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发现受伤
郁丹是在第二天拍摄的时候发现周怀深受伤的。
在艳魂小意的精心照顾下,将军王沛阳的伤势渐渐好转,看着眼前英俊勇猛的王沛阳,想起上一世也是这人为溺水而亡的自己披上了一件青衫,保留了自己死后的尊严,艳魂小意不禁在心里一动,对其渐渐萌生爱慕之意。
今天要拍摄的正是伤势渐好的王沛阳,因断腿未痊愈不能离开窑洞,但还是心忧家国大计,坐在石板床上无神地望向窗外,见心上人眉头紧锁,小意假装不知,反而存心与他嬉闹,然后却不小心扑到了他的身上,两人第一次有了身体接触,感情渐升温的一幕。
前面一切都很好,坐在石板床上的英俊男子身着白袍,宸宁之貌,目若朗星,女子也一身白色长袖留仙裙,只在衣上加浅粉色的燕尾形的飞髾为饰,黑发涌散,面如桃花,愈发显得通体风流雅致,见之忘俗。
见男子蹙眉看向窗外,眼神隐着急迫,一心想出去与妻子部下团聚,并未有与她在深山里相守一生之意,艳魂小意掩下心里酸涩,佯装无知,反而开开心心地叽叽喳喳与他讲着外面有趣的事。小意已经独自在深山里修炼了五百年,所能接触到的除一个玉竹精听笛外,就只有山里的花花草草以及有灵性的小动物罢了,话里话外自然也离不开它们。她说的绘声绘色,声音婉转动听,却不知一个胸怀天下的男子怎么会对这样的小事情感兴趣,将军王沛阳心有忧思,听过之后也只是礼貌地轻扯了下嘴角,清浅一笑,笑容却并未深达眼底。
小意心里本也掩着酸涩,怕眼神中泄露出来便只拿后背对着王沛阳,哪还能顾虑到他爱不爱听,坐在床边上,边说边手拿剪刀在白纸上剪出一个兔子小白来。这些事这些年来她早就做惯了,哪怕心不在焉,也剪得栩栩如生,如活的一般,她笑得开心,邀功似的要给自己的心上人看,只盼能得他会心一笑,却在转身的刹那没能控制好力道,木屐倾斜,自己直直扑到了男子的身上。
变故就出现在这时候。
郁丹扑到周怀深身上后,脸上的表情本该先是因为意外而花容失色,随后就该因为听到男子的心跳闻到心上人的气息而羞红了脸庞,然后手抚着王沛阳精壮的胸膛让自己的脸颊顺势伏下去。可是郁丹却在扑上去后,脸上的表情直接由花容失色变成了震惊,不仅没有害羞地低下头去,她反而抬眸,直直地看向周怀深,表情莫测,眼睛里蕴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疼得刚刚闷哼一声的周怀深,看着郁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应该是觉察到什么了,想着自己这几天苦心孤诣地瞒着所有人,拍这场戏前还做了那么久的防御措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心里苦笑。轻柔地拍拍她的脑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先起来,有什么疑问咱们私下说。”
郁丹此时还处于一种惊疑却不确定的状态,听到他的话后,就顺势坐起来了,还顺手抚了一下自己裙身的褶皱。
是周怀深先跟工作人员致歉的,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半点不显不适,起身,面上含笑,“抱歉,我们再来一次。”
郁丹此时也回过神来,将纤手从裙身滑到一边,抬头,对着导演和剧组里的工作人员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刚刚走神了,抱歉,辛苦大家了。”
拍这样的电影,一个场景不间断地重来二三十遍太正常,况且郁丹在之前做足了功课,跟她搭戏的又是影帝周怀深,两个人ng的次数都算少的了,所以见她这样,众人纷纷摆手表示没关系。
这是两人第一次拍有身体接触的戏,导演白安胜以为是郁丹一个小姑娘家不好意思了。也是,无论多敬业的女演员,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演这种亲密接触的戏都难免会尴尬,尤其跟郁丹对戏的还是丰神俊朗的影帝周怀深,所以他也没多想,反而特别体谅她地摆摆手,“先休息五分钟,郁丹你先去一边儿调整下情绪,五分钟后再拍。”
......
五分钟后再开始,果然好多了,郁丹饰演的艳魂小意先惊得花容失色随后红了脸,然后娇羞地将脸颊贴在男子精壮的胸膛上,周怀深饰演的王沛阳手抬起又放下,眼里一闪而过的挣扎深色。
趁着伏在周怀深胸膛上这个间隙,郁丹轻嗅了一下,周怀深的身上,确实有血腥味,不浓郁,但是挨得近了还是能闻得到。剧组里演员拍戏时候用的血浆,都是蜂蜜加适当的食用红色素和番茄汁勾兑而成的,颜色外形都极度接近真正的血浆,但绝对不可能有真正的血腥味,对比着刚才拍摄时周怀深闷哼一声后瞬间白了的脸庞,郁丹确定,周怀深是真的受伤了。
身为影帝的男一号受伤了,看样子伤得还不轻,这应该不是一件小事了,可为什么剧组里却没有流传出一丝消息?甚至昨天还让他拍了吊威亚的戏......
郁丹心里起伏不定,但面上却是半点不显。窝在周怀深的怀里,脸上还是按剧本要求的一片娇羞之色,因为害羞,精致的粉嫩脸颊瞬间嫣红如映面桃花,但她也没立即起身,反而顺势伸开双臂搂得更紧了些,大大的眼睛笑得幸福而羞涩,映衬着窗户外面不时探头而入的竹叶,真真人比花娇。
“cut,过!”
听到导演白安胜的声音,摄影机暂停,郁丹却并没有立即起身,反而小心翼翼地先用两个手臂把自己整个身子撑起来,再从周怀深身上下来。她不知道周怀深的伤口到底在哪里,只能让伏在上面的自己尽量避开。
下一场,郁丹要和黎佳尚一起拍艳魂小意和玉竹精听笛在竹林谈天的戏,衣服不用变,妆容却有些小的变化,她现在回了临时搭建的化妆棚改妆,周怀深也有一场王沛阳受伤后的独角心理戏要拍,就和导演以及a摄制组留在了刚才的窑洞。
所以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才又一次见面了。
因为今天晚上有一场夜戏要拍,所以导演组就让村民开着三马车直接将饭菜送到了拍摄地,郁丹虽然和周怀深在一个地方吃饭,但两人的助理都在身边,在加上周围人来人往的演员和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实在不是适合单独说话的好时机。
杵着碗里的大米饭,郁丹心里有点纠结。
其实如果按她以前的性子,她绝对没这么圣母,搭戏的男演员受伤了,关她什么事儿?大家如果私底下感情很好,就直接上去强压他先去医院了,如果只是工作上的关系,一不小心闹得全剧组都知道了,为了显示自己的合群和不耍大牌,也是会抽时间过去慰问的,但如果对方隐忍着不说,自己哪怕无意间知道了也绝对会装傻到底。她一直信奉,身体是自己的,自己不爱惜还指望着别人替你爱惜不成。
可当对方换成了周怀深,总觉得这事儿就难办多了。
她与周怀深,总体来说,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怎么亲近。不算上一世的话,从认识的那天开始到现在,加起来一共也没四个月的时间,而中间真正能看得见彼此的天数,一双手都可以数得过来,还都集中在了这几天!
但另一方面,现在两个人的经纪约同签在何谦手上,她早就一口一个“周师兄”的叫上了,对方又比现在的自己的咖位高那么多,无论是能签给何谦,还是现在能出演白安胜导演的《形销骨立》这部电影,中间都少不了他为自己说话。
更关键的是,上午拍戏的时候自己都已经那么明显地表示自己知道了,现在都不去慰问一声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啊啊啊!
郁丹心不在焉地嚼着口里的白米饭,现在她再装傻还来得及吗?
......
郁丹吃完饭去男一号的化妆棚兼休息室找周怀深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微仰着头闭目养神,小助理正在旁边安静地帮他整理台词本,看到她后,瞪大了可爱的小眼睛打手势询问她有什么事儿么。
看着像是睡着了的周怀深,郁丹轻舒一口气,这下不怪自己不知道关心他了。她扭头,跟小助理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事儿,不用管,正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周怀深恰好睁开了眼睛。
周怀深本来就是趁着开拍前小憩一下,怕拍夜戏的时候没精神,况且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也不可能睡得有多踏实,所以哪怕刚醒过来,他此时的眼神也很是清明。
看到来人郁丹,他先是恍惚了一下,然后就在嘴角笑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你来了。”
然后冲他旁边的那个位子微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坐。
周怀深醒了,郁丹也没必要矫情了,她低眸走上前去,就在他旁边的那个位子上坐下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还不足一米。化妆台上正好有一本时尚杂志,也不知道哪个工作人员带来后丢这儿的,郁丹没跟他说话,反而翻开杂志看了起来。
这是有什么话不好对外人言了。
周怀深抬头看了自己的小助理一眼,眼神里无波无澜,但能被周怀深从那么多助理中间挑一个带到深山里来的,小助理自然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两个人都签在了金牌经纪人何谦的手下,现在又合作同一部电影,关系不一般,估计是有些私密话要谈,所以在收到自家主子的暗示后,就以“要出去打一壶热水”的理由迅速地出去了,还体贴地帮他们拉严了化妆棚的门帘。
现在棚里就剩下了两个人,周怀深抬眸看郁丹,一副“你现在可以说了”的样子。
郁丹先将手里的杂志放回到化妆台上,然后才直直地回看过去,“你受伤了。”
她不是在问他,而是用的肯定句。
周怀深稍稍思考了一下,就坦诚地冲着她点点头,“是。”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伤得?”
“在横店拍打戏的时候,有群众演员挥矛的时候不小心从我腰上划过去了。”
所以说受伤有些时间了。想起进山的那一天这人还淋雨,昨天还没事儿人似的拍吊威亚的戏,郁丹就不禁一阵头大,“白导和剧组里的统筹知不知道这件事?”
周怀深笑着冲她摊摊手,不说话。
郁丹皱眉,刚想问为什么,突然想起如果被这两人知道了,恐怕他昨天吊威亚的那场戏也不会存在了。想起自己上一世还是红毯女王凉席的时候,因为“花瓶”“演技烂”被媒体骂得最惨的一段时间,也想挑战一下危险的打女角色,或者好莱坞电影中英姿飒爽的dangerousrose,但因为自己身上还背负着好几个国际品牌的代言,其中还有化妆品品牌,经纪人海安就一直不敢让她冒险,只能让她在气闷中一次次与好的剧本遗憾错过。
周怀深自己受了伤却不敢说,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原因了,怕因为自己而拖延了整个剧组的拍摄进程。
再往深里一点想,周怀深在去圈子里这么多年,粉丝不计其数。剧组里演员无小事,谁也不敢保证工作人员里面没一个长舌妇,一旦传播出去,恐怕也会让粉丝闹情绪。
想明白了这一切,郁丹抬头问他,“你的助理知道吗?”
