力气绕着操场跑时,一班已经做完准备活动。


路过一班队伍前时,时妗忍不住往简玦的方向瞄了几眼。


清隽的侧影,在队伍里格外突出。


简玦的个头在同龄人里算是高的,高而瘦,却不弱。衣衫板正,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立体。


他目视前方,目光淡淡,寻不到焦点,却透出平淡甘凉,像清冽的寒潭。


没有被社会的阴暗面污染,干净的纯粹。


时妗鼻子一酸。


她曾见过简玦痛苦挣扎的模样,与今相比大有不同,这样一个美好的男孩,怎么会走到那种地步。


而她,也只有那时候才能和他亲近。


无意识的,时妗摆头的幅度更大。


直到头被谁猛拍一下。


抬头,见阳骁不知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跟前,虎着脸训她:“看脚下,摔倒了怎么办,让后面的人陪你一起摔?”


阳骁是体育委员。


时妗应了一声,余光还是不自觉的往简玦那边跑,模糊中似乎看到简玦偏了下头,看不清晰。


阳骁压低声音,转瞬间变成笑嘻嘻的模样,他低声道:“下课了我陪你光明正大的去看。”


时妗:……


哦,她都忘了,自己现在是简玦追求者的身份。


4.啊啊


瞧着阳骁挤眉弄眼耍宝的模样,时妗想笑又不敢笑,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镇定,最后只板着脸道:“好,下课我陪你一起去找苏婕。”


阳骁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


下一秒,人瞬间逼近,紧张兮兮的俯身问:“你怎么知道?”


看阳骁的反应,像是个偷糖被抓包的孩子,不住的往苏婕的方向瞥,又不敢光明正大的看。不稍片刻,耳根已经完全泛红。


重生后的时妗童心足,越看阳骁憋屈的样越想笑。她调整呼吸,慢慢的跟着队伍整体节奏跑,就是不回答。


操场中间,一班正在做拉伸运动。


说是拉伸,其实也不过是几个简单的抬腿动作,高中班的孩子,向来不喜欢这些,动作做的随意。


简玦也不喜欢。


他就站在原地,偶尔随着人群转转身子,动作轻快。他转身的时候,阳光好似都为之轻晃。


简玦身姿颀长,身板正,最适合穿正装。各式高定西装都撑的起来,现在虽然只能着校服,但依然惹眼。


简玦站在原地做准备活动时,同在一班的陆青州探头过来,叫简玦:“喂,你家里那位,和五班的那个体委,好像挺亲密啊。”


在岭研高中,体育委员一般都是需要抛头露脸的“知名人物”,阳骁外形好,更是如此。


陆青州是简玦在学校里为数不多能称得上算是朋友的人。前者家境好,家里排行老二,还未成年时,便喜欢跟着身边一群人去酒吧夜店混,周围的人便送给他一个陆二公子的雅号,不知是恭维还是挖苦。


陆二公子身为一个正宗富二代,懒得和他们计较,乐呵呵的收下称呼。


他与简玦能成为朋友,其中必定有相似之处,但一个清冷如月,一个吃喝玩乐,旁人一般都看不懂。时妗上大学时,才搞懂他们之间相似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他们二人,看似光芒万丈,内心里却都缺少了些东西,他们是不完整的。


这是后话。


现在,陆二公子对时妗更感兴趣。


简玦的家底,没人比陆青州更清楚,连时妗入住简玦家这件事,他都一清二楚。倒不是简玦嘴快,实情是,陆青州的母亲与简母是好友,无话不谈。


那日时妗在一班门前“表白”,陆青州就是起哄起的最来劲的一个。叫嚣一下午,叫的简玦心情越来越差,晚上见到时妗时,也就没什么好脸色。


现在,陆青州亦是幸灾乐祸:“想不到她人不大,但是眼光毒,知道追不上你,立刻转移目标。转移的这个目标长得还不错呢。”


陆青州啧啧赞叹两声。


是真赞叹。


他一向认为喜欢一个人还要憋着不说,虚伪透了。


简玦的目光便随之望去。


的确很亲密。


阳骁的手甚至捂住了时妗的半张脸。时妗是典型的瓜子脸,脸小,身材纤细,有股东方的柔弱美。阳骁的手捂上去,时妗的脸便被遮住一半,只露出闪着光的眼睛。


她的眼睛格外澄澈,黑眸晶莹如水,好看。


两人在打闹。


从简玦的角度,阳骁似是半搂着时妗。


简玦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目光冷然。


陆青州又捅捅他:“这个你也不喜欢?这回可是直接放到你家里,就住在隔壁房间,每天低头不见抬头的,你就没点原始冲动?比如……美人刚出浴的时候?”


陆青州其实很喜欢时妗这一型的女生。


他总觉得她比旁人多了些不同的感觉。那双眼睛,异常纯澈,却又不会单纯的过分,她的单纯中,自有稳重在其中。


并且,时妗的长相,其实很耐看。


陆青州越看,心里就越痒,忍不住问:“你要是没啥冲动,能不能换我上?”


一直无言的简玦这才偏偏头,冷淡的目光射过去:“你试试。”


陆青州:……


哪还敢试。


被阳骁威吓了整整一路,跑完八百米,时妗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刚过终点,腿一软,直接坐到草地上。


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


她刚坐下,阳骁便随之跟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上提:“刚跑完步不能立刻坐下,大屁股!你想大着屁股去见简玦?”音量不小,身旁人都能听到。


意外的,时妗却没有害臊的感觉。若是上辈子听到类似的话,她恐怕会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辈子……一切都明朗许多。


听到简玦的名字,时妗立刻扭头往操场内看。到处都是穿着一样校服的学生,但时妗还是一眼便找到简玦的位置,他就是有让人一眼注意到的本领。


只是不太对劲的是,简玦似乎正往时妗的方向看。


时妗对简玦,内心其实热络的很,但现在简玦对时妗还是抵触的状态,他看她,有点不寻常。


尽管不寻常,时妗的小心脏还是快跳了两下,这大概是出于“喜欢”的本能。


以前,她不敢有这种感觉。


时妗和简玦,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出身到底有差距,加上时妗父母和简玦父母那档子事,时妗多年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这种压抑十分痛苦。


现在却不同。


她已经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的父母虽然死的冤,但和简玦父母没有一丁点关系。


某种程度上来说,愿意抚养时妗的简父简母,是时家的恩人。


上一辈子,时妗宁愿相信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也不愿意看一眼交通警察的处理报告。那时的她固执的认为,交警也都被简父简母收买。她对简父简母的态度一直不好,对简玦也不好。


甚至于,简家往后的悲剧,有一半是她造成的。


简父简母在娱乐圈混得久了,仇人难免有一二。或者说,在好资源面前,大家都是敌人。


与简母竞争某国际时尚品牌代言人的一线女星,在时妗大三时,再次利用简父简母助理醉酒撞人这一事实,掀起波澜。


她还称,简父简母收养时妗的目的,一来为舆论造势,二来是良心上过不去。


早已埋下仇恨种子的时妗又信了几分,一不小心在有意引导的记者面前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导致简父简母口碑急转直下。虽然时妗并不知那人是记者,也不知她暗地里录音,但识人不清,仍是她的过错。


现在,她不可能再重复过去的错误。


时妗望简玦的时间有点久。


阳骁看看时妗,又看看简玦,叹口气。


“同桌啊,我说几句话,你别不爱听。”他蹲下来,直视着时妗,“说实话,你追简玦……这事不太靠谱。”


时妗歪了歪头,不解。


阳骁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时妗催促。


阳骁深吸一口气:“那个,咳,你现在应该也懂点吧?就是男孩子有个特殊的癖好……”他小心翼翼看了时妗两眼,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


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正常需求而已,只不过年龄尚轻,脸皮薄。


阳骁压低声音:“听说简玦他们班男生聚在一起看那个的时候,简玦从来不掺和,他、他冷淡你知道吧?”阳骁选取了自认为最温和的词语。


上辈子的时妗或许不懂阳骁口中的“那个”,但现在,时妗秒懂。


懂后,便笑起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见时妗谈笑自若,阳骁就惊了。


……这真的不用不好意思?


阳骁开始宣扬简玦如何冷淡。


这些冷淡,时妗其实都懂。


时妗上辈子与简玦在一起四个月,做的最亲密的动作,是拥抱。


想想还有点可惜,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她居然还没能……睡了他。


可惜。


等课上内容结束,自由活动时,一班的队伍早就散了。


见不到简玦,时妗有点惆怅,便拿了事先准备好的口袋英语去体育馆背单词。


体育馆空旷,气温又低,是躲避炽热阳光的好地方。


时妗以前喜欢躲在体育馆楼梯下的小空间里背单词。那里隐蔽,落地的玻璃窗又亮堂,还能看到操场上的风景。岭研高中貌似花园,花草树木繁多,景色别致。


时妗转身想要钻进去时,才发现自己以前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占领。


高瘦清隽的背影,坐姿笔直,侧颜勾勒完好,星眸泛着清辉。


简玦笔直的坐在水泥楼梯上,看书。


阳光打在他慵懒的侧颜上,长睫淡淡。


时妗的心跳漏了一瞬,后知后觉的想要跑路。


简玦听到她转身时带起的风声。


回头,看见时妗,也没太多惊讶,只是破天荒的先开口和时妗说了话。


他淡淡的问:“闹完了?”


5.呃呃


闹?


时妗犹豫片刻,不明白简玦口中的“闹”是什么意思。


见时妗愣神,简玦勾唇,讥笑。合书起身,倏然站起的一瞬,遮挡住大半的阳光。


时妗下意识抬头看去,他半张脸隐在阳光的阴影中,线条轮廓清冷。


重生以来,时妗其实没什么机会和简玦单独相处。他有意避着自己。


这应该是两人第一次在学校撞见。


这么久,她都没能好好和他说过话。


时妗这几日仔仔细细梳理了上辈子的生活轨迹。她发觉简玦的躲避并非是厌恶自己,相反,他是无法面对时妗。


时妗父母的死,搭上简父简母,造成的社会影响实在太大。时至今日,网络上讨伐的声音还此起彼伏,简父简母微博下也写满“杀人犯”的言论。


当时的简玦,与父母沟通甚少,他从小看着父母的阴暗面长大,更容易受舆论影响。


他以为,时妗的父母的确是自己亲爹亲妈害死的,他心中有愧,只是不懂表达。


时妗心头一酸,悲伤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简玦眸色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他低眼看着时妗怀里抱的单词本,半勾唇,声音平静无起伏。他道:“你的确需要背一背单词。”


时妗:……,她到底在悲伤个什么?


上次考试,时妗光荣的拿了倒数第一名,其中英语成绩是最差的。


总共三十分,还是时妗随手写上的abcd。十五选十她也全写的abcd,就是这么任性。


哪有刚刚重生的人有心情去做什么英语卷子?


虽然如此,时妗还是有点臊。


一边臊着一边奇怪,他是怎么知道她的成绩的?


没听说过第一名还会去看看倒数第一考的怎么样。体验仰视的感觉?


时妗小声嘀咕。她在简玦面前习惯了随意。


简玦顺势低头,看着时妗。


父母做出接回时妗的决定时,简玦其实是坚决反对的。他无法想象,自己应该怎么和一个被他的父母害的失去双亲的小女孩一同生活。


简玦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所有喜怒哀乐转变到脸上,只剩下一个“冷”字。


不过这几日相处下来,简玦发现,和时妗同住屋檐下,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糟糕。


比如今天早晨,张嫂体弱多病的女儿突发高烧,来不及准备早餐就离开,今天的早餐是时妗准备的,还带上了简玦那份。


简玦从楼上下来时,就看见系着围裙的时妗,哼着歌热牛奶。


他站在木质楼梯上看了时妗半晌,觉得自己看不懂她。


有股超于同龄人的成熟,但有时又……幼稚极了。


例如现在,时妗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问:“你能把英语笔记借给我吗?听说学霸的笔记都比较神奇。”她信誓旦旦的保证,“你借我看看,我保证下次进步到第一考场。”


听说学霸都有绝密笔记。


听说借笔记能促进友好关系。


一心想和简玦重新开始的时妗……怎么会放过这种机会?!电视上都演过的,她记得!


简玦:……


神奇的笔记?她怎么不说是魔法药水。


一次性进步到第一考场显然不可能,看着时妗冒着光的眼睛,再联想到她那日的“表白”,简玦猜出点什么。


小女生追人时的常用套路,这套路他经历过不下十次。


简玦脸色就冷了冷,先前的犹豫一扫而光,直接答:“不行。”拒绝的干脆。


时妗神色暗淡下去,低头玩手指,不语。她柔弱起来时,比谁都梨花带雨。


简玦低头看着,心就软了下。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心软的情绪,锁眉解释:“我不记笔记。”


时妗了然,一招不成,立刻换了另一招。抬头,语气轻快:“你可以帮我补补数学吗?”她皱皱眉,露出苦恼的表情,“分段函数、直线还有圆好难,看不懂。”


她说的实话,昨晚她翻看数学课本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把这些公式的含义完全忘记。


然而时妗一时嘴快,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等她发觉时,简玦的表情已经完全冷下去,弯唇,笑容讥讽。


他冷声回:“我们的数学目前为止只学到集合。”


……她现在是高一的学生,才开学两个月,学什么分段函数啊!


他现在一定认为,自己是想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了!


虽然事情就是这样……


时妗僵着表情,四处刮罗理由搪塞,然不等她寻到合适理由,简玦已抬腿往外走。路过时妗时,瞥了她一眼:“如果你是真的对我有什么别的心思,趁早收起来。”


路过时带起轻风。


时妗扶额。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忽然有点怀念曾经向自己表白的简玦。


时妗很忧伤。


简玦这个人,向来没什么格外喜欢或者格外讨厌的东西,想追他,任重道远。


可是如果喜欢,又不主动出击,这还算是追吗?


时妗定了定心神,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


夏季天气热,简玦的校服穿的也不规矩,裤腿挽起好几下,衬衫也穿的随意,有几分多年后流行的时尚感。背影高挑,只是略显单薄。


时妗咬唇看了他几秒,一字一顿的开口:“我要是不收呢?”


话中含义便是,她打算追他。


简玦脚步倏然顿住。


昂首,面带寒霜。


父母工作性质的原因,他不光厌恶绯闻,还讨厌这种不负责任的表白。眼中寒了两三秒,他薄唇轻启,丢出四个字:“那就憋着。”


再抬腿,步伐更快。


时妗:……


憋、憋着。


恩,霸气,挺好。


时妗与简玦在楼梯后的交谈,体育馆外的路佳姿全部看在眼里。挽着她胳膊的是班里另一个女同学,与路佳姿一样,面色严肃,一眨不眨的盯着二人看。


鸟鸣清脆,微风中带着丝丝凉意,好不舒爽。


路佳姿拧着眉开口:“你觉不觉得这个时妗……实在是太惨了点?”


本想帮路佳姿好好教育时妗的女同学:“???”


路佳姿慢慢转身,叹息:“她表白的事,全校都知道了,也不怕丢脸,现在还能坚持不懈,我要向她学习!”


一脸懵逼的女同学:……


路佳姿握紧拳:“一次又一次被拒绝,还不放弃,不行,我得去安慰安慰她。”


三观尽毁的女同学:……


那个,你们是情敌你知道吗?


*


在时妗直白的表明心意后,简玦彻底消失在时妗的视线范围内,就连早餐晚餐,都是留在房间里独自吃。


做的有些过分,张嫂有些看不过去。加之时妗平日里性子好,她看着也喜欢,忍不住宽慰时妗:“少爷啊,就那个臭脾气,他人其实挺好的,放假的时候还会帮我干活呢。”


简玦自出生后,便交由张嫂带,他与张嫂相处的时间,比父母还多。


娱乐圈新生代层出不穷,稍不留神便会被时代遗忘,简父简母虽有一定地位,但两人事业心都重,一直没有轻松过。


时妗倒不觉得有什么,简玦不在,她吃起饭来也自在,还能顺便在吃饭时看看课本。


其实距离高考时间还远,但她想提前复习完功课,好看些闲书,扩宽下知识面。并且,她希望这一世自己可以和简玦上同一所大学。


就算她真的追不上他,远远的看着也不错。


时妗对此看的很开。


说起来也奇怪,简玦几乎不学习,整日看闲书,成绩却总能排到第一。


这大概就是智商鸿沟的无法逾越性。时妗想,她可以据此写篇论文。


上辈子的简玦修的物理学,时妗偶尔会到简玦学校,不小心看到简玦看的那些书后,一般都会选择一个人静一静。


全是天文符号。


张嫂见时妗肯用功学习,便更欢喜。天知道她生她那个女娃时造了什么孽,一个女娃,比小子还淘气,喜欢打水仗、喜欢水枪,什么淘气事都干,就差没上房揭瓦。


张嫂想,幸好她家盖的是水泥房子。


一高兴,张嫂给时妗准备晚餐时就更用心些,还专门替她准备了甜点。


时妗吃饭时,简玦下楼接水喝。


途径餐厅,瞥了一眼张嫂给时妗做的小蛋糕,没说什么。


时妗倒是很殷勤,露出乖巧的笑脸,问:“你需不需要宵夜,看闲书比较费脑子。”时妗这是真心恭维。前两日她凑巧看到简玦现在正看的书,四个大字,《密码故事》。


原本以为是一些小故事组成,结果时妗搜索后才知道,这是讲密码的发展史,以及如何解码编码。


时妗:……


没想到简玦还有这方面的爱好。


然而这话落到张嫂和简玦的耳朵里,就不太对劲了。


简玦喝水的动作停住,剑眉蹙起,冷眼看了一眼时妗。


时妗眨眨眼。


简玦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水,目光瞥向张嫂。


果不其然,张嫂锁着眉,张口:“简玦啊,你平时都不看课本?这怎么行,学生都要好好学习的,好好学习将来才能有出息。你看看小妗,吃饭还不忘了看书……”喋喋不休没有停下的意思。


时妗便僵了两秒。


她都忘了……张嫂还有唠叨的毛病。


张嫂喜欢唠叨,能力超强,唠叨个三天三夜都不用喝水。如果举办一个全国唠叨大赛,张嫂准保是第一名。


而简玦,最无奈的便是……唠叨。


她僵着脖子抬头,正对上简玦冰渣一样的冷眸。


时妗:……


糟糕,出师不利。


6.哎哎


张嫂可以说是看着简玦长大的,于简玦,张嫂更像是他的长辈。他也许会忤逆简父,拒绝简母,但绝对不会对张嫂说一句重话,更不会甩脸子。


所以张嫂唠叨时,简玦再无奈再不想听,也得忍着。


张嫂一开口就停不住。


从学习谈到人生理想,又从理想谈到哲学,最后连加缪、福特等人名都蹦了出来。若不是时妗大学时学过西方哲学课,她还真听不懂张嫂都说了些什么。


还挺有哲理。


她知道的是,简玦现在气压很低,且一直都盯着她。


时妗清咳两声,挺直背,慢条斯理的吃自己的饭。


让他对她这么冷淡。


一班与五班不在同一栋楼上,在学校见不到就罢了,现在连在家里都不能见,仔细想想,时妗还有点委屈。


上一辈子明明是他闯进她家去表白。


这么想着,时妗动作更缓。她知道,张嫂还留在这里的原因,是她要收拾时妗的碗筷。


这点小心思向来瞒不住简玦,简玦看着,脸都黑了。


虽然害简玦站在这里听张嫂说教很过意不去,但一想到简玦脸黑的样子,时妗莫名的开心,吃的更坦然。


唇畔微扬,碍于张嫂,没敢直接笑出来,但表情仍然愉悦。


简玦低头死死的盯着她。


看这样子,她还挺高兴?


简玦:……


骨节分明的手指用了用力,指肚泛白,他抬起水杯,猛喝了一大口。


时妗慢悠悠的吃完晚餐,张嫂的话题还没止住,已经从人生哲学谈到娶妻生子。


张嫂问简玦:“你将来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


将来……


简玦上辈子的将来,找的就是她啊。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听到张嫂的问题,简玦目光便又移回到时妗身上,冷笑:“反正不会找体弱多病跑个八百就上气不接下气站不起来的人。”


时妗刚喝下的水差点喷出来。


跑个八百就上气不接下气……说的是她??


张嫂不知其中缘由,听到简玦的话懵了一下,下一秒,附和道:“哦,想找个体力好的……挺好的,能生儿子。”


时妗:……


所以她生不去儿子?


简玦微笑。


抄着口袋直起身,伸手,提着时妗的领子,将她拽起来。


与张嫂说话时,礼貌有加:“张嫂,我们先上去学习。”


低头看时妗时,目光立刻含了冰渣。


时妗撇嘴,上辈子没发现,这个简玦,变脸还挺快。


不过她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简玦呢。


张嫂以为简玦是听了自己的劝,顿时眉开眼笑,道:“好好好,你们快去,我再给你们切点水果送上去。对了,喝牛奶还是咖啡?”不等两人回答,张嫂自顾自接下去,“牛奶吧,小孩不能喝太多咖啡,还得长身体。”


时妗简玦:……


她总是有不冷场的本领。


其实时妗很想要一杯咖啡,但简玦听了张嫂的话后,瞥了时妗的某部一眼:“是该长长。”


时妗:……


他看的位置是……


她大学后第二次发育了好吗!虽然发育后……也不大!


时妗怒视简玦。


后者理都没理,眼梢带着讥讽,用力一拽,拉起她的胳膊,也不管她疼不疼,转身直接往楼上走。


简玦腿长,速度快,时妗拼命晃着小短腿,勉强跟上。


上了二楼,简玦直接将时妗拉到她房间前,停下。


简玦神色冷,时妗也没敢再招惹他,老老实实低头认错:“我错了,以后不会在张嫂面前多说话。”她拧着苦情眉低头时,倒像是简玦欺负了她。


偏偏对着这样一个外表柔情似水的女生,简玦发不出火来。


气极反笑,掺了冰渣的目光看了她两眼,抬手,毫不费力的将人推进房间。用的力气大,时妗几乎是被简玦的力量拥进去,她下意识往后一抓,抓到他肌肉线条凸起的小臂,然后——


简玦毫不留情的甩开。


时妗:……


她不想喜欢这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了。


简玦面不改色,跟在时妗身后,长腿迈进来,转身关门。


时妗有点看不懂。


晃着被简玦捏的有点疼的手腕,歪头怒视着他。


她本以为简玦是找个借口拖她上楼,不曾想他也会跟着进来。简玦几乎没进过时妗的房间。


没理投来疑惑目光的时妗,简玦径直走到书桌前,随意的倚在墙壁上。他一手抄口袋,一手翻开摊在桌子上的数学课本。这一看,眉头便蹙了起来。


他以为荣登倒数第一的时妗,基础应该奇差才是,他已经做好对时妗解释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准备。


可现在看看……高一的数学课本已经被她翻看完毕,不少地方还做了批注,有些公式课本上压根没有,是她从其他地方誊抄来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基础差。


简玦慢悠悠的翻,长指偶尔在书本上停留两秒,神色未动。


时妗因简玦的反常而忐忑,走上前,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吗?”


简玦这才收了手,一手放在宽松的休闲裤口袋里,抬头看她时,眉眼平顺,语气淡淡的:“托你的福,我生平第一次被叫了家长。”声音稍带戏谑。


叫家长?


哦……也对,她考了倒数第一,没有不找家长的道理,而她名义上的家长,就是简父简母。


上辈子的时妗虽然渣,但怎么也没渣到最后一名过,没想到她这一重生,还创造出个记录来。


简玦随手拿起她的数学课本,夸奖:“我妈没空来学校,你们班主任脑子比较灵活,她……”抬眼,面无表情,“找我谈了谈。”


时妗:……


叫家长叫到简玦那里,这关系……好像也挺奇特。


想到简玦因为自己被迫和班主任谈心,时妗莫名的有点开心。许是因为,二人谈论的对象是自己。虽然谈论的话题有点见不了光。


简玦道:“不过看你的课本,好像也没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时妗讪笑。


她的课本上都是从网上搜罗来的各类公式,这一点她知道。学渣们连课本上的公式都记不过,更别提其余更复杂难懂的公式。


时妗斟酌一番后,微拧起眉,声音软糯糯的:“我知道上次的考试很糟糕,也知道自己必须好好学习,我不想对不起我爸妈……”欲言又止,声音失了色彩。


这大概是最激励人心的理由。


她这么说的时候,简玦心便揪了一下。


虽无直接情绪表达,但从事发到现在,他几乎一直生活在亏欠中。


先不论他父母到底是不是真的害死时妗父母,单说简父简母脑残粉的评论,就足够让人揪心。


少部分简父简母的忠实粉丝涌到报道车祸的新闻下,辱骂时家一家,从键盘上敲出来的字难听至极。


不知何时起,言论自由已经变了味道,现在高谈阔论的言论自由,是随意辱骂的保护盾。


受害人成为被指责的对象。


“你为什么不更小心一点?”


“大晚上的就不能不出门?”


等等言论层出不穷。


好像受害人才是真正的犯错者,施害者反倒无辜。


这一点,简玦从小便体会的清楚。娱乐圈的工作虽光鲜亮丽,但其中的黑暗,明星需要承受的压力,也是旁人无法承受的。


简玦刚出生时,简母曾饰演某电视剧的恶毒女配,正因如此,刚出生的简玦便被众多网友问候了全家。其中大部分人,都祝他早死早超生。


现在,时妗就是被议论的那一个。


想到此,简玦默不作声低了头,黑眸向别处瞟去。几秒后,又抬眼看看时妗。


他看见她嘴角挂着浅笑,眉眼温顺,乖巧极了。她的美不会突出,但越看越有味道,看到时妗时,简玦便想起安静祥和四个字。


心便静下来几分。


直起身,走到桌子边坐下,回头道:“过来。”这回声音温和许多,只不过脸色仍旧冷。也不怪他,每天独自一人生活,没有玩伴没有父母,会做别的表情才怪。


时妗知道,简玦是要帮她补习功课。


心里立刻乐开了花。


好几日没好好和简玦说过话,时妗心里其实也有些落差。她以为重来一次,她应该能与简玦更近几分,没想到情况和上一世一样,两人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她还要好好感谢一下班主任。


时妗踮着脚走过去,拉了另一把椅子,坐下。


7.哈哈


房间内唯一亮着的台灯散出白光,其余角落皆被黑暗吞噬,时妗的书桌大,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中间还空了好大的距离。简玦淡淡的目光扫视一圈,从中找出一本练习册。


不再言语,拿起笔,笔下未停,在时妗练习册上刷刷的写着什么。


这是重生后,两人第一次单独待在这样一个密闭空间里,这几天,她很少能与他碰到一起。


呼吸都不顺畅。


简玦气质冷,腰背笔直,时妗却从内心深处感觉到源源不断涌来的燥热感。不出两分钟,脸颊先红了一圈,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按理说,时妗不当如此,只是上辈子的生活太枯燥,目光又短浅,虽活了二十多年,但和白活一回也没有太大区别。现在则不同,现在时妗的眼界更简单,更容易满足。


知足是福。


有那么两三秒钟,时妗正襟危坐,和简玦保持一定距离。


简玦便看了一眼两人中间的空档,“你打算在中间再摆个椅子?”


