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铜矿
话说金城眼光不错,陈逸的确是个人才。修纂《大数广记》时,陈逸从一地方志的记载中看出有铜矿的痕迹,经工部勘测开采后果真是处铜矿。陛下龙颜大悦,升了他的官。
这件事情上,阳淌并没有出什么力,他每日奋笔疾书也只是抄些孤本送给刘云汾。不知陈逸是感恩阳淌的提携还是奉承拍马,非要在圣上和百官面前夸是阳淌的功劳。这一来,群臣越发觉得祺王比太子能干。
东宫之中,阳湍卧床养伤。自从他伤了腿后脾气暴躁,今日得知又有大臣上奏另立太子后更将寝宫砸得一片狼藉。阳湍为大数拼搏多年,更助父亲登上皇位,而今只因腿疾和手下小吏犯的错就要废他太子之位,要他如何甘心。
“大哥。”阳淌绕过满地碎片,见地上一滩褐色水迹不禁蹙眉,“大哥又没喝药?”
“喝了又有什么用。”太医开只是些活血化瘀的药,喝不喝他的腿都会是瘸的。阳湍望着墙上挂着的宝剑,多日不曾擦拭,往昔风光不复存矣。他道:“祺王不是在主持修纂《大数广记》吗?怎么有闲情逸致来看我这个废人。”
阳湍的语气冷冽如冰,阳淌知他误会自己趁机夺位,道:“大哥,我真的无心太子之位。”如今这般阳湍如何能信,冷冷一声鼻哼回应。阳淌又道:“我已经向父皇言明心志,大哥你放心。”
“真要我放心,你就不要娶刘云汾。”刘云汾是刘括的孙女,刘括门生众多,阳淌当了他的孙女婿后必然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
换做别的事情阳淌可以答应,但他毕生所求不过是个知心人,这个要求他怎么可能答应:“大哥,我娶云汾不是为了争权夺势。”
“不必再说了。”阳湍道,“你若要娶她,以后就别再叫我大哥了,我当不起。”
阳湍的决绝令阳淌深感无奈,但要他放弃云汾是绝不可能的。他相信只要往后自己回避朝政,假以时日大哥会相信他的。
绿桐得知彭四郎和述国公六小姐的亲事谈不成后,多日的愁眉立刻舒开,带着儿女来浔阳公主府。两个老国公都是当爷爷的人了,闹起脾气却像孩子。只因两人都看中了一樽前朝的花瓶,卖家一瓶两卖,述国公没买着心头好,说了几句气话,传到庆国公耳里就成了疙瘩。两家都要面子,亲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浔阳不禁在想,这陈逸倒真有本事,能把两个重臣耍得团团转,其中一个还是自己亲爹。好在他和金城是在父亲登基后才相知相爱,否则或许会成为慷王的臂膀。
“四郎说,一会儿要去向祺王道谢。”彭四郎向来孝顺,虽然不愿娶陈家六小姐,但也不想忤逆父母之命。若不是陈逸出手,他就只能娶个恶妻了。绿桐道:“现下人人称颂祺王贤能,四郎也常夸祺王是厚积薄发。”
浔阳侧着头,低声问她:“那彭四郎认为,太子如何?”
绿桐想了想,道:“四郎说,太子擅武,但如今大数偃武修文,太子失了用武之地难免郁结于心。”
浔阳颔首,大哥意志消沉最大原因正是无用武之地。若大哥能重新振作,即使腿伤难愈,以他的才能也一定能让臣民信服。太子之位保住了,他和二哥之间的心结也就解开了。
浔阳带弥儿进宫见郑皇后,之后又去了东宫。玄熙蹲在台阶下哭泣,浔阳坐到他身边问他受了什么委屈。玄熙抹着鼻涕告诉她,他今日得了先生夸奖,欢欢喜喜去告诉父亲,父亲反而大发雷霆,责备他骄傲自满。
“皇姑姑,父亲是不是不喜欢熙儿。”熙儿乌黑明亮的眼睛望着浔阳。自从父亲因为救他而伤了腿后就再也没有抱过他,他发奋读书希望能令父亲开心,父亲却责骂了他。
浔阳摸着熙儿的小脑袋,道:“你父亲怎么会不疼熙儿呢,熙儿生病的时候也会不开心不肯吃饭不是吗?你父亲只是因为病了脾气差些,熙儿要乖,知道吗?”
玄熙点头:“熙儿知道了,我这就回去读书。等父亲病好了熙儿就背四书五经给父亲听,让父亲知道熙儿不是骄傲自满。”
浔阳笑笑,玄熙的性子很像阳湍,要强不服输。
阳湍饮着烈酒,披头散发,往昔风采不见半分。见浔阳来了他别过了头,不愿让妹妹看见自己的落魄模样。浔阳心中一酸,即便前世大哥双腿尽废也没有这般颓废。
浔阳拿走他手中酒壶,将酒浇洒在地上,道:“我的大哥是盖世英雄,破匈奴、定北疆,是大数的功臣。”
阳湍望着晶莹水光,当年他执剑策马浴血沙场,如今都成了过眼云烟。他亦拿起酒壶往地上浇,祭奠当初的阳湍。
“大哥这是要认输吗?”
阳湍停住动作,他从来就是不服输的人。
浔阳摔碎酒壶,哐当一声从耳际穿入心底:“若要认输就干脆痛快,若不服输就东山再起。这般消沉堕落,折磨自己算什么!”
“东山再起。”阳湍看着自己的残腿,“我凭什么东山再起。”
“凭你是阳湍,就算不能再立战功,一样可以立文功。”浔阳道,“世间兵书哪一卷大哥不是烂熟于心,治国平天下的本事大哥不是学了多年的吗?”
从父亲还是亲王时他就心系九五之位,也是因渴望太久、看得太重才会这么失落。
“就算有本事,也已失了民心。”上至朝臣下至黎民,都认为一个瘸子不配主宰天下。
“只要大哥振作,重得朝臣拥戴,再立几个功劳,何愁民心不向。”浔阳清开酒坛子,坐下说道,“如今朝中威望最高的是述国公,只要大哥能有他保驾护航,大事可成。”
阳湍何尝不知述国公的地位,领头上折子要废他太子之位的不正是述国公吗?他道:“谈何容易。”
“大哥如今这副模样当然不易。”浔阳搬了镜子过来,镜中的阳湍面色憔悴、胡须参差,“述国公家的六姑娘原本要定给庆国公家的彭四郎,现在亲事黄了,陈家必然急于给六姑娘另寻婆家,而且要比彭家门第更高,才能显得是陈家不稀罕彭家。”
比国公府门第更高的,也只有皇家了。
“你的意思大哥明白了。”阳湍涣散的眼神逐渐聚集,不肯认输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党众。除了拉拢述国公外,阳湍另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