周怀深只是看着她笑,不说话。
郁丹顷刻间就明白了,如果他的助理知道了,想必经纪人何谦也很快就会知道。何谦还不是白导和统筹,后两者除了关心周怀深的身体健康外,考虑更多的恐怕还是这部电影,但何谦作为周怀深的经纪人和多年好友,一定一切都会以他的身体为重,到时候别说不拍危险的戏,恐怕连戏都不会让他拍,直接领回医院修养去了。助理管不住他,但这么多年的交情,何谦一来他也只有缴械投降回去休息的份儿。
并且周怀深是真的因戏受伤了,堂堂一个身娇肉贵的影帝,何谦不追着剧组要补偿都是他大义,谁还敢拦着不让他们走。
想通了,不知道该骂周怀深傻还是该夸他敬业。
郁丹有些累,不想多想了,她低头揉起自己的太阳穴,“我那儿有碘酒和外用止血药,回去拿给你。”
周怀深听后,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嗯,那麻烦你了。”
刚说完,化妆棚的帘子就被人掀起来,两人同时抬头,发现是周怀深的小助理。
“周哥,郁丹姐,场务说十分钟后开拍,让你们先准备一下。”
“知道了。”
周怀深回答,顺便起身从化妆台上拿起自己的剧本,然后扭头冲对坐在一侧的郁丹笑着开口,“好了,走吧,先去补个妆。”
☆、第39章 帮忙敷药
饰演剧中灵兔小白的是一只温顺呆萌的英国安哥拉兔,全身披蓬松、丝状长绒毛,周身雪白,是剧组里的工作人员花了八百块钱在网上买下来的。动物通人性,小白第一次见到郁丹时,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还满是闪躲,几天相处下来,见她待它温柔,平时会蹲下身来喂它吃新鲜的蔬菜水果,还会拿细齿钢梳一天两次不变地给它梳毛,动作轻柔,使它胆子也渐渐大起来了。在郁丹专心看剧本的时候,双耳折后轻松蹲在她的脚边,不时打滚刷存在感,或在她喂食的时候回舔她的手心以示亲近。
夜里拍的这场戏并不难,如果只有郁丹和周怀深,大约一个小时就可以了,但偏偏还要带着一个不确定因素——宠物小白。大约是因为将近一天都没有见到郁丹的原因,一到她怀里,小白就各种打滚卖萌,自娱自乐玩得特别欢,就是不按戏路来,后来估计是玩的累了,又显得特别没精神,趴在她怀里昏昏欲睡。以至于这场戏一连折腾了三个小时,最终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郁丹和周怀深两人去不同的化妆棚卸妆,女演员总会比男演员麻烦一些,郁丹刚弄到一半,就收到周怀深发过来的微信,“导演说有些事要聊,你和助理先回去,路上小心。”
同住在一起,来的时候是一起出的家门,现在有事不能一起回去了跟她说一声也很正常。严燕的小徒弟正在给她卸假睫毛,郁丹眯着一只眼,把手机拿远,以特别艰难的姿势回了一个“嗯”字。
山里的信号实在是不敢恭维,那个代表正在发送的虚箭号足足有一分钟才在屏幕上消失,然后显示发送成功。
回到住处,郁丹先是换了一身宽松的棉布睡衣,然后趴到柔软的床上,劳累了一天的身体猛然接触到实地,紧绷的筋骨一松,瞬间就舒服地“哼哼”了两声。李晓雨现在在外面洗衣服,所以屋子里就她一个人,郁丹先是闭眼躺了一会儿,发现亮着灯光线太强,自己实在是睡不着,就拿出手机开始玩《开心消消乐》。
山里的信号不好,微博新闻什么的光加载页面有时候都得十分钟,十分钟过去,耐性被磨得差不多,兴趣也没了,所以这几天拍摄的间隙或没事儿的时候,她都是靠玩单机的《开心消消乐》打发时间的,现在已经快玩到第一百五十关了,只是越往后越难,手里的这一关卡过了三次还没有过去。
郁丹是一个特别要强的人,但要强也要看在哪些方面,演戏是她的主业,在主业上她自然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力争不落人后,但小游戏无非就是打发休闲时间的一种方法罢了,开心最重要。所以即使这一关卡她第四次失败,她也不骄不躁,侧躺在那里,面色平和,打算音乐结束后再玩一次,特别有耐心。
结果刚点下“再试一次”按钮,就听到“叮铃”一声,是微信新消息提示音。
郁丹伸手疑惑地点开,发现是周怀深。
“我回来了。”
周怀深的微信头像用的是他曾经给某杂志拍摄的封面大片,身着一身品牌定制的墨黑色西装,搭酒红色领带,洁白的dior衬衫袖口处别着的袖扣熠熠生辉,他的发型和妆面都经过精心的打理,眼神里充满了马上就要脱缰奔腾而出的野心和一种傲视天下的狂傲,与平时所表现出来的宁静淡泊大为不同。
在深夜里,侧躺着的郁丹,纤细的手指无意地点开头像,她一向喜欢意气风发的男人,看着这张照片,上一世在娱乐圈里也是和各种大小天王、小鲜肉在荧幕上爱得死去活来的她,竟莫名地觉得这个男人很帅,还是很有那种魅力的,连她都有些心动。
可看着最新一条消息上那像报备似的四个字,又不禁有点头痛。
他的身边有助理,还有剧组的工作人员,只是走个夜路而已,她是真的不担心他的安危的好嘛!
手指一动,快速打下几个字,“回来就好。周师兄,好梦。”
刚按下发送键,郁丹就突然想起他受伤的事,自己好像也说过要给他送药来着。想起拍戏时他那痛苦地闷哼一声,和瞬间苍白的脸庞,这几天一直忙个不停,前几天淋大雨,昨天又作死地吊威亚,不知道伤口都成什么样子了。
想到这里,她又顺手打下一行字,“周师兄,我这儿有治外伤的药,是我给你送过去还是你过来拿?”
几乎是电火石光的事,郁丹突然想起这好像是大晚上,她竟然在问一个还不算熟悉的异性是她去他房间找他,还是他过来找自己?更关键的是,与一脚刚踏进娱乐圈还是一个不知名的小虾米的自己不同,对方还是一个蜚声国际的影帝!
意识到自己办了这么蠢的事后,郁丹瞬间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果然,一离开众人的视线久了,身边没有了那一堆整天想着怎么抓自己小把柄的人,自己就失去了警觉性。就算周怀深自己心怀霁月没多想,虽然说回来的时候裴念住的那个房间已经熄灯了,但大家的房间都紧挨着,谁知道她或她的助理会不会突然起床看到,依着目前两人之间“皮笑肉不笑”的关系,又涉及到与她“剪不断理还乱”的周怀深,估计到时候对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就算裴念和助理都睡得很沉没看到,住在后面偏房的王婶儿一家也可能看到啊。现在科学技术发展的这么快,住在深山里的郭姓庄都家家有彩电,人人有手机,并且一年前也被联通的信号覆盖,虽然网速慢,但也是搭起了一架能跟外面沟通的桥梁。这几天见到他们,村子里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也知道拿着手机求合影,周怀深、裴念还有黎佳尚的代表作他们简直就是如数家珍,现在根本就不是以前深山里大家都双耳不闻窗外事的年代了好嘛!
好吧,就算猜想的这些人都没有看到,还有贴身跟着两人同吃同睡的助理......
郁丹都为那些八卦小网站想好了吸睛的新闻标题:“《形销骨立》新人为求上位,夜敲影帝大门”、“新人不顾廉耻,夜敲影帝房门为哪般?”、“从‘夜敲门’说起,论新人上位的九九八十一式”......
但是,这一刻如果再回周怀深说明天给他把药送过去,明显就有点矫情了,就算她本来风光霁月只是担心他的伤口,这么一说也显得有什么了,明天两人见了面不免尴尬。但在还可以斟酌的两点之间,她主动去敲影帝的门,还是影帝主动来敲她的门,郁丹几乎没有考虑就选择了后者。
如果不小心被看到传出去,至少被动的她名声好听!
所以上一句还没有发送成功,郁丹就赶紧低头补了一句,“算了,还是你过来拿吧。”
大约两分钟后才收到周怀深的回复,简单的一个“嗯”字。
看完回复后,郁丹就下床穿着拖鞋去找自己来时带的医药箱,周怀深来的很快,几乎她刚把医药箱打开,他就敲门了。
郁丹去开门,周怀深下面穿一条黑色宽松裤子,上身穿一件酒红色的休闲款毛衣,一手插兜,闲闲地在外面等着,看到门后郁丹的脸,嘴角向上,勾出了一个平和的笑容。
郁丹没工夫欣赏美色,赶紧侧身把他让了进来,小心地扫了一眼确定外面没有人,才关好门,然后在前面带路,款款走向医药箱的位置。
“周师兄,我刚才大致看了看,药箱里有止血的云南白药粉和西瓜霜喷剂,防感染消毒用的碘酒和红药水,还有消毒的棉签和纱布,你都拿回去,应该够用一段时间了。”
郁丹弯腰,从里面拿出一个保鲜袋,把说的这几样依次捡出来,装起来,然后又小心地打了一下结,才回身递给在身后站着的周怀深,“对了,碘酒不能和红药水同时使用,两者会发生化学反应形成□□,容易造成汞中毒,用的时候你注意一下。”
周怀深温和地笑着伸手接过。
其实离开横店之前,他已经偷偷去药店买了这些东西,为了不拖慢剧组的拍摄所以不能让周围的人知道是一回事,保护好自己却是另外一回事,两者并不冲突。只是没想到进山的时候会赶上下大雨,致使伤口感染,后来又紧接着拍吊威亚的戏,折腾了近两个小时,好不容易有痊愈迹象的伤口又再次崩开了。止血的药粉和纱布确实都有些不够用了,这两天他都有很节俭的在用,既然拍戏的时候已经被郁丹看出来,他也就不客气了。
“谢谢了。”
郁丹听后摆摆手,笑着开玩笑,“不客气,你这种带伤拍戏的敬业精神才让我们这些后辈钦佩,值得我们学习。”
郁丹本就长得漂亮,尤其是一双大大的丹凤眼,眼形狭长,眼尾斜斜向上延伸太阳穴部位,黑白分明,一笑起来更是有一种难言的俏皮和迷离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优雅的结合,尤其是现在,她刚卸妆不久,脸上脂粉未施,更显得皮肤莹白如玉,五官玲珑剔透,让人着迷。
果然,看着这样的郁丹,在娱乐圈里见尽美色的周怀深都不禁有些晃了眼,只是这么多年来洁身自好,他定力也实在很好,外表不显,只笑着的眼神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宠溺。
周怀深只笑看着她却不说话,郁丹自己“呵呵”笑了两声后也觉得尴尬了,不自觉的低头伸手去顺自己的长发,然后就看到自己身上穿的粉色的y的睡衣......
其实上一世的时候,郁丹穿稍微性感的睡衣拍戏都不知道有多少次,再加上精致魅惑的妆容,全国十三亿观众,最起码有十亿看过她那种风情的样子。现在因为是快十二月份的天气,即使是祖国的南方,山里温差大,晚上也还是会感到冷,所以她穿的是纯棉的长袖长裤,领口的扣子也都系的好好的,一点也不露。
可现在房间里就她和周怀深两个人,还是在晚上大约十二点的时候,郁丹多少都有些不自在,努力控制着自己想伸手学偶像剧里那些女主角们在这种情况下迅速捂住衣领的冲动,不自觉地握住拳头,磕磕巴巴却强装镇定地解释,“我刚才打算睡觉来着......”
周怀深听后特别善解人意,点头道:“是我打扰了。”
知道自己打扰了就赶紧走人呀,马丹!
郁丹心里在咆哮,脸上却半点不显,为了缓解气氛,她还装得特别休闲地找话题,“周师兄,受伤这么多天了,伤口应该快好了吧?快好的时候都会有点痒,你控制一下,不要伸手挠它。”
如果不小心挠了落了疤,等着看你露出八块腹肌的粉丝,不分男女,都会哭死的啊!
一想起那种小场景,郁丹心里还有点幸灾乐祸,也不觉得自己穿睡衣出现在一个影帝面前尴尬了。结果她刚恢复好情绪,就看见周怀深点头,“嗯,应该吧,不太清楚。”
郁丹本来还在暗笑,听后,不自觉“咦”了一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周怀深,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怎么会不知道”七个字。
像是看懂了郁丹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意思,周怀深解释,“伤在后面的腰上,我看不到。”
郁丹听后茫然地点头,然后疑惑,“那你这些天是怎么处理伤口的?”不是说大家都不知道么?
周怀深回答地也特别言简意赅,“凭感觉。”
......
郁丹抚额,人一冲动就容易说错话,看着表情无辜的周怀深,仗义的话不禁就脱口而出,“那现在我帮你上药顺便看看伤口吧。”
这次周怀深也没有立即回答,他认真地直直地看着郁丹的眼睛,考虑了大约有一分钟,才笑着开口说道:“好”。
☆、第40章 关系升温
其实话脱口而出的时候郁丹就后悔了,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周怀深竟然还同意了。
看着面前周怀深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郁丹站在他的对面,特别想上前问他一句:“您就不怕我是别有用心想踩您上位么?”
作为影帝,面对影视新人居然这么不谨慎,一点防备都没有,实在是不称职,差评!
可是郁丹上辈子好歹也是被广大民众和媒体冠于“红毯女王”称号的超一线女艺人,十几年都生活在媒体见微知著的镁光灯下,见惯了各种大场面,最惯于应付各种突发状况。所以此刻哪怕她心里已经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可脸上还是面不改色,半点不显,反而一派镇定地,在房间里巡视,想找一个方便给周怀深上药的地方。
可山里人家的屋子里实在简陋,房间里除了有两个小板凳,连个能躺的沙发都没有......
郁丹将头扭向了一边,轻咳了两声,强装镇定,“周师兄,要不,您先将就着在床上趴一会儿?”
......
周怀深估计也被她轻飘飘地说出的这句话震住了,深深地看着眼神闪烁的她,半晌后才点点头,环视一周,然后回问道:“哪张是你的床?”
房间里一共有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一张是稍右一点的,上面堆着叠放整齐的浅藕荷色的薄被,一张在左边,上面铺着白底绿叶的纯棉床单,郁丹回头,指了指左边的那张小床。
周怀深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将手里的药递还给郁丹,温声道:“那就麻烦了”,然后信步往床边儿走去。
郁丹接过保鲜袋,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去,平静了一下,才转身随着他过去。
主动将枕头摆好,又将自己的被子平铺在了床上,才示意旁边的周怀深可以趴下了。
单人床不是市面上卖的长宽标准的那种,估计是王婶儿家用废弃的木料自己打的,平时郁丹自己睡得时候还好,感觉前后都能多出一大截,可一米八多的周怀深往上一躺,就明显感觉床有点儿小了。
郁丹本来是想站在床下帮周怀深擦药的,但是光源在身后,她站在那里正好挡住,前面便是昏暗暗的一片。郁丹握紧装着药的思索了片刻,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可矫情的,就示意周怀深往外来一点,然后她也上去,赤着脚跨过他,直接跪坐在里面了。
真的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可多想的了。郁丹低头,正想把周怀深上身穿的那件酒红色毛衣掀起来,就听到“哐当”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山风呼呼而入,郁丹的手当时就是一抖。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抬头,发现是刚洗完衣服回来的助理李晓雨。
李晓雨显然也被眼前的场景弄懵了,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盛着洗衣粉的洗脸盆,迷茫地看看郁丹,又看看周怀深。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李晓雨先回过神儿的,她迅速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单人床,一下子就把床单给揭了下来,往盆里一塞,就又迅速出去了,出门后还体贴地帮两人关严实了房门。
只是临走前似不经意看向郁丹的那一眼,特别有深意!