时妗:……


重生以后的生活很美好,不用担心物质金钱,同学们友好,老师和蔼,唯独有一条……简玦似乎越来越往嘴毒的方向发展。


上一世的他不是这样的啊,说好的清冷男神?


时妗搬起椅子,在简玦冷然目光的注视下,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坐正,乖巧的冲着简玦笑了笑。后者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写。


时妗舒了口气,余光瞟过去,认真的看。


简玦下笔时,苍劲有力,若脱缰野马,锋芒外露。潇洒中又不失整齐,十分耐看。


时妗又看向简玦的眉眼,深邃沉静。


能像现在这样平平静静的待在一起,真好。


时妗胆子便稍微大了些,趴在桌子上,抬头盯着他看。冷硬的白光映在时妗脸上,反倒升出几分柔和感,她抬手抚了抚额前刘海,唇角勾起来。


她看着简玦,轻声问:“你将来想做什么?”这是她重生以来一直想问的问题,可重生后的简玦太冷漠,她没找到机会问 。


简玦脸色冷,没有搭理时妗的兴致,只瞥了她一眼,继续写。


若放在以往,简玦拒不理她时,她大概会败兴而退。但现在,时妗觉得,连简玦不理她的时候,世界都如此美妙。她追问:“你应该不会……和叔叔阿姨一样进娱乐圈吧?”


问完,期盼的看着他。


简玦心中不耐。


虽不想回答,但架不住时妗期待的目光,丢给她三个字:“没兴趣。”更冷。


时妗却放下心来。


上辈子的简玦大学修的是物理,但老天显然不想浪费他这张脸。


在简父简母的事业接连遭受重创一落千丈后,大势所趋下,简玦被扔进娱乐圈。这也算是简玦自己选的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家里资金短缺的困境。


简玦聪明,学东西快,很快便凭借出色的外形和精湛的演技爆红。


一切本来顺风顺水,但网友实在是个很神奇的群体。


他们个性张扬,直言不讳,嫉恶如仇,胸怀大义……他们容不下“杀人犯”的儿子在娱乐圈存活。


有些话,一个人说是谣言,三个人说便是真相。


这些人拥有一个统一代号——键盘侠。哪里需要正义,哪里就有他。


时妗怎么也想不明白,在她心中完美无缺的一个人,是怎么被这些人挑出一堆毛病围着攻击。从出身到长相,没一处不被辱骂。


好像人站在高处,就是为了被品头论足,甚至必须面对带有生殖器的言论,否则就是玻璃心、没肚量。


这不叫言论自由,这是道德败坏。


时妗也曾为了简玦下海,和键盘侠大战三百回合,但是侠们一般都很有道理,一句话顶回来,“长得丑还不让说?”。


对此,时妗只能冷笑。


她想知道,哪个人有当面说别人长得丑的兴趣爱好,她只想看看这个人会不会直接被对方打死。


后来时妗学到两个词,网络暴力、舆论致死。


简父简母一直生活在舆论的漩涡,而简玦,更是从出生起,就被舆论淹没。随便上网搜索,诅咒他父母去死,诅咒他不得好死的言论比比皆是。


舆论有好处也有坏处,简家比较不幸,遇到的都是坏处。


车祸事件发生后,加上水军和营销号的推波助澜,民情汹涌,各个身怀大义,要为时家讨回公道。事发当年,还有明事理的人提出证据,以证简父简母清白,几年后,众人再提起简父简母,就只剩下——


哦,撞死人不承认的那两个人。


舆论下,黑白亦可颠倒。


而简玦,面对的大部分是直接暴力。


键盘侠骂人不需要理由,只要他们高兴,毕竟他们代表的是“正义”。


加上娱乐圈中,利益至上,竞争公司故意黑人的情况也有,简玦成为当红明星那两年,日子过的并不好。


他原本就不喜言语,更不愿吐露心声,想法与压力全埋在心里。


时妗以为成名的他过的很好,可事实上,完全相反。


毕业后,工作的时妗搬离简家,与简玦也再没什么联系。大多时间,她只能在电视中看到他。这样的日子虽平淡,但也有好处——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他,偶尔,还可以宣称自己是他的粉丝。


直到一天夜里,简玦的保姆车停在她家楼下。


那晚她心乱,站在自家窗前喝咖啡,正巧看见简玦的车在单元前停下。她记得他的车牌号。


接着,简玦下车。他身后还跟着助理,助理在后拼命阻拦,却一次次被简玦推开,最后,被他呵斥走。


薄凉月光下,简玦影子悠长又寂凉。


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对劲。


时妗愣了一下,转身往玄关走,房门打开,门外是还没来得及敲门的简玦。


紧锁着眉,神色可怖。


简玦性冷,不言语时气场就足,更何况是现在这幅模样。连目光都是刀般锐利。时妗看着,就不自觉的后退。


虽然锐利,却全无平日里的镇定,他的目光在闪烁,身子在抖。


开口时,他的声音也与往日不同,声音沙哑。


他说——


“我缺个女朋友。”


时妗趴在桌子上,回忆那段不知算不算美好的过去,神虚太游。


接着,头皮一痛。


她高中时还留着长发,乌黑靓丽的原生态黑发很好看,她打算继续留着。平时为了方便,她一般会扎起来,现在,简玦正揪着她扎起来的马尾,往上提。


嘶,疼。


时妗慌忙起身,对上简玦冷冰冰的眼睛。


知道是自己走神在先,吐吐舌,乖巧的坐正,去看简玦推过来的习题册。简玦瞥了她一眼,这才放手。


每一题都被简玦用自己的方法解答过,让时妗惊讶的是,简玦的方法,比答案上冗长的答案要简洁的多。不光简洁,还易懂。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想不提升成绩都难。


简玦也不讲解,答案推过来后,随手拿起自己的书,坐在一边看。仍旧是那本《密码故事》。


他换了件白色t恤,干净清爽,面容看着也清秀许多。


时妗眼巴巴看了两眼,磨磨蹭蹭低头看书。


上一辈子没什么感觉,可是这一辈子,心里的负担一卸下,再和简玦独处,心里痒痒的……真难熬啊。她总是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比如,搂一搂抱一抱床咚壁咚直接推倒。


唉,她咚不动他。


时妗脑子灵光,加上数学基础不错,看一遍简玦的答案,基本就懂了。搞懂后,就咬着笔,目光往简玦身上移。


也不敢移的太光明正大,只能偷偷看。


做完题,时妗没敢吱声,她怕简玦会走,千方百计的磨时间。然而即便她默不作声,这一刻仍旧很快到来。


简玦放下手头的书:“你看了我这么久,应该是都看会了吧?”


时妗:“……,哦。”


原来他知道自己在看他啊。


简玦便开始收拾书桌上的书笔,要走。


时妗看着惋惜,想留他,又找不到理由。最后只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做到一边看书一边分神注意周围的?”想想在学校要一边听课一边关注着看自己的小女生,简玦一定很累。


简玦耐着性子:“我不喜欢分神。”


时妗:“……哦,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这才是她想问的。


简玦就默了一下。答不出来,索性闭口不答,收拾东西的速度更快。


神色冷,走时,连声晚安都没说。


时妗撇撇嘴,小气鬼。


和她在一起时的简玦,每晚都会和她说晚安的!


这边时妗小声念着,那边简玦“嘭”的一声关上门。


时妗:……


好吧,看在他辅导她功课的份上。


时妗低头,看着熟悉的字迹。他一直通透内敛,也只有在字迹上,稍有张扬。


越看心里越暖。时妗扬了扬唇角,开心。


8.嘻嘻


第二天一早,时妗独自上学,自时妗重生那日起,简玦一直坐公交车,阴天下雨,无一例外。明令禁止她在学校去找他,显然要彻底撇清关系。


上一世,简玦虽然冷淡,但他们好歹也会一同上下学。追人的道路真是坎坷。


不过还好,昨晚他帮她补习功课,虽然没说上几句话,但关系总算是有所缓和。


想想前几日在家时,即便上下楼时偶遇,简玦也不会开口打招呼。比肩路过时,目光都不会移动分毫。


两人能够交谈的时间大大提前,也算是有进步,时妗很满足。


岭研高中早上设有早自习,通常没有老师控场。不过学生们也都自觉,很少有人交头接耳,大部分人都在用心学习。岭研高中有些特殊,虽说是半个贵族学校,但“富二代”们似乎与普通学生同样用功,大概和学风有关。


时妗喜欢利用早上的时间背英语,头脑更清晰。


她背单词的时候,阳骁就坐在旁边,也不老老实实上自习,浑身上下没一处安生的地方,不停地扭啊扭,怎么坐都不舒服。


这一扭,连带着时妗的桌子都开始轻微摇晃。


默了两三秒,时妗终是忍不住扭头问:“你到底在晃什么?”


阳骁性子好,三观正,时妗与他很谈得来。做了几天同桌,也渐渐熟悉,因此时妗的语气就不太客气。


“那个……”阳骁五官拧在一起,坐立不安,“苏婕她……”


时妗恍然。


原来与苏婕有关,难怪阳骁会如此。


时妗会心的笑起来,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了?”


“她……”阳骁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他平日里也算个爽快人,但凡碰到与苏婕有关的事情,便会犹犹豫豫婆婆妈妈,像个返璞归真的孩子。


有时候,时妗也很羡慕苏婕,被这样纯粹的喜欢着。


阳骁神神秘秘的往时妗的方向移了移。


不敢大声说话,怕苏婕听到,便撕了张纸,写到纸上。


阳骁的字迹与简玦全然相反,歪歪扭扭像是一堆随意组合的蚂蚁,时妗看的很费劲。


阳骁:昨天我在企鹅上跟苏婕表白了。


时妗拿起笔,回:然后?


阳骁:……她没回复我。


时妗:嗯……


阳骁:她是不是没收到?


时妗:可能性不大。


阳骁:怎么不可能啊,万一她家昨晚刚好没电没水没网,或者她的手机刚好停机了!


阳骁一急,列出一长串理由。


时妗看着阳骁义愤填膺的奋笔疾书,一笔一划,学习时都没这么认真过,忽然就觉得他不是一般的可爱。她有点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但事实应该就是,苏婕对他没意思。


大约是看出时妗的意思,阳骁有点泄气,书本一推,趴在桌子上装死。


高中时的喜欢,干净纯粹,会因此受打击,也会因此开怀的笑。到了社会上,掺杂的成分更多,反倒不如高中来的刻骨。


时妗在一旁看着,忽然很想阳骁能追到苏婕。高中时期谈一场恋爱,不管成功与否,也挺好的。


阳骁趴在桌子上郁闷,然而没郁闷到两分钟,又打了鸡血似的,斗志昂扬的抬头。


正色凛然,一把抓过练习本,挥笔而下几个大字。


阳骁:我决定了,去追一班的刘芊池!


时妗:???


对于时妗来说,刘芊池这个名字其实并不陌生。其父是知名富商,本人长的也美,若真和苏婕比较起来,刘芊池似乎更胜一筹。唯一一点不如人意的,是刘芊池是个千年老二。


在考试成绩上。


不过……阳骁变心变的也太快了点。


不等时妗质疑,阳骁已经兴致勃勃的开始解释:如果苏婕知道我去追刘芊池,应该会有反应吧?吃醋的话就代表她喜欢我!


时妗:……


合着是要拿人家做跳板。


时妗不太喜欢这种方法,劝了几句,但阳骁像是着了魔似的,死活要行动。


所谓行动,就是一下课,便拉着时妗往一班门前跑。


美名其曰,给她个理由去看看简玦。


时妗:……


如果简玦发现时妗出现在一班门口,还没有适当理由,可能会打死她。


彼时早自习刚下课,学生们需要早起,大多数人会选择利用课下时间补觉。大概是重来一回比较珍贵,时妗这几日一直精神抖擞,也不觉得困。


走廊里人不多,只是一班与五班虽然同在一层楼,但一个在北楼一个在南楼,距离有些远。


阳骁不得不抓紧时间,一边快走,一边劝时妗:“你要是真想追简玦,你就早点下手啊。据我了解,光他们班对简玦虎视眈眈的女生就能组成个足球队。”


他语重心长的劝:“男生都好追,写封情书,送个小礼物,没事买点小东西给他,保准成。这招百试百灵。”


阳骁信誓旦旦的发誓,男生都禁不住温柔乡的诱惑。


这些时妗还真想过。但她也知道,简玦这个男生……男的与众不同了点,这些估计没用。


拧眉思考的功夫,时妗已经走到一班的地界。


与五班相比,作为重点班的一班门前更是鸦雀无声,只有两三人匆匆出来,往洗手间奔。


从开着的前门中,时妗一眼看到坐在第一排的简玦。


与其余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同学相比,简玦笔直的背部格外耀眼。他神色淡淡,垂眸翻看手中的书,距离太远,时妗看不清书名,但也知道,应该不是课本。


他就喜欢看闲书。


偏偏天天看闲书成绩还好。


哼。


时妗撇嘴,等哪天简玦惹到她了,她一定要再和张嫂好好谈谈闲书的事。


阳骁不知时妗与简玦的关系,还忙着帮她找人,一米八的个子,找了两三分钟,愣是没看见坐在第一排的简玦。阳骁踮着脚又看了会,遗憾的告诉时妗:“可惜了,简玦可能去洗手间了。”


时妗:……


……阳骁那双大眼睛可能是用来呼吸的。


说完,阳骁便把时妗往窗户旁拉。


他们此行来,目的是要了解了解刘芊池。虽然时妗再三告诫阳骁,要追就好好追,不要搞这些歪门邪道,但阳骁听不进去。


认准了苏婕会为他吃醋。


简玦提醒过时妗,校内不要与他有交集,时妗也不敢站的太近,走到走廊中间,便停住不动了。


阳骁埋怨了几句没义气,自己趴爬到窗户边看。


还和认识的人摆手打了声招呼。


大约是嫌在外看不过瘾,阳骁转而往前门走。先前与阳骁打招呼的男生从前门迎出来,一见面,两人立刻抱在一起。


勾肩搭背,好不热络。


热络了几句,男生歪歪头,看向站在走廊中间的时妗。


走廊空旷,时妗便格外突出。


她皮肤好,脖颈雪白,穿着裙装的腿也细长,男生看到她时,还愣了一小会。


愣完后,恍然大悟:“这不是那天对简玦表白的那个嘛,来找简玦?”男生声音大,突兀的一嗓子,班里大半同学都能听到。


坐在第一排的简玦估计也能……除非他是聋子。


时妗便静默了。


抬眼往一班内部看了看,她看见……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同学,现在都站起来往外看。一脸有戏看的兴奋状。


她还听到有人在低呼简玦的名字。


时妗:……


她在一班已经这么有名了?


心脏快跳了一瞬,她微笑,礼貌的摇头,趁着事情还没搞大,转身往后跑,却被男生一把拉住。


也不知是喜欢看热闹,还是太过热情,男生拉着时妗往班里走,还大义凛然的拍着胸脯:“没事,我们班没老师,你要是有话进去说就行!”


进去……她怕她这辈子就出不来了。


时妗也不敢大声说话,怕简玦听到,只能拼命的给阳骁使眼色。阳骁傻了一瞬,才回过神来,拉住时妗:“不是不是,她是陪我来的,你别闹。”


两个热血方刚的男生,整日在篮球场奔波,身上肌肉加起来比时妗的体重还要沉。年龄尚小,没有怜香惜玉的精神,连拽人都用了十足的力气。


这么一拉一拽,时妗差点哭出来。


然而还是要面带微笑,忍着。


她道:“你们俩,放手好吗?”声音压的极低。


这回就连阳骁都没反应过来,愣愣的:“你嗓子不舒服吗?”


时妗:……


要被他的头脑打败了。


时妗刚想解释,便听到拐角处传来一声低喝:“你们在干什么?!”


循声望去时,看见一班的女班主任。听说今年刚满四十岁,但看着更像五十,表情严肃,小碎步比时妗跑起来还要快。


她呵斥:“闹什么闹?”


拉住时妗的男生像见了鬼一样,立刻松手站直,赔着笑脸:“闹着玩呢。”


班主任眉一横:“和女主在班门前拉拉扯扯,你告诉我是闹着玩?!”她瞪向阳骁,“还有你,还不松手?”


阳骁与时妗都不是一班的人,倒是不怎么怕她,只是出于学生的天性,现在两个人都低着头,没有说话。


岭研高中抓早恋一向抓的严格。


阳骁与男生都有家里做靠山,将来也不怎么指望高考成绩,班主任只扫了一眼,便算是放过,目光集中在脸生的时妗身上。


9.唉唉


一班班主任……时妗很了解。往后三年中,她将会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她的特别就特别在……


时妗没法解释,只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她大概会过的很悲惨。


目光落到时妗脸上三四秒后,一班老班一把拉过时妗,笑眯眯的:“呀,小女孩长得不错,几班的呀?”和蔼的搂住时妗的肩,眉眼间更似是一位慈母。


时妗开始冒冷汗。


从班主任出现开始,一班学生也顾不得睡觉,都踮着脚尖往窗外看,看戏。


他们对自己班的3班主任清楚的很。


陆青州也不例外,只是他稍微嚣张,直接站到了桌子上。从他的位置,看的清清楚楚,时妗被老班拉到自己身旁。听了班主任和蔼可亲的话,似乎没太大反应,头仍微垂,背部却是笔直的。


不过仔细看,倒是能发现时妗的表情有些微妙。好像已经知道一班班主任是什么样的人了似的。


陆青州看着看着,便觉得有点意思,习惯性伸脚叫人。


他向来喜欢用踢来打招呼。


然而这次他想叫的是简玦。等他想起这件事后,硬生生的刹住了车,脚悬在半空中,底下的人一晃,他险些摔倒。


踢谁也不敢踢简玦啊。


简玦此刻随意的倚着靠背,看书的姿势未变,感觉到身边多了点别的东西,斜了陆青州一眼。


面色平静,继续看书。


陆青州便从桌子上跳下去,捅捅他:“你家那个在外面呢,你不去看看?”


简玦继续看书。


陆青州看不过去:“就咱老班那人,要是不去提醒她,着了老班的道,她可吃不了兜着走。你真不管?”


回答他的仍是沉默。


接连遭受冷遇,陆青州撇撇嘴,哼唧:“好心没好报,小心这事让你妈知道,打死你。”顿顿,又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不过你家那位和阳骁一起来咱班,这含义……有点深刻啊。怎么,她已经追上阳骁了?”


简玦翻书的手指一顿。眼睛上了霜。


他抬眼,朝方才开始便一直杂乱的门口瞟去。


不少同学已经认出时妗,目光在时妗与简玦之间扫来扫去,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也有人赞叹:“那个女生眼光真好,简玦和阳骁,都不错嘛,虽然我觉得简玦和阳骁不是一个档次的。”


简玦便将右手旁的习题册向陆青州砸了过去。


门外,一班班主任仍然热络。


亲昵的揽着时妗,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像是长辈和后辈在聊天。时妗了解她,亦知道,这种时候保持沉默就可以了。


然而她忘了身边还有一个脑子被狗叼走的阳骁。


其实也怪不得他,彼时刚刚是高一上学期,一班班主任的大名还没传播出去。


这个班主任,不喜欢别的,就喜欢把热情当做武器。


并且,她说的话都是反话。


例如现在,她笑眯眯的对时妗说:“以后要多来交流感情呀。”


实际意思是,再敢来就废了你的腿。


阳骁显然领悟不到其中真谛。


他以为一班班主任好说话,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去,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的一班老班亲传弟子何子铭已经缩成一个球。


阳骁笑嘻嘻的替时妗答:“我们会常来的!”


时妗:……


他到底是真蠢还是假天真?


时妗明显感觉到揽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僵了一下。她微微抬头,看见一班老班快要僵掉的笑容。


阳骁继续道:“您真好说话,不像我们班主任,唉,我要是在一班就好了。”阳骁向来嘴甜,此刻便赶着拍马屁,“您看着真年轻,比我妈妈还年轻,今年有四十五吗?”


他特意少说了十岁。


然而……


时妗开始发抖。


一班班主任,今年才四十三岁啊!


时妗默默往左移,打算退出战场。而一班老班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笑容满面的阳骁身上。五颜六色的脸上,挂着在时妗看来阴森森的笑容,十分好看。


感觉血腥风雨的大战马上就要来临。


班主任静默两三秒,笑容更盛。她一把推开时妗,温柔道:“乖,你先回班里上课。”


这个“乖”字一出……


时妗又哆嗦了两下,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乖巧的点点头,同时祈求阳骁死的能好看点。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很有爱心的人,不忍心看到阳骁的惨状,于是决定先行撤退。


人还没来得及走,从前门晃晃悠悠走出来的男生却打断了班主任还没捅出去的温柔刀。


陆青州举着一本习题册,笑嘻嘻的问:“老班,这题怎么做,我不会啊。”


这是重生后,时妗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陆青州。


上辈子,陆青州便是简玦的好友,两人时常聚在一起。原因无他,都对未来有着无法描述的迷茫。


陆青州对未来没有方向,不知将来要做什么,简玦也是一样。


时妗第一次知道简玦没有目标时,也很吃惊。毕竟他做任何事都可以做到完美。


可简玦就是没有理想、没有目标。


大概是从小见惯了人性恶的一面,他心思沉。


就算是上辈子修的物理学,也是老师建议,再往后进军娱乐圈,则是为了简父简母,他那一辈子,没有为自己活过。


上一世,时妗与陆青州的关系还算不错,她在陆青州面前不必拘束。


时妗不由自主的翘起嘴角。


班主任顿了一下,在“报复”阳骁和辅导陆青州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转身去看陆青州递过来的题。


一班老班对陆青州格外喜爱,即便陆青州再不老实,也不会责骂,她对陆青州的温柔是真温柔。阳骁不知内情,忙着感慨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班主任,时妗的小表情,只有陆青州注意到。


这一注意,他心里就有点奇。


时妗的笑容怎么看都是发自真心的,像见了老熟人老朋友,可印象中,这位被简玦“金屋藏娇”的美人,他好像不认识?


趁着班主任讲题的空档,陆青州冲着时妗笑了一下。


时妗也笑。


幸好陆青州恰好出来,不然阳骁今天大概会变成“红烧肉”。


等时妗与阳骁从一班班主任的魔爪中逃出来,上课铃已经响了两分钟。匆匆赶回教室,得到老师允许后,回到座位上。


坐下时,坐在前排的苏婕动了动身子。幅度不大,时妗看的并不清楚。


今天去一班,本是要打听刘芊池的情况,却弄巧成拙,刘芊池的情况没打听到,反倒和班主任亲密交谈了一番。她大概已经在一班老班那里挂了号了。


追简玦真是个任务重的活啊。


重生以后的午饭,时妗都是和阳骁一起吃的,在班里她还没有特别交好的女同学。


阳骁再蠢也算是个男生,单独和阳骁在食堂吃饭不太好,时妗知道苏婕以往都是独自用餐,买好饭后,便拉着阳骁去找苏婕。


阳骁本来扭扭捏捏的不愿意,平时大大咧咧的人,扭捏的像个小姑娘。然而一看到白衬衫配短裙的苏婕,立刻走不动路了。表情也瞬间严肃,仿佛一夜长大。


走过去时,绅士、成熟。


阳骁礼貌的问:“旁边有人吗?没有其他位置了。”


时妗抬头看了一眼还算空旷的食堂。


……感觉阳骁的智商在宫斗剧里活不过两集。


苏婕性格比较冷淡,和简玦是一类人,在班里也没有格外交好的朋友,一直独来独往。时妗记得,她成绩好,高三毕业后上了很不错的大学,再往后就没有过联系。


她对苏婕的冷淡没有别的感触,许是和简玦待在一起太久,习惯了冷空气。


苏婕长睫向下垂了垂,没言语,不知是拒绝还是同意。


不管苏婕同不同意,阳骁都已经坐了下去。


强装镇定,然而腿都开始抖,朝时妗求救。他看她时,像只可怜流落街头的小猫小狗。


时妗看着好笑,随着阳骁走过去,在苏婕对面坐下,打了声招呼。苏婕不理阳骁,但不会不理时妗,冲她淡淡的点了点头。


阳骁全程都不老实,努力的寻找话题,时妗偶尔也会帮腔,苏婕却一直不怎么吭声。三人的小队伍气氛奇怪。


接连失败,阳骁泄气,老老实实吃饭。


没吃两口,不远处又跑过来个熟人。


今天拉住时妗不让走的一班男生,阳骁说他叫何子铭,是阳骁的的初中同学,两人关系不错。


离得老远,何子铭大喊一声阳骁的名字,继而猛招手。接着,人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如阳骁所说,是一个热情似火的男生。


而何子铭身后,是一班的大部队。


看见跟在何子铭身后的简玦时,时妗下意识冲他微微笑了笑。简玦再三言明不能让别人知晓时妗住在简家,时妗也不想给他添麻烦,两人在学校内一直形同陌路。


而简玦,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漫不经心的移开,没有丝毫迟疑。


还真是如陌生人般冷淡,完全想象不到,这男人昨天晚上还坐在自己身旁,给她补习功课。今天早上也是如此,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隔壁班都来看热闹,唯独简玦,纹丝不动理都没理。


时妗想,要感化这块石头,还真挺困难。


这么想着,时妗便叹口气。


倒是一班那群人,已经认识了时妗似的,嘻嘻哈哈笑个不停,跟在简玦身后问:“简玦啊,五班那妹子,今天早上到底是来找你的,还是跟阳骁一起散步的?”他们是想问,时妗到底和谁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简玦眸中深处便凉了几分。


一班人起哄的全程,陆青州在一旁看着。


最后拉了拉简玦,低声笑问:“要不我们过去凑一桌?”