李晓雨知情识趣的离开了,反而让郁丹更尴尬了。李晓雨平时也是一声不响的,只“润物细无声”地帮忙打理着她的一切,以至于很多时候,郁丹都会不自觉得就忽视她,再说李晓雨是自己的助理,两人朝夕贴身相处,来自己身边之前何谦也一定是让她签过保密合同的,实在是不需要花太多的精力防备。
场面有点儿尴尬,但她总不能追着自己的助理跑出去,解释她和正在自己床上趴着的那个男人没有什么关系吧,既然这件事不能做,就要先做好眼前的事。
郁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从保鲜袋里又把所有的药物和棉签和纱布拿出来,然后跪坐在周怀深的身边,打算给他处理伤口。
“周师兄,我先掀开你身上的毛衣看一下伤口。”
“嗯。”
得到允许后,郁丹才将头俯下去,神色认真,小心翼翼地掀开他毛衣的一角,露出其精壮的麦色蜂腰。但郁丹现在全没有欣赏影帝美色的心思,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他腰上面那一圈医用纱布吸引,白色的纱布呈斜着紧紧密密地围着腹部绕了三层,现在已经浸出点点红色的血迹,还夹着着黄色的,看着像是药粉的东西。
郁丹小心翼翼,想先把周怀深腰间围着的那圈纱布揭开,但过程很不顺利,经过一整天,纱布可能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了,每撕开一点儿,郁丹都能感受到那种相连的阻力。在床上趴着的周怀深虽然隐忍着一声不吭,但最后郁丹还是先受不了了,她的直觉告诉她,周怀深的伤应该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因为没有经验,头皮发麻,没办法,她只得先下床,在医药箱里翻找出来一把经过消毒的小剪刀,再回来,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粘着伤口的纱布剪掉了。
前两圈还好,最后那一层纱布却是紧贴着伤口的,已经隐隐现出来伤口的形状,还有浓郁的黄药粉的味道,郁丹每剪开一点儿,心都跟着颤一下,但她不敢分心,都到这一步了,只得硬着头皮进行下去。
直到整个纱布都除去,露出完完整整的伤口,郁丹才敢抬眸细细地看了一下,可就这一下,她的整颗心瞬间就凉了。整个伤口大约有将十多厘米长,宽也有将近一厘米,在腰上边的位置上狰狞地蜿蜒,深度不清楚,但伤口周围明显红肿,受伤的地方有浓水和死肉,应该是这几天处理不当,伤口有了感染发炎的迹象。
郁丹跪坐在边儿上,看着伤口,一声不吭,正在床上趴着的周怀深应该也感到了房里气氛的异样,笑着调节氛围,问她道:“怎么了,很严重吗?吓成这样。”
郁丹抬眸看他,周怀深虽然刚才在和她说话,视线却没有和她交汇,话在嘴边绕了两圈儿,郁丹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忍住了质问他“你的伤口已经感染发炎了你知道吗”的冲动。
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自两个人认识以来周怀深都对她照顾有加,甚至还引荐她签在自己的经纪人何谦手下,成了名副其实的同门师兄妹,但是,无论如何,周怀深都是一个在娱乐圈浸染了那么多年的影帝,面对自己这么一个小新人,他不可能完全没有防备之心。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他来敲自己的房门拿药,现在又特别听话地趴在床上等着她给他上药,面对自己的提议,完全不反对,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踩他上位,或被其他人看到,从而流传出什么不好的□□。表现那么反常,想必是因为这两天他也感觉到了身上伤口的恶化,伤口在后面,他自己看不到,又不方便对人言,结果在拍戏的时候正好被自己察觉了,所以就顺水推舟,大方承认,后面的一切也都顺理成章。
郁丹从来不相信相识不久的两个人就会无条件地信任对方,尤其是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圈子里混的。想明白了这一切,她平了平自己的心绪,抬眸问他道:“受伤后,你打破伤风针了吗?”
周怀深懒懒地在床上趴着,听后浅笑,“在横店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偷偷去打过了,还拿了药,想必这两天休息不好所以才迟迟不痊愈,你不要太担心。”
什么迟迟不痊愈,明明是已经感染发炎了好嘛!还有,我没有担心。
不过,听说他已经打过了破伤风针,郁丹刚刚提起来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她还真怕这男人,常年养尊处优助理成群就没点生活常识,然后又过分敬岗爱业,拍一部电影就把命给丢了。
其实对于伤口的处理,郁丹也不是很在行,她毕竟不是专业出生的医生,只是上一世她在一部电影里演过一个技术精湛的外科大夫,为此特意在医院学过半个月,所以也算略知一些皮毛。
周怀深这种情况,不是用碘酒简单消毒就能解决的了,为了感染不蔓延,伤口上的那些死肉,必须尽快除去。郁丹想了想,又去医药箱里拿了一把医用小镊子,感谢她当时担心在深山老林里会遇到什么意外的情况,准备得很充分。
用碘酒把小镊子消毒后,郁丹又回到周怀深的身边,跪坐在那儿,看着他说道,“你忍着点疼啊。”
周怀深无声地笑起来,“好。”
给周怀深做了一个心理建设后,郁丹就不客气了。
幸亏她不是一个娇娇嫩嫩见点儿血腥就能吓得晕过去的女生。此时,她先是认真地用棉签沾着碘酒给伤口作简单的消毒,然后左手轻放在他的后背上给自己一个支撑点,右手里拿着小镊子,微低着头,对着伤口,快、准、狠、稳,一点点地把边上的烂肉给夹下来,放到一边早就准备好的纸巾上,又用医用棉把里面的浓水一点点轻柔地吸出来,再次用碘酒消毒。最后,撒上止血的云南白药粉,又用医用纱布细心地包扎好。
这些说着容易,但做起来真的特别难,郁丹又是第一次,所以她只能提醒自己下手轻柔又轻柔。但从身上取肉,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估计实在是太疼,周怀深还是忍不住地闷哼。
忙完之后,快十二月的天气了,两个人竟然都是满头大汗。
郁丹抽出两张纸巾,一张递给周怀深,一张自己用,简单地擦拭了一下额头后,然后下床穿着拖鞋把刚才盛放烂肉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
她转身回来的时候,周怀深已经坐起来了,脸色有点苍白,正在低头优雅地整理衣服。
说实话,郁丹此刻对他还真有点儿佩服,不过堂堂一个影帝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还真是......
郁丹有睡前喝一小杯温水的习惯,房间里就有水壶,她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抽出一个一次性纸杯,给周怀深倒了多半杯,拿过去给他,“伤口已经有点儿感染发炎了,你注意点儿,这几天尽量不要吃辣的和高热量食物,时间内伤口应该不会好,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每天来我这儿上药......当然,如果你想把东西拿回去以后自己处理也可以,刚才的事,我会告诉我的助理不让她出去乱说的。”
晚上的饭菜有点儿咸,刚才又出了一身的汗,周怀深是真的有点儿渴了,接过一次性纸杯,先灌了一大口,然后几乎没有思索,就笑着对郁丹说,“那以后麻烦你了。”
郁丹端着水杯,点点头,反正刚刚已经让她帮着上了一次药了,一次是帮,几次也是帮,周怀深也看不到自己的伤口,只能这样选择,在她的意料之中,“不客气,什么时候有空,拍戏的间隙跟我说一声,或微信上跟我说都可以,好歹是同门师兄妹,我不会嫌你麻烦的,周师兄。”
与刚才拿着镊子一点点夹烂肉时的胆大严肃相比,笑着说这句话的郁丹明显俏皮了许多。
看着她的笑脸,周怀深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他放下纸杯,起身,“谢谢,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一天戏要拍,早点休息。”
郁丹放下水杯边送他出房门,边走边回想着自己刚才看到的那道深深的都有些感染的伤口,郁丹又不禁担心,不自觉地皱眉,关心的话也不禁脱口而出,“如果过两天伤口还不好,你就跟导演说明,然后出去找医生看看吧,别逞强。”
今天是来到这里的第五天,剧组最起码还要在这里拍摄半个月,不说落后的医疗设施和几乎是无休息时间的拍戏,只说山里潮湿的空气,也不利于养伤,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好,如果再任由它感染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郁丹皱成一团的额头,和关心的话,周怀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是舒心,他露出一个笑容,不自觉得扬起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知道了,今天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了,早点休息。”
日子悄然而逝,在来到这个深山里十多天后,郁丹终于迎来了和周怀深、裴念,三人的对手戏。
☆、第41章 真正丑闻
女一号裴念的戏大部分都在横店影视城拍完了,在这个深山里,女二号郁丹和男一号周怀深两个人的戏反倒成了最多的,统筹发的通告单上满满都是他俩的名字。偏偏这两个人还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出门一起归来,有时候端着陶瓷大碗吃饭的间隙也会小声地讨论剧本,再加上现在郁丹每天早晨晚上都会偷偷给周怀深换药,相处得久了,有了共同的秘密,两人在一起时眼神中的陌生感自然就没有了,在开拍前助理赶不过来的时候,还会互相帮着整理下衣饰和额前的碎发,举止也愈发自然亲昵。
这一切落在外人眼里,自然就是影视新人郁丹与影帝周怀深,两人感情貌似还不错的样子。
尤其是裴念。
李晓雨的嘴够严实,周怀深的助理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什么夜夜探一个新人的香闺,还不让自己跟着避嫌,但他聪明,自会装傻充愣什么也不问更不会说,所以即使已经一周过去了,剧组里的人对这事儿也是一点儿不知情。
但那也只是对院子外的人而言。
而裴念,就和两人住在一起,房间紧挨着。开始的时候,周怀深一天早晚两次地去郁丹的房间里,每次都会呆上十多二十分钟,而助理李晓雨在这段时间里总会被遣出来,或是洗衣服,或是仅去外边散步,一次两次她可能没注意,但次数多了,她总会感觉到些蛛丝马迹。
这天早晨,郁丹和往常一样给周怀深上好药,感谢这几天的努力,周怀深的伤口中终于往好的方向发展,颜色粉嫩,感染时的浓水和烂肉都消失不见了。其实外伤频繁换药并不好,会影响到肉芽的生长,郁丹和他商量着以后可以改成一天一次了,再好一点就可以三天或四天一次,周怀深自然没异议,晚上是伤口痊愈的黄金时期,两人就将换药的时间定在了一天下午或晚上收工之后。
结果周怀深前脚推门而去,在房间里正要洗漱的郁丹就听到了门外裴念和周怀深打招呼的声音!
天知道,为了防止被发现,周怀深每天早晨都是天刚刚蒙蒙亮就过来的,郁丹每次都是被微信新消息提醒的声音吵醒,拿起来看一眼,迷迷蒙蒙地回复周怀深五分钟后可以过来后,然后立马大力揉揉朦胧的睡眼起床。前两天为了保持形象,她还会简单地洗漱一下,抹个隔离调调肤色,拿着梳子梳梳长发,不求艳压四方,争取清秀可人!结果第三天她就放弃了这项需要耗费宝贵睡眠时间的做法,变成收到微信后,拿着手机看一眼,回复一下,然后头挨着枕头再睡最后的三分钟,第四分钟的第一秒就起床换衣服,披头散发地迎接周影帝的到来......
虽然说这么做实在严重不符合上一世在红毯上受访时,她当众说过的“要么美要么死”的豪言壮语,但是,现在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外面的天还黑着,上午根本就没有通告的裴念不在自己的屋子里睡美容觉,反而在她的门口站着喂虫子,说巧合她都不信好嘛!
所以现在两个人是被抓到现形了吗?
周怀深走的时候已经细心地把房门关好了,郁丹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到门边,听两个人在说什么。
“真的是你呀,阿深,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郁小姐是有什么急事需要你帮忙么,让你这么早就起床过来?”
裴念没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满都是刺,平常见到她时总是亲亲热热地“丹丹、丹丹”地叫着,现在干脆连名字“郁丹”也不喊了,直接变成了客气生疏的“郁小姐”。
周怀深估计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到裴念,并且还是一个充满火药味的裴念,但他到底行事沉稳,被人当场堵在门口也面色不变,语气也不急不缓,“没什么,只是过来找她一起讨论一下剧本,。”
这么早讨论剧本,真是一个拙劣的借口啊!
不管裴念信不信,躲在门后偷听的郁丹知道,周怀深手里是真的拿着剧本的,从第一次来她这里上药直到今天,一直带着。估计那个时候他就在小心地提防着这样的情况发生了,这样,哪怕不慎被别人看到了,到时候手里拿着剧本,就等于是有了物证,无论对方信不信,如果到时候真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对外解释这件事也能显得理直气壮一点儿。
其实裴念一个有妇之夫,有什么资格来过问周怀深的私事?为了多年的情谊,周怀深也算是好脾气地解释了,虽然给出的理由这么拙劣,让人一眼就能识破。
果然,这么拙劣的借口,在圈子里浸染了多年的裴念怎么会信,躲在门后的郁丹只听到她冷笑一声,声音尖锐,“是吗?阿深,起这么早讨论剧本?你可别骗我,如果郁小姐真的有什么事儿比如说生病了你也别瞒我,她身子金贵,助理一个人侍候不过来,想找人帮忙找我也比你方便一点儿,最起码如果被别人不小心看到了传出去,也不会影响到她的清誉。我说的对吧,阿深?”
裴念明显情绪有些激动,声线拔高,都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郁丹在门后集中精力,想听听周怀深是怎么回答的。
果然,这么深的敌意,周怀深不会听不出来,他皱眉,“这么早你不是同样站在这里吗?劳你关心了,郁丹很好,我们真的只是讨论剧本。”停顿了一下,放缓了语气又说,“看你的脸色有些苍白,好像不太好,现在时间还早,回房间里再休息会儿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就先不陪你了。”
周怀深说完就拔脚走了,裴念好像在门外面还停留了一会儿,郁丹都快要以为她是控制不住要推门进来找自己算账了,结果只听见一声气急败坏地尖叫,然后什么东西被摔在了门上瞬间破碎的声音。门后的郁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等她站稳缓过神儿来,就只听见裴念渐渐离开的脚步声。
啧啧,多像不甘丈夫出、轨的正宫,声泪俱下地把丈夫和小三同时堵在宾馆房间里,死活讨要说法的场景呀。
上一世,郁丹是在得知顾绍琛和魏明珠订婚后就马上离开他了的,也许在她自认为和顾绍琛在交往的那段时间里,顾绍琛已经和那个魏家大小姐真正的交往了。但是,哪怕上一世作为娱乐圈公认的第一美女,难免会和合作的男演员传绯闻,可被人这样堵在房间门口,还真真是第一次呀。
郁丹冷笑,现在,别说她和周怀深根本没有什么,就是真的有什么,也是男未婚女未嫁,谈个恋爱而已,关谁的事了?她裴念一个已经嫁人了的有夫之妇,又算哪门子的正宫?堂堂一个影后婚内出轨,传出去,才是真正的丑闻呐!
郁丹推门而出,想看看两人战后的场景的时候,发现在她的门前,裴念的一个女助理正在弯腰捡着什么。
郁丹眼尖,一眼就看出来那应该是手机的碎片,看来刚才裴念摔得是自己的手机了,只是不知道她出来堵人还拿手机做什么?拍照留念么?郁丹冷笑了一下,然后双臂环胸,抬眸去看她。
那个助理小姑娘看到郁丹突然出来,明显吓了一跳,有点尴尬,手里拿着的东西,捂住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半晌后才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着郁丹,吭吭哧哧地解释,“裴姐让我把碎了的东西都捡起来......”
裴念刚才发飙的声音实在不小,大家住的也挺近的,估计那个小助理也听了个全程,真的以为她和周怀深有什么。
刚才裴念在门外叫喧的时候郁丹都能忍着在房间里面不出来,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去为难一个小小的助理,她扬起一张笑脸,摆摆手,“慢慢捡,不着急。”
说完就关门回房间里了。
刚才裴念在门外那么放肆,郁丹也忍着呆在房间里没有出来,不是懦弱怕什么,只是裴念刚才的情绪明显有些失控,面对周怀深,她勉强还能控制一些,如果看到她出来,恐怕就会以为是挑衅,当场就失控尖叫了。郁丹对自己的脾气向来也没有什么信心,说不定一听裴念说话的难听,自己瞬间就跟着发飙了。现在闹得再厉害,也只是三个艺人和各自的助理知道的事情,事后心情平复了,下一个封口令就没人知道了,可如果真闹开,到时候就算用尽手段能把裴念拉下神坛,让她一身黑,自己作为一个新人,也绝对讨不了好。
她赌不起。
还好,裴念刚才也没有想当着周怀深的面,完全不顾彼此的面子撕破脸,看来这几天周怀深不时出入自己的房间,已经挑战到了她脆弱发神经。她只是不甘心,然后醋意大发,想借此警告一下他们两个人,让他们保持距离而已。
其实裴念这个人,郁丹上一世也不是特别了解,但是,说实话,在娱乐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她的负面新闻真心不多,比起自己的上一世各种被黑被骂,她的名声真的算是极好的了。按理说,一个身在错综复杂的娱乐圈里,靠着自己一步步往上爬并且真的快爬到这个圈子的巅峰的女人,能做到这一步,情商应该很高了,怎么也不会做出大半夜不顾形象站在院子里堵人的事情来。
裴念这个举动明显显得有些急躁了。
郁丹慢慢坐回到自己的床上,不自觉地皱眉去思考一些事。
裴念是喜欢周怀深的,甚至是爱,哪怕嫁人了也没变,这一点目前看来已经确定无疑了,但是周怀深呢?接触下来可以看出,周怀深对裴念应该是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情的,但是有些时候,对她比别人明显的又多了些忍让和耐心,甚至是迁就,比如说任由她喊他“阿深”,任由她在众人面前说一些暧昧的话做一些亲昵的动作,甚至刚才裴念纠缠不休,语气尖锐,周怀深明显已经有些生气了,可还是控制住脾气,跟她解释,看出来她脸色不好,让她回去休息......
如果说两个人真的有什么,也不像呀,周怀深更多的像是客气和迁就,并且,还有,裴念毕竟已经嫁人了呀......
郁丹甩甩头发,好复杂。如果有一天这个大新闻被狗仔或那些营销账号爆出来了,“当红影后婚内出轨恋上高岭影帝周怀深”,光想想都觉得好劲爆呀,到时候不知道又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占据多少天的头条。
影帝和影后的似是而非的情感纠葛,她现在一个小艺人真心管不了呀,只希望到时候不要牵连到自己就好了。
☆、第42章 正面对上
昨天还隔着一道门闹得那么不愉快,今天两个人却要联手,拍摄在这部电影里两人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对手戏,戏里戏外,还都是为了同一个男人。在深山里拍摄,一切都得从简,所以哪怕裴念现在已经是国内的一线女星,还是剧组里的女一号,统筹也还是把她跟小新人郁丹安排在了同一个化妆棚里。
斜眼看看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任由化妆师严燕动作的裴念,郁丹不知道她是什么感觉,反正她自己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裴念平时也是一个没什么架子的女明星,见到谁都笑呵呵的,在横店影视城的时候大家合作的也算和谐,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进门时脸色就不好不说,往化妆台前一坐,招呼都没打一个,甚至直接就闭目养神去了。没看到平常跟着她的那两个小助理脸色也戚戚的?影后心情不好,谁敢出声造次,所以往常郁丹一个人在时欢声笑语的化妆棚,此刻每个人连走路都变得分外小心翼翼。
郁丹有点无聊,坐在那里,笑着拿眼去瞧严燕的那个小徒弟,平时化妆棚里她可是最爱说话的了,整天叽叽喳喳的,都没个消停的时候。可那个小徒弟现在表现得可乖了,手里拿着各种型号的化妆刷,站在师傅严燕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都快成典雅的楷模了。结果感受到郁丹投过来的目光,她微微倾斜了一下头,顺便转动了一下眼珠子,与郁丹的目光一接触上,瞬间露出了一个委屈的哭脸。
得,楷模的形象全碎了!
郁丹慢慢地又把视线转回去。重生后,她已经习惯了从以前的高冷范儿转变成接地气,今儿身边工作人员的态度一变,又回去了,她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人都有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化妆棚里的这些人,只要不是那种眼神特别不好使的,或神经大条到完全没有感觉的,都能看出来或感觉出来影后裴念的情绪不对,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把造成这种整个低气压的原因往化妆棚里坐着的另一个女演员郁丹身上联想,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自己手头上的工作结束后,迅速远离低气压中心。
最后,化妆棚里只剩下了郁丹和裴念两个人。连懵懂知道一些内情的她们的助理,都各自找借口出去了,李晓雨出去之前,脸上还难得的流露了一丝关心,给了郁丹一个“你多保重”的眼神。
郁丹倒真没感觉出什么,裴念今天的心情虽然算不上好,但比起昨天天还不亮就在她门前堵人时那种马上就要崩溃了的情绪,看上去已经是平稳多了,应该不会疯狂到不顾这么多年来自己苦心经营的幕前形象,在众人面前跟她闹事自揭其短,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往她脸上泼硫酸。
那可是要坐牢的,你以为是开玩笑呢!
感觉到自己的人身还是很安全的,郁丹坐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低头,开始继续玩她的《开心消消乐》,并且为了不打扰裴念,还戴上了耳机。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一关刚结束,手机就响起了微信收到新消息时的那个“嗡嗡”的震动声,耳机能隔绝声音,对这个可真无能为力。
现在屋子里就两个人,昨天闹那么一出,虽然郁丹和裴念谁也没跟谁直接对上,但是本就不怎么亲近的关系算是彻底崩裂了。裴念现在是一看见郁丹,就会想起她和周怀深平时亲近的模样,没想到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一个她从来没看在眼里的小新人,一个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男人,两个人竟然勾搭成、奸了,这口气不出,她怎么会甘心?
刚才是人多不好直接撕破脸,这会儿屋里就两个人,她也不需要伪装了,听见微信消息震动的声音后,就缓缓睁开了已经经过精心修饰过的的眼睛,睫毛浓密而纤长。她对着前面的化妆镜,手抚着脸上眉毛上一点的地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这里是深山老林,不比咱们住的大都市,信号实在是差的可以,我平常想打个电话都得往高一点的地方走,没想到郁小姐还能用微信聊天。怎么?五分钟能发出去一条消息吗?一来一回怎么说也得小十分钟了,在这个激烈到分秒必争的大环境下,等十分钟就为了和郁小姐说上一句话,可不是普通朋友能做到的,够执着够深情的,我还真的很好奇对方是谁呢?”
裴念明显是属于没事儿找事儿类型的,郁丹虽然不怕她,却也懒得搭理她,只顾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着头拿着手机,认真接收和回复微信。
裴念特别注意自己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她在外表现的脾气是好,性格随和,对着工作人员如沐春风,面对新人也乐意指点和提携,就算是在逛街的时候遇上圈内人最讨厌的偷拍的狗仔,也从没有发火和失态记录,反而很多时候会体谅他们工作辛苦,让助理去买饮料分发。可泥人尚有三分血性,这一切也不过是她为了好形象而刻意做出来的表象罢了,她的咖位摆在那里,哪个没有强大背景的新人遇见敢不先弯腰尊敬崇拜三分,不触碰到她的利益,她自然会表现得大度亲切。
可现在,她都主动说了一大串的话,郁丹还是低头玩手机,别说答案,连眼角都没给她一个。
郁丹是真的懒得搭理她,但看在影后裴念眼里,就觉得她是在仗着周怀深而明晃晃地挑衅,不过一个新进入圈子里的新人而已!裴念直接把纤长的手指从脸上放下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郁丹,“对方是情深似海的,就是不知道他是否知道郁小姐一个人在深山里寂寞,想另找了人来替代他的位子......”
裴念不愧是八零后中演技仅次于艾琳的国内一线女演员,短短的一句话,尤其是最后五个字,真是被她说的绵绵无尽,意味深长......
郁丹开始是真的觉得没有必要跟她计较的,所以想用沉默把事情遮过去,谁知道裴念半点儿不知收敛,明明已经嫁人了,竟一点儿也不自知,在她面前半点儿不隐讳对周怀深的心思,这会儿就想明着跟她杠上了。
郁丹在心里不禁冷笑一声,昨天她没有从房间里出来,是担心裴念控制不住脾气把事情引向一种无法挽回的场景,她还真以为自己是怕她了呀!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如果她现在真的是一个刚踏入娱乐圈里的小新人,哪怕真的和周怀深有了点儿什么,被他护着,只要智商在及格线以上,可能也不敢明着跟影后裴念起冲突。可是她不是,八零后曾经的四大花旦,艾琳、林青青,裴念,再加上上一世的自己,四个人,可真正具有国民知名度的,也就她和拿遍国际大奖的艾琳两个人而已,剩下的两个无非是陪衬。
郁丹还记得,有一次裴念的新电影首映的日期,正好跟自己的生日撞上,那时候她们已经同为国内四花旦之一了,结果,那一整天微博话题榜的第一都是“祝凉席生日快乐”,就连第二天的纸质杂志出来,大部分的头条还是给了描述自己生日的场面,后来这就成了区分两人人气高下的重要标榜之一。
所以说,郁丹这时候会怕她,怎么可能?