简玦神色冷,声音也冷,反问:“凑一桌?”


陆青州笑:“时妗总和阳骁凑在一起,你看的下去?”


简玦脚步顿住,回头看陆青州:“别乱说话。”顿顿,瞥他一眼,“我是不是该提醒提醒我妈,不要什么事都到处乱说了?”简玦抬腿往与时妗相反的方向走。


走的突然,陆青州跟在后面,不得不大步追,一边追一边嘀咕:“诶?和我讲怎么能是乱说……你看,何子铭也过去了!”


另一头,何子铭已经走到时妗面前。


10.嘿嘿


今天早上何子铭回教室时才想到,自己把时妗往教室里拉的行为有多蠢。如果简玦和时妗是一对还好,万一简玦不给面子……后果太可怕。一上午,脑中一直想着这事,因此上楼时一看见时妗,便立刻向她招手。


比起老同学阳骁,何子铭反倒先注意到时妗。


许是在何子铭眼中,时妗的样貌,有种别样的美。美的温和,没有突出的棱角,却又不会让人轻易忘记。尤其是她浅浅笑起来时,像阳光洒到花上。


美不胜收。


何子铭越看时妗越觉得舒服。


他几步跑到时妗前,摸着头,有些羞:“不好意思啊,今天害你在班主任那挂号了,她没告诉你班主任吧?”


虽然比起时妗来,单蠢的阳骁更惨,但何子铭没什么慰问阳骁的心。


时妗摇头时,坐在对面的苏婕刚好吃完饭,没有打招呼,直接站了起来,神色带着股冷傲。


从头至尾,和阳骁没有任何交流,端着餐盘直接离开。


转身时,长发飘在身后。


阳骁看着苏婕的背影愣了半天。想留住苏婕,然而急迫的支支吾吾了半天,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最后只重重的叹口气。


苏婕性冷,阳骁阳光,阳光的阳骁到了苏婕面前,就成了羞赧的大男孩。


“她该不会真的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吧?”阳骁抓了抓头发,哭丧着脸,向时妗求助。


时妗很想点点头,但到底没忍心伤害阳骁脆弱的小心灵。


反倒是何子铭,自来熟,直接在时妗对面坐下,问阳骁:“你在追你们班的苏婕?”


阳骁没精打采的“嗯”了一声。


何子铭直截了当:“别追了,没戏。”


时妗:……


直接的过分。


刚受打击的阳骁立刻怒了,吼他:“走走走,别在这碍我的眼。”


何子铭撇撇嘴,转而征求时妗的意见:“你觉得呢?”


时妗看看何子铭,又看看阳骁,没接话。


何子铭也不在意,直接道:“但凡是个正常人,只要对你有意思,不可能一点都不表现出来。你就别瞎捉摸了,人家刚才看都没看你一眼,还想啥呢?而且……你今天不还问我刘芊池的情况吗,这么快就转移目标了?”


顿顿,笑了两声,“不过刘芊池你也没戏。”他指指身后,隔着一列桌子的位置,“人家只对简玦那号的有兴趣。”


时妗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简玦与陆青州身旁,还有一个女生。


两男一女一桌,长相还都不凡,这样的组合很是惹眼。


正午的阳光毒辣,食堂又是落地窗,大片的阳光洒进来,简玦似乎连身上都发着光。


他吃饭的动作一丝不苟,不快也不慢,静静的,也不说话。


倒是陆青州和刘芊池一直在笑着聊些什么。


何子铭说完后,才想起,时妗似乎在追简玦。


一不小心就伤了两个人的心。


……他今天大概不适合出门。


何子铭懊恼的想补救,窘迫的恩了半天,才哼唧道:“咳,简玦应该对刘芊池没意思的,也不是,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就是刘芊池她经常去问简玦题……”何子铭越说越急,典型的越描越黑。


时妗倒是不在意,在她的记忆中,简玦和刘芊池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现在聚在一起吃饭,多半原因是因为陆青州。


在他们上大二时,陆家和刘家为这两个孩子定了亲,原本只是普通同学的两人成了未婚夫未婚妻的关系。迎接两家家长的自然是山崩地裂。


从那时起,他们互看对方不顺眼,吵了一年嘴,又在大三时,不知为何,两人好上了。


大二时,陆青州和时妗说,是个男人都不会看上刘芊池那种女人。


大三时,陆青州很担忧,他的刘芊池那么好看,不会被别人抢走了吧?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时妗见了这二人就躲,以免他们再出幺蛾子。


从敌对到相爱,他们折腾的人只有时妗和简玦。


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时妗便很坦然,道:“挺好的啊,互帮互助。”


以为小女生听到这种话都会黯然伤神的何子铭在看到浅浅笑着的时妗后,又惊了,顿时觉得时妗不是普通人。


现在的女生都这么洒脱了?


何子铭想,自己见过的世面真浅。


不过说到底,何子铭也不觉得时妗能追上简玦。倒不是时妗有多差,而是简玦那个人,实在是太淡漠,油盐不进。他见过许多追简玦的小姑娘,都是满怀热情来,哭着走。


在这种情况下,和简玦本不认识的时妗,更没有胜算。


想到时妗未来会再次被简玦无情的伤害,何子铭还有点心痛。


真可怜。


他低头感慨的时候,耳边传来脚步声。


左手旁的光线暗了一瞬,他感觉身旁多了道黑影,有人站在桌子旁。


愣了一下,抬头,看见个子高挑的……简玦?


何子铭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


简玦?!


简玦站在一侧,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桌子。时妗抬头时,正好对上他波澜不惊的眼睛。


低头,扫视一圈,目光从阳骁和何子铭身上一一略过,最后又回到时妗身上。他嗓音清亮,开口时,声音不冷不热,他道,“出来一下。”


时妗同样惊讶。默了两秒,看了眼身旁两个正在怀疑人生的男生,起身跟在简玦身后。


身后是还在懵圈的何子铭。


张着嘴巴好半晌,问阳骁:“啥情况?”


阳骁也同样懵,懵了一会,忧心忡忡的答:“简玦该不会是要打时妗吧,听说他对女生不太友好。”在阳骁的认知里,打架这种方式,最直截了当,不拖泥带水。


何子铭:……


他不想和这个智障说话。


11.妈呀


时妗也没想过简玦会主动找自己,还是在众目睽睽下的食堂。


她太了解简玦的性子,简父简母从出道起便绯闻缠身,婚后也是三天一“离婚”,两天一“出轨”,听说简玦小时,还撞见过简父和他的小女朋友。


总的来说,没人比简玦更讨厌绯闻。


他的爱情观大概也很扭曲。不然也不会在某一天,莫名其妙的找到时妗,让她做他的女朋友。


她与他相识于高中,近十年时间,都没能完全看透他内心的想法。他将自己藏的太深。


时妗想,如果上一世能再多了解了解简玦就好了。


简玦在前带路,步伐沉稳,也快。时妗一路跟着,还不敢跟太紧,怕旁人看到说闲话。一直走到楼梯没人的地方,简玦才停下,回头时,第一句话便是:“为什么不带手机?”


为了方便联系,简母特意给时妗准备了手机,只不过岭研高中禁止学生带手机,时妗也懒得时时刻刻提防老师,就扔在家里了。


现在看起来,好像是出什么事没联系到她。


时妗就有点紧张。


简玦抿唇看了她一眼,神色不太好。


沉着脸两三秒,才道:“今天李师傅有事,没人来接,你自己坐公交车回家,去找6路的车站,下了公交车你应该认路吧?”


原来是司机师傅有事。


上一辈子好像也有过这么一幕,不过当时是简玦带时妗回去的,而这次,他却要求她自己回去。


真是一世不如一世。


时妗有点不情愿。她转而想到阳骁劝她的话,追人要大胆出手,不能怕丢脸。


这段时间她一直安静,倒不是怕丢脸,而是怕给简玦惹上麻烦。她不想做会让他不高兴的事情。


另一方面,她也怕学校传出什么流言蜚语,简玦最憎恶这个。


不过阳骁说……和喜欢的人传出谣言,不算是“绯闻”。


而且,这样一直停滞不前,贪心的时妗心里也痒痒的。


这么想着,时妗下定决心,拧着眉开口,声音很低:“我不认识路。”努力让声音温柔,装成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显然,她的演技一点都不好。


简玦低头看着,大脑迅速转了几个圈,最后下了结论——她想和他一起走。


认识到这件事后,简玦就有点烦躁。


想开口拒绝,说出口的话却是:“六点,学校门口等我。”


*


下午五点五十分,简玦等在学校门口。


肩膀上挂着书包,倚在树下,眉头紧锁,双拳攥紧,十指泛白。


他很烦躁。


沉静惯了的简玦,难得有这般烦躁的时候。烦躁到几乎不能控制自己。


就好像中午在食堂时,他张嘴就答应了时妗。


简玦刻意与时妗保持距离,并非是怕学校的流言蜚语。他怕的是,同学们把时妗和网络上的时家联系到一起。


他父母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就是从没让简玦在媒体前露脸,他们有意的保护着他。不过这并不耽误娱记顺着味儿闻过来,加上学校里的学生大多生在有权有势的家庭,知道简玦家庭情况的也有不少。


只不过大家心领神会,都没直说。


他怕时妗和自己走的太近,会有人把这事搬到网上,发现时妗就是父母刚出了车祸的时家孩子。


她虽然是受害的一方,但也会有脏水泼过去。这种感觉简玦知道,他不想连累时妗。


所以竭力保持距离。


但另一方面,他也想尽量满足时妗的要求,毕竟她的父母……简玦沉下脸。


或许是网络上讨伐之声声势浩大,又或许是对自己的父亲母亲有偏见。简玦一直认为,时妗的父母是因简父简母而死。毕竟是自己的亲爸亲妈,他知道他们为了利益都做出过什么事。


娱乐圈的利益关系让他恶心。


时妗虽然是简父简母领回来的,但他们常年不在,能照顾时妗的只有简玦。只是这个时妗……


简玦看不透。


偶尔像个天真的小姑娘,偶尔又会比他都冷静。也会在复杂的情况下,向他表白……


应该算是表白吧?


六点钟,时妗准时赶到学校门口。


背着书包,穿着改造过的短裙,往简玦这边跑。看的出来她跑的很努力,但速度仍然慢。跑到跟前,才喘着粗气道歉:“抱歉,来晚了。”


只不过跑了两步路,就喘成这样,她的体质一直都这么差。


简玦想,他有必要让她没事去操场多跑几圈。


等到时妗,简玦转身往后走。他对时妗的沉默基本上可以解释为,他不知该怎样和时妗交流。


他也想过,时妗刚失去父母,心情一定不好,他平日里应该温柔点。做不到温柔,最起码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冷漠,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一到时妗面前,就控制不住。


大概是只要看到时妗,就想到简父简母造的孽,他的心都在颤。


简父简母工作的地方,对十七岁的简玦来说,实在太过黑暗。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一路无言,简玦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身后的人。


时妗的现状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很开朗,喜欢笑,不知面对别人时如何,但最起码在简玦面前,她是一直笑着的。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爱笑,喜欢说话,学习也算刻苦,简玦都挑不出她的毛病来。


他想,她已经失去父母,唯一的亲人又是那副嘴脸,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护着她点。


他也愿意。


这么想着,上车时,简玦便下意识站在原地,等时妗先上车,自己才跟着上去。


正是上下班高峰期,6路公交车上人贴人,时妗投币上车时,废了好大的劲才挤进去。然而挤进去后,又卡在两个体型微胖的人中间,过不去了。


时妗有点无奈。


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一鼓作气挤过去时,领后忽然被谁抓住。


接着,那只手轻轻松松往后一拽,时妗人就倒了回去。等她在人堆里转了两转停下后,人已经站在简玦身前。


简玦用胳膊替她隔开了一块相对宽松的地方,人站在她身后,目光波澜不惊,淡淡的看着前方。


时妗看了简玦两秒,清隽的脸庞,沉冷的目光。她默默的低头,整理校服,然后转向窗外。余光还能看到简玦修长的手臂,就放在离自己不过两厘米的位置。


她其实没指望今天简玦能搭理她,毕竟一起坐公交车回去,被其他同学看到的话,难免会有谣言传出来。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她在车尾,简玦在车头的准备。


可现在,简玦就站在她身后,因为空间有限,身子紧紧的贴着她的后部。


似乎连上一世,两人都没这么亲密过。


时妗静静的站着,听着简玦匀称的呼吸声,心也跟着平静。


像花海开了花,时妗不由自主的笑起来,从简玦的角度,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她上扬的嘴角。


简玦的心便默了一瞬,皱起眉,想往后靠一靠,然公交车猛地刹了一下车,向前的惯性让简玦重重的往前撞了一下。差一点把时妗推到窗户上。


简玦向下瞥了一眼,再想站直,身后却已经没有空间。他只能用胳膊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尽量和时妗保持距离。


时妗脸颊开始泛红。


上一辈子没有的少女心,这一世越来越泛滥,并且已经到了她无法控制的地步。


不过这样也挺好,用尽力气去喜欢一个人,挺好。


12.咳咳


时妗感觉到简玦的呼吸不太规律。


他向来是个自制力好的人。


她其实并不能确定简玦对自己的感觉,上一世的感情太复杂,这一世他又对她敬而远之。她只知道到目前为止,喜欢是谈不上。


他心思细,与简母简父关系又恶劣,现在他对她的感情,愧疚大概占了九分。时妗想,她有必要找简玦好好谈一谈,解了他的心结。


她也许不能让他与父母的关系缓和,但最起码应该让他知道,网上有关时妗父母车祸真相的流言都是假的。如若不说明白,他大概会一辈子活在流言下。


简玦外表冷,但照顾起人来,其实暖的很。


与简玦在一起时,简玦对时妗的照料,几乎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虽然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情侣。


他会在拍戏结束后,两三点钟跑到时妗家,第二天五点又赶着回剧组,折腾了一圈,只为了陪她一晚上。虽然很多时候,时妗都不知道简玦在想什么。


但他对她是真的好。


时妗偷偷往后看。


他太高,以时妗现在的高度往后看,只能看到他胸前的衬衫扣。简玦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个头蹿的早,听说他初三时就已经是如今的个头。


时妗初三时,才一点点大呢。


夕阳顺着原定轨道下山,6路车一路往别墅区开,一路树荫茂盛,越走景色越美。橙红色的阳光温和而不刺眼,连带着将远处的天边都晕染成淡红色,山尖的那一抹绿与红晕相配,像一副色彩温和的风景画。


越往别墅区走,公交车上人越少。


时妗其实挺希望公交车能走的慢一点,这大概来源于小女生的心思。她似乎越来越适应高中女生这个角色。


且比上一辈子的这个时候,还有少女心。


或许是因为体会过工作的日子后,高中生活实在太美好。


人少后,简玦便往后站了站,只是手臂仍然撑在时妗身体一侧。今天的公交车,简玦坐的大概很辛苦。


公交车后排有空座,简玦不动,时妗也没说话,空荡荡的公交车上只有他们二人还在站着。有些突兀,但又很和谐。


简玦高帅,时妗小巧,很配。


司机叔叔从后视镜中看见这两人,在心中感慨了两句,小年轻谈起恋爱来真是让人看不懂……就不能去后面老老实实的坐着,站了一路不累吗?!


时妗还真有点累,但是她不能动。简玦好不容易和她亲密些,她不想因为累而毁掉。


但她这个身体,还真的是缺乏锻炼。


她想,她也应该早起跑跑步,锻炼身体。避免将来……生不出儿子。


简玦好像有早上跑步的习惯。


这么想着,时妗便抬头问:“你早上都在哪里跑步?”


其实她知道简玦会去哪,不过抓住机会多和他说说话也不错。


简玦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这一路怕时妗摔倒,胳膊上一直用力,现在手酸的很。好不容易人少了,就放空了会,然后听到时妗的问题。


简玦下意识就往时妗身上看去,他的思绪似乎在往不好的方向跑去。


然后他答:“你就算去锻炼,也没什么用。”


时妗回:“怎么会没用呢,多跑跑步的话……”


等等,她好像知道他说的没用是什么了。


时妗:……


这个简玦!怎么会是这种人!


时妗恨恨的磨了磨牙,没什么好气的看他:“也对,不如你,胸肌发达。”瞪了他一眼,身子扭向窗外,不理他。


简玦目光仍然平静,声音淡淡的:“正常女生想做到这点也很难。”


正常女生想做到很难?


恩?


……他的意思是,是个人胸都比她大?!


时妗想打人。


下车前,时妗都没再说一句话,黑着一张脸,几步跑到车后门时,还狠狠的瞪了简玦一眼。


简玦的目光一如既往。


回家的路时妗其实很熟,上一世的她不喜欢被车接车送,便时常找理由晚回家。自己一个人回家时,便是沿着这条栽满花花草草的小路,一路向前。


现在又踏上这条路,时妗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很怀念这种感觉。


眼前是熟悉的场景,身后是熟悉的人,时妗越走越得意忘形。这跑跑,那看看,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点都不像曾经二十五岁的人。


简玦抄着长裤的口袋,漫不经心跟着。


他看时妗的目光从审查逐渐变成无语,如果时妗没穿着高中校服,他会以为她只是个初中生。


或者是个小学生。


看到时妗开朗,他的心稍安,同时,又觉得这样轻松的生活也不错。


父母二字对于简玦,一直是心头的一根刺,他的性格、处事习惯,大多来源于简父简母。他也想和简父简母做普通的父子、母子,可这似乎有些困难。


至少他尝试过,都以失败告终。


而时妗,就很好。


她将自己调整的很好。


他还记得自己跟着父母去时妗奶奶家接她时,他不愿意面对时家人,便躲在车上。她的奶奶重男轻女,不喜欢时妗,对她也不怎么好。但是时妗被奶奶推出来时,还是不情愿的。


她抓着奶奶的衣角,企图让她回心转意留下自己,而那位已经白发苍苍的老人,毫不留情的推开她。


时妗上车时,眼圈红彤彤的,但硬撑着,眼泪没落下来。


她皮肤雪白,眼眶一红,就更明显,加上身子瘦弱,人站在外面,像是随时会被风刮跑了似的。


时妗上车,简玦低头。


她被推开的那一幕,至今还烙在简玦心里,想起时就会胸闷。


他想,这几天自己对待时妗,好像是过分了些,他原本不想这样。


简玦原本的打算是,尽量满足时妗的物质需求,如果可以的话,他可以帮她补习功课,让她靠自己的力量考一个好的大学,而不是等简父简母为她托关系。


倒不是不可以托关系,但简玦有点不太想让简父简母染指她的生活。


然而时妗的表白,彻底打乱了简玦的计划。


他不知道时妗真正的心思。


余晖正好,简玦从思绪中回到现实,又看见走在前面的时妗。他试着笑。


……越笑越累。


算了,他不适合做这么麻烦的表情。


心累的简玦冷着张脸,跟在时妗身后。他也没刻意给她指明方向,他知道她很聪明,就算没有走过,也能找到回家的路。就像是她的课本一样,笔记整齐简洁,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所有问题都一针见血。


她大概不需要简玦的帮忙,也能考一个很好的大学。


简玦从小到大,都没和女孩子有过什么掏心的交谈,更别提生活在一起。事实上,他和陆青州也不曾有过什么知心话会谈,只不过是彼此相互了解。


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女孩,好像感觉也不错。


异性相吸这句话,是真的。


13.嘻嘻


时妗停在卖冰糖雪球的店前走不动路了。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一层乳白色糖衣,好看。酸酸甜甜的,也想吃。


时妗越看越馋。


这段时间她的生活两点一线,在别墅和学校穿梭。难得重生一回,还没好好逛过曾经的小铺小店,更别提买什么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妗看了一会,掏钱去买。


买的时候,回头问简玦:“你吃吗?”


回答她的是一个嫌弃的目光。


时妗瘪嘴:“算了,你这种没情趣的人。”简玦嘴毒这个特性在时妗重生后发挥的淋漓尽致,上辈子沉默惯了的时妗,这辈子也放飞自我,开始往那方面发展。事实上,两人就是本性如此,上一世情况与现在不同,忍的也很辛苦。


时妗十分喜欢欣赏简玦没话回她时的表情。


冷酷,还有无奈。


她还想让他有情趣?她知不知道有情趣的男人只有一个共性?会吃人。


简玦白了她一眼,长腿迈起,继续向前走。


等时妗买好东西后,简玦已经超过她五六十米。一个大上坡,简玦走路又快,时妗不得不跑起来去追他。


在上坡时跑步,十分痛苦。


等时妗追上简玦时,喉咙都是干的,鼻子已经供应不上氧气,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


简玦便斜眼看她:“加油,回去看看能不能长大一点。”


时妗:……


这个梗还能过去吗?!


脾气好沉得住气的时妗现在一点都沉不住气。


瞪他:“我不让张嫂煮你的饭吃,你就饿着吧。”


简玦面无表情:“哦,你觉得她会不给我煮饭?”


时妗笑:“我打算和张嫂说,你在学校看了闲书这种精神粮食,不用吃饭了。”


简玦想起那个痛苦的晚上。


简玦:……


那天晚上,张嫂在教育简玦的同时,猛夸时妗。夸她聪明伶俐,家事做的好,学习也用功。他真想让张嫂过来看看,看看这个时妗到底和乖巧二字有什么关系。


简玦冷笑,时妗也不服输。


两人大眼瞪小眼,剩余的路段走的极快,进门时,简玦随手甩上铁门,故意将时妗挡在外面。


时妗:……


幼稚鬼。


刚转身关好铁门,简玦便看到开着的车库多了一辆跑车。脸色倏变。


抬头,望了望玄关的方向,好半天没走。


时妗不知情,绕过他继续走。走了两三步,才发现人没跟上来。她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山楂球,回头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不走了?”咬了一大口,说话的声音吱吱呜呜的,不清楚。


简玦沉着脸,看了她两三秒,跟上来。


进门时,时妗终于发现别墅有点不太对劲。异常的冷清。


根据时妗以往的经验,别墅别出现这种冷清的场面,一般只有一个原因——简父或者简母回来了。


这两人都是大忙人,不常一起回家,往往都是一方单独回来,而今天,时妗却看到简父简母都坐在沙发上。


两人都是演员,皮肤保养的好,虽然已经有简玦这么大的儿子,但从外表看,说简父简母与简玦是同一辈的人也不为过。简父高大帅气,简母妩媚动人,放在寻常人眼中,这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别墅内显然没有“寻常人”。


简玦从进门起,目光就是冷的,没有丝毫笑意。张嫂也因为简父简母的到来更拘谨,与其说这两人是这间别墅的主人,倒不如说他们是客人更形象。


简父简母对简玦实在太过冷落。


时妗也了解他们的关系,笑容虽仍旧挂在脸上,但已经变成礼貌性的笑容。


她和他们二人虽不亲密,但他们到底对她有恩,上一世时妗又间接的害他们事业下滑,说心里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看见时妗的笑容,简玦的神色就更冷了几分。


他总觉得,他们应该是站在一条战线上,最起码在这件事上,是这样。


简玦心里恼。


这一恼,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往楼上走。如时妗所说,今天的晚饭大概是真的吃不成了。


时妗心里急,但也不能放着简父简母不管去追简玦,只能站在原地。


简父严肃,简母比较好说话,见简玦一声不吭离开,也没生气,只笑着对时妗解释:“不好意思啊,我这个儿子,就是骄纵惯了,不用理他。”


她笑起来时,还有几分慈母的模样。


时妗想,简父和简母都是爱简玦的,只不过工作原因,让简玦看到太多不好的一面,关系才会如此僵硬。


解释完,简母又看了眼通往二楼的楼梯,抿唇叹了口气。


简父与简母一同回家,实在难得,原因也无他,他们就是回来看看时妗生活的好不好。时妗知道,这时候的他们是真心对她。说不上来原因,或许只是看她可怜。


为了时妗,简父简母已经在短时间回来两次。以往,就连简玦的生日,他们都没准时替他庆祝过。


简母越热络,时妗便越替简玦伤心。


简父相对沉默,与时妗只有几句简单的话,再没其他交流。


张嫂为此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简母上楼叫了简玦几次,后者一直没理,最后只能把叫简玦出来吃饭的任务交给时妗。


她悄悄将时妗拉到角落,扭捏的咬着下唇,倒是有点像害羞的大姑娘。她道,“刚刚看你和简玦一起回来,你们关系好像不错,你去试试叫他下来吧,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我们晚上的飞机,还要走呢。”


依时妗对简玦的了解,今天这顿团圆饭大概是吃不成了。


她不想伤了简母的心,点头答应,当然,她也没能完成这项任务。她想,简玦心里大概也气着,气她能够接受简父简母吧。


饭后,简父一人留在客厅里看新闻,简母拉着时妗聊天。


简母其实是个很善谈的人,在不必面对娱乐圈的是是非非时,也单纯的可爱。她的单纯是因为面对的是时妗,在面对竞争对手时,她使出来的手段谁都躲不过去。


这一点时妗清楚。


可她也真切的感受到,简母对她是真的亲热。


简母说,她想要个女儿,但生了简玦后,就不能再怀孕了。


上一辈子时妗有意躲着简母,自然也不会听到这种话,时妗听到后,还有点惊讶。


与普通母亲一样,一提到自己的儿子,简母就打开了话匣子:“简玦小时候其实挺粘我的,不过那几年是我最忙的时候,没法陪他。刚开始我要走、去工作,他还抱着我不撒手,后来……也就五岁的时候吧,他就习惯了。这样讲出来,是不是也挺可悲的?”


时妗能说什么,可悲,还是一点都不可悲?


她只能在心里心疼简玦。


简母叹息:“简玦小时候,也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抱起来特别舒服。哪像现在,那么高,还瘦,抱起来都硌得慌。”


……等等,小胖子?