郁丹将手里拿着的手机轻轻放在前面的化妆台上,换了个面对裴念那个方向最舒服的姿势,然后终于愿意抬眸看她一眼了,似笑非笑,“昨天您还大闹了一场,所以对我情深似海的人,裴念姐不是应该最清楚他是谁吗?”
周怀深!
想到那个名字,裴念瞬间僵住了,看着郁丹,不禁脱口而出,“是阿深?”
郁丹只笑得特别有深意地望着她,却并不开口回答。
裴念本就敏感,见郁丹这样,只以为发微信的那个真的是自己爱的周怀深,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变得幽深了起来,翻滚着墨云般的愤怒。
人一生气,就容易口不择言,她握紧拳头,仇恨地看着郁丹,那张嫣红的嘴里随即吐出一大段的恶言,“小小年纪进入这个圈子里不说好好演戏,锻炼演技,反而学会了勾、引男人!阿深那么风清朗月,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还真的以为阿深会对你是真的不成?这一刻得意,随便在房间里鬼混,小心以后传出去,一个新人在深山里勾引当红影帝,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当心到时候身败名裂!”
这话够恶毒!
郁丹听后冷笑,往椅背上一靠,“谢谢裴念姐关心了,我小小年纪,自然还没嫁人,就算这些天我和周师兄真的在房间里发生了点儿什么,那也是男未婚女未嫁,是再正常不过的谈恋爱,说不定什么时候公布出去还能得到粉丝一溜儿的‘郎才女貌’的评价,再过几年自有大把的人祝我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跟您这种婚后还不死心一心想着红杏出墙来的可不一样,就算您不怕舆论能埋了你,周怀深也不一定想受着。”
......
没想到一进来就能听到这么劲爆的话,二十多岁的小助理背着大型号双肩包,手里还拿着水杯,站在周怀深身边,尴尬地解释,“今天几个男主演都有戏份,连杜磊老师都回到了,我们周哥的化妆棚地方有些不够,场务听几个化妆师说这边儿已经忙完了,就让周哥来这边儿休息一会儿。”
只是好像还不如在原来的化妆棚待着呢,挤就挤点儿,怎么就忘了这三人好像有点儿情感纠葛呢。
小助理抬头,偷偷去看旁边站着的周影帝的脸色。
☆、第43章 演技之争
郁丹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尤其在上一世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那个高度,周围的人,无论背后是怎么骂她的,但表面上也都是尊着敬着的,就怕她有一点儿不开心,时间一长,她就更不知道收敛为何物了。
重生以来,今时不同往日,低调她是低调多了,但是骨子里的那种东西永远变不了。说实话,刚才跟裴念当场对上她不后悔,可一回想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郎才女貌”,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又恰好被当事人周怀深听到了,哪怕现在她的心理年龄不是外表的二十一岁而是已经三十三岁了,整个人还是会觉得很尴尬。
不过她相信,化妆棚里现在的三个当事人中,当场被撞破的裴念,甚至是刚进棚的周怀深,都绝对会比她更尴尬。
郁丹伸手,开始把化妆台上的手机和剧本往随身携带的那个黑色pu鸵鸟纹手提包里扔,打算先去片场,她懒洋洋地起身,“你们聊。”
周怀深的那个小助理,不知道是不是也被眼前的情况弄懵了,还没回过神来,看见郁丹往外走,他竟然也跟着往外走了,并且还本能地特别尽职地拉好了门帘。
化妆棚里陡然间就剩下了两个人,坐在化妆台前一脸慌张的裴念,和还站在门口表情莫测的周怀深。
郁丹有一点猜对了,周怀深的突然出现,确实在裴念的意料之外。看见周怀深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刹那,她脑子里确实一片空白,眨眨眼确定是他后,更是整个人都慌张了起来,哪怕是现在,她还是心跳如鼓,脑子乱糟糟的,也不能平静下来,好好思考。
她爱这个男人爱了十五年!
她因为他才进入这个圈子,她用了将近八年的努力才走到他身边!五年前,当得知自己终于可以跟他演同一部电影的时候,没人知道她心里是有多激动,合约上的任何条款她都没看,拿笔签下那份演出合同的时候整个手都是抖得......
可是造化弄人,她终究晚了一步。
这五年来,自己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不能登堂入室,不能过问过多的私事,不能吃醋。在感情控制不住的时候,她也曾半夜里拨通过他的电话,年终各大电影节,也曾软语求着他以男伴的身份陪她一起走红毯,私下相处的时候,也曾开玩笑般地隐晦地表示过......可是这么明明白白地袒露自己的心思,还是第一次。
怎么办?自己已经嫁人了,虽然那并不是她情愿的,他会不会看不起自己?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轻浮很讨厌?他会不会再也不会理她了!
不!不能这样!她受不了的!
裴念无措地转动着眼珠,脑子里迅速思考着。
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反正他已经听到了,再也不能装傻陪在他身边了,留给她自己的机会不多了。自己那么多年的暗恋,自己这么多年的默默陪伴,干脆都告诉他好了,通通都告诉他!因为以前的情谊,因为那个人,他一直对自己很好的,他不可能对自己没感情的!只要告诉他,只要让他知道,他听后一定会感动的,他一定会答应的!
快速地拿定了主意,裴念用右手包裹住自己的左手,使劲攥紧,想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绪,从脑海里寻找出合适的表达的词语,结果她刚喃喃出“阿深”两个字,就见周怀深大步向她走来。
裴念抬头,直直傻傻地地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周怀深,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周怀深走到一个距裴念很近的位置,弯腰下去,从郁丹刚才用过的化妆台上拿起了她遗落下的双层玻璃水杯,然后抬头,礼貌地冲裴念点点头,“我们先过去了,你慢慢收拾。”
语气客气而生疏。
......
郁丹没想到,她刚刚离开化妆棚大约十多步的距离,周怀深就紧接着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她平常用的水杯。
他侧身把水杯递给她,“你忘带了,收好。”
面容安静,语气平常,整个人显得特别云淡风轻。
郁丹和周怀深到达片场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围在那里了,除了白安胜和陈副导两位导演,以及常见的剧组工作人员外,还有制片人俞翰,和三个西装革面系着领带的人。
看两人面露疑惑之色,年轻的场务轻步走过来,小声向他们解释,“那是投资方派来的的人。”
听后郁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就没再说话。反倒是周怀深的助理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突然,没有提前接到通知呀?”
场务一脸无奈地摆摆手,“听说导演也没接到通知,人直接就到片场了,估计是想来个什么突击检查吧。”
怎么进来的这个深山老林郁丹可是记忆犹新,那么艰难的路,一部电影要转战好几个场地,选这儿突击检查,他们也是够拼的。
郁丹低头,远远地往下一看,得!上面西装西裤加白衬衣系领带好不体面,脚上却一人蹬一双乌黑黑的球鞋。
大约二十分钟后,所有的演员相继赶到。
裴念是最后到的,她穿着宽大的琉璃绀色华服,上面绣着精美的花鸟图案,妆容精致,头顶挽髻,浓黑的髻发里斜斜插着两根鎏金的步摇,在阳光下闪着光,在两个助理的陪同下,缓缓走来。作为八零后的四大花旦之一,裴念本来长得就够漂亮,气质也好,这一盛装打扮,更显得明媚逼人,一时倒也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在裴念跟导演白安胜、制片人俞翰和那三个投资方派来的人打招呼的间隙,郁丹仿若不经意地朝她望去,裴念正在跟他们说笑,像是说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只见她抬起了宽大衣袖下的那双纤纤玉手,捂住了嘴,笑颜如花。与刚才在化妆棚里的狼狈不堪相比,显然,她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又变成了那个光芒四射的影后。
郁丹收回自己的视线。
今天要拍的这场戏,正是郁丹曾经在饭店里试过的那一段。将军王沛阳的原配妻子顾姜带人来深山里接回自己的丈夫,面对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王沛阳又美丽端庄的顾姜,艳魂小意一直隐藏在自己心里的嫉妒还是忍不住爆发了。两个女演员几乎都没有什么台词,她们需要用自己的肢体动作和眼神,演出那种共同喜欢上同一个男人,一个表面端庄坦然,却小心机地穿了华服打扮高贵,想一比高下让对方知难而退,一个在人前做尽缠绵暧昧的举动,却掩饰不住心爱的男人要离开自己的酸涩,那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
周怀深饰演的王沛阳此时已经被小意用法术迷昏了,他只需要面无表情地躺在山洞前用竹子编成的竹席上便可,杜磊老师和其他的两个男演员也只需要站在顾姜的旁边增添气势,所以这场戏,归根究底还是需要由两个女演员撑起来。
到时候,演技如何,高低立现。
郁丹站在山洞旁边,正怔怔地无焦点地望向一处酝酿情绪。
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刚补完妆的裴念穿着木屐缓缓走过来,站在郁丹的面前,直到郁丹抬眸看她,知道自己已经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她才笑得温柔地开口,“一直听工作人员说你演技不错,可惜这些天我身体一直不好......”,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幽黑的眼眸里闪过几丝不明的情绪,然后才看着她继续笑着说道,“一直无福观仰,今天咱们好不容易在同一场戏碰上了,你可一定要尽全力,让我好好见识见识。”
还用了“观仰”这样的词,难道拍摄还没开始裴念就打算向她的心理施压了,让她害怕?
郁丹拿着剧本,在心里轻笑,那她可就真的要打错算盘了。她还真的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大学还没毕业就演了一部青春偶像电影的小新人呀?且不说这些天和她对戏的不是影帝周怀深,就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实力派演员黎佳尚,就拿同期的女演员来说,上一世她跟出了名的戏霸艾琳也是演过对手戏的,心理素质早就在一次次打击中练上去了。
郁丹看着裴念,轻声回答,“大家照顾我罢了,怎么比得上裴念姐,您可是拿了国内好几个影后奖杯的。”
娱乐圈里混的人,谁的话每个字儿都能诠释出几个意思来,何况两个人现在又是这样的关系,所以郁丹夸奖她的话,裴念自然不会当真。继续笑得阴沉地挑衅,“都说剧本源自于现实,反过来说,现实也总会按着剧本的方向走,对不对?你说艳魂小意对将军王沛阳那么好,甚至为了他,不惜损了自己五百年的修为,又年轻漂亮的,可是王沛阳最后还是选择跟自己的妻子顾姜走了,所以说,做人老公的,无论外边的小妖精多勾人,最后总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原配妻子身边去,你说是不是?”
......
郁丹听后,心里无语,我是外边儿的小妖精,难道你就是周怀深的正妻了?不知道最近裴念的脑回路是怎样转的,但郁丹总觉得她有点儿不正常,感觉她最近整个人都变得焦躁了不少,昏招频出。
但看着她的眼睛,郁丹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是呀,做人老公的,最后当然要回到原配妻子身边去。”说的时候,她还特意加重了“原配妻子”这四个字的读音。
果然,这句话一出,对面裴念的表情就僵了。
这时,场务正好拿着喇叭,高声喊下一场戏三分钟后开拍,让演员做好准备。
郁丹大致扫了一眼,待会儿开拍的时候,她大约就在这个位置,到时候直接坐下来就可以了,但裴念饰演的顾姜,却要一步一步地从远处走过来。
郁丹抬起头,笑得特灿烂地看向气得脸色铁青的裴念,嫣红的小嘴里轻轻吐出一句话,“裴念姐,马上就要开拍了,这不是您该站的地儿,您该回去了。”
......
☆、第44章 灼灼其华
“全体准备!”
导演白安胜手持喇叭一喊,整个片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放在了中间被机位包围的两个人的身上。
郁丹饰演的艳魂小意,在电影中的所有衣服都是以白色为主的。初出场时是一身白色广袖流仙裙,腰间松松系了一条细细的蓝绿色的腰带,上面镶着一个直径约十厘米的同色圆形香包,整个人显得淑雅端庄,同时又清纯内敛。
对将军王沛阳渐渐萌生爱慕之意后,她身上还是穿着一身白色广袖流仙裙,只是裙上的配饰变成了浅粉色的燕尾形飞髾,再加上脸上的妆容也特意变成了娇艳的粉色桃花妆,随着她在镜头前略显羞涩的一颦一笑,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于艳魂的魅惑神色,感情总能添加女人的魅力,整个人愈发显得风流雅致,芳泽无加。
这次,郁丹身上穿的还是一贯的白色广袖流仙裙,只是与前两次蓝绿色、浅粉色两种略显低调的配饰相比,她衣裙外大胆的披了一件大红色的流苏上衣,条条红色的流苏直垂到纤纤腰际。平常只用碧玉簪轻轻挽起,然后便自然地披散在肩上的黑发,这次也难得的梳起了一个高调的望仙九鬟髻,髻上只简单簪了一支通透温润的红玉簪子。她肌肤本就莹白似雪,再配上难得的盛装,明眸善睐,黑眉红唇,更显得整个人艳若桃李,却又不失那种隐藏于深山不问世事的出尘脱俗。
片场里,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不禁被她吸引。
而处于所有人视线中心的郁丹,此时正全身心投入到艳魂小意这个角色里。
在隐隐疏影的山洞前,她双膝交叠而坐,七八层的白色留仙裙逶迤一地,褶褶皱皱,高山流水声中,她侧身俯首,含笑看向躺在旁边,虽然昏迷但依旧英俊迷人的周怀深饰演的大汉将军王沛阳,美丽的眼瞳,目光坚定却又温柔缱绻。良久,皓腕抬起,引起一片白纱涟漪,纤纤的指尖从将军王沛阳浓密的眉毛处抚到高挺的鼻梁,再慢慢抚到睡梦中似无意间勾起的薄唇上,流连碾转,不舍摩挲。
动作满含深情和风流雅致,最重要的是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那双本就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睛,此时盛满温柔甜蜜,像是被什么洒进去了点点碎光,让每个看到的人都不禁动容。满满寂静里,摄影师悄悄推动了镜头,给了那双美丽又满含感情的眼睛一个大大的特写。
突然,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纷纷而不杂乱,是裴念饰演的将军王沛阳的原配妻子顾姜,一个出生于将门世家,有谋有略的美貌女人,此时,她盛装而至,身后还跟着军营里的三个副将,个个魁梧勇猛。裴念不愧是得过影后奖杯的人,原配妻子顾姜那种身为将门之女,又身为将军夫人该有的端庄大方,迫切想见到丈夫的匆匆脚步,还有担心丈夫此时身体状况的一闪而过的忧心眼神,都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
在这个间隙,谁都知道,主机位是不会对准已经是副区的艳魂小意这里的,她的饰演者郁丹,也只需要保持刚才那种温柔摩挲的状态,然后等裴念一行人停下脚步,再转换情绪拼演技就好。可是坐在那里全身心紧绷的导演白安胜,却意外的在这本该属于裴念的短短的几秒钟的时间里,在眼前的显示器上看到了郁丹的身影!
她还是维持着那种头低低微垂着,纤手温柔摩挲躺在旁边的周怀深的甜蜜样子,眼神依旧是深情缱绻,令人动容。只是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在纷纷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的那一刻,她抬起来温柔抚摸的那只皓手,曾有过片刻的停顿,她望向将军王沛阳的温柔甜蜜的眼神,也曾有过一瞬间的空洞游移,里面瞬间闪过紧张、期待、不舍等好几种复杂的神色。但也只有一瞬间,一瞬间后,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又恢复了开始时那种能融化一切的温柔神色。
虽然郁丹的表演只有一瞬间,计算起来也大约就一二秒钟的时间,但是《形销骨立》这部电影启用的摄影师都是在这行里浸染了十多年二十年的,这么能够表达深层次情感的眼神,怎么不会被他们捕捉到。
身为影后的裴念,竟然被新人女二号郁丹抢戏了!
白安胜抬头,先是看了双膝交叠坐在那里,低垂着头,好似全身心都扑在昏迷的周怀深饰演的将军王沛阳身上的郁丹一眼。然后又转移视线,看了一下在另一条小路上正高昂着头款款向镜头走近的裴念,裴念脸上是竭力装作端庄但掩饰不住满心期待和担忧交织的纠结神色,那是属于此时电影中的顾姜才该有的状态。
所以到目前为止,对自己被抢戏一事她还一无所知。
白安胜垂下眼眸,决定不说话。郁丹虽然抢戏了,但也并非是无缘无故,刚才的那个眼神一出,各种纠结的深层次情感瞬间被演绎的淋漓尽致,这对整部电影的质量而言,只有益处。
作为新人,能够靠演技光明正大的抢当红影后的戏,还不让导演反感,这也是一种本事。
裴念一行人的脚步在瞬息间停下。
郁丹记得,在自己第一次在导演白安胜面前试镜,演到这儿的时候,为了表现出已经在深山里修炼了五百年的艳魂小意,那种除了将军王沛阳,蔑视一切和不与凡人争高低的心态,她只是眼神毫无波澜地横了远处的原配妻子顾姜一眼,见对方为表谢意,礼貌地对自己浅浅的福了一下身后,就转回了视线,目光温柔缱绻的看向陷入昏迷的心上人王沛阳,再也不屑于看她一眼了。
今天又到了这儿。
历史好像是在重演。本温柔注视着周怀深的郁丹,听到纷纷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住后,感受到身后的灼灼目光,过了一会儿,她先是懒懒地回过头,横了远处的饰演顾姜身着华服的裴念一眼,无波无澜,两人的视线短暂的交汇,都带有对对方的审视。稍后,裴念那张经过精心修饰的脸上,眼神中露出了端庄感激的笑意,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还得按着剧本的内容走,她刚想放下身段,对郁丹浅浅的福一个身,就见郁丹的表情突然变了。
白安胜眼前的显示器上,只见郁丹先是轻扯了下嘴角,然后缓缓舒展了眉宇,她头顶上挽起的望仙九鬟髻上那根红玉簪通体温润逼人,脸上的肌肤莹白似雪,黑眉红唇,映衬着那一袭及腰的红色流苏披肩上衣,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充满了独属于艳魂的妖惑。她锐利的眼睛直直看向盛装的裴念,直到饰演顾姜的裴念对上她的眼神,惊慌地往后退了两步,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才在瞬间绽放出了一抹妖惑人心的笑颜,越笑越开,瑰姿艳逸,灼灼其华,让人不敢直视!
而先前眼神中的波澜不惊像是众人的一场幻觉,从来没有出现过。
“cut,停!”
是“停”不是“过”,尤其还是喊在一场戏的中间,这代表着这场戏待会儿还要重来一遍了。
坐在显示器前的导演白安胜拿着喇叭喊停,语气很是平淡,所有的机器在工作人员的操纵下瞬间暂停运作。猛退后两步的裴念被身后的杜磊老师和另一个男演员扶住,双膝交叠而坐的郁丹闭眼缓解自己汹涌而来的情绪,一直装作昏迷的周怀深也睁开了眼睛,在迅速跑过来的助理的帮助下,从躺着的竹席上优雅地坐了起来,他先是看了闭眼的郁丹一眼,然后才起身往导演身边走去。
众人追随着影帝的视线,一起看向了正坐在显示器前,面无表情地翻看刚才拍摄画面的导演白安胜。
白安胜像是感觉不到众人充满疑惑的目光,依旧淡定地坐在那里,直到把刚才的画面翻看了三遍,才抬头扫视了几位主要演员一眼,尤其在郁丹身上停留的最长,然后已经长了褶子的脸上扬起笑容,说道:“刚才拍摄时你们的情绪都不错,尤其是郁丹,很棒!继续保持!大家现在先休息一下,十分钟后再重拍一次。裴念,来来,你过来一下。”
虽然说白安胜说几位演员表现得都很棒,但是刚才是因为什么喊停的大家都清楚,裴念最后猛然后退那两步实在是不符合电影中端庄大方的顾姜的形象,反应明显过激了啊,没看到导演都单独点名要让她过去跟她说戏了吗?影后的面子不能随便落,大家都懂,所以导演白安胜周围的那几个位置,迅速空了下来,好让他们能够单独说话。
反过来,那个饰演女二号的新人郁丹表演时倒是有收有放,特别不错,尤其是中间的那个复杂的眼神和最后那开的那抹魅惑人心的挑衅笑容,让人浑身一冷又忍不住想沉迷其中,简直是绝了!所以,倒又收获了不少工作人员的友好问候。
裴念在助理的陪同下从白安胜那儿回来的时候,郁丹已经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休息了,这次她的情绪倒是缓解得很快,现在已经可以拿着手机低头玩单机的《开心消消乐》了,只是坐在另一侧被助理端茶递水侍候的裴念,不时看向她的眼神实在是幽怨太过。
自己是不是太悠闲了招人眼呀?郁丹真的怕自己晚上会做恶梦,她先是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然后不得已的退出了游戏界面,关掉了手机,扔进包里,交给助理李晓雨先保管,最后才抬眸,对着一直阴沉沉地看着她的裴念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又灿烂的笑容来。
裴念脸上一怒,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击,就听见场务喊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现在准备......
其实说实话,郁丹也没觉得自己和裴念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因为一个男人,况且这个男人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场误会。别人的对错是非她管不了,昨天被堵门和今天早上被冷嘲热讽的仇她已经报了,今后只要裴念不主动惹她,她也懒得跟她过不去。
所以一听到场务喊人,她就先本能地抬手顺了顺自己的戏服,然后径直走了,没再挑衅。
其实以裴念的演技,在公平的立场上,郁丹上一世作为“景德镇花瓶”,勉强能和她拼个平手就不错了,但是,今天裴念还是输了,不仅被抢戏还在众目睽睽下ng。
其实她输就输在了两点上。
一是人物的设定。
艳魂小意是隐在深山老林里独自修炼了五百年的孤魂,五百年前她因恪守礼教而害死,所以此刻难免愿意活得轻松快活些,比如意识到自己喜欢将军王沛阳就敢去追求去争取。而顾姜,设定上却是端庄大度的将军夫人,所以在明知艳魂小意对自己的丈夫有想法的情况下,因着一个救命之恩,还是会选择弯下她那高贵的腰,表以谢意。这样的两个角色相遇,本就是如果演技好,女二号就极有可能会比女一号更讨喜更让人喜欢的设定。
二是郁丹临时改了剧本。
前些天,郁丹自己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了,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那么一个女人,在面对情敌时能够做到心如止水,就是出生于将门世家谋略过人的王沛阳的美貌原配妻子顾姜,在得知自己的丈夫受伤后是被深山里一个女人救治照顾的,虽然她表面端庄大度,福身道谢以示自己知恩图报谦和有礼,但还不是身着盛装而来,怕自己在年轻貌美的小意面前输了一分半点儿。
艳魂小意虽然独自在深山里修炼了五百年,性子难免清冷了些,可王沛阳毕竟是她深深爱着的男人呀,况且这个男人马上就要离开她了,今生今世,未必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所以面对拥有过他的以前,还会拥有他之后漫长人生时光的原配妻子顾姜,她怎么能够做到心平气和无波无澜?
想明白了这一切,郁丹就把之前试戏时的那个波澜无惊的眼神,换成了一个充满挑衅和魅惑人心的笑容,灼灼其华,妖媚横生,让本来充满自信的裴念瞬间想起了两人在化妆棚里的过招,心神一分,整个情绪和给人的感觉自然就不对了。
☆、第45章 思琪订婚
“全体准备!”
在隐隐疏影的山洞前,一身白裙外披红色流苏披衣的郁丹双膝交叠而坐,侧身俯首,含笑看向躺在一旁的竹席上,虽然昏迷但不减半分英俊迷人的周怀深饰演的大汉将军王沛阳,皓腕抬起,引起一片白色涟漪,纤长的手指在他脸上流连碾转、不舍摩挲,目光温柔缱绻。
远处突然有脚步声传来,纷纷而不杂乱......
裴念也是一个很专业的演员,刚才会瞬间出戏,完全是没料到对手郁丹会突然改戏,用那样一个充满挑衅的笑容来表现艳魂小意当时的情绪,让她瞬间失了神,乱了阵脚。但这次她已经做足了准备,郁丹又没有临时出什么幺蛾子,所以一切自然都非常顺利。
两个女人在无声中剑拔弓张,中间夹杂着的男人昏迷不醒,一无所知。最后,听从内心的指挥,艳魂小意伏身,在将军王沛阳长满胡子青茬的下巴处落下轻轻一吻,然后抬头,哑声说道,“带他走吧......”
“cut!”
这场戏在镜头前一共走了五次,第五次结束后,导演白安胜垂眸看了面前的显示器很久,才张嘴轻轻吐出了一个“过”字,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松了一口气。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下午还有两场戏要拍,场记大声招呼着大家赶紧放下手里的事情先吃饭。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和跟组群演多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行事没那么讲究,都是自己盛了饭然后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边吃边聊天,吃完后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就可以继续工作。但像周怀深和杜磊老师、黎佳尚这种有一定咖位的,都是助理去盛饭,然后帮他们拿到化妆棚里。
刚才拍摄的时候,裴念很明显自始至终都被郁丹压戏,一个影后演技还不如一个在校的新人,这么多工作人员看着,她的脸面也算丢得狠了!裴念本就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早晨还跟她差点撕破脸的郁丹,反正下午也没她的通告,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自然不会在这儿多逗留,跟白安胜打了声招呼后,连饭也没吃,就黑着一张脸带着自己的助理直接回房休息了。
这是在深山里,剧组也不流行什么精致小巧的盒饭了,每个菜和饭都是满满的一大盆,想吃什么自己盛。
问清楚刚下戏的郁丹今天想吃什么后,李晓雨也赶忙拿着饭盒去排队了。
郁丹还穿着拍摄时的戏服,下午要补拍两个镜头,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她也懒得再换了,低头从那个黑色鸵鸟纹手提包里拿出手机,趁着众人不注意,走着往高处信号好一点儿的地方去打电话。
大家该吃饭的吃饭,该离开的离开,看着只有白安胜还坐在那里,在显示器前调看刚才拍摄的画面,陈副导演略一思索,就盛了一大碗白米饭,上面夹了两个菜就给他端过去了。
“老白,知道你平常工作拼命,但也不能这么拼命啊,连饭都顾不上吃,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二十多岁一整夜不睡觉第二天起床照样神清气爽的强装小伙儿呢!”