胖子?


14.唉呀


时妗从来都不知道,简玦还有胖的时候。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是高高瘦瘦,气质清冷的。


见时妗表情有了变化,似乎不太相信,简母也笑起来:“想不到吧,他小时候长得可丑了,见过他的朋友都觉得他不是我亲生儿子。”她指指客厅的简父,“他虽然渣了点,但好歹长得帅吧?”


许是在开放的环境里生活惯了,简母与时妗交流时,也没什么顾忌。


时妗只能讪笑。


简母道:“简玦那会因为胖,受了不少苦,说起来也怨我。”


受苦?


时妗奇怪:“为什么胖会受苦?”


简母笑容便没有先前那般没心没肺,她抬了抬眼,往二楼简玦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苦笑:“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啊。”


“他还很小的时候,我带着他出门,不小心被媒体拍到他的照片,虽然脸打了马赛克,但身子还露着。圆滚滚的,网友们都觉得稀奇,千方百计的扒他的照片,终于给扒出来了。”


“都说他长得丑,不是我们亲生的,也有人骂他,总之,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幸好他小,还不懂。”


时妗静默。


五岁的简玦……已经不小了。


他会上网,认字又早,加上心思沉,他能看懂这些话。


说他丑,他也许还能忍受,但如果对一个孩子说他不是爹妈亲生的,那就有点残忍了。


时妗无法想象,简玦从小到大都经历了什么。她以为她已经知道他所有的过去,可直到现在才明白,她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心很疼,替他疼。


简母简父晚上十一点的飞机,简玦始终没露面,时妗只能替简玦将二人送出门。目送载着简父简母的保姆车离开,时妗才松了口气,和张嫂一起转身往回走。


恍惚中,似乎看到二楼简玦的窗前闪过一个影子。


也对,虽然关系僵,但他还是惦记他们的。


回到房间后,时妗先用电脑搜了搜新闻。十几年前的新闻,有关简玦的小胖子照片。


还好,简父简母名气大,时妗只输入了几个关键字,简玦的照片就跳了出来。


那是简母牵着简玦手的正面照,没有马赛克。凭良心说,简玦小时候的模样,虽然与现在相差甚远,但也还算是清秀。


许是简父简母的颜值太高,网友对他们二人的儿子,期望也就高了起来。点开评论,几乎一片唏嘘声,最好听的说法也是——真丑。


当然,也有眼睛还正常的人出面维护,少之又少。


还有类似“xxx搞多了,生出野种了吧?”之类的评论。


别说当时的简玦只是一个孩子,就是时妗看到这些言论,也有点接受不了。


时妗盯着屏幕上的“野种”二字,觉得刺眼。


上一世,时妗大学修的是新闻学,毕业后去报社做了记者。她负责的是社会新闻,每天都会接到无数市民来电。就是这些市民来电,都有无数的人带着脏话而来,更别提是网上。


时妗叹气。


从新闻上来看,简玦是在一年之内突然瘦下去。简母称自己也不知道简玦为什么忽然暴瘦,她还在怀念简玦胖乎乎时的模样。时妗想,简母的确不算是个称职的母亲。


五岁的星二代简玦,被迫知晓了减肥二字的含义。


五岁的普通儿童时妗,活在爸爸妈妈的庇护下,挥着小拳头打人。


光鲜亮丽也不见得有多好。


收了电脑,时妗鬼使神差的往简玦房间走。平日里没有他的允许,她不会随便进他的房间,只是这一次,她想,她应该过去看看。


方才二楼的影子太揪心,即便是简玦最艰难的时刻,时妗也不曾见过他那般落寞的身影。


时妗敲门时,才发现简玦的房门没锁。


想了想,直接开门走进去。


单纯的在外面敲门,他大概不会应声。


房间内关着灯,窗帘未拉,只有淡淡的月光,为这个冷清的房间映出一小片光亮。


简玦坐在书桌前,月光下。


他的房间,她上辈子来过许多次,很熟悉。从高一至大学毕业,除了被罩与电脑换过新的,其余摆设不曾有过改变。


在学校,他是老师学生都喜爱的优等生简玦,在家里,他只是将自己封闭在狭小空间的行尸走肉。


生活没有乐趣。


时妗不知道的是,那时候简玦唯一的希望,是想让她生活的更好些。


时妗怀里抱着晚上回来时买的冰糖雪球。静思片刻后,深吸一口气,故意放轻脚步,走近。她眼梢含着笑,冷不丁的将手里的纸袋子递出去,在简玦眼前晃。


她问:“晚上没吃饭,不饿吗?”


纸袋子晃荡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简玦早已听到她的脚步声。


他不太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许是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地方。虽然不会在此放纵,但也不想沾染上旁人的气味。


可时妗进来时,他却没有拒绝她的勇气。


或许是内疚,又或许是——他发现她有一点不同。


说不上哪里不同,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简玦肃着脸,非但没接,反而偏了偏头,躲开时妗在他眼前乱晃的手。


早已想到这个场面,时妗也不恼,找了椅子,自顾自坐下来。她打开手里的袋子,拿出一颗山楂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简玦口中。


塞完,笑眯眯的看着他。


动作太突兀,简玦下意识咬了一下,酸的厉害。


时妗一本正经道:“你现在肯定很饿,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仗义的人。这是我今天买的,喏,全部都给你。”她将袋子推到简玦面前,解释,“这是山楂球,开胃的,你吃完之后肯定更饿。”


充分印证了时妗那句“饿死你”。


简玦:……


要被她气笑了。


简玦白了她一眼。


时妗笑的温柔。她当然不是真的来送什么山楂球,她只是想和他聊聊。聊聊简父简母。


想到接下来要提的话题,时妗的笑容便缓了缓。


她留意着简玦的脸色,轻声道:“有关你父母……”


话刚起了个头,简玦的目光便刷的一下暗了下去。他不想谈。


时妗索性一口气说完:“我知道你可能受网上的言论影响,觉得那天喝酒开车的人是你母亲或者是你父亲。但是……”


她认真道,“我查了交警的出警记录,找了你父母的不在场证明,我相信我自己的调查,这件事确实不是你父母所为。所以我想……”


“查?”简玦变了声调,干巴巴的,“查到了什么?”


他声音里藏了一丝期待。


从出事起,联想到简父简母以往的所作所为,简玦几乎没有迟疑的,就站到了网友那一边。身边有个在娱乐圈的父母,他知道,所谓的爆料,绝大部分都是真的。


可他忽略了假的可能性。


时妗道:“当时是助理喝了酒,开车去接你的父母,你父母人在外面。因为事发路段没有监控录像,加上你父母当时是单独在一起,才出现这些谣言。但是我上网看了,事发时间,你父母正好给粉丝签了名,粉丝还发到了微博上,时间能对的起来。从收费站的监控里看,那辆车也一直是助理在使用,这个没错。”


这些是上辈子的她查的。可惜查的太晚,已经来不及挽回什么。


这也是成为记者后的时妗做的事情。


作为记者,要站在绝对客观的角度,用事实说话、用证据说话。


她想,自己这一世,大概还是会去当记者。


15.标题


这是时妗与简玦面对面交流,时间最久的一次。时妗不想让简玦再像上辈子一样,为别人过一生。她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她不想看着他继续活在黑暗里。


他明明比太阳还要耀眼。


简玦听了时妗的话后,便一直静默。


好半晌,薄唇微起,问出一直藏在心里的话:“你一点都不怀疑他们?”


他还是在意的。


时妗点点头,又摇摇头。


怀疑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她相信证据。


成为记者的那两年,她见过太多被颠倒的黑白,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简玦拧眉。


小时候,他亲耳听过简父简母用的那些手段,所以时家的事一出,他几乎没有犹豫的便认为此事为简父简母所为。有片面性,但他不觉得他会冤枉了他们。


买通水军,将脏水泼到竞争对手身上,害对方失了工作,全家人都被网友骂,而简父简母居然在家喝酒庆祝。简玦见过父母最和谐的时间,就是这个时候。


其余时间,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情人,各自有各自的工作。


正是以为如此,他从没想过去进行什么调查,他对简父简母已经有偏见。但简玦没能做到的事情,时妗做到了。


听到时妗坦然叙述时家车祸的时候,简玦心里千斤重的石头,似乎稍微往下降落了。


心里有些乱,说不出的感觉。


再看时妗时,简玦的目光也有了变化,柔和许多。


在这事上,是时妗帮简玦卸了枷锁。


时妗微微笑着,笑容动人。


她静静的看着简玦,语调诚恳:“你爸爸妈妈提供给我住的地方,替我支付学费,还让我能在岭研高中上学,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他们都是我的恩人。所以……我很感激他们。”


感激。


对简玦来说,似乎是个很奇妙的词。


简玦生的好,顶着一张足以倾国的皮囊,还有好用的脑子,出生时就万众瞩目含着金钥匙,大多数人眼中,简玦都应该是从小被表扬到大的。


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正因为万众瞩目,他得到的议论声更多。


心情愈发复杂。


他抬头,盯着时妗的笑容看。


很舒服。


他看见时妗红润的唇微微张开,又吐出几个字。


她道:“你要是总内疚,我还怎么追你呀。”语调愉悦。


简玦:……


表情凝固。


目光里的柔和一闪而过,结成霜。


他都忘了还有这一茬。


简玦冷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时妗。如此复杂的情况下,她还能笑盈盈的说要追他,这还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寻常人来表白、送礼物,他不会有一秒的犹豫,可地方是时妗时,他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后果就是,他直接伸手提起她的衣领,轻轻松松将人拽起来,冷着脸往外拉。


赶她走。


时妗往相反的方向退:“刚才还好好的呢,你不能收了我的山楂球就赶我走啊。”


简玦:……


山楂球?


他停下,向桌子看去。


不甚清晰的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一个纸袋子的轮廓。简玦深吸一口气,再去看时妗。


房间内光线暗,他看时妗时也看的不清楚,只觉得她是一直笑着的。


看见时妗的笑容时,简玦冷下来的脸便柔了几分,只是开口时语气仍旧不耐烦,他习惯了如此。


简玦打开房门,推时妗:“出去。”


这样的简玦才正常。


时妗发现,没事调戏调戏简玦,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或许她真的应该同阳骁所说,大胆的去追,往前走。


时妗把着门框,不走,她道:“伯母说了,让你以后多教我功课,在学校也要罩着我,哦对了,我和伯母说过了,以后不用李师傅去接送,反正也不远。伯母说……你得带着我一起上下学。”


简玦虽然与简母关系僵硬,但简母说的话,他一般不会忤逆。


时妗把简母抬出来当靠山,简玦听后,整张脸都僵了。


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目光颇为无奈。


时妗想笑。


又不敢太明显,只能肃着脸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你怕学校的同学看见,这样吧,以后你提前一站下车,走到学校就好啦。”她说的理所当然。


简玦:……


一站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他虽然走的快,但代价是,他每天需要提前十分钟出门。


简玦咬牙:“你怎么不提前下车?”


时妗眼睛弯成月牙:“因为伯母说,你得照顾我。”


简玦:……


甩开她的手,重重的往后一推,“嘭”的一声甩上门。


紧接着,时妗听到“啪”的开关声,从门缝下跑出白色的光来。


他总算开灯了。


开了灯,就代表人已经没事了。时妗松了口气。


她这两辈子都没这么不要脸过。不过事后回味一下,感觉还不错。


尤其是看到简玦臭着的脸时,感觉岂止是不错,甚至可以用十分美妙来形容。


可惜,在学校时她还要稍有收敛。不过在家能和简玦这般随意,时妗也知足了。


知足的时妗回到房间后直接上床睡觉,今晚一直和简母聊天,也没有复习功课,她要养足精神,明天再补回来。


许是和简玦稍微亲近了些,时妗心里轻松,这一晚睡的格外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时妗定了五点四十五分的闹钟,原本打算早起锻炼,去别墅外的小公园跑两圈。但也不知是不是身体真的太差,没跑两步,时妗有点跑不动。


咬牙围着小公园跑了一圈,看着六十岁的爷爷奶奶一个接一个超过自己,时妗宛如一个新生代蜗牛。


最后,她被比她晚半个小时出门的简玦超了过去。并且很快套了圈。


简玦路过她身边时,看了她脚下一眼。


又看一眼。


最后直接夸:“走的真快。”


时妗:……


嫌弃她直说啊!


跑完步,回别墅后又简单整理了一下书包,张嫂人又不在,时妗负责做早餐。


自从发现时妗厨艺了得后,张嫂便放心大胆的将做早餐的任务交给时妗。


张嫂的女儿平时虽淘气,但出生时落了病,身体一直不好,时妗上一世曾见过小姑娘,可爱的很。再加上从前世张嫂对时妗一直不错,时妗也乐意帮忙。


简玦虽然比时妗出门晚,却比她回来的早,时妗进门时,他就坐在敞亮的客厅里,看当天的报纸。


虽是一身校服,但眉宇间沉着冷静的模样,也有几分社会精英的影子。听到响动,还抬头看了时妗一眼。


时妗问他:“先回来怎么不准备早餐?”


简玦很坦然:“不会。”


时妗:……


上一世的简玦还会起大早给她做早餐呢,哼。


看着简玦理所当然等早餐的模样,时妗只能换衣服去厨房。


大学往后,她搬出简家独自一人生活,练了一手好厨艺。那时她一般不和简家联系,只有一次,简玦给她打电话,让她去他家帮忙准备晚餐。这大概是他做的最任性的一件事。


三明治配牛奶,时妗手脚利落,很快准备好,简玦也不客气,直接吃。


清晨薄凉的阳光洒在插有百合花的餐桌上时,时妗倒是真的有一种老夫老妻过日子的感觉。


这种感觉,上辈子都没有过。


16.标题


时妗笑盈盈的将热好的牛奶递过去,简玦抬眼看了她一眼,接下。


他觉得时妗笑里藏刀。


果然,没过两秒,简玦便听到时妗温柔的声音:“一会我吃好就先走了,你坐下一班公交车吧,以免被同学看到。哦对了,碗筷你收。”


简玦不动声色,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坐下一班公交车一定迟到。


他便想起了时妗慢悠悠做早餐的情形。


慢、悠、悠、的、做、早、餐。


简玦脸黑了黑。


忍着,继续吃。


时妗做记者时,工作忙,吃饭时间不规律,经常四五分钟解决完一顿饭。她吃饭的速度快,碗筷就留给了简玦。


简玦做事向来有条理,喝第一口牛奶时,时妗已经火速吃好。他就看了她一眼。


又看一眼。


嘴角下沉,拿着玻璃杯的右手开始不稳。


在时妗已经起身去客厅拿书包时,简玦快速起身,收拾碗筷。速度比任何时候都要利索。


等简玦和时妗一起出门时,后者像是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却故作不解的问他:“你怎么这么快就吃好了?”


简玦:“……”


握拳,沉住气。低下头,一字一句问她昨天问过的问题:“为什么迟到的要是我?”


时妗笑容更盛:“不想迟到啊,那一起走?你坐车前我坐车尾,伪造我为了追你不择手段的假象。”说这话时,时妗皱着眉,像是在认真思索办法是否可行。


简玦:“……”


他到底为什么要对这种人好?


推开门,甩下时妗,径直向前走。


时妗捂住嘴,才没直接笑出声。


几步跟上去。


九月份天气还很暖和,街边也有开着的小野花。五颜六色聚在一起,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却也很好看。


时妗一路跑跑停停,倒像是真的只是个普通高中生。


简玦抄着口袋,在后面懒洋洋的跟。


偶尔看时妗两眼,也是嫌弃的目光。


昨晚回来时也是如此。瞧她这架势,跟没见过花的孩子似的,她是怎么长大的?


最后一点愧疚心被时妗磨没了。


下车后,时妗与简玦分开走。


快走到校门口时,时妗迎面遇上苏婕。


方才在校门口另一头的小路上,时妗下公交车时,曾隐隐约约看见苏婕的影子。她看见她从公交车上下来,但联想到苏婕的家庭状况,又否定了自己的眼睛。


她记得很清楚,苏婕家境富有,高中三年都是豪车接送,这一点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班里的同学几乎都如此说。


时妗无法把苏婕和公交车联想到一起。


许是父母临时有事?


但也没必要特意绕一大圈,再上学吧。


时妗思付片刻,主动和苏婕打了招呼。


后者闻声抬头,下颚微含,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两人虽然坐前后位,但苏婕话少,一直没有真正交流过,一同往班里走时,彼此都没什么话。


还是苏婕余光往后瞥了瞥,开口:“有人对简玦表白。”


时妗愣了一下,回头时,一眼便注意到简玦紧锁着的眉。他身旁还站着个与他们同级的女生,正羞赧的说着什么。


这种场面时妗见的多了。


尤其是简玦成名后,不管他出现在哪里,等候的都是人山人海的粉丝,粉丝追星激动起来,做的事可比表白更进一步。


时妗回头,笑笑:“没什么,习惯就好。”


“习惯?”苏婕眉头下意识拧起,“你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我看见你们从一辆公交车上……”话没说完,苏婕脸色变了变,刹车。


往日沉着冷静甚至会有几分孤傲的眼底,第一次闪过几丝慌乱。


苏婕止了话,脚步骤然加快,很快便和时妗有了一定距离。时妗皱起眉,站在原地看了好半晌,脑中闪过点什么,似乎隐隐约约想到什么。


可又不太清楚。


正当时妗想仔细琢磨琢磨时,眼前忽然多了个小盒子。


是礼品盒,很小巧,外围还扎着蝴蝶结。


时妗愣了一下,看向拿着盒子的男人。


简玦冷着脸,将盒子扔进时妗怀里,道:“你解决。”


扔下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转身往教学楼走,再没回头。


时妗:……


上一世她的确帮他处理过女同学写来的情书,可这礼物……在学校光明正大的扔给她,真的好吗?


时妗左右看看,似乎没人注意到方才的小插曲。


可……还是觉得简玦和上一世不太一样。


大不一样。


那小盒礼物时妗也想不到该如何处理。表白的信还可以找个保险的地方偷偷处理掉,但礼物就不那么容易了。想了一圈也没想出办法,时妗只能先把礼物盒扔进自己的书包里。


这一扔,才看到书包里躺着本不属于自己的书。


简玦的《密码故事》。


也不知是不是早上收拾书的时候拿错了。


白天不好去找简玦,时妗准备晚上再还给他。


下午提前复习好计划内的功课,时妗闲来无事,便将书拿出来看。重生以后,她已经撞见过好几次,简玦拿着这本书看。


莫名的,时妗就想看看简玦看的书,内容到底是什么。


翻看前两页时,没觉得有多高深。


这本书是结合战争讲述的密码发展史,用途大多时战时军事上或者间谍之间传播消息,防止敌人看到,便将消息加密。


从单音节密码到维热纳尔密码方针,有关如何加密如何解密,讲解的十分清晰。


期间穿插着历史,有一定的故事性,所以这本书是真真正正的闲书。


时妗看的有滋有味。


这才知道,原来密码的学问也这么多,她从前只知道摩斯密码,还不会解。


书的最后是作者留下的解密题,时妗大体浏览一遍后,手开始痒痒,拿着题解密。


书里有关解密的部分讲解也很详细,例如利用高频率单词来替换。大体意思就是,在26个英文字母的使用频率统计中,e是比例最大的,假设密文中最常出现的字母是c,就可以暂时把c看做是e。


当然,不能直接替换,不同的密文还有不同的解法。要按照英文的拼写规律来解。


时妗研究了一整个下午。


她总算知道,闲书到底有什么用处。


晚自习时,时妗终于解开第一个密码,是书中讲的最简单的一种,利用关键词。


关键词可以是任意英语单词,如apple。将apple放到密码栏最开头,去掉重复单词,然后再abcd的顺序写下去,制作成密码。关键词要选的巧,否则会造成密码与明码一致的情况。


例如。


明码栏 abcdefghijklmnopqrstuvwxyz


密码栏 aplebcdfghijkmnoqrstuvwxyz


q往后,明码密码完全一致。


时妗解着解着,脑中忽然闪出一个略有荒诞的想法。


在上一世高中毕业当天,时妗和同学出去喝了酒。破天荒的第一次出去玩,还是和同班同学一起。


当时的她已和简玦朝夕相处三年,心底里再不想承认,那颗心也早就动了。回别墅后,仗着酒劲,她给简玦发了短信。


说的都是酒后胡话。


她问他在做什么。


当时简玦回的内容,她记得很清楚。


是一堆英文字母。


真正的字母,毫无章法。


时妗对着那堆字母研究了好几天,最后只下了一个结论——他按错了。没研究出名堂的时妗将简玦发过来的短信记录下来,往后再没管。


那时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密码什么是明码。


今天看了这本书,倒是觉得简玦的短信……


时妗试着回忆那串字母写了什么。


dgmmfejsttkmmlhutmlgyrnnymu。


17.标题


时妗解了一整晚,没解开。


她还有其他作业要写,也不能将时间全部耗在这里,加上她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密码,便先将写下来的字母放到一边。


岭研高中晚上共有两节晚自习,可以自己选择上或不上。家远的同学大多会在下课后就离开,也有真热爱学习的,一直留到晚上九点。时妗决定不再让李师傅接送时,就打定主意要参加晚自习。


上辈子她一直由李师傅接送,从未体会过上晚自习的感觉。


简玦对这种自习向来没兴趣。但时妗毕竟是女孩,简母知道时妗想上晚自习后,便将简玦也扣留在学校。


时妗还记得简玦接到简母电话时的脸色,半边脸都僵了,目光像是要把时妗吃了,十分精彩。


放了学,时妗匆匆往公交车站赶,按照简玦的性子,他大概会早退。


果然,时妗赶到时,简玦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见时妗过去,冷眼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


大概在恼自己平白无故为什么要上这没用的自习。


两人等车时的距离也足够远。


时妗偷偷的往简玦那边看。


十七岁还未真正成熟的男人,身材已经修长,身子站的笔直,风吹过来,纹丝未动。


风吹过来的瞬间,时妗忽然想到,她可以把那串字母给简玦,让他帮忙解。依他的智商,大概十分钟就能解的出来。


想了一会,时妗便打定主意,反正简玦也不知道那串字母是他三年后写的。


时妗凑了过去。


先将那本书还给他。


“你的书放到我的书包里了。”语调诚恳。


简玦接书的时候,目光冷硬。


时妗浅浅的笑:“住在一起,难免就会拿错东西嘛,不要在意。”顿顿,见简玦没起疑,她才将写有字母的纸拿出来。十分狗腿的递上去,“那个,这个是别人给我的,好像是密码,我不会解,你能帮我解解试试吗?”


简玦看了时妗两三秒,接过来瞟了一眼。


“密码?”


他个子高,手里拿着那张纸时,时妗再想去看,就不得不踮起脚尖。


下意识扒住他的手臂,目光往纸上瞟。


她手心触碰到简玦手臂的瞬间,后者目光定了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时妗的手。纤细的手指柔弱无骨,掌心微凉,轻轻覆盖在他胳膊上,肌肤相触,很舒服。


简玦被脑子里闪过的“舒服”一词吓了一跳。


收起所有表情,冷眼盯着她看。


时妗这才察觉自己和简玦的距离过于亲近。


吐了吐舌,乖乖的向后退了一步。


简玦这才移开目光。


心里却是乱乱的,集中不了注意力。他看了几眼纸上的字母,心中更不耐。


再次重复,“这是密码?”


时妗拧起秀眉:“不确定,有可能是,我没解开。”


简玦扬起手中的书:“你看了?”


对上简玦的冷眸时,时妗这才想起,自己随便翻人家书的行为有些不妥。


当即乖乖的道歉:“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


简玦也不过是找个由头转移话题,他心思乱,随手将那张纸折起来,没再吭声。


两人安静的等车。


回到别墅后,吃过晚饭回房间时,时妗叫住简玦:“别忘了帮我解。”


简玦蹙了下眉:“很重要?”


重要?当然重要,因为那是他写的。


时妗点点头:“恩。”


简玦目光有些沉,但没再说什么,关门回房。


虽说将那串字母交给了简玦,但在时妗心里,字母是随便打的可能性更大,也就没再放在心上。她回屋看了会书,十点半准时洗漱睡觉。


洗漱完换好睡衣,才想起简玦还没和她说密码的事。他晚上的时间向来在看各种书中度过,很有空。


时妗擦了擦头发,毛巾搭在肩上,往简玦的房间走。


敲敲门,在得到房间内男人的回答后,时妗推门进去。


房间内,简玦已经半躺在床上,床头灯开着,手里握着本书。他看起来也刚冲过澡,额前软下的刘海是湿的,眼睛盯着手里的书本看。


他皮肤本就白,床头灯一映,侧颜更完美。


也不知为什么,他虽然拿着书,时妗却总觉得他并没有看进去。


时妗握着门把,抻头向里看。看见简玦时,下意识露出笑容,她暖声问:“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我想来问问你,那个是密码吗?”


床上的简玦目光偏冷。


不动声色的看了会时妗,目光又移回书上。他穿着件纯白色的宽松t恤,虽然宽松,但仍旧能看出肌肉的轮廓。


周遭气氛骤冷。


简玦的脸色看似平静,但依时妗对简玦的了解,她隐约觉得简玦今晚有些不对劲。气压异常的低。


平常也冷,但是让人敢去接近甚至可以调戏的冷,今晚不一样。


吃晚餐时,他的状态还很正常。


简玦好半晌没搭话,时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又下了下决心,壮着胆子问:“你……解开了吗?”


在即便是沉默气场也足的简玦面前,时妗和十六七岁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低头看书的简玦“恩”了一声。


时妗又问:“那个真的是密码?”


简玦抬眼,目光移向桌子,简简单单两个字,“在那。”


桌子上,扔着一张纸和笔。


简玦继续低头看书,盯着书上的印刷字,目光却往时妗的方向移。注意力无法集中。


这对简玦来说,是件荒唐的事。


他时常看闲书成绩也好,并非是不学习,而是学习的效率较高。课上时间将知识点弄懂巩固,下课也就没必要再去死学,他的注意力向来是高度集中的。


仔细说起来,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现在这样的反应,只不过是帮忙解了个密码而已,他的兴趣。


简玦扭头看向时妗。


时妗手里拿着那张纸。


没有解码过程,只有清清爽爽的一行英文。


i looked at the moon,but only see you.