陈副导演和白安胜认识了也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了,合作过无数次,时间久了,说话也就没有了那么多忌讳,随意了很多。
果然,白安胜抬头,笑着看了看他,从他手里把白瓷大碗接过来,就拿着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没办法呀,你说这一年圈子里得有多少电影上映呀,美国好莱坞那边儿还是个档期就来凑热闹,不盯得紧一点儿,到时候上映后电影有一点儿瑕疵,观众不满意,都得让投资人赔钱呀!”
陈副导演听后不赞同地摆摆手,笑道:“这话别人说信,你说我可不信啊!凭你白大导演的名头,多得是影迷特别放心的掏钱进电影院,心甘情愿地给你贡献票房,说这话可就寒馋人了啊。”
陈副导演也就在白安胜这儿是副导演,他自己每年也会单独执导一两部中小投资的电影,所以听他这么说后,白安胜笑了一下,也没有多说什么,边大口吃饭边看显示器上的回播,神情认真。
陈副导演顺着他的视线,也将目光投放在了显示器上。
显示器上回播的就是刚刚拍摄的那一段儿,还恰好就是郁丹的镜头。
从裴念饰演的顾姜出场开始,她温柔的神色里曾有片刻的游移,里面瞬间闪过紧张、期待、不舍等好几种复杂的神色;到后来,她与裴念直视,然后露出一抹妖媚人心、瑰姿艳逸的笑颜,她回头,将纤细的手指从唇瓣处开始,一直肆意地摸进周怀深饰演的将军王沛阳宽阔结实的胸膛里,玩弄着里面洁白的里衣交领;再然后她放肆的手指停住,整个人伏下,在周怀深长满胡子青茬的下巴处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哑声说道‘带他走吧’,话音未落,镜头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好似真的无波无澜,但又幽深得仿佛能够吸引人所有的魂魄的黑眸上。
短短的三分钟里,可全都是内心戏!
陈副导演看完感慨,“这个郁丹还真是个好苗子,戏挺足的,九零后的那帮所谓的演员中,总算有一个可以期待的了。”
白安胜大口吃着碗里的白米饭,没说话。
其实,初次在饭店见到郁丹的时候,一场试戏过后,他也只是觉得这个还在上学的女孩子很有灵气,很适合单纯内敛又妖娆魅惑的艳魂小意这个角色,果然,进组后她的表现也没有让他失望,勤奋、努力,又很有天赋。但今天,她对艳魂小意这个角色的理解,内心戏的处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所表达出来的各种交叠的复杂的情感,跟影帝周怀深和影后裴念,还有老戏骨杜磊老师三个人对戏都没有掩盖住她的光芒,反而有隐隐压他们一头的气势,确实还是让他都感到惊艳了!
其实私底下的郁丹,长相并没有让人觉得多么艳光四射高不可攀,穿着常服,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里也只能说是中上而已。但是只要一上妆,尤其是在她气场全开的时候,全场的视线都会追随着她走,心情跟着她表演出来的情绪跌岩起伏,很难注意到周围的人,就像刚才那样。
裴念不只是被她抢戏了,还被她压戏了!
白安胜低头,用筷子扒拉着将碗里的最后几粒米饭放入嘴里咀嚼,他现在都能想象出这部电影上映后,这个还在校的新人郁丹会得到多少赞誉了。
又是一个一夜成名的传奇!
..
手机上的信号时有时无,郁丹不得不提着戏服的裙摆,艰难地往更高一点儿的地方走。
直接将裴念惹火的那条微信,其实并不是周怀深发给郁丹的,而是进山后两人好久都没有联系的顾茜茜。
新消息只有一句话:啊啊!思琪要订婚了!我还没有男朋友她就要在老家订婚了,马丹!不过还是要代她问你一句,下个月十八号你能抽出来时间去她老家参加她的订婚典礼吗?
手机响了好多声那边儿才接通,是顾茜茜那标志的充满青春与活力的声音,“啊啊丹丹,你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嘤嘤......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伦家想死你了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里风大的原因,手机里传来的顾茜茜的声音也不是特别清楚。
郁丹没理会她的深情告白,边往上提着戏服裙子的裙摆,边艰难的往上走,“你刚才干什么呢?这么久才接电话。”
“刚才在拍戏呀,啊呀呀”,顾茜茜迅速压低了声音,好像还用手捂住了嘴巴,传过来的声音都闷闷的,“我告诉你啊郁丹,我这部戏的女一号竟然是周琳灵,就是今年被提名九零后四小花旦那个!我呸,去年一下子演了三个偶像剧的女一号,个个都是纯真善良的傻白甜,弄得我还真以为她就是一傻白甜的妞儿呢。结果演技不好在拍摄时一直ng就算了,在剧组里还天天耍大牌,她一个人在五星级饭店里就得住两间总统套房,戏服有一点儿不合身都不穿,伙食都得特供!你不知道,二十天时间不到,她都骂走了三个助理了。”
顾茜茜的发散思维能力实在是太好,郁丹没空跟她聊八卦,这儿信号还不错,就停住脚步没有往上走,直奔主题,“你说思琪要订婚了,是怎么回事儿?”
也不怪郁丹这么清心寡欲的人也特意分出精力来关心这事儿,重生过来后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虽然因为顾茜茜实在太过热情的原因,郁丹跟她的关系最好,但是总体来说,她跟高贵冷艳的万卉和温柔小意的许思琪,相处得也还算不错。
一直都没听说许思琪是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这会儿竟然都要订婚了?
“哦哦,你是说思琪啊。”顾茜茜终于被郁丹拉回了正轨,声音也随之高昂了起来,“说起她我就来气,马丹,一个宿舍三年,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都不说,直接就来订婚。单身狗也是狗,小心我一纸诉状把她告到动物保护协会里去!哎,我跟你说啊,听她说,她这个男朋友好像是她妈妈同事介绍的......”
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顾茜茜兴致勃勃、声情并茂地跟她讲了,这两天她和万卉从许思琪那儿威逼出来的消息。许思琪现在的男朋友以后的未婚夫姓贺,叫贺肖聪,是她妈妈的同事帮忙介绍的,貌似这个贺肖聪在她们那个小县城里还是个富二代,家里是卖化学涂料的,有个小一千万的资产。两人见了一面后感觉不错,约会了几次后就确立了男女朋友的关系,现在男方家里说要订婚,许思琪的妈妈也想让她赶紧稳定下来,就点头答应了。”
“其实思琪想自己打给你跟你说的,但她打了三次10086都说你手机不在服务区,没办法,我只能跟你发个微信试试运气了。她下个月十八号订婚,我们估计十七号一早就得乘飞机赶过去,你能抽出来!间吗?”
听顾茜茜刚才的意思,许思琪跟那个她妈妈同事介绍的富二代从认识到决定订婚还不足两个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思琪人生大事决定得太草率的原因,郁丹心里头总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不过现在连那个男人的面她都没见过,她也不好意思对着顾茜茜多说什么。
郁丹想了想,《形销骨立》大约还有一周的时间她就可以杀青了,《美丽时光》的宣传估计最早也得春节过后,何谦说过想要先给她接一个广告,但现在还没有信儿,不过就算谈成功了,拍摄也就是两三天的事。所以她就先给了顾茜茜一个肯定的答复,“那个时候应该是没什么事儿了,不过也不排除会突然出现什么意外,你和万卉都要去吗?”
“当然了!”顾茜茜在那边回的特别理所当然,“大家一个宿舍住了三年,多难得的缘分呀!对她那么重要的时刻,我们当然都要过去参加了,万卉从昨天就开始赶自己工作的进度了,争取那时候能空出三天假期,我想好了,哪怕那个时候在拍戏,我也要硬着头皮跟导演请三天假。我们要好好考察一下那个贺肖聪的人品,顺便聚一聚。”
其实说实话,上一世作为孤儿又很早就进入了圈子里的郁丹,她并不是很能理解这样的感情,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为什么一定要放下手头里的事情过去呢?礼物到就好啦。
但是顾茜茜和万卉对这件事的重视,还是引起了她一些的警觉。顾茜茜跟导演请假还一请就是三天有多难先不说,万卉刚接手她爸的公司有多忙,郁丹是亲眼见过的。那个时候拍《美丽时光》,她提前在槐安县杀青回到b市,为了跟万卉见上一面吃顿饭,两个人约了四次,其中前三次都是因为公司里临时加了什么会议或者遇到什么紧急事情,万卉跟她打电话说“抱歉”,两人不得不重新约。唯一约成功的一次,郁丹还在她们公司的会客室里呆坐着看了两个小时的时尚杂志,然后两人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吃了一顿饭,还没开始聊天,她的助理一个电话又把她叫走了。
郁丹这儿迟迟不说话,顾茜茜在那边儿也没觉得尴尬,自顾自地问道:“话说你到底在那个深山老林里面拍什么呢?问你也不说搞得那么神秘。”
顾茜茜上次问她的时候是在《美丽时光》剧组,于浩东本来就知道没什么,关键是韦伊宁、楼迦楠、杨洋还有一大堆工作人员都在,郁丹跟《形销骨立》这儿也是保密签了协议的,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笑笑就算揭过去了。
这会儿电话那头就顾茜茜一个人,也没什么好瞒的,郁丹就直接说了,“在拍白安胜导演的《形销骨立》。”
那头先是窒息般寂静的三十秒,三十秒钟后,顾茜茜大叫一声,“卧槽!现在圈子里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个白女郎竟然是你!”
☆、第46章 俞翰怀疑
听到顾茜茜在那边儿尖叫,郁丹瞬间一阵头疼,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轻柔地揉着太阳穴,“你小声点儿,我和剧组可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郁丹的声音并不大,但还是顺利地让手机那头的顾茜茜闭了嘴。
顾茜茜在剧组里也是刚刚下戏,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拿着饭盒在片场找了个相对偏僻的地方接郁丹的电话,她左右前后瞄了瞄,见都没有人,确定没有人听到自己刚才的那声叫喊,才放心地回过头,继续跟郁丹聊天。
“丹丹,我是太惊讶了好嘛!白安胜导演呀,今年刚刚获得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的导演呀!如今圈内的四大花旦四小花旦和小小花旦们谁不以能上他的戏为荣?况且连如今蜚声中外的影后艾琳,当初也是从白导的戏中走出来的呀。你不知道现在圈子里对下一任白女郎有多好奇多期待,到时候《形销骨立》一上映,你在圈子里几乎直接就是准二线的架势了好嘛!”
现在戏里的主要演员正在一个个的公布出去,每公布一个,《形销骨立》这部电影都会上一次头条,顺带还能刷几天话题,现在应该只剩下自己这个新人女二号还遮着一层面纱,听导演那意思,这个悬念应该要留到电影首映礼那一天了。郁丹知道,凭着“新一代白女郎”这个噱头,自己一定会引起媒体的追逐,她对自己在这部戏里的表现也很是自信,但是顾茜茜说的直接上位成准二线这话,还是夸张了。
影迷是这个世界上最痴情也最无情的一种生物,没有好的作品接力,只能会他们迅速遗忘。
但郁丹的心思明显并不在这个上面,自从重生后,她似乎很少听到“艾琳”这个名字了,各路媒体好似集体把她遗忘了一般,网站和纸质杂志上都没有只言片语。话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上一世掐得那么狠,最终她还为救她而死,但是现在,她还是挺想她的。
郁丹踢踢脚下的石子,状似无意地问道:“最近好像很少听到艾琳的消息了。”
顾茜茜是一个大条的人,也没注意到郁丹语气里的异常,“是呀,自从凉席因为救她在法国去世后,她可被凉席的粉丝骂惨了,听说还有凉席的死忠粉往她住的别墅大门上泼油漆,往她新买的那辆法拉利车窗上扔臭鸡蛋什么的。圈内有消息说她是不胜其扰跑国外休假去了,不过影后门路这么广,可能是去好莱坞拍什么大片儿了吧。”
艾琳被她的粉丝骂惨了这事儿郁丹是知道的,尤其是她在法国去世的消息刚传回国内的那几天,媒体天天都有报道,泼油漆扔臭鸡蛋都是轻的,听说还有人拿着硫酸要跟她同归于尽,幸好被在场的工作人员给拦下了。
两个主子不和,两家粉丝跟着也不睦,活着的时候还天天为谁家主子人气更高这事儿到处掐架,更何况凉席已经去世了,原因跟艾琳还有直接的关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艾琳的微博下面都被“还我们的凉席”、“死得怎么不是你”、“看见你就恶心”这类话刷屏了,可怜见的。
暂且不论粉丝的行为是否过激,那些时候,郁丹都不只一次的由衷庆幸是自己救了艾琳而不是艾琳救了她。
死的人两腿儿一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还留下了一个“心胸宽广大爱无声”的好名声,尤其是自己,从小是孤儿没亲没故的,也不需要惦记什么。可活着的人身上却无端端地多出了一条人命的负担,尤其是艾琳这个人,郁丹实在太了解她了,以她那种特别不想欠别人一丝一毫的性子,自己以命救了她一命,哪怕跟她真的没什么关系,也够她懊悔加感激好多年的了。
郁丹不知道,想到这里,在这荒山野地里,自己的嘴角已经微微上扬起来了,突然感觉那么多年的恩恩怨怨好像都一笔勾销了。
那边的顾茜茜没感受到郁丹的情绪变化,她还是沉浸在“卧槽,我的闺蜜竟然就是最新一代白女郎”这个劲爆的消息里,激动之后不禁还失落地有点小感慨。
“咱俩可是同一年出生同一年入学被同一批老师教导出来的啊,还是同一个宿舍住着的,我现在还在小电视剧里演女n号,你都要在白导的电影里大放异彩了,唉,同人不同命的呀!丹丹,你出名了以后,到时候会照顾我的吧?”