时妗的心跳停了一瞬。


这句话她曾经见过,《英国病人》中的一句话。


我望着月亮,却只看见你。


这是高三毕业那天,简玦回给她的短信。


原来……他真的喜欢她,从高中开始。


所以,他让她做他的女朋友,是真心的。


时妗的心脏开始狂跳。“砰砰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神色也不太自然,她抱着那张薄纸,低头,唇微抿,表情显然是被震撼到。


简玦在一旁看着,神色就冷了冷。


表白还加个密,无聊。


简玦不想理这两个无聊透顶的人。


可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表白没什么,可时妗那副模样,明显是动心了。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前两天还在体育馆信誓旦旦的说要追他。


就这么追?


这是简玦经历过的最差的被追。


他啪的一下合起书,脸色彻底冷下去,没什么好脸色的开口:“出去,我要睡觉。”语毕,背对着时妗躺下,枕着自己的胳膊。


恍惚间听到简玦的声音,时妗偏了偏头,看见背对着她的简玦,气压明显低。


看见简玦的瞬间,时妗便想起了大学时发生过的某件事。有点疯狂,像小说情节。


那是简玦所在的大学开运动会,彼时都是大一新生,被迫去做观众,不能离校。时妗是被刘芊池拉去的,她找她去看简玦跑步。


有陆青州在其中,刘芊池也知道时妗和简玦的关系,所以有意撮合他们。


只不过时妗到时,没能找到简玦。


在刘芊池班的队伍里看了会比赛,时妗闲得发慌,便去找洗手间。刘芊池接下来有比赛,不能陪她去。


最近的洗手间在教学楼,彼时大一新生都聚在操场,大二以上的学生几乎都放假回家,教学楼里没什么人。时妗以前也来过a大,对教学楼还算熟悉,因此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洗手间。


时妗去洗了手,然后在教学楼里闲逛。


她走到教学楼的大楼梯后面。


大楼梯后有一个小房间,是放杂物的,时妗好奇,便走过去看。


这一看,看出问题来。


楼梯下的阴影后,她没注意到的位置,忽然伸出一只手,时妗来不及惊愕,人就被那只手拽了过去。


跌落到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身上的味道她很熟悉,清冽、有股淡香。


接着,他的唇覆了上来。


18.标题


那是时妗和简玦第一次接吻。单看上一世,也是最后一次。


深吻。


时妗身子骨小,简玦的动作太突然,一只胳膊半捞着她,她才勉强站稳。站稳后的下意识动作是挣扎,在看到眼前的人时却怔住。


事情发展的快,她根本没想到拉她的人会是简玦。


与简玦相处的这些年,两人的关系似乎仅仅限于“认识”。并没有因为住在一幢房子里而更亲密。


大部分时间,是时妗远远的看着他,然后强迫自己去学习去高考。高中的时妗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出人头地。


一直到大学也没放松,但上了大学,再没有老师限制恋爱,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找了对象,时妗在淡然,也有心神恍惚的时候。这种时候她所能想到的,大概只有简玦。


她看了简玦几秒,深吸一口气。后者倚着的墙是个小斜坡,时妗腿软,人几乎完全压在他身上,她还没反应过来,下巴便被简玦捏住。


冰凉的手指点着她的下巴,她听到他胸膛的起伏,但眼里却没有温度。


简玦弯腰吻上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时妗的心思却转了千百回。


他的唇也是凉的,薄唇摩挲两下,侵入。


他舌尖湿热。


这个吻十分漫长。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时妗在简玦面前,其实都没有什么拒绝的能力。简玦的动作又太突兀,时妗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任简玦吻着。


他的身体也热。


没有缘由的吻持续着,直到操场某处传来枪响,短跑比赛开始。楼梯后的窗外有鸟儿被惊飞,教学楼里也有几人吵着往外跑,寂静的氛围被打破,简玦抱着她后部的手才放松。


时妗脑子还有些转不动。气喘不匀,也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皱眉站在原地,盯着简玦看,身子还靠在他身上。她习惯了安静严肃,此刻也没露出什么异于平常的表情,尽管内心已经跋山涉水。


太阳往西边走了走,黑暗的楼梯上,终于照进来那么一丁点光亮。借着这点光亮,时妗看见简玦肃的可怕的脸。


他在看清时妗的脸后,几乎是一把推开,说:“认错人了。”


接着,转身往外走。


当时的时妗与简玦并不亲密,平日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交流,她不认为简玦会喜欢自己,加上简玦最后的表情也是实打实的冷漠,时妗便信了。


后来简玦成名时,他曾在节目中说,自己有一个喜欢很多年的人。时妗联想到他的“找错人”,便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现在看来……


他压根没找错人。


时妗的心震荡了那么几秒,接着,飞了起来。


她无法控制住自己快要蹦出胸膛的心脏,就连腿都开始发软,好像上一世,从没像现在这般激动过。也许小时候有过,但父母去世后,她就几乎完全忘了激动是什么感觉。


回到高中后,时妗一直以为简玦不喜欢自己,为此还列了n条追简玦的办法。她倒也不是一定要和简玦在一起,如果简玦有真心喜欢的女生,她也会立刻放手,在此之前她想的是,只要他过的开心就好。


现在……情况有了质的变化。


时妗抱着纸,脚下轻飘飘的,往简玦床边走。


知道简玦从高中起喜欢的人就是自己后,以前的顾虑好像在瞬间打消,她几乎压不住一直上扬的嘴角。上一辈子的时妗过的压抑,沉默、自闭的结果就是,她在任何时刻,往往都能很好的收敛自己的情绪。


然而今天完全收不住。


她直接坐到床沿上,看简玦的目光和往日完全不同。


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床上的简玦背对她而躺,阖着眼,长睫微落。他皮肤偏白,脸颊亦清瘦,枕着自己的胳膊,呼吸匀称。这么看,倒是看不出来他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时妗抿唇笑笑,思付两秒后,伸手戳了戳简玦:“起来。”


简玦皱了下眉。


他察觉到时妗有点不对劲。这段时间时妗虽然举着要追他的大旗,但实际上,她没有做半分逾越规矩的事。


甚至和他在一个屋檐下时,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但是现在,她就这样坐在他的床上,十分随意的碰了他,表情还有点——嘚瑟。


对,嘚瑟。


简玦蹙了下眉,翻身坐起来,冷眼看着她。


不就是被追了一下,至于高兴成这样?


时妗咬着下唇,看着他笑。


她的笑容干干净净,眼睛却放着区别于常日的光。


简玦不动声色的打量她片刻,抱臂向后倚,语调平平:“出去,我要睡觉。”虽然平,但也冷。


时妗觉得简玦似乎有点不开心。


时妗联想到他先前种种举动,忽然发现……他似乎是为了这个密码不开心。


眨了眨眼,小心脏难得又雀跃了下。她轻咳两声,正色解释:“其实这个不是情书,就是书里的一句话而已,你别误会。”


毕竟高一的简玦还没有写过这种东西。


简玦冷笑:“书里的一句话?”


时妗点头。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简玦在听到这话后,眉尾便向上扬了扬。他长指搭在自己的胳膊上,眼梢露出一丝讽意,“他用的是最简单的关键词密码,知道关键词是什么吗?”


简玦语速极快,“shijn。加上被去掉的相同字母,就是shijin。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叫时妗?”


时妗又怔了一下。


也对,那句月亮和你,也许并不能代表什么,但如果关键词是她的名字,那就证明……他真的喜欢她。


时妗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抬眼看他。


正解释关键词的简玦看到时妗略有奇怪的目光,但未深想,一口气说完:“谁向你表白,阳骁?恩,他挺不错的,加油,争取来个早恋,省的将来嫁不出去。”他指了指门外,“现在,拿着你的密码赶紧滚。”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调拉长。


时妗看了眼简玦的脸色,黑的彻底。语毕,掀起被子,重重的躺下。


这让时妗有一种,高一时期的简玦在跟高三时期的简玦吃醋的错觉。


虽然这样的简玦看着更难接近,可时妗却……莫名其妙有点开心。


开心?


她静默几秒,往前凑了凑,留意着他的脸色:“不是阳骁,阳骁有喜欢的人。”戳戳他,“真的,他特别喜欢她,喜欢了好多年。”


床上的人闭眸不动。


简玦越是如此,时妗越是想笑,她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看着表面平静,实则有点恼意的简玦,时妗莫名的想逗逗他。


她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目前为止我只想追你,真的。”


顿顿,小声补充,“不过将来就不一定了。”


简玦:……


起身,迅速拉起时妗的手腕,大步从床上走下去,拉开房门,将时妗扔出去。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时妗踉踉跄跄站稳,看着“嘭”的一声被简玦甩上的房门,两秒后,唇勾了起来。


心情大好。


原来简玦他……


原来捉弄他这么有趣啊!


*


第二天一早,简玦早起跑步时,遇到在玄关穿鞋的时妗。时妗已经换好运动服,看见他下来,打了声招呼,问,“一起跑吗?”


简玦拒绝的很干脆:“不。”


一个“不”字,干净果断,充分体现了他桀骜不驯的品质。


以上是时妗的胡思乱想。


简玦冷眼瞥她:“我不想和你一起跑。”


时妗笑:“没事,我想和你一起跑,走吧。”热情的招呼他。


简玦:……


这个女人好像有点奇怪。


说的话怪,笑容也怪,前两天还一副不敢与他靠近的样子,今天……她对他的态度十分随意。


简玦在原地站定,拧眉盯着时妗看,后者脸上笑容浅浅,也没在乎简玦的目光,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就直接走过来,拉着他往外走。


简玦:……


他盯着她拉着自己的手看。


好像一觉醒来,世界就天翻地覆了。


简玦:???


虽然已经锻炼了几天,但时妗的体力仍然差到不像话,为了迁就时妗,简玦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放慢速度。最后索性抄着口袋走起来。


时妗跟的仍然费力。


虽然费力,但还没忘和简玦聊天。


她问:“你喜欢哪种女生啊,各种性格各种打扮我都可以试试的。”


简玦冷着脸,不理她。


时妗继续道:“好吧,你喜欢我这样的。继续下一个问题。”


简玦:……


低头,瞥了一眼不要脸的时妗。


时妗努力搜索话题,“要不我们来谈谈人生谈谈理想吧,光这样干跑,多没意思。”


简玦终于臭着脸开了口。他纠正:“我是在干走。”


时妗:……


哦。


19.标题


时妗倒不是真想知道简玦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她从不认为喜欢二字可以用一个类型来概括,只是她发现用诸如此类的问题打趣简玦——很好玩。


十分好玩。


上一世哪敢做这种事情?


时妗觉得自己终于没白活。


跑完步,吃过早餐,时妗和简玦一同坐公交车上学。这趟公交车往别墅的方向开,也会遇到几个同校同学,幸运的是,目前为止都没碰到过高一年级的。


也就在学校门口撞见苏婕那次,被她看到。


相同的时间,时妗再次在相同的地点遇到苏婕,这一次,苏婕脸上的尴尬之色没能抹掉。


她站在公交车站前,是个小站,站牌挂在树干上,只有一辆公交车从此经过。这辆公交车是从普通小区的方向过来的,岭研高中是半个贵族学校,大部分学生都住在分布在各地的各式各样别墅内,普通学生少之又少。


苏婕正对面是并排走的时妗和简玦。


三个人连续两天撞见,时妗也有些尴尬。她还是有点怕自己和简玦住在一起的消息传出去,上一世已经经历过一次,那场面实在是太壮观。


苏婕亦局促。


最淡定的反倒是简玦。


他一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抄在长裤口袋里,看了时妗两眼,又看向苏婕。苏婕成绩好,一班的班主任也曾在班里夸过她,简玦记忆力强,虽没有留意,但对苏婕也有印象,知道她和时妗同班。


他不知道两人为何都停住不走,但也没多说什么,目光最后移回时妗身上。


凡事,简玦一定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狭长的小路,三人站在非机动车道,诡异的缄默。


清晨的阳光金茫茫一片,暖而不毒。


沉默持续到时妗身后骑过来一辆电瓶车,疾行,啪啪啪的按喇叭。运动神经稍弱的时妗反应慢了一秒,电瓶车已经冲了过来,眼疾手快的简玦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旁。


看着电瓶车急速而过,简玦眉头皱起来,“你听不见喇叭响?”


手还紧紧地拽着她的胳膊。时妗也有点被吓到,脸色白了一瞬,几乎是半倚在简玦怀里,没有接话。


苏婕又看了简玦两眼,露出奇怪的神色。


她虽然不喜言语,但生活在学校里,有关时妗和简玦的传闻也听过几句。前段时间传闻传的狠,说什么的都有,大体就是时妗如何对简玦展开攻势成为女中豪杰。


苏婕对时妗的印象还停留在文文静静内向的后桌,听到传闻后也只是一笑,没放在心上。


现在再看看二人的举动,倒是真有点情侣的意思。


昨天她碰到他们时,她便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才提起有女生向简玦表白的事。昨天简玦还一副冷酷的模样,今天倒是和时妗亲近许多。


简玦在低叱时妗,时妗乖巧的听着。也不知是热还是风吹的,简玦耳根是红的。像极了关心女友的小男生。


苏婕收回目光,趁着简玦和时妗僵持不下的空档,转身离开。


她快步远离这条小街,心里乱成一团麻。


接着,她就被自己的心态吓到。


只不过被人撞见而已,她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


平日高傲的神色第一次有了松动,她眉宇间现出困色。停了几秒,叹口气,继续走。


一整个上午,时妗没再提今早的事,对苏婕的态度也如常,苏婕却怎么也放不下悬着的那颗石头。她坐在时妗和阳骁前排,小组讨论时,往往是他们四人一组,苏婕回头时多看了时妗两眼,后者笑容一如既往的恬静闲适。


这让苏婕更不安。


阳骁一整颗心都放在苏婕身上,时时刻刻留意着她的举动,自然注意到今天的苏婕对时妗的态度有些不同。


他试着和苏婕攀谈:“苏婕,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其实她并没有脸色不好,只是阳骁想不到其他能搭话的话题。


他听说女生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说脸色不好应该没什么问题。


苏婕怀抱着课本,眉心微拧。听到阳骁的问题后,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慢抬头。


微微笑了笑。


阳骁呆住。


这是苏婕第一次冲他笑。


……第一次!


阳骁心跳迅速加快,幸福感蹭的往上冒,转瞬间便忘了苏婕表现不正常这件事,转而关心起她的身体来,也忘了脸色不好只是自己胡诌的理由。


时妗在一旁看着,心里叹气。


这个阳骁,还真的只是个小男生,女神一冲他笑笑,就把全世界都忘了。


时妗虽然知道接二连三的看到苏婕坐公交车有些不正常。尤其是苏婕的反应,十分不对劲,但这毕竟是她的私事,如果她不想提,时妗也不会多问。不过现在再看,苏婕好像还记挂着这件事。


时妗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要解释一下。


思考来思考去,解释只会让苏婕更尴尬,还是作罢。


岭研高中周末不补课,阳骁约时妗一起去新华书店买书,他发现时妗的学习能力和倒数第一这个名次不太符。想着自己周末一直在补课,还没好好逛一逛,也有辅导书要买,时妗便同意了。


阳骁是这几天忽然开始用功学习的,大约是苏婕搭理他的频率忽然直线上涨,他为此励志好好学习,发誓要考进第一考场。


周五时阳骁还在埋头苦思,询问时妗cos2a+sin2a为什么等于1。


时妗将计算步骤详细的写下来,又给阳骁讲了好几遍,最后问他:“我讲的清楚吗?”


阳骁重重的点头,抱着步骤自己研究。


过了一会,他又凑过来问时妗:“那为什么不等于2呢?”


时妗:……


想打人。


至于刘芊池的问题,阳骁已经全部忘光。


出门前,时妗将自己好好的打扮了一下。


虽住在有钱人家,但学生时代的时妗生活仍然质朴,衣柜里的衣服更是惨不忍睹。时妗虽然不追什么时髦,但基本的审美也有,她打算顺便买几套新衣服。


简父简母每个月都会给时妗零花钱,和简玦的数额一样。上一世她执着于父母的死,倔强的不愿用简父简母的钱,一到假期便去打工,高中生活过的很辛苦。


这一世……她决定先用一点零花钱。


工还是要打的,只不过不必像上辈子一样当苦力,她可以写些文章赚些零花钱。简父简母对她好,她可以领情,但自己也要努力。


至于现在的确没法做到的,先接受简父简母的好意也未尝不可。


那晚和简母交谈后,时妗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简母的性格。


时妗已有许多年没有尝过有父母的滋味,那一晚有那么几分钟,她有一种简母就是自己母亲的错觉。


知道是错觉,但看到有人真正关心自己,也很感动。


时妗房间在里侧,简玦在外,两人的房间门斜对着。时妗想要出门,必定会经过简玦的房间,也无妨,简玦向来不会管她的去留。


然而今天时妗整理好衣服,背上小包路过简玦房间时,却看见他房间的门没关。


简玦穿着宽松的体恤和休闲裤,站在书架前,似乎在整理书架上的书。这些书大多与功课没什么关系。


时妗路过时往里看了一眼,一看见简玦,立刻停住冲他挥手打招呼。微微笑着。


简玦手里还拿着两本书。


上下看了时妗两眼,发觉她今天用心打扮过,眉就不可控制的扬了起来。简玦自己从未想过,他有朝一日会用这种语调说话。


简玦问:“约会?”


讥讽的语气。


偏偏时妗听了后还一点都不生气,笑眯眯的点头:“是啊。”


简玦静默。


平静的回头,继续收拾他的书。


时妗也就真的没再解释,背着单肩包,哼着小曲离开。


房间门口的影子消失后,简玦的动作也停住。低眼看着自己手中的书,眉心拧起来,片刻后,他动作粗鲁的将书放回书架,转身走向窗户。


时妗正好走到院子中央。


她没立刻离开,而是停下来拿着白色花洒给院子中的花花草草浇了水,又站在一旁托着腮看了好半晌,像和花儿说了什么悄悄话似的,最后才起身离开。


奔2的人,跟花儿说话。


简玦看着,一把拉上窗帘,冷脸吐出两个字:“幼稚。”


他回到床上,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看。


时妗能够走出阴影开朗起来,他其实应该开心的,可事实正好相反,他开心不起来。这大概源于时妗那所谓的表白。


既然表白了……就该做点什么吧?送礼物、找他聊天,或者其他。


然而时妗什么都没表现出来,除了这两天和他说话稍微随意了些,再没有其他。如果他不是亲耳听到时妗说喜欢自己,他还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女生会对自己有意思。


事实上他现在也不太相信,仿佛已经看到时妗要追他的大旗摇摇欲坠。


简玦并不喜欢经营感情,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恋爱的一天,他对情情爱爱不敢兴趣。


可是——


这种嘴里说着喜欢你又不实际行动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没有追人的基本常识吗?


简玦抽出枕头,压在头上。


20.标题


时妗与阳骁约在新华书店门前。阳骁是运动系男生,周末也大大咧咧的穿着运动服,他早早的等在书店门前,一看见时妗,就拼了命的冲她招手,手里提着两杯加了冰的奶茶。


抛刨除那没什么用的脑子来说,阳骁其实是个很会照顾人的男生。


与时妗并排走时,还会护着她防止被人群挤到,保护的动作也有礼不越轨。


一路上,阳骁都在幻想自己成绩突飞猛进考进第一考场的场景。


这让本没什么兴趣的时妗有点好奇,看着他问:“苏婕到底和你说什么了,为什么动力忽然这么足?”


阳骁斗志昂扬:“她说她要去a大!”


时妗:“……,然后呢?”


阳骁:“没然后了啊。”他低头看向时妗,似乎不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问。见时妗默然,阳骁又补充,“她要考a大,我当然也要上a大啦。不过a大分数线太高,我得努力点才行。我可不想到时候让老阳头给我花钱找关系,太丢面子。”


岭研高中的学生大多不愁没学上,只愁上什么学。


只要阳骁说一句话,他口中的老阳头就会为了他疏通一切关系。


时妗抿唇笑:“那你的成功率还真有点低。”


阳骁瞪她。


在书店,时妗替阳骁挑了几本符合他知识程度的参考书。他的知识储备大概就停止在初中阶段,知道等边三角形的三条边是同样长的。


时妗挑书时,阳骁在一旁直摸头,他抱着书跟在时妗身后,像个小跟班。


跟了半晌,怀里的书抱了一摞,终于忍不住问:“时妗,你还记得你上次考了倒数第一吗?”阳骁目光复杂。


在时妗荣登倒数第一宝座之前,这个位置是一直是他的,以至于亲爹亲妈发现他变成倒数第二后,还特地为他准备一顿大餐犒劳。


嘘寒问暖,一致认为他下了不少力气才前进一名。


阳骁:……


他看起来真的有那么笨?


在此之前,阳骁其实并没有多注意自己这个寡言少语的同桌,印象最深的是,在期中考试后,时妗给人的感觉全然不一样了。


刚开学时,时妗低沉阴郁,一直拒绝阳骁的好意。成绩也不好,整日都自己一人行动,谁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然而期中考完试之后……


虽然也安静,但眼睛明显有了光亮。最重要的是——她居然知道cos2a+sin2a等于1!


他这个倒数第二都不知道的事情,倒数第一怎么能知道?!太羞耻了!


现在再看时妗选辅导书的模样,似乎不光知道公式,她对政史地似乎也很擅长。


阳骁在风中委屈。


考了这么多年的试,好不容易体验一回一人之上的感觉,他却发现他下面的这个人比他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时妗翻看着手中的书,笑笑:“这些参考书我都研究过,放心吧,很适合你。”


上辈子研究的,只不过毕业久了有些记不清楚,她要再看看内容才行。


阳骁更凌乱。


倒数第一的世界都这么努力,他却……


他一定要好好学习。


买完辅导书,时妗又在街边的店铺逛了逛,选了几套符合自己审美的衣服。其中有两套是裙子。


她高中时不太喜欢穿裙子,能不穿则不穿,这个习惯在上了堪比整容院的大学后,彻底被舍友强行更正。


买最后一套裙子时,时妗嫌麻烦,直接换上,没有再穿自己的衣服。


两人顺着商业街往下走。


这里并不是市中心的商业街,没有市中心那般繁华,因为离着阳骁和时妗家近,才选择在这里。一路走下去时,阳骁向时妗介绍简玦的情况。


为了帮时妗追简玦,他也是煞费苦心。


阳骁道:“我帮你打听过了,简玦就住在我家那片别墅群里,不过好像是在另一头。要不哪天你约上几个同学去我家玩,顺便侦查侦查?”


时妗惊了惊。


阳骁家离简玦家很近?这也就是说……


也对,阳骁家是开公司的,住别墅也不稀奇。他平时上学放学都有专车接送,自然不会在公交车上遇到。


时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阳骁没察觉到时妗的不自然,继续汇报自己得到的情报。他神神秘秘的弯腰,好像发现了天大的事情:“你知道吗,我特意问过我爸妈,听说简玦的父母……是那谁和那谁!”


时妗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阳骁叹然:“怪不得他长得这么好看,原来父母基因那么好啊!不像老阳头,才多大啊,就驼背了。”阳骁重重的叹口气。


他捅了捅时妗:“眼光不错哦。”


她的眼光……当然不错。


时妗问他:“你在家附近见过简玦吗?”她担心自己被阳骁撞见。


阳骁:“没啊,我俩又不认识,见他干嘛?……哦,你是不是想让我去打探打探?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时妗:……


没想到阳骁脑补的功力和他的脑子一样强。


时妗连忙摇头:“不用,我不想大张旗鼓的追他,现在这样挺好的。”


阳骁一脸的不可置信。


又走了几分钟,时妗的手机响起来。是张嫂来的电话,她说自己今晚要回家,晚饭已经准备好,让时妗回去后放到微波炉里热一热,可以直接吃。


时妗的通话音量低,旁人听不到,她也就没避着阳骁。阳骁看到却很惊奇:“时妗,你这个手机得四五千吧?”他记得时妗家里的情况并不好。


时妗含糊道:“恩,二手的,便宜。”


阳骁半信半疑。


一边狐疑的看着时妗,一边往前走,还不等时妗让他看路,阳骁的步伐却猛然顿住。时妗抬头看他时,他的视线已经向正前方偏移,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


呆了两三秒后,转瞬间变成惊喜,他摇着时妗的肩膀:“天啊,苏婕在前面,北城这么大,在这里都能碰到,我们实在是太有缘了!”


时妗却皱了皱眉。她抬头看了看自己站的地方——一个普通小区门前。


而苏婕手里提着垃圾袋,刚刚下楼,显然住在这里。


时妗下意识的想拉着阳骁走,她觉得苏婕可能不想让别人发现她住在哪里,可阳骁显然没反应过来。一看见苏婕,他就开始手足无措,脸上洋溢着笑容,纠结到底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在其余人面前,阳骁是个正常的男生,可一遇到苏婕,阳骁所有的正常就都变成不正常了。


时妗只能强行拽着阳骁的衣袖往一旁的小胡同里拉:“你看不出来苏婕不想让我们看到吗?”


她将阳骁塞进小巷,自己停了一下,犹豫的往后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苏婕已经将手里的黑色垃圾袋丢进街边成排的绿色垃圾桶内。她身上背着黑色书包,沉甸甸的,装了不少东西,看起来是要去哪里学习。


听到时妗的话后,阳骁怔了一怔,踮着脚尖向苏婕的方向看了几眼,熙熙攘攘布满小商小贩的老式小区门前,苏婕靓丽的身影格外明显。


他偶尔单纯,但毕竟生在商家,该懂的事情也懂。犹豫了片刻,才抬眼问时妗:“苏婕住在这里吗?她家应该挺有钱。”


这才是问题所在。


苏婕在学校的表现的确是有钱人家孩子的模样,用的手机永远是刚出的新产品,除去校服,自己的衣服也都是牌子货。可联想到在公交车站的偶遇,答案似乎已经出来了。


时妗提醒阳骁:“这事不能和苏婕说,你不要去问她,她也许有什么苦衷。”时妗印象中的苏婕,怎么想都和攀比扯不上关系。


时妗推着阳骁往后走,想绕开这个小区,许是力气太小,时妗卯足劲推,阳骁才往后退了两小步。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婕的方向,表情从未如此认真严肃。


蓦地,阳骁眼神变直。


他一把推开时妗,头也没回:“快报警,别过来。”他叮嘱,“你离远点,千万别靠近。”


时妗奇怪的回头看。


讶然。


苏婕所在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几个男人。穿着短t恤,露出精壮手臂的男人,每个人都戴着黑墨镜,其中一人手臂上还纹了一条青龙。


小区门前本还有几个人,在那几个黑衣男人出现后,却都躲的远远的,不想沾惹麻烦。


而男人圈起来的中央,正是苏婕。


被扯着头发,略有狼狈的苏婕。


*


晚上十点,简玦坐在书桌前看书。每看两分钟,就心烦意乱的瞟一眼墙上挂的表,时针正好指向数字10,时妗房间的灯还暗着。


张嫂不在,别墅只有简玦一人,偌大的别墅,只有简玦房间透着星点光。


曾经,这是这个家的常态。


时妗来后,偶尔下楼拿点水果吃几块点心,二楼走廊总会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这个家才算有点人气。


三个小时前,张嫂给简玦打来电话,嘱咐他吃晚餐。


简玦用微波炉热了晚饭,顺便热了时妗的份。餐桌上时妗的晚饭从热气腾腾到彻底凉掉,时妗一直没有回来。


想到这些,简玦又去看自己的手机。


也没有未接来电。


捏着自己的手机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没打过去,皱着眉,重重的放下。


手机恰在此时响起来。


简玦立刻伸手去拿,手机翻转过来,看到的却是陆青州的名字,他的脸色沉了沉。接起电话。


陆青州声音愉悦:“好巧哦,今天我看到你金屋藏的娇和阳骁去约会了,怎么,你对人家太冷,人家放弃你了?”


简玦嘴角下压,攥紧手机,深呼吸。几秒后,才冷笑着回,“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青州可不会管简玦怎么说,他追问,“她和阳骁去哪了?我给你出个主意吧,你明天也约她出去,怎么样?你就随便诱惑诱惑她,保准她的心又回到你身上。”


随便诱惑诱惑。


简玦慢悠悠坐直,看了眼钟表,真的顺着陆青州的话答了下去,“恐怕约不到。”


陆青州:“为什么?”


简玦:“还没回来。”


陆青州“哇”了一声。


声音激动,“该不会是开房去了吧?那小丫头现在没人管,阳骁又是暖空调……哦,劲爆。”


在陆青州的观念里,开个房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周围的人,从初中就开始鬼混的比比皆是,跟那些人比起来,他陆青州还算是好的。


可简玦不一样。


简玦对这事,格外排斥。


陆青州一说完,简玦的脸色就垮了,“啪”的一下按死手机,扣到桌子上。


他抱臂看着前方,纯黑色眼珠上下微微晃动,看似平静,内心却已在翻滚。


这下可好,不仅大旗倒了,人都没了。


坐了一两分钟,简玦倏然起身,顺手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一言不发的向外走。


21.标题


派出所门前,三个单薄的影子被昏黄幽暗的灯光拉的悠长。


苏婕抱臂坐在路沿,身后是灌木丛,她把头埋在膝盖上,长发略有凌乱,始终未发一言。站在两侧的阳骁和时妗同样沉默,阳骁还比时妗多了些恼意。


平日脾气好的人生起气来,同样可怕。


晚风冷,他顺手脱下衣服,披到苏婕身上,站直再看时妗,抱歉的笑笑。


他只穿了两层衣服,能脱的只有一层。


时妗摆摆手,让他专心照顾苏婕。


不过北城的晚上还真有些冷。


时妗以为太阳下山之前就能回家,在商场才直接换上裙子,哪只太阳一下山,温度骤降。好不容易爱美一回,还美错了。


她抬头,看着夜空中星点光芒,叹气。


也不知道简玦有没有发现她还没回去,这个时间,他应该……睡了吧。


她回家时动作要轻点。


派出所前厅的灯还亮着,里面站着几个中年男女,女人不停地弯腰向那一帮施暴的男人道歉,不远处还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毕恭毕敬站在一侧。


警察介入,拉开女人。


先前围住苏婕的几个黑衣男人推门走过来,路过苏婕时,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晦气道:“欠了钱不还还他妈的敢报警,臭婊子,你别想跑,等着,再拿不出钱来,就拿你顶。”他指着苏婕,做了个抹脖的工作。


另一人冷笑:“长得不错,出去卖估计能挣不少钱。”


耀武扬威的挥挥拳头后,一行人骂骂咧咧离开。


阳骁瞪着双眼,身子不停地打哆嗦,肌肉硬起,形成一道弧线。并非因为害怕,而是气愤到无法抑制。年少轻狂,他容不了别人侮辱自己喜欢的人。


直勾勾的盯着那几人的背影,阳骁的拳一点一点握紧,眸色通红。


他缓慢的移了一个步子,下一秒,几乎就要冲出去。


冰凉的手蓦然拉住他的手腕。


阳骁一愣,心智被拽回大半,恍惚的低下头,苏婕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失了血色,杏眼一如既往的美丽,目光却不通透。


她紧抿着唇,摇头。


摇了又摇。


阳骁低头盯着拉住自己的那只手。


很细,但是很有力量。


从前只觉得女神光芒万丈,冷傲冰霜,却没想过,刨除自己的幻想与表面,苏婕也有落魄的时候。也不知怎的,阳骁却不觉得她真的失去光芒。


想了想,他坐到她身边,关切的问:“还是去趟医院吧,刚才撕扯成那样,肯定伤到你了。”他看着她胳膊上的淤青,心有点疼,“去药店买点药也行。”


顿顿,见苏婕没有反应,阳骁起身:“我去,你等着。”


苏婕再一次拉住他。


苍白无血色的唇蠕动片刻,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她道,“没事,我妈在。”


派出所前厅内的女人是苏婕的母亲,另一人是阳骁父亲的助理。


下午阳骁冲过去后,为了护苏婕,很快和那群人扭打在一起。两个学生自然不是社会青年的对手,找到机会拔腿就跑,这就苦了时妗。


他们跑,她在后面努力追,还不能被对方发现。关键是,时妗体力并不怎么样。


重生以来,时妗屡次突破自我,这回终于成功上演“警匪大片”。等两拨人好不容易停下,时妗已经累的虚脱。


不过倒是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接着警察赶到,将他们都带回派出所。时妗没参与,便没叫家长,这倒是让时妗松口气。她现在的监护人还是时奶奶,上一世进简家后,她和奶奶就再没见过几面,更别提这一世。


那伙人称,苏婕家欠他们的钱。


时妗这才听出门道——他们是借高利贷的。


派出所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阳老头对阳骁一直是放养,此刻助理也没多说话,只问阳骁需不要需要送他回家。阳骁摆摆手,让他先离开。


而苏婕就不那么好过了,苏母发现时妗和阳骁是苏婕的同班同学后,脸色一直奇差。出来后,冷脸朝苏婕走去,顺便甩给时妗和阳骁一个白眼。


明明是他们救了苏婕。


阳骁摸了摸头,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苏婕看着母亲的模样,只叹口气,歉意的笑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跟在气势汹汹的苏母身后。


两人离开。


阳骁觉得苏婕的日子八成不太好过,可他也无法去指责苏母,只能重重的叹气。两人站在原地半晌,阳骁扭头对时妗道:“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一个人不太安全。”


方才让助理先走,就是碍于时妗。


倒也可以让助理顺便送时妗,但他怕他家老头子多想,毕竟他家老头子想象力丰富,还臆想着要抱孙子。也不看看他儿子才多大。


本凝神看着苏婕的时妗瞬间定住。


让阳骁送她回家,这不相当于……


告诉阳骁自己住在简玦家?!


她立刻微笑、摇头,“不了,让我家长看见你不太好,他们会以为我早恋。”


阳骁皱眉站了两秒。他觉得“家长”这个词有些奇怪,常人应当会说爸爸妈妈或是父母。


为了打消阳骁的疑虑,时妗掏出手机:“我让我爸爸来接我吧,你先回家。”


阳骁道:“我陪你一起等。”


时妗讪笑:“让他看到他会打我。我就在派出所前面等,没事的,我家不远,他很快就能道。”


阳骁思索片刻,才点点头,“那你先打电话。”


时妗:……


硬着头皮,打了通电话过去。


彼时简玦已经晃悠到别墅区外,6路公交车所走的小路上。秋季的尾巴快要走完,晚风本就凉,又没有太阳,空气里的水珠都浸了冰似的。


他伸手摸了摸被风吹红的耳根,又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晃悠什么。


冷着脸,转身想回别墅时,手机又响起来。


他停住,脸色稍有不耐,掏出手机看了眼。


时妗。


无名的火涌上来。


简玦到底是简玦,有火也不会明着发,接起电话后,他没说话。


那头很快传来清亮的声音——


“爸爸!”


爸爸……


简玦嘴角抽了抽。


爸爸?!这是什么新式玩法?


和阳骁鬼混到晚上十一点,然后打电话来叫他爸爸?


简玦静默。


那头时妗又道:“我在xxx派出所,你来接我一下吧,没公交车了。”


简玦掉头往街上走。


脸色仍旧不好,口吻也差:“不去,让你的阳骁送你。”


时妗:“……,额,爸爸,得是你来。”


简玦想到派出所几个字眼,再联想到陆青州先前的话,心情更差。他冷笑:“如果是开房被抓到派出所的话,你爸爸我也没成年,领不出人来。”


时妗:“……,爸爸,你好幽默。”


简玦:“一般。”


时妗要发疯。


她努力说软话,“爹,你今天来了,我给你做一个星期的饭,你不是说我做饭好吃吗?”


简玦伸手拦下出租车,开门上车,“叫爹也没用。”


时妗:“哦,好吧,妈妈,我听到关车门的声音了。”


简玦:“关的是房门。”


前头刚想问简玦目的地的司机叔叔默默的看了眼自家车门,闭嘴。


时妗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憋笑,她道,“好吧,妈妈,你闹别扭的样子可真招人喜欢。”


简玦“啪”的一下按死手机。


抬头抱了地址,闭目养神。


派出所啊。


22.标题


时妗挂了电话,抬头就见阳骁迷茫的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时妗才想起自己的称呼似乎有些不妥。


空气诡异的沉默。


好半晌,他才试着开口问,“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一会叫爸爸一会叫妈妈,阳骁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也许……时妗生活在单亲家庭?!阳骁觉得自己真是聪明。


不过换个角度说,他居然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这个同桌做的实在太不尽职,他得好好关爱她!阳骁下定决心。


时妗笑笑,答:“我爸那个人就这样,嘴里说着不要,身体还蛮诚实的。没事,你先走吧。”


阳骁愣了一下,目光更古怪。


他总觉得时妗在谈到自己父亲时,眼神会软成一滩水,且面带羞色,就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爱人。再联想到时妗从未提过自己的家庭状况,开家长会时,她的父母也没到场。


天!他发现了什么?!


阳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不能强求,对,不能强求。


时妗再劝阳骁先走时,阳骁就僵着身子,乖乖的点了点头:“那个,你们好好聊,我就不打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语毕,吱吱呜呜半晌,最终红着脸,一溜烟跑开。


时妗:??


时妗莫名其妙的时候,阳骁已经蹿没了影,她皱皱眉,站在原地等简玦。


白天太阳大,阳暖温煦,她身上只穿了件小裙子也不觉得冷。然而现在正是早晚温差大的季节,晚上凉风一吹,人站在风间,像是要被吹透了。


时妗紧紧抱住臂,还是觉得冷。她跺了跺脚,往马路的方向张望。


晚上车少,这里离别墅也不远,简玦应该很快就到。更何况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上车……


等等,已经上车?


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快到十一点,没说两分钟,就听见关车门的声音,就算他用跑的速度走,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跑到马路边打到车。


除非——


他当时就在公路附近。


大晚上不睡觉,在公路旁转圈……


时妗唇角漾出笑意来。


还真是让人意外。


正想着,不远处的马路边停下来一辆出租车。时妗隐约能看到车后座男人的轮廓,下巴微收,脸颊瘦削有致。男人伸手递了钱,推门下车。


下车的那一瞬间,看见在冷风中发抖的时妗,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登时沉了下去。


简玦在原地停下。


抄着裤子口袋,目光通透清冷,冷颜看了时妗好半晌,才迈开长腿走过去。他习惯性抄口袋,却没有痞气,反倒更多了几分清矍的气质。只不过清矍的人脸色奇差。


离着老远,时妗便冲他招了招手,收回手后,哆哆嗦嗦的继续等。


上一世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既无闲心理会感情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心情去体验美好生活。追星、追剧,她几乎一项娱乐都没有,对网络上讨论的“少女心”也没有概念。


现在,她觉得这个气质清冷的男人向她走过来这一幕,足够反应少女心这三个字。


简玦步伐沉稳,时妗抿起唇笑。


风起,碎花小裙的裙摆微微扬起,站在路灯下的女孩美极了。


路灯虽昏黄,却更衬的她皮肤雪白。柔软的身子配上裙衫,活泼又不失温雅,尤其是她散着光芒的眼睛,明亮通透,通透到——


简玦想打人。


他盯着时妗看。


晚上十一点不回家。


派出所门前。


和早上不一样的衣服。


呵呵,她完了。


时妗已经朝他跑了过来,眼梢含笑,一副乖巧孩子的模样:“简玦,你来啦。”她凑近,嗅到他身上的凉气,故意拉长声音问,“你已经出来很久了吧,冷吗?”


简玦定睛看她两秒。


呵呵,乖巧。


微笑。


这笑容让原本活蹦乱跳的的时妗打了个寒战,硬是按住扑倒他的心往后退了两步,略有警惕的打量他,问:“你怎么不说话?”


简玦弯唇,笑容更盛。


他看了她好半晌,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问:“阳骁呢?”


问阳骁?时妗有点搞不懂简玦的心思。他现在这怪异的态度……是在吃醋?不会吧,按照正常的时间进度,高一上学期,他对自己应该没什么意思。


时妗缩着肩膀往后退,赔笑:“回家了。”


“哦。”简玦应了声,又问,“派出所好玩吗?”


时妗:“……,还行?”


简玦点头:“想不想玩更好玩的?”


时妗:……


她确定了,今晚的简玦很不对劲。


认真思付两秒,时妗僵着身子往公路的方向移。眼下的情况,走为上策。


出租车司机还等在原地,她一边警惕的移着小碎步,一边小心翼翼的回简玦:“你误会了,我俩没开房,也没被警察抓,是不小心和社会青年打了一架,我报了警,才到这里来的。”


简玦站在原地,看着她往车的方向移,挑眉。


她的身上的确有两块青了的印记,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简玦恍然:“所以打完架又不小心换了身衣服?”


时妗:……


她清冷如玉的男神怎么了?


时妗:“咳,反正我俩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这是嫉妒。”顿顿,补充,“我又没带身份证,没满十八岁,怎么去开房?要是有身份证的话还可以考虑考虑能不能糊弄过去。”


简玦笑笑:“没关系,爸爸带了。”


时妗:……


目瞪口呆。


她清冷如玉、沉默寡言、成熟稳重,优点一大堆数都数不清楚的男神呢?


这个阴晴不定又毒舌的男人是谁?!


时妗果断转身往车上逃。


奔上后排,关死车门,警惕的看着简玦。后者目送她上了车,又顿了一下,才面带微笑,抬腿慢悠悠的往出租车的方向走。出租车是简玦打的,他不来,司机叔叔也没有要开的意思。


时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曾经,她以为重生的她掌握了今后事情发展状态就能掌控全局。


现在……


男主角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游戏还怎么玩?!


23.标题


时妗秀眉紧皱,怒视简玦。


假怒,怒的毫无威慑力。


这段时间,简玦的行径和上一世相比,除了那张脸依旧帅的惨绝人寰外,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这一世的简玦总体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变态。


聪明的人变态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上一世的简玦,学生时代清冷通透,再往后,做事有理、成熟稳重,绝不会做一丝一毫出格的事。她还记得他们确定关系的那几个月,简玦工作忙碌,黑白颠倒连轴转,但总会抽出时间陪她。


那时她不懂得知足,简玦做的再好,她心里也有疙瘩。


现在再仔细想想,简玦所做的,似乎已经超过大部分人的男朋友。


但凡自己有时间,都会到时妗家,那时她工作也忙,为了跟新闻,常常顾不得吃饭,他便会尽可能的为她备好三餐。即便人在外地拍戏,也会让助理替她订好外卖,他知道她自己一人时,总是糊弄着来。


即便是最后相处的那段时光,简玦也没过多吐露自己的心事,可他对她是真的好。他总是沉默着,替时妗打理好一切。


重回高中后,每每想起那段日子,时妗总会心悸。


而现在……


男神的牌子摇摇欲坠。


时妗拧眉深思的时候,简玦已经慢步走到车旁。


他穿着宽松的牛仔裤,与后几年流行的风格相近,上身是白色t恤和外套。


简玦略过副驾驶,直接拉后排的车门,时妗下意识挡了一下,却架不住他力气大手速快。她还没来得及锁死车门,简玦已经不客气的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带进一股清冽的气息。


想到简玦方才秋后算账的架势,时妗本能的向后躲,警惕的看他。


简玦却恢复了往日清冷的模样。


瞥了她一眼,也未再说什么,仿佛在车外耍流氓要去开房的不是他一样。他略微直起身子,脱下自己的外套,不客气的扔到她身上。


正义凛然。


简玦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t恤,却感觉不到冷似的,面色平平静静,没有波澜。


司机叔叔一言不发的从后视镜看着这两人。


要不怎么说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都让人看不懂,他那好好的车门怎么就变成房门了?还有这个小男生,嘴里说着不来接,身体比谁都诚实,还要脱外套送温暖。现在果真是女朋友为王的时代。


原本还以为长成这样的小伙子,能挽救一下他们男性的地位呢,哼。


简玦报了地址。


当然,就是司机叔叔接到简玦的地方。


司机叔叔静默,开车。


本来以为是要去个什么连锁酒店,结果是……直接拉回家。


直接、拉回家。


……嫉妒。


车平稳开起,简玦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估算下时间,然后便阖起眼睛,不再言语。


秋后要算的账呢?


时妗僵在车的另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简玦看了好半晌,还是不太确定他到底在想什么。


吃醋?不太可能。


他们不过相处了几个星期的时间,他那颗不为女色而动的心就能为她动?她可没出色到这个地步。


或许是担心她的安危?


有可能,上一辈子的简玦对她也很好,虽然从不明说,但为了她已经是尽心尽力。


时妗心稍安。


她转身坐正,尝试找点话题,“今天本来下午就要回去了,结果遇到点突发状况……哎,你说,从奢侈的生活向普通生活过度,真的这么难吗?”


她从来都不是有钱人,所以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苏婕家则是典型。


简玦面色如玉。抱臂,一动未动,声音也冷,凉凉的语调慵懒地回答她:“要看和谁一起。”


时妗:“什么意思?”


简玦微微睁开眼,窗外街景一闪而过,青葱绿树只剩枯枝,有凄楚之感。


他扭头盯着窗外,淡淡道:“如果你指的是苏婕,我想她过的大概很辛苦。她父亲的公司破产倒闭后,父母都接受不了现实,还想过有钱人的生活,在物质上的要求一直很高。苏婕原本倒是能接受,不过父母如此,她也没办法吧。”


时妗讶然:“……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苏婕?”


她不想将苏婕的事到处宣扬,所以连简玦都没说。


简玦瞥了她一眼,冷哼:“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


时妗:……


嘲讽她。


也对,苏婕隐瞒的再好,学校里也有与他父母相识的人,知道实情也正常。高中生不是初中生,思想相对成熟,大家都有缄口不言的默契。


时妗点头:“那你的脚趾头还挺厉害的。”


简玦:……


眼见着简玦的脸色一点点黑下去,时妗心情愉悦,转移话题。


听说在关键时刻转移话题是一个能够气死人的举动,她励志气死简玦!


时妗追问,“所以你说的要看和谁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简玦皱了皱眉。


目视前方,沉默。


如果简家只是个普通家庭,简父简母不是什么红遍大江南北的明星,生活作息正常,平日会在家开灶做饭。简玦想,他大概会更喜欢这种没钱的生活。他和时妗的日子,大概也能过的更舒服些。


最起码家里有个家的样子。


没有司机,没有帮忙的张嫂,没有空荡荡没人气的房子,所有家务由家庭成员分摊。每日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样的生活,应当比现在有意思的多。


如果真是如此,他的性格或许也会像同龄人一样,疯疯闹闹调皮捣蛋,没事早个恋,躲家长躲老师,发一发年轻时才会发的海誓山盟。


可惜,如果永远只是如果。


他静默不言。


时妗隐约猜到什么。


她看了看简玦黯淡的神色,胸口有点堵。


简玦这辈子,最期望的大概就是有一个温暖的家。简父简母永远也给不了他。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微笑。


笑眯眯的凑过去,温热的气息扑在简玦耳根,他的心也跟着暖了一分。低头,无言的看着时妗,好像她能懂他此刻的想法似的。他听到她柔声道——


“你的意思应该是,和我一起同甘共苦就很愿意了吧?原来你这么看重我啊?”挑逗的话。


凝滞到悲伤的气氛瞬间炸裂。


简玦:……


这个时妗……!


隔几天撩一下,中间就当他是陌生人,不管不闻不顾,到底是几个意思?!


有没有点追人的自觉性?!


简玦深吸口气,平定胸口那股火气。


他向来冷静,这几日情绪起伏大,频繁的大,还有些不适应。


他告诉自己,要镇定。


扭头,微笑:“当然。没有父亲不想好好照顾自己的女儿的。”他眼梢含着暖暖的笑意。


停了片刻,他笑容更暖,一字一顿道——


“乖,叫爸爸。”


时妗:……


司机叔叔:……


车就抖了抖。


出租车抵达目的地,时妗和简玦刚下车,出租车便等不及似的扬长而去。


发动机声音太大,时妗望了眼出租车离开的方向,蹙蹙眉,不解的问:“司机怎么了?”见了鬼似的。


简玦也皱眉,顺着时妗望去的地方看了一眼,轻描淡写:“抽疯。”


时妗赞同的点头:“是有点毛病。”


简玦转身去开门:“一会他会为自己抽疯的行为后悔。”


时妗:“为什么?”


简玦:“哦,他开的方向是死路。”


寂静的夜里,刹车声格外响亮。


*


两人一同走进别墅,简玦在前,时妗跟在后面,身上还裹着简玦的外套。他的外套又松又长,时妗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几乎与裙子的长度齐平。


上面还有些许简玦的味道。


时妗裹紧外套,笑的灿烂。


先进门的简玦去开灯,客厅亮起来后,简玦第一眼便看到时妗灿烂的笑容。她时常笑,但从未像今天这样,笑的花枝乱颤。


简玦皱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理时妗,转身去了厨房,将已经热了一遍的晚餐拿出来。又凉透了,模样不太好,简玦皱了半晌眉,放下盘子,转身去拿了米饭。


简玦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时妗便裹着长外衣,乖乖的坐在餐桌前等着。她奔波了一下午,晚上又在派出所度过,现在浑身酸痛、饥肠辘辘。


在车上时,肚子还叫了两声,当时她以为简玦没听到。


她趴在桌子上,眼皮发沉,却还是努力睁眼往简玦的方向看。


失去他的日子长达一年,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太美妙。


他瘦削颀长的身影,清冷的气质,如画的眉眼,都太美好。


时妗眼睛越来越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睛,隐约闻到香味,接着她感觉到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身子微微一晃,时妗恍然睁眼,这一睁,简玦的侧颜蓦然出现在眼前。


正前方,不过两厘米的距离。


下意识向后倚,被简玦的胳膊挡住。


他抬了抬眼,以半搂住她的姿势,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24.入V三更


第二天早上, 时妗被撑醒。


的的确确是被撑醒的。她还记得昨晚,她不小心趴在餐桌上睡着,醒来的时候, 正好遇见简玦……要抱她上楼去睡。看到这一世最亲密的举动, 时妗被吓到,给出了最原始的反应。


见了鬼似的,直接从简玦怀里的怀里跳出来。


那可是简玦的怀、里。


时妗有点后悔。


怎么就不能装睡,让简玦抱她上楼呢?


事实是, 她不但没捞着抱,反而为了表示自己此刻情绪正常,并没有因为他的举动小兔乱撞,她还吃完了简玦做的焗饭。米饭加晚上没吃的炒菜再加两片芝士, 放进烤箱里烤。


这是简玦第一次下厨, 口感很不错, 她一不小心全吃了。


早上张嫂准备早餐, 她不好不吃,又吃了超人的量。


全程, 简玦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出门后, 他才道:“以后谁要是娶你——”他顿顿,面不改色,“得准备八个粮仓。”


时妗:……


好吧, 她现在的确撑的几乎走不动路。


简玦淡笑, 走在前面, 时妗在后面有气无力的跟。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简玦脚步放缓,微微偏头,偏头的痕迹不明显。


他看见愁眉苦脸的时妗,头顶阳光正好。


一整个上午,时妗都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复习功课。她高中基础还算扎实,将来的工作是记者,文科方面的知识一直没落下,稍微回顾下便想起来大部分。


数学也还好,文科数学还算简单,高一最开始学的又是最简单的集合,她复习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现在正在学的进度。


阳骁惦记着苏婕,这一上午都坐立难安。


偶尔和时妗说几句话,目光也一直往苏婕的方向瞟。从昨晚分开到现在,苏婕还没与时妗和阳骁说过话。后两人怕碰到苏婕心事,也不敢冒然提起。


第四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临时有事,原本说和数学老师换课,不知道为什么,这俩老师最后都没来。


同学们猜,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可能在赶往上课的路上——打起来了。


语文课改上自习。


由于是第四节课,大部分人都饿着肚子,这节自习课没有往常那般安静。


阳骁惦记着苏婕,加上数学天书他看不懂,便有一搭没一搭找时妗搭话。


时妗知道他心里急,也回答。


聊着聊着,就聊到昨晚。


阳骁问:“昨天你爸没打你吧?”他隐约记得时妗提到她的父亲很凶悍,男同学送她回家都不行。从小被散养惯了的阳骁还觉得有点稀奇。


彼时时妗正在看物理公式的解题步骤,她文科成绩好,理科却一般,大概是脑袋不灵光。还好物理化学生物会考之后也就不用考了。混沌的脑子听到阳骁提简玦,像是有阳光射进来,刹那间清亮。


嘴角便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她笑吟吟的答:“还好,他没骂我,回去以后还给我做了晚饭呢,焗饭,好好吃。哦,路上还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给我穿。”


昨晚简玦难得温柔,时妗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一边回忆一边对阳骁解释,回忆的专注,没注意到身边的男生已经变了脸色。


阳骁一脸惊悚。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昨晚的猜想。现在再听时妗的描述,看她甜蜜的神色……这怎么都不像是在描述父女关系啊!


天!


阳骁痛心疾首,挣扎半晌,选择沉默。


沉默了十分钟,没忍住,戳了戳时妗的肩膀,面色严肃。毫不知情的时妗听到阳骁郑重其事道:“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语调深沉悲切,像是八十岁的老父亲,支持自己的女儿。


时妗:??


下课铃一响,阳骁立刻给时妗递眼色。时妗便轻轻拍了拍苏婕的肩膀,问:“一起吃午饭吗?阳骁请客。”最后一句是时妗自己加上的。


一旁的阳骁眼巴巴看着,对此丝毫没有异议。


苏婕直起身,慢慢回了头。她昨晚显然没休息好,脸颊苍白无血色,不但课间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方才自习课,她也是一整节课睡过来的。


往常的苏婕,课间一般会背背书、或者出去逛一逛。她永远将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对时间的概念也把握得当,常人有的拖延症,苏婕一点都没有。


颓废起来的苏婕,阳骁只看着,都不忍心。虽不忍,却也没有办法帮助她,他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帮她,可她不愿意告诉他。


阳骁神色暗了暗。


*


食堂内,陆青州与简玦一同吃午餐。


简玦点了份牛肉盖饭,满满的一碗,牛肉冒尖。他吃饭向来不急不躁,然而今天吃的却也有点快,他吃好后,陆青州才刚吃了一半。再看简玦碗里,连渣都没剩。


陆青州目瞪口呆。


呆了两三秒,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露出坏笑,啧啧叹息,“你家那位需求这么大,你……补充体力?”


他习惯了说污话,开起玩笑来就忘了节制。


往常他也不敢在简玦面前说这种荤段子,他知道简玦对这方面的事打心底里抗拒,简父简母那漫天的绯闻至今还没断过。如果在岭研高中评选一个最禁欲的“和尚”,那一定非简玦莫属。


简玦不光不喜欢荤段子,也不喜欢听别人提,所以陆青州在简玦面前一直很注意。方才是过于惊讶,一不小心没管住自己这张嘴。


他以为简玦要跟自己翻脸,立刻做好挨打的准备,手抱头,警惕的看着他。然而简玦却只轻飘飘说了一句,“照顾孩子需要体力,你不懂。”


陆青州:“啊?”


懵逼。


陆青州看了简玦好半晌,才半信半疑的问:“你该不会是真对你家那位起了别的心吧?”他不太敢相信,但事实好像的确如此。


五官纠结的拧在一起,他扫了眼被简玦推到前面的餐盘,心里更疑。


做简玦的损友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见到简玦的生活习惯有了变化。


简玦平日吃的不多,速度也不急不慢,和十分钟解决完午餐的陆青州完全不同。但这两天,两人的吃饭速度以及饭量明显调了个。再比如,简玦以往放学后会去图书馆看看书,偶尔也去操场打会篮球。


虽然他表现的一直对运动项目没兴趣,但他的长短跑成绩以及篮球,和高年级的人比起来也不逊色。


然而简玦这段时间却是一下课,就准时往车站跑。


陆青州旁敲侧击好几天,才知道时妗会和他一起回家。


天大的新闻!


陆青州记得很清楚,在时妗搬进简家的前几天,简玦曾经表示过,要时妗就没他。现在没过半学期,情况就完全反转。陆青州想,他有必要替自己身边这个和尚考虑下终身大事。


原本他都做好了大学毕业后,直接塞给简玦一个妹子的准备。


想到此,陆青州挺直背,旁敲侧击:“你要是对时妗没意思……昨晚干嘛要死要活的让我查阳骁的人际关系,还要看人家和社会青年有没有联系。”他顿顿,一脸坏笑,“现在知道阳骁喜欢的是苏婕,你放心了?”


语毕,特意留意着简玦的神色。


他就等着看简玦跳脚。


然而等了半天,只等到简玦抬头,淡淡的看他一眼。


陆青州:……


他不甘心,再接再厉:“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知道吧?要是你真留不住人家小姑娘的心,你可以尝试一下……那个啥呀。”他冲简玦挤挤眼睛,“生米煮成熟饭,直接造个孩子出来,你爸妈都没理由反对。”


陆青州畅想:“反正你们挨的近,她又对你有那么一丁点意思,只要你稍微主动一点……我保证没女生能把持的住!”


简玦又看他一眼。


陆青州期待的看着他。


简玦掏出手机,低头找什么东西。


陆青州瞪大眼:“你疯了?食堂里还有老师呢,没收了我可不去帮你偷。”


简玦微微笑笑,伸手将手机推过去,起身,端着自己的盘子,转身就走。


陆青州愣了一下,才低头看手机。


“北城精神病医院联系电话……妈的,简玦,你别走!”


*


晚自习时,苏婕和阳骁换了座位,和时妗做短暂的同桌。


岭研高中的晚自习没老师管,全凭自觉,换座位的情况时常有,大部分人都选择与好友或者男朋友女朋友坐在一起。


苏婕主动提出和时妗坐在一起,时妗也有点惊讶。但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她把阳骁赶走。


阳骁见苏婕主动找时妗,比谁都积极,冲着时妗挤眉弄眼,生怕苏婕看不到似的。


时妗就翻了个白眼。


苏婕虽然主动找时妗,但话也不多,两人一直安安静静的学习,只有在课间时,两人才讨论了几个数学题。苏婕平日里成绩虽好,但数学是她的短板,她一直很苦恼。


高中数学大部分是套路,只不过变几个说法,时妗到底学了那么多年,高一数学不在话下。


她给苏婕说了下思路,苏婕便沉默了。


轻声道,“你上次考的好像不太好。”


何止是不好。这段时间时妗简直成了老师口中的反面典型,偏偏岭研高中高一没什么考试,时妗想要雪耻,只能等期末。


期末还很遥远。


时妗笑笑,手里的笔还指着数学题,她道:“上次考试的时候有点感冒。”


阳骁原本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听着两人对话,听到时妗说自己感冒,便皱皱眉,奇怪的反问:“我怎么不知道?”


时妗:……


猪队友。


时妗继续解释:“我也有找家教,他讲的听明白的。”


简玦也算是家教吧?


苏婕这才点点头。


她脸色仍旧不好,点完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晚上一起走吧,一起去车站,你是不是要和……他一起走?”苏婕看了眼阳骁,将简玦的名字咽了下去。


时妗了解苏婕的好意,笑笑,点头。


苏婕露出友善的笑容。


阳骁在一旁看着,有点呆,苏婕笑的可真好看。


呆完,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尝试着□□两人的对话:“你们一起走……那我呢?”


苏婕继续做题。


时妗拿出英语书。


阳骁:……


生活真是好艰辛!


夜晚的温度越来越低。


时妗与苏婕去的都是小公交车站,苏婕先到,时妗的车站要再走一会。站小,一路上也没什么人,夜空黑漆漆的,唯二的路灯还被打坏了一个。


月光单薄,水泥地面上连影子都拉不出来。


苏婕走着走着,眉头便皱起来,道:“你还是和简玦说一声,让他去学校门口等你,你一个小姑娘走这条路,不太安全。”她指指自己的车站,“我离得比较近,无所谓,你还要再走一段。”


时妗笑起来:“那还不如杀了他。”


苏婕奇怪:“你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那日清晨在路上遇见时,看起来的确是这样。苏婕还记得简玦为她担忧时的神色。


时妗抿唇笑,摇头:“没有,就是正好顺路,坐一辆公交车。他怕我一个人走不安全,才勉强和我一起。”


苏婕似懂非懂。


以前时妗只觉得苏婕难相处,交流起来才发现,她除了比普通小姑娘更成熟外,也没什么不同。并不冷谈,很贴心。


到了自己要乘车的车站后,怕时妗一个人走不安全,执意要将她送过去。


时妗拒绝了几次,但苏婕还是坚持送时妗过去。时妗想着自己和简玦已经被苏婕撞见过好几次,多一次也无所谓,便同意了。


两人步行到6路车站牌前,简玦还没到。


这有点稀奇。


简玦从不迟到,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最早到的那一个。


这一点在上一世体现的格外明显。上一世简玦是演员,时常奔波在各个片场,他名气大,地位也高,但向来都是最先到片场的一个。


时妗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到九点二十。


苏婕道:“我最后一班车是十一点,不着急,陪你等一等。”她顿顿,低了头,“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


时妗迟疑了下,点头。


夜风凉静,苏婕十指交于腹部前,看了一眼时妗。尽管已经竭力掩饰,但时妗还是从她目光中看出一丝焦灼。


时妗安静的等着。


好半晌,苏婕才徐徐开口:“其实那天早上在公交车站撞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瞒不住了,没想到这么巧又在周末遇上。”她道,“其实我本来也没想瞒,我家里虽然破产,但还不至于混不到饭吃,相反,因为破产,我爸我妈有更多时间陪我,我还挺开心的。”


对于这一点,时妗深有体会。


她的亲生父母挣的钱也不多,可她觉得自己的童年生活,比简玦要快乐的多。


穷富各有好处,主要看自己。


苏婕道:“但是被你和简玦撞上那天,我心里居然开始害怕,害怕被别人发现……那时候,我才是真的慌了。我一直以为我对这件事很淡然,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可装的时间长了,连我自己都……”


“其实也不算装,就是我妈她要面子,给我买的东西,永远都是最好的,一点都不顾及家里状况。如果她没有一味追求奢侈品,我家里的条件应该比现在好的多吧。你应该听说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时妗点头:“所以你家里去借了高利贷?”


为了追求物质上的享受,去借高利贷,这种行径时妗也理解不了。


苏婕轻声叹气:“不光是为了这些衣服手机电脑。我爸我妈都是闲不住的人,他们想东山再起,就去借了,没想到——又赔了不少。岭研学费贵,我和她商量换一所普通的学校,她也不愿意。”


时妗柔声安慰:“她可能也有自己的理由,苹果手机和老年机的差距,一时半刻也适应不了。。”


“还能是什么理由,不就是过不惯没钱的生活?其实我也过不惯,可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苏婕的目光略有焦躁。


时妗安抚:“我会帮你保守秘密……”


话没说完,时妗便被苏婕打断,她皱起眉,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然。她犹豫了两三秒,毅然抬头:“不,我不希望你保守秘密。我想和你说的是,如果有谁问起你,你照实答就好。”


照实答?


时妗不解。


苏婕目光又暗了暗,纤细的手指紧紧的纠缠在一起。她低下头,盯着青砖地面看,喃喃道:“再这样下去,我怕有一天,自己也醉死在梦里,醒不过来了。”


醉生梦死的世界固然好,可……


时妗了然。


她不好评价苏婕一家的做法,可苏婕的勇气,她着实佩服。有多少人有决心摘掉自己戴了几年的面具?恐怕成人也要好好掂量。


她点头,笑容恬静:“好,我知道了。”


“还有……”苏婕抬了抬头,眼梢现出笑意,淡淡的笑,“有关阳骁……你还是帮我和他说清楚吧。我们两个人家里条件差的太大,不合适,如果让我妈知道阳骁的家庭状况,她恐怕会……”


笑容转成苦笑:“直接把我送到阳家呢。”


时妗想到上一世的阳骁。


上一世她与高中同学联系的不多,大部分消息还是从陆青州和刘芊池的口中得知。阳骁与苏婕在高中时期都算是小名人,有关他们的消息,传播的也广。


她听说阳骁从高一起就喜欢苏婕,一路追随着她,直到大学毕业。


他们二人具体的故事时妗不知道,唯一肯定的,就是阳骁那些年都没有放弃过。这么多年,阳骁不可能不知道苏婕家里的情况,但还是坚持了。


现在对阳骁说这些拒绝的话,时妗有些不忍,只问苏婕:“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是说男女方面,喜欢的感觉。”


苏婕沉默。


这么一个会打篮球会害羞的大男孩放在眼前,冷傲如苏婕,也不会不心动。但许是这些年经历了家庭变化的沉沉浮浮,苏婕清楚有钱人的世界。


她没什么勇气接受阳骁。


毕竟连她的父母,都不是什么正面形象的人。


苏婕一缄默,时妗便知道了她的答案,忍不住劝道:“阳骁以后也不一定要依靠阳家,你的担忧是正常的,可是我看他也……不会对你死心。如果你不觉得困扰的话,也许可以试着顺其自然。高中的感情挺难得的。”


苏婕秀眉轻轻蹙起。


心在动。


她不知道自己对阳骁的感觉算不算是喜欢,只是面对阳骁时,很舒服,不会不自在。


这种感觉也很难得。


沉默了一会,苏婕轻叹:“可是谈恋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我们现在才高一……虽然现在初中都很普遍。”她顿顿,“恋爱也不是互相喜欢就可以谈的吧。”


时妗听着,好像看到从前的自己。


那时的她喜欢简玦,但碍于简父简母,她硬是与简玦保持了一定距离。


很远的距离。


年轻时的时妗想的多,年纪稍大后,反而看的简单了。


这么想着,她便摇了摇头。


*


晚上简玦被留下做值日。


卫生委员临时找他,没来得及和时妗说,等所有人都离开再做完值日,已经过了许久。


刚下课时简玦去了一趟五班,那时五班还没下课。有老师站在里面,似乎在讲什么事情。他瞟了一眼,时妗当时还在看书,他不能离开太久,也没机会说。


一做完值日,简玦拿了背包便往车站赶,他一边看手表一边走,脚下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拐过最后一个弯,狭窄人行道的中央,简玦瞧见时妗。


天气转冷,她老老实实的穿了冬季运动装——破麻袋款。


校服虽然丑,但也分人,时妗身材瘦削,校服裤子又是改过的,这么远远看着,深蓝色与白色相间校服倒是有几分青春的气息。


他站稳,调整呼吸和步伐,往前走。


时妗旁边站着个女孩,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容貌,但能看到时妗在和她说话。时妗在说,她在听。


这种情况其实挺少见。


简玦偶然几次路过五班,从窗户中望时妗时,后者永远是安静的听别人交谈,极其偶尔的情况才插话。那时候他以为她内向,等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如此活泼后,才稍微放心。


而现在,时妗在女生面前,同样活泼。


莫名其妙的,简玦对那女生就生出几分好感。


简玦走近。


时妗与女孩聊的投入,并没注意到他,简玦又看了女孩一眼,这回认了出来。


五班的苏婕,阳骁喜欢的女孩。


也不知道为什么,简玦在知道阳骁喜欢的是苏婕后,悬起的心竟稍微安稳了点。他用绝对的理智思付后得出结论——他不想让时妗嫁入阳骁这种家庭。


简玦的部分观念已经变成执念,他觉得,有钱人家活的都挺累。


至于其他理由——


他懒得想。


几秒后,距离更近,近到简玦能听清她们二人的对话。


时妗说:“谈恋爱其实也没有多复杂,还挺简单的。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有好感,互相喜欢。生活也简单,今天你有空你做饭,明天换我来,平平淡淡的在一起挺好的。”


苏婕问:“你怎么这么了解?你和简玦不是没在一起?”


时妗笑:“就算我们在一起,现在也谈不到柴米油盐酱醋茶啊。”


简玦定住。


时妗有关恋爱的观点,他倒是挺赞同。


他喜欢这种简简单单的日子。


但是——


他妈的她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他怎么不知道?!


简玦脸黑。


心里恼,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也没叫时妗。


这种三天两头变卦话都说不准的女生,他到底为什么要照顾她关心她?!


恼了没过两秒,他听到时妗又道:“不过如果我们真能这样的话,也挺好的。”她开玩笑,“要不我们去上柱香,求个姻缘?听说还蛮准的。”


这里的“我们”……指的是他?


简玦扬起眉。


心情似乎好了点。


虽然好了点,但脸色仍臭。他缓着步伐,又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时妗刚好能看到他的位置。


看见简玦的时妗笑容灿烂。


苏婕转身,向他问好,简玦点头回礼。


苏婕道:“简玦来了,那我就先走了,还要去坐公交车。”


她抬腿要走,简玦拦下她:“我送你过去,路黑。”


时妗皱皱眉:“那我呢?”


简玦瞥了她一眼,没什么好气:“你留在这,等着被狼叼走。”


时妗:……


最后,还是时妗与简玦一起去送苏婕。


回家的路上,简玦的步伐格外轻快,脸色也比往日缓和。


时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莫名觉得,她和简玦的关系似乎前进了一大步。这一世,简玦对她比上一世亲近。


清冷的男神跌下神坛不再遥不可及时……


这样就挺好。


进门后,张嫂迎过来。对简玦和时妗来说,张嫂和母亲差不多,偶尔放学回家,他们也会先在楼下和张嫂聊聊。


聊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时妗喜欢和张嫂聊天,简玦却没什么话题,大部分时间,简玦都坐在一旁听着。


听久了,他比五班班主任还要了解五班。


时妗提到阳骁、提到苏婕,还提到路佳姿。


不难看出,她对路佳姿持赞美评价。


看着时妗笑容浅浅的脸,简玦蓦地想起路佳姿这个名字,陆青州曾和他念叨过好几次,说五班有一个他的小迷妹,比时妗还大胆,简直把简玦当成明星来追。


好像就是叫这个。


简玦抬眼看向时妗,留意着她的神色。


都说提到“情敌”会吃醋,可时妗……完完全全的赞美。


简玦:……


低头,喝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在意时妗说喜欢他的话,他最开始明明只是想让她走出阴影正常生活。现在倒好,她成功的摆脱阴影,反倒是他,走进去出不来了。


冷脸,不高兴。


清冷是外表,简玦的心思,比谁都细。


简玦想到陆青州中午说的话。


不动声色。


等时妗和张嫂聊完,拎起书包想上楼,简玦伸手拦住。面无表情的看了她半晌,最后俯身弯腰:“我帮你拿。”将声音放柔。


时妗一脸惊悚。


无意识往后退,书包已经被简玦拿走。他抬眼看着她,目光平平静静。顿了两秒,转身往楼上走,余光留意着时妗的反应。


他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的说过话,按照陆青州的说法……


惊悚的时妗呆愣在原地几秒后,忽然“噔噔噔”追上来。


一把夺过自己的书包,赔笑:“我知道我这两天说的有些过分,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别这样!”说完,惶恐的往自己房间溜。


简玦:……


脸色彻底黑下去,咬牙切齿。


冷脸站在楼梯口半晌,他掏出手机给陆青州发短信。


简玦:下次再说鬼话,别怪我不客气。


远方懵懂的陆青州:???


*


高一年级一周两节体育课。岭研高中注重学生身体素质,在这方面,一直都按照标准来。


昨天老师来宣布过,就是最后一节晚自习,宣布时还拖了堂。时妗班的体育老师生病请假,与五班一同上体育课的一班的老师,暂时带一天五班。


也就是说,两个班要一同上课。


时妗隐约记得,上一世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只不过时间久远,具体发生什么她记不清了。再者说当时的她大概也不会在体育课上做什么出格的事,那节体育课应该和往常一样。


两个班一起上课,阵仗和往常自然不同,体育老师看起来也像是在摩拳擦掌,准备一展雄风。


体育课前先跑步,是老规矩。


一班和五班一起跑,带头的男生有意拼比似的,撒丫子跑,一个比一个快。女生们都跟不上去,渐渐落后。


这两日时妗一直和苏婕待在一起,跑步也是并排跑。她们匀速前进,时妗这段时间的锻炼显出成效,在女生中,她们跑的还算是快的。


跑了没半圈,就跑到了已经停下来开始走的简玦和陆青州身边。


想到简玦往日对自己惨绝人寰的嘲笑,时妗决定反击一下。


不能明着反击,她没那个胆量。


于是在路过简玦时,时妗深呼吸,吸气,回头,啧啧叹息两声。嘲笑他们“走的太快”。


很明显,就是冲着简玦去的。


简玦:……


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挑衅的人却没有恋战的意思,潇洒转身,匀速离开。


陆青州没搞懂:“这是怎么个意思?”


简玦抄起口袋,慢悠悠的走,回答:“不用理,想生男孩呢。”


陆青州:???


最近的简玦越来越难懂了?


时妗像吃了糖一样,心情美妙。她心里琢磨着,简玦这回应该是要气炸了,他最近情绪好像一直不稳定,很容易生气呢。


想的出神,没跑两步,却又听到身后有人高喊了一声:“谁掉东西了?”


时妗回头看。


不远处站着个胖胖的男生,因为跟不上大部队的速度,被落在后面。胖乎乎的手里,举着一个信封。


粉红色的信封。


25.标题(修)


小胖子大约是跑累了, 借机停下来。


比起假装系鞋带,这理由可光明正大多了。


他站在跑道中央,手里扬着信, 接连有女生超过他, 好奇的抬头看两眼,小声议论几句,便扭过头继续跑自己的。反倒是“飙车”到已经套圈的男生们,嘻嘻哈哈的一拥而上, 从小胖子手中夺走那封信。


时妗与苏婕没在意,匀速继续跑,那伙子吵吵闹闹的男生很快追上来。距离近后她又看了两眼,这才发觉那并非是信封, 只是一张纸。


特意做成信封的样式, 对折后, 从远处看和信封无异。


都是年轻小女孩喜欢的样式, 包括花花绿绿的本子和笔。那时候还有过收集这些的流行,不过时妗没什么兴趣。苏婕也没兴趣, 所以男生们嘻嘻哈哈打开看时, 时妗和苏婕已经跑远了。


隐约间,时妗似乎听到有人在喊简玦的名字。回头时,简玦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人堆扎在一起, 简玦仍旧格外突出, 她一眼就看到他。


很快, 小骚动被体育老师发现, 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你们……再跑一圈!”


这大概是最恐怖的魔音。


时妗立刻加快速度跑,假装乖巧的模样。


路过体育老师时,时妗往简玦的方向指指,很诚恳:“老师,那边有俩光走不跑的男生。”


苏婕:……


真是相爱相杀。


体育课的大部分时间本就用来自由活动,再加上是两个班级一起上课,体育老师将两个班聚集起来说了会笑后,宣布自由活动。


彼时时妗与苏婕都坐在草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见先前那帮男生又向简玦围了过去。


有五班的,也有一班的,大部分是些好事、“交友广泛”的男生。嘻嘻哈哈的凑在一起,互相猥琐的摸一把,是常态。


时妗从勾肩搭背的男生中找到简玦。


他被挤在最中央,身边是嘻嘻哈哈跟着起哄的陆青州,围过去的男生东倒西歪挤成一团,唯独简玦,眉眼淡淡,坐怀不乱。


阳光凝聚在简玦身上的时候,时妗忽然觉得,其实简玦一直没有变过。


于旁人面前,他一直如玉般美好。


于她面前……


算了洗洗睡吧。


时妗将这理解为关系亲近后的自然反应。


苏婕望了几眼吵闹的方向:“好像在说刚才那封信,写给简玦的?”


时妗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


苏婕轻笑:“你不去看看?”她难得有打趣时妗的时候。


苏婕生的美,是轮廓清晰线条分明的美,笑起来时,如春风般动人。时妗看到她的笑容,也就明白阳骁为什么会一直对苏婕情有独钟了。


时妗笑的更坦然:“不去,没什么好看的。写写情书多好啊,也就高中时还有心写写,如果工作以后还有心写情书,那我还真的会高兴。”


虽然这么说,但事实时,时妗对于写情书这事向来不热衷。她的一切小女生表现都留在初中,等升入高中后,她就不再是从前的时妗了。


更何况,上一世的简玦是演员是明星,时妗曾见过堆满他屋子的礼物和信件,这封信实在没什么。


苏婕侧耳听了会,回头道:“好像是咱班女生写的,他们猜是知道今天和一班一起上课,特意拿来想要表白。”


“噗。”时妗笑起来,“脑洞真大,这都被他们发现,咱们学校的男生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时妗想起自己曾经去采访某学校校园暴力事件。被欺负的是女生,按照惯例,她先是采访了几个女同学,结果这几个女生加起来说出的信息还不如一个男生多。男生八卦起来,也是十分可怕的。


时妗起身,拍了拍校服裤子上沾的塑料绿草,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的话,苏婕的目光就又投了过来。


她静静地看着她,道:“有人猜是你。”


时妗:……


也对,五班里唯二和简玦有关系的,其中一个就是她时妗。


但是……别说这一世了,她上辈子都没写过什么情书啊。


时妗朝简玦望去。


男生们所在的方向,投过来大量目光,无一例外,都在看时妗。


且默契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时妗:……


她眨眨眼,看向简玦。


后者和那帮男生一样,手里拿着那张纸,抬眼看着她。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目光平静如深潭,没有起伏。


可不知怎的……时妗从简玦的目光中,硬是看出调笑的意味。


他也以为是她写的?


时妗站在原地,缄默片刻,镇定开口:“不是我写的。”


男生们爆发出哄笑。


互相挤挤眼睛,一副了然的模样。


时妗头痛。


她倒是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可她怕简玦在意,毕竟他曾经是那么痛恨谣言的人。


她朝简玦看去,想好好解释,然目光刚触及简玦的那一瞬间,人就愣住了。


她看见简玦出挑的个子,站在阳光下,眼尾勾起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挑衅的……弧度。


时妗:……


哦,她都忘了她的男神已经跌下神坛了。


男生们嬉笑着起哄,陆青州却觉得事态不妙。他先前跟着起哄,是没想到时妗,现在牵扯到时妗,就不太好了。


他拉拉简玦,低声道:“你喜欢归你喜欢,别在学校和她扯上关系啊,你想让大家都知道你们俩是什么关系,然后被记者发现?”


简玦眼梢淡淡的笑意凝固。


他低下头,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陆青州继续道:“我觉得你这段时间都不太正常。哎,你要考虑好,私下发展可以,但绝对不能爆出来啊。你到底是怎么想时妗的?”


怎么想……


简玦静默。


时妗虽然是简父简母带回家的,但基本上就是丢给简玦管,时妗一个失去父母的小女生,简玦也想好好待她。可这段时间,他的关注点越来越走偏。


缄默半晌,简玦平静的开口:“没怎么想,我妈把她当女儿。”


陆青州叹气:“你那个妈也是够不负责任的,把时妗当女儿,她自己怎么不上点心?什么事都丢给你。依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时妗的后路吧。”


后路?


简玦望向陆青州。


陆青州提醒:“她将来户口是要落在你家?还有她奶奶,听说挺难缠,是不是要做的果决点,一次打点好,不要让她以后再来找麻烦。”


顿顿,他嘿嘿笑了两声,“其实吧,你要是把她娶了,就什么事都没了。她还能当你妈的女儿,多好!”


简玦:……


两人的音量都不高,且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时妗身上,没有人听到二人的谈话。


简玦听了陆青州的话,有点无奈。


虽然无奈,不过好像又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心思飘了一瞬,扭头去看时妗。


后者双手背于身后,瘦弱的身子站在草地上,秀眉紧蹙。时妗在简玦面前,不常认真,但认真起来,也有模有样。


简玦皱眉。


他这段时间的确是不太正常,有关时妗的事,还是要好好处理,不能留下后患。


他道:“一会把这信……”


话还没说完,一班的何子铭走出人群,冲着时妗招手:“你来看看这字迹,像谁的?”


时妗迟疑了下,走过去。


简玦的话完全被噎了回去。


那张纸被简玦握在手里。他站姿笔直,宽松的运动服套在身上,也能穿出英姿飒爽的感觉。温煦的阳光洒在他干净利落的短发上,像镀了金光。


他低头,一言不发的看着她靠近。


若不是已经活了二十多年,时妗大约会被这美景震慑住。走近后,抬头看了简玦一眼,皱皱眉。


26.标题


简玦的好看, 是眉眼淡、线条分明不失凌厉的好看。他遗传了父母,天生气场足,但也不知是不是时妗偏心, 她与他面对面站立时, 总是觉得他眼梢带了温柔之色。


大部分时间只是错觉,今天的简玦却真的有点不太一样。


他看似平和,眉心却是微锁的,低着头, 通透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似乎在思付着什么,正为此烦闷。


时妗虽好奇简玦在想什么,在众人面前也不便多问。她犹豫片刻,抻头去看那张纸。


眼睛瞟过去的瞬间, 那张纸忽然就往高处升了一点。


只升高了几毫米, 且动作慢, 旁人都没察觉, 只有时妗感觉到眼前晃了一下。


她皱眉,抬眼看看简玦, 后者神色严肃。


时妗:……


时妗只好踮起脚努力的看。


纸继续跑, 以旁人察觉不到的速度,慢悠悠的跑。


时妗:……


忍无可忍的抬头看向简玦,心中嗔怒, 却又不敢直言, 只咬住下唇, 愤恨的看着他。


简玦站在她半米前的位置。运动服内穿着自己的白色t恤, 锁骨精致好看。


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张纸,轻轻晃。做的明明是挑衅的举动,偏偏眉宇中还一股正色。他看了她片刻,嘴角忽然一扬,不屑似的收了纸,随手塞给陆青州,转身就走。


与简玦做同学久了,大家也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如此冷淡的反应实属正常,因此嘻哈打闹也没理往外走的简玦。只有人冲着他喊:“不给个答复啊?”


陆青州大概理解简玦的意思。


冷处理。


不回复,才能让事情尽快平息,他爹妈常用的手段。


陆青州挥了挥手里的信,替简玦收拾残局:“不是时妗写的,时妗写的字我看过,比这好看多了。”


也算是给时妗解围。


时妗看着简玦的背影,心中奇怪。


她只觉得简玦对自己的态度忽然又冷淡不少,毫无缘由的。


简玦一走,其余人再没起哄的闲心,小插曲算是过去。


时妗想和简玦谈谈,便去了他时常去的体育馆,没人。


晚上一同回家,又是时妗一人先到的车站,两分钟后,简玦才慢悠悠的晃到,人到后,也不和时妗说话。


往常时妗开口说话时,他虽然话少,但还会回答,今天却是缄口不言。


好像又变成清隽寡言,高高在上的简玦。


他的眉峰里,又藏了心事。


第二天课间,全班都在讨论那封“情书”。有好事的男同学看过,那也不算情书,其实只是一首诗而已,情诗。


彼时轮到时妗所在的小组干值日。时妗负责擦黑板,高中时还没安装自动擦黑板的系统,时妗只能手动着来。太高的地方够不到,便用力跳,努力的跳。


跳了好几下,黑板被擦成“花”,还是够不到。


个头真是硬伤。


时妗刚想回头找帮手,手里的黑板擦便被谁夺了去。男人的手。


抬头,看见陆青州站在自己身后,捂着鼻子,擦黑板。


落下的粉尘恰好落在时妗脸上。


陆青州笑声怪里怪气:“呦,小白人。”


时妗:……


这个点陆青州会过来……


时妗回头。


果然,简玦站在身后的讲台旁,手里捧着一摞作业本。


下一节课是历史课,巧的是,一班和五班是同一个历史老师。简玦和陆青州的位置靠前,又是两个男生,历史老师经常让他们二人帮忙抱作业。


简玦一眼都没看她。放下作业,转身往外走。


小迷妹路佳姿躲在一边,脸蛋红红的,也没敢叫简玦。


真冷。


时妗撇撇嘴。


陆青州顺手帮时妗擦完黑板,时妗抬头道谢。


陆青州耸耸肩:“顺手的事。”语毕,压低声音,坏笑,“是他让我帮忙的呦。”


时妗:“啊?”


陆青州转身,无辜的指指自己的裤子:“看,有鞋印没?”


时妗明白了。


这个简玦……还是蛮关心她的嘛。


简玦的出现是个小插曲。


回到座位上时,阳骁也从外面走了进来。方才他去洗手间,手上还全是凉水,冲着时妗乖巧的眨眨眼睛,时妗将自己的抽纸推了过去。


在时妗面前,阳骁偶尔会像个小无赖。


擦完手,才道:“我刚才看见简玦了。”


时妗:“他来送作业。”


“哦。”阳骁点头,“那封情书到底是谁写的?呸,情诗。”


时妗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其实她心里明白,那封情书十之□□是路佳姿写的。刚刚回到高中时,她曾借给她数学卷子,那封情诗里有一个“佳”字,和路佳姿的写法一模一样。


每个人对自己名字的写法总有些特别之处。


路佳姿的表白,与上一世相比,在时间上提前不少。


不知为何,时妗觉得这一世发生的所有事,都比上一世提前了。


最明显的便是简玦的态度。她记得自己高中时虽然住在简家,但压根没跟简玦说过几句话,这一世……她用几个月的时间,把上辈子三年的话挥霍的一干二净。


如果事情发生的时间都提前,她大概也要考虑,如何应对简母的那些竞争对手。她记得很清楚,最后扳倒简母的那几个人中,有一个人就是从时妗身上下手的。


那位女星,至今为止还没什么名气。


要想些办法才行。


*


简玦回到班里时,脸色不太好。


陆青州看出来他心烦,也不说破,只倚着椅子慢悠悠道:“上一次体育课跟变了个人似的,怎么,准备在家里下手了?”先前陆青州告诫过简玦,在学校,尽量不要和时妗扯上关系。


但私底下,他很愿意简玦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有喜怒哀乐,有喜欢的女孩。


整天不食人间烟火,看似超然脱俗,却也索然无味。


简玦对时妗就很不同。


虽然口中说是自己父母对不起人家父母,不管不行,但实际上,他在知道时妗父母的死跟简父简母没关系后,不也还上赶着照顾?


简玦向来不会回答他这种问题,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看自己的书。


陆青州眼睛转了转,自认为想到一个绝妙好主意。


他踹踹简玦:“喂,周末出来玩啊。让何子铭叫上五班那几个。”


何子铭和阳骁关系好。


稍稍一想,简玦便知道陆青州打着什么算盘,他顿了两秒,没答。


陆青州拍拍简玦的肩:“不说话就是没意见,没意见就是同意。”当即起身,去找何子铭。


简玦余光瞥了陆青州一眼。


眉心微蹙,两三秒后,展开。


*


聚会时间定在周五晚上,有男有女。


原本女生不喜欢掺和男生的聚会,但大部分人听说简玦也去后,当即点头同意。路佳姿是点头点的最欢的一个。


小规模聚会一下子变成了班级间的聚会。


简玦向来不喜这些吵吵闹闹的场所,但莫名的,他没想拒绝。


陆青州废话再多,有一句话到底没说错,将来有关户口这些琐事——只要他和时妗结婚,都能解决。


他自问这辈子大概不会对哪个姑娘浓情蜜意,迄今为止,他还没有过心动的感觉。男生们喜欢的岛国片他都没兴趣,更别提其他。


骨子里,他对相爱这事没什么信心,对男女之欢也全无兴趣。这两点要感谢简父简母。


但如果与时妗结婚可以解决事情,他不反对。要对时妗好,他也做得到。


周四晚,简玦独自一人坐在桌前。


窗前是明月枯枝,寒风簌簌。近来降温快。


他盯着桌面,眉头微皱,手指有节奏的轻敲。


这样坐了十来分钟,简玦起身,去楼下喝水。


刚打开门,正好看见戴着耳机路过的时妗,她盯着手机屏幕往楼下走。屋内有暖气,时妗只穿了件黑色短袖,鼻尖有汗,像是刚做过什么运动。


近来天气冷,她喜欢在房间里做做仰卧起坐或是俯卧撑。


与往常一样,时妗一见简玦,便冲他打招呼:“去喝水?”


简玦“恩”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时妗还看着手机,脚下没注意,下楼梯时绊了一下,简玦手疾眼快扶住。


时妗便笑了一下。


笑容明媚。


她问:“听说你们明天要去聚会?”


简玦心中忽然有不太好的预感。


他迟疑的看着时妗:“你不去?”


时妗笑容欢快:“不去啊,明天我有事。”


简玦:……


内心忽然跋山涉水。


他说:“哦。”


27.嘿嘿


聚会定在某ktv。


高中生,虽然大部分家境不错, 但到底也不会去什么酒吧。也就陆青州这种从小混惯了的, 才对酒吧情有独钟。


简玦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现在对陆青州的办事能力比较有兴趣。


口口声声说要撮合, 就撮合成这样?


陆青州举手投降:“我都跟他们说你去了……总不能再反悔吧?我哪知道时妗不来。”他撇撇嘴,“好好的聚会不来参加,非得去当阳骁和苏婕的电灯泡, 她是不是不知道她有多亮?”


简玦冷笑:“不如你亮。”


陆青州:……


简玦又问:“听说你姐和你姐夫是你撮合的?”


“……恩,是。”


简玦:“没撮合错对象吧?”


陆青州:“……”


得, 他的锅。


包间里吵闹,大包间也安排不下这么多人,一班和五班分在了两个包间里。简玦露了个脸,准备稍微坐坐, 中途撤退。


现实中的高中与小说不同,他虽然长着一张好脸, 也招小姑娘喜欢, 但大家也不会时时刻刻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唱几首歌,玩嗨了,也就没人注意简玦在哪了。


倒是有小姑娘来搭话,贴上来说了几句, 但见简玦一副闭目养神的架势,也就识趣了。


简玦独自一人坐在角落, 彩色灯光不会映到的地方, 折纸。


手里拿着口香糖的包装皮, 折来折去。


他不怎么喜欢唱歌,因为简母喜欢。简母还曾出过几张专辑,反响轰动,张张大卖。


折了那么三四首歌的时间,陆青州从外面推门进来,神神秘秘的将简玦叫出去。


走出包间,周遭霎时间安静。


陆青州看着他笑:“你可别怪我不帮你,我刚刚稍微打听了一下,阳骁他们几个就在这附近呢,好像在大排档。听说苏婕今天过生日,你过去看看?”


难怪时妗跟着苏婕跑了。


简玦眉头稍展。


他道:“不去,我要回家。”语毕,将手里的包装纸顺手塞进陆青州口袋里,“不跟他们打招呼了,一会你说一声。”


陆青州搔搔头:“他们三个关系好,你去看看也没啥,阳骁和苏婕不是乱说话的人。”


简玦冷眼看他:“我为什么要去看看?”


陆青州摊手:“因为你贱……坚定。”脱口而出的话在简玦目光威慑下,硬生生转了个弯儿。


简玦瞥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陆青州恨恨的瞪他,小声嘀咕:“不就是仗着我打不过你嘛!”


说来也惭愧,自小混惯了的陆青州居然打不过简玦,这事传出去,陆青州都嫌丢人。


那是初中时候的事,初中的陆青州混蛋的很,自视全校老大,为了巩固地位,他主动挑战了简玦这个全校女生都喜欢的小白脸。


陆青州挑战简玦那天,刚好简玦心情也不好,陆青州的下场就惨了点。然后……然后陆青州开始了假装和简玦是兄弟的路。


他说,不假装关系好,万一被别人发现他打不过简玦怎么办?于是一装就装了好几年。


看着简玦离开,陆青州好奇的将简玦塞进自己口袋的东西掏出来,展开。


陆青州:……


“妈的,姓简的,你给我个绿青蛙是什么意思?!”


*


简玦漫不经心的走在街上。


步伐缓,偶尔抬头看看夜空。


走了两步,停住,思索片刻后,掏出手机,给简母拨电话。自时妗进门起,他们母子便没再好好说过话。


简母想要收养时妗的理由,简玦只能想到是为了挽回形象,只不过阴谋论盛行,刚好起了相反的作用。他现在有些担心,简母到底想怎么安排时妗。


手机听筒响了十来声,没人接。


简玦挂断电话。


这样的忽视也习惯了。


拍戏重要、综艺重要、只有他不重要。


他又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他转而给时妗打电话。


也没人接。


简玦皱皱眉,转身往大排档走。方才陆青州没说破,但特意告诉他具体地址。简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去,许是怕天色晚后,时妗一个人走不安全。


毕竟阳骁要送苏婕,时妗也不想让阳骁发现自己和简玦住在一起。


*


大排档大多在夏天的晚上,阳骁找的这一家,稍冷时也会营业。


今天是苏婕生日,她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苏母苏父为了过上层社会的生活,苏婕生日时,往往会大办特办。


聚来的一群酒肉朋友,虚伪的举着酒杯,说些祝福的话。


苏婕早已厌倦。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以前从未来过的大排档。


时妗特意给苏婕买了生日蛋糕,三个人聚在一桌,吹蜡烛。


苏婕面色红润,看着倒比平时活泼。


吃了蛋糕,苏婕想喝啤酒。


她伸手要了两瓶。


阳骁出声制止:“别在外面喝酒了,想喝回家喝。”刚说完,便觉得不妥,他改口,“想喝的话去我家喝,喝醉了也没事。”


苏婕挑了挑眉:“我怕去你家更不安全。”


时妗“噗”的笑出声。


阳骁:……


一时无言。


苏婕已经用瓶起子起开瓶盖,纯白色气体争先从瓶口涌出。


她还没喝,却已经醉了似的,抱着瓶子,似笑非笑的问:“我要是喝醉了,你会送我回家吗?”


阳骁迟疑了一下,点头。


时妗笑:“少喝一点,没事的,我陪你。就喝……一杯吧,你可以吗?”她伸手接过酒瓶,倒了一小杯。虽然说陪苏婕,但毕竟在外面不安全,她斟酌着量,小心翼翼的倒。


给自己倒酒时,便不那么在乎。


上辈子时妗虽然做的工作是记者,但酒没少喝,已经锻炼出来了。她喝啤酒不会醉,喝白酒才会。


一口气轻轻松松喝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阳骁目瞪口呆,竖大拇指:“女中豪杰。”


*


简玦逛到陆青州所说的那条街。


他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自认为合适的理由——太早回家没事做。


北城寒意蔓延的快,前几日还能穿单衣,这几天再穿单衣,就像要被风吹透了似的。


简玦踱步前行。


街上小贩仍多,但大排档却几乎没有,因此街头那灯火通明的大棚便格外显眼。


人不太多,总共三桌,另外两桌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只有最边上那一桌比较特殊。


两女一男,长相都不错,更重要的是——这三人在撕扯。确切的说,是一男一女,在扶另一个女孩。


简玦对她很熟,是时妗。


时妗张牙舞爪不知在干什么,旁边的阳骁和苏婕正奋力扶住她。


简玦眉心一拧。


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明白了。


时妗喝醉了。


他上前走了几步。


时妗在喊:“你们不用管我,阳骁你去送苏婕!”她大义凛然的挥手,脸颊红润,颇有侠女风范。


没威风过两秒钟,脚下一软,身子往右斜去。


阳骁连忙伸手撑住她。


“你这喝两杯就倒的,怎么敢陪苏婕喝酒?!走,我送你回家。”


时妗义正言辞的摇头:“不行,我不能当电灯泡,你去送苏婕。我、我能行!”


阳骁手忙脚乱的想按住手脚不老实的时妗,然而醉酒后的时妗力气却大了不少,挥舞两下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阳骁身上。


差点吐血。


阳骁:……


心里苦。


阳骁颇无奈:“我先送你回去,其他以后再说。”


时妗:“不行,我不当电灯泡!”


她拒绝的慷慨激昂,神色一凛,爬到椅子上,抱臂环视众人。


有女王的气势。


大棚内为数不多的人都饶有兴致的盯着时妗看。


喝点啤酒,看看戏,挺好。


阳骁已经完全丧失抑制时妗的能力,扶额,无力的坐在旧马扎凳上。转而向苏婕求救。


苏婕耸耸肩,没办法。


简玦静静的看时妗慷慨陈词。


这生日过的不错,快把人过没了。


看了片刻,他抬腿走过去,在胡乱蹦蹦跳跳的时妗险些倒地前,一把将她揪了下来。


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冷,声音也低,他问:“你还想开个演唱会?”


简玦出现的突然,阳骁一脸懵逼。


不可置信:“你是人?!”


简玦瞥他一眼:“目前为止是。”


阳骁:……


今晚过的好苦。


不光阳骁懵,时妗也懵。


半倚在简玦怀中,眨着眼睛,看着简玦眉眼。下一秒,仿佛确认了来人是简玦,她笑的像朵花。


时妗扑上去:“简玦,你来啦。”


热情的环抱住他的脖子。


简玦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身子贴近,低眼看了看几乎要嵌入自己身体的时妗。


他静默半晌,缓缓地答:“嗯。”


28.28.


情况不太对劲。


相当不对劲。


阳骁竭力保持镇定, 但眼睛仍然不自觉瞪大, 他目瞪口呆着简玦,以及扑到简玦怀里的时妗。


他觉得人生观受到了冲击。


这段时间阳骁也一直帮时妗留意简玦, 不说其他,就说简玦在学校里表现的态度,他就觉得简玦和时妗基本不可能,只不过怕伤时妗的心, 他没多说。


现在……


这个世界可能有点不太对劲。


他偏头去看苏婕,想找一个感同身受的小伙伴。然而——


他看见苏婕淡然的看着两人。


淡然?


……难道是他反应太大?!只有他不正常?!


阳骁凌乱了。


另一边简玦已经反身蹲下, 时妗乖乖的爬上他的背, 全然没有刚刚反抗阳骁的劲头。时妗瘦弱,背起来不费什么力气, 简玦用手托着她的腿, 轻轻松松站起来。


阳骁:……


趴在简玦背上的时妗十分老实, 也没了刚才的闹腾劲。她一手勾住简玦的脖颈,挥手喊了一句:“走, 去开演唱会!”


简玦:……


这一嗓子, 让阳骁从震惊中缓过神。眼睛眨了眨,发觉这事不太对,似乎不能让简玦把喝醉的时妗带走。


他上前拦住简玦。


阳骁道:“我会送她回去,不用麻烦你了。”说着, 想把时妗拉下来。


许是没想到阳骁会来阻止, 简玦挑眉, 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阳骁便解释:“今天是我把她叫出来的, 我有义务送她回家,保证她的安全。”


简玦道:“我会送她回去。”


“……这不太好吧。”阳骁皱皱眉,“我必须看见她安全到家。”


简玦本已转身要走,听到这话便停了下来,他看了阳骁两秒,眼梢寒意稍降。


他懂阳骁的意思。


简玦个头要比阳骁高,看阳骁时,便稍微低了低头。阳骁表情淡然。


简玦想,时妗能交到简玦这个朋友,似乎也不错。


阳骁也不觉得自己提了多过分的要求,他带着时妗出来,就有义务让她安全到家,即便是时妗喜欢的人也不能中途把人带走。


简玦默了半晌,回头瞥了一眼闭着眼睛休息的时妗,许是简玦背上暖,时妗蹭了又蹭,才老老实实趴下。


她蹭过的地方,温热一片。


简玦皱眉,抱住她的手松了松,让她和自己保持些距离。


回头,问阳骁:“你知道她住哪?”


阳骁:“这……”


他还真不知道。先前他也有问过时妗,但她明显不愿多说,阳骁也就没多问。


皱皱眉,面露难色,回头问苏婕:“你知道吗?”


苏婕摇头。


简玦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我知道。”


阳骁狐疑:“你怎么知道?”问完,没等简玦答,直接摇头,“就算你知道,那也还是我和苏婕送她回去比较好。”


他道:“或者从时妗的手机里找她爸的电话,让她爸来接她,上次就是这样。”虽然阳骁对比有过不好的回忆,但还是这种办法比较稳妥。


阳骁说的专注,没注意到简玦的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简玦原本正调整时妗姿势的手顿住。


抬头,奇怪的看了阳骁一眼,问:“你是说你们去派出所的那天?”


阳骁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简玦面色平静。


大棚内的灯光偏黄,简玦站在背对光的一面,脸颊半隐在昏暗中。


光线虽然暗,简玦的脸部线条却柔和许多。


也不知是不是阳骁的错觉,他觉得简玦的声音意外柔和。


他温和道:“她是给我打的电话。”


阳骁:……


*


成功把时妗带走,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情。阳骁在听了简玦最后的话后,终于彻底呆掉,而简玦,事不关己似的,转身慢悠悠离开。


直到简玦背着时妗走到马路对面,阳骁还没反应过来。好半晌,才摸摸头,回头问苏婕:“……发生什么了?”


另一头,简玦一开始走,时妗就不老实。


她趴在简玦的背上,睁开眼,看到的全是二十多岁时简玦的模样。


彼时时妗不过高一,没上一世那么好的酒量,大脑都被酒精麻痹。她紧紧的勾住简玦的脖子,看着他不知为何微红的耳根。


蓦然想起,上一世的某晚,凌晨三天,她发高烧。那时简玦是她名义上的男朋友,会待在一起,但和普通情侣的相处模式完全不同。


那晚简玦为某商品站台,人恰巧在北城。


时妗没什么其他常联系的朋友,半夜烧醒,只能在床上干躺着。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简玦打电话,想打,想见他,却总是下不了决心。


干躺在床上快一个小时,简玦却忽然出现了。那时天气比现在还要冷,简玦顶着风来,身上尽是寒气。


他之前配了时妗家的钥匙,直接开门进来。


时妗身上已经毫无力气,猛然见到简玦,眼泪差点掉出来。她看见他微红的耳根,和现在一样。


恍然间,从前的简玦和现在的简玦似乎重叠了。


时妗鼻子一酸,她往上爬了爬,下巴埋在他肩窝,紧紧贴住。声音低低的:“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想你。”


简玦停在原地。


时妗头蹭蹭简玦的肩,笑颜绽放:“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语气像是在撒娇。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路灯的间距也有好几米,他们停下的位置,刚好是最暗的地方。


简玦静了几秒,目视前方:“我不会。”


时妗皱眉:“你会啊,做的可好吃了。”顿顿,嗔怒,“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做?!”


顺手揪住简玦的耳朵,发力。


原本微红的耳朵成了大红。


简玦:“……,好,做。”


时妗笑的甜:“你真好。”


简玦:……


他抬腿继续往前走。


时妗看看周围:“去哪?”


简玦声音淡:“打车回家。”


“什么?!”时妗惊讶。


简玦余光瞥过去:“怎么?”


时妗怒:“为什么不是你背我回家?!”


简玦:“……,累。”


时妗:“啊?谁累?”


简玦按住即将窜出胸口的那一口气,一字一顿:“我累。”


”哦,这样啊。”时妗点点头,下一秒,笑靥如花,“那没关系呀!我不累!”


简玦:……


时妗开始唱歌。


她唱歌水平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差,小声哼了半晌,引来路过车频频侧目后,她恍然想起什么似的。紧张兮兮的凑到他耳边:“简玦。”


简玦:“嗯?”


时妗:“你听我演唱会买门票没?”


简玦:……


他背着的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简玦总算明白,时妗平时的乖巧都是骗人的,这才是真面目。


深吸一口气,警告:“现在我要打车,你老实点,别乱动,懂吗?”


时妗抿紧唇,一副知错样。


简玦先将时妗放下来,转身去找车。时妗倒也真的老实了,蹲在地下,随手捡了树枝,在彩砖上面不知道画着什么。


找车的空档,简玦还要注意着时妗。


车来车往,没一辆出租车。


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司机听到简玦报的地名,又嫌太近,拒载。


烦躁的蹙起眉,回头看了时妗一眼。


后者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小声嘟囔着什么。简玦静了片刻,侧耳细听。


他听到时妗呢喃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你,喜欢好久了,以前都不敢说。”


简玦默然。


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时妗小声念:“我怕我爸妈知道会心凉,所以我要离你远远地,你……你离我真远。”


时妗:“都不用我远离你,你就自动远离我了。”


时妗:“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你。”


“当我真的试着去查我爸妈死亡真相的时候,我才知道从前的自己有多笨。我过的真憋屈,真蠢,就因为网上说的几句话我就信了,然后……”


时妗说:“简玦,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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