虽然这样问了,不过她也没打算听郁丹的回答,这是一种笃定。
随之像又想起了什么,刚才还低落的声音瞬间又变得欢快起来了,仔细听还能听出里面还夹杂着激动,“丹丹,所以你现在是在和周怀深、裴念、杜磊、黎佳尚等圈内一溜儿大腕儿对戏对吧?啊啊啊,好激动,周影帝就算了,签名合影我早就拿到手了,但是剩下的那三个人,尤其是裴念,丹丹你可一定要帮我要到签名啊,最好是签到照片上那种的,那可是我女神!”
......
郁丹没忍心告诉她,现在你最好的闺蜜跟你的女神已经当面撕破脸了,还要签名,呵呵......郁丹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后,就自然地转换了一个话题,“你最近怎么样呀,拍摄还顺利吗?”
顾茜茜本来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一听郁丹问她过得怎么样,瞬间就忘了刚才的话题,垮了脸,像疾苦人民群众遇到活天使雷锋一样,开始大倒苦水。从剧组里演技超烂又爱耍大牌的女一号周琳灵,说到拍摄时天天迟到还总爱找漂亮的小姑娘聊天的男二号,一个圈内的新晋小鲜肉,然后又从人和人之间明显的差别待遇,说到剧组里让人难以下咽的盒饭,在这个导演一直要求她多吃点的剧组里,她真的已经瘦了好几斤了......
不过即使是在倒苦水,顾茜茜的话里话外也满是喜感,让人完全没有被负能量侵蚀的感觉,所以那么长时间不见,郁丹也乐意听她唠叨,左右脚一动,换了一个相对比较舒适的站姿,“嗯嗯”地听着。
女生在一起聊天,话题总会转得特别快,不一会儿,顾茜茜又唠叨起共同认识的那些人,现在都在做些什么。
在郁丹进《形销骨立》剧组不久,《美丽时光》就已经全面杀青了,还举办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杀青宴,不过远在千里之外的两人都没去。杀青后韦伊宁就回学校了,准备潜心学习做回普通的学生,楼迦南刚刚发了一张唱片,卖得很快,现在市场反响特别好,公司正在商量给他开演唱会的事儿,杨洋接了一部现代浪漫偶像剧,也在紧张的拍摄中......
“苏茉的那部电影前两天也刚刚拍完了,听说她最近有接电视剧的倾向,也是啊,电影虽然各种高大上,但真正能涨粉丝混脸熟的,还是得演电视剧......对了,丹丹,你还记得咱们班那个郝佳佳吗?就特别活泼开朗乐意助人但我特别讨厌那个,听说她最近进了王震导演的剧组,在里面演了一个女二号。”
郝佳佳这个人郁丹还是记得的,关键是她实在也太活泼开朗太乐意助人了,上次拍《美丽时光》从槐安县回来,郝佳佳还去宿舍给她送冰镇西瓜,顺便热情洋溢地讲了很多的八卦。
王震今年也才三十多岁,偶像剧导演出身,以导演“雷剧”出名,不过他导演出来的虽然都是雷剧,也不能否认那些剧虽然不叫好却叫座的事实,个个都是高收视,男女主角通常也都会跟着一炮而红,像被提名九零后四小花旦的周琳灵就是从王震的剧里混出来的。只不过身后经纪公司强劲的艺人都会爱惜羽毛,出名之后就会主动跟王震dbye了。
不过新人刚出道,能在他剧里有个一席之地也算不错了,看来郝佳佳在圈子里还是有些人脉关系的。
郁丹和顾茜茜又说了一些别的,但因为两人都还没有吃中午饭,下午还都有戏要拍,就特别有默契地很快挂断了电话。
郁丹看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在深山里呆了这么多天,真的跟外界有点隔绝了的感觉呀,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在心里轻叹一口气,转身打算沿途返回去。
结果就在她刚刚转过身的瞬间,就看到了刚刚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制片人俞翰!
郁丹提着一手提着自己的裙角,一手拿着手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俞翰距离她现在站着的位子大约有五米,他褪去了平时钟爱的西装白衬衣,今天披了一件及膝的剪裁精致的藏蓝色毛呢大衣,下面穿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蹬一双休闲手工皮鞋,双手插兜,很悠闲地站在那里。看到她看到他后,没有移动脚步,甚至眼神也没有躲闪,反而严肃地与她对视,很明显等着她自己走过来的姿势。
本来就是自己回去时要经过的路,郁丹垂眸想了想,就迈开脚步主动迎上去了,走到他面前扬起笑脸打招呼,“俞先生,这里都能碰到,好巧。”
俞翰还是那一张棱角分明分外严肃的脸,看着她,回答得也硬邦邦的,“不巧,我是看大家都在吃饭,就你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山上时常有野兽出没,不安全,就跟过来了。”
所以她刚才打电话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这么不隐晦明晃晃地承认真的好嘛!
郁丹一边迅速回忆自己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能让外人听到的话,一边面上什么都不显,礼貌地笑着道谢,“那谢谢俞先生了。”
俞翰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率先转身按原路往回走,郁丹在他身后,也低头跟着一起下山。
“我刚才听你问艾琳的消息,怎么?对她很感兴趣?”
郁丹正在低头回忆自己刚才跟顾茜茜的对话,好像没有说什么不能对外人言的,心里轻舒了一口气。结果刚刚放松下来,就听到俞翰的问话,瞬间又本能地紧张起来,拿着手机的手也在那一刻握紧了!
他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不!不会的,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没有亲身经历过,谁都不会往那方面联想的。更何况,这些天在片场她都一直在有意识地回避他,两人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他怎么会怀疑?
心里紧张,她的脸上却表现得愈发镇定自若,稳了稳神,笑着对着俞翰的侧脸回答,“当然了,那可是影后艾琳呀!当今圈子内演技最好的女演员,我可是她的死忠粉。可是自从凉席去世后就很少能在新闻上看到她的消息了,我知道俞先生在圈子里的人脉广,消息灵通,冒昧问一句,俞先生知道她的消息吗?”
郁丹的这番回话也算得上落落大方,什么都没有回避,特别真实,就算俞翰真的曾经怀疑过什么,听到后也该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俞翰听后,又大步往前走了十几步,才开口,“没有,我不知道她的消息。”
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期待或者是失望的神色。
装作不经意,其实是在仔细观察后,郁丹低头,脸上也随之露出一副遗憾的神色,“那还真是遗憾呐。”
心里却是踏实了许多。俞翰刚刚应该是怕两个人走一路没话题聊尴尬,所以随口一问吧,果然是自己多想了。
......
大约五分钟后,两人回到片场,郁丹的饭菜已经被李晓雨端到化妆棚里了,她刚想跟俞翰道别,就看到李晓雨拿着手机正焦急地朝她跑来。
一直跑到她身边,李晓雨弯腰,才气喘吁吁地小声对她说道:“何先生刚刚到了,现在正在王婶儿家里,传话过来让你赶紧回去跟他见一面,好像是有什么事情好谈,我已经帮你跟导演请好假了。”
☆、第47章 何谦驾到
在深山一个小村庄里,一间宽阔却简陋的房间内,两个同样器宇轩昂、气场强大的男人,伸着四条大长腿,在只铺着一条浅绿色碎花床单的木制沙发上,比邻而坐。
一个往后仰倒,看似悠闲地喝着杯子里的茶水。
一个脸上戴着无框眼镜,身体微微前倾,低头认真地研究剧本。
气氛格外凝重。
二十多岁的小助理站在距离两人足足有三米外的地方,低头背对着他们,不敢走动不敢说话不敢大声呼吸也不敢走开......只能死死盯着统筹刚给的通告单,装作很勤奋忙碌的样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最后还是一身灰色大衣的何谦先放下了手里的水杯,扭头冲着他开口,“你去看看郁丹现在在哪里?如果没有什么事儿,就让她赶紧回来见我。”
小助理是为数不多的知道郁丹和何谦关系的人之一,听到这个指示,瞬间就觉得自己被解救了!他在心里轻轻地舒了一大口气,然后抬起了笑得谄媚的脸,痛痛快快地应了一声“哎”后,就飞快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通告单,片刻不停地跑出去了。
现在屋子里就剩下了两个人,木门外面阳光明媚,还有母鸡出来觅食发出的“咯咯”的叫声,这么多年的朋友和合作关系,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需要隐晦委婉的。
何谦双手插入大衣兜内,往沙发背靠上一躺,“说说吧,你和郁丹是怎么回事儿?”
何大经纪人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攀山越岭不畏艰难来到这里,就知道跟这事儿脱不了关系。
早已做好思想准备的周怀深放下手里的剧本,摘掉眼镜放在前面的桌子上,闭眼,抬起右手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感觉酸涩的眼睛舒服一点儿了,才开口回答,“前一段时间在横店拍戏时受了点伤,怕你知道了又闹出什么大阵仗,就没开口,正好对戏的时候被她发现了,就让她帮着敷了几次药。”
就是没想到小心再小心,还是被人发现了。
“这次的事情,是我疏忽了,我欠她一个人情。”
俞翰听后挑眉,“就这样?”
周怀深抬眸看着他笑,“就这样。”
一副你还想怎么样的样子。
彼此对视了一会儿,周怀深的眼睛里始终微笑,没有闪躲。
俞翰看的有些烦躁,他扭回头坐直身体,低头从大衣兜里拿出烟盒,“说真的,有时候我倒宁愿你是真的喜欢上了郁丹那个小姑娘,到时候八卦杂志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娱乐圈又一跨越年龄的爱情佳话:周影帝恋上九零后新生代女艺人”的新闻,也不希望你和裴念那个女人再有什么牵扯。”
语气里竟颇是遗憾。
周怀深听后摊摊手,无奈道:“就像你说的,她还是一个小姑娘。抱歉,让你失望了。”
再说,如果两人真的是因为情投意合在一起了,面对十二年将近一轮的年龄差距,只要不坚定地咬牙走到结婚那一步,恐怕也没有多少媒体和网民愿意善良地相信童话,用“爱情佳话”这四个字,来形容圈内一个一线巨星和一个刚出道的女艺人的恋情。
“潜/规则、抱大腿、求上位、心机婊......”,这个圈子里多得是这样的词语。
想到这里,周怀深低垂的眼眸里渐渐布满了阴郁。
何谦没看他,自顾自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自然也没发现这个多年好友的异常。
“阿深,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裴念那个女人对你有企图,我不信你感觉不出来。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让你选择纵容她,希望你都不要忘了,她现在是有夫之妇,一点儿消息流传出来,对你们两个人来说不是绯闻,而是丑闻。我不希望再有记者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看照片跟我谈价钱,一次就够了。走得越高,摔得越惨,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随着何谦难得的语重声长的一句句话,周怀深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僵硬下去。
等何谦的话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落下后,周怀深的眼神也已经变得讳莫如深,好久之后他才低声开口,“我明白。”
何谦心里也在瞬间轻舒了一口气。
多么牢固的合作关系,多么好的朋友,在一些事情上给出建议可以,适当规劝也可以,但是只要涉及到私事,尤其是感情上的事,最好是适可而止。
生活是自己过出来的,没有一个人可以代替另一个人做出选择。
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做事早已圆润,知道轻重。最棘手的事情已经解决,何谦看着周怀深,开始转换话题,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伤在哪儿了?严重吗?”
周怀深也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笑看着他答道:“已经完全好了,放心吧。”
何谦听后点点头,“不过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要跟我说,最起码要让你的助理知道,别一个人逞强,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健康更重要......”
...
听李晓雨说何谦跋山涉水历经艰难一个人进这个深山里来了,现在人就在王婶儿家,郁丹难得的诧异地挑了挑眉毛。大约还有一周的时间,剧组里所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就会陆续离开这里了,不知道有什么紧急的事儿,让何谦这个大经纪人连这几天都不愿意等,费这么大的力气非要现在进山来。
郁丹回头,礼貌地笑着跟站在一边双手插兜的俞翰道别,“抱歉俞先生,我经纪人过来了,就先失陪了。”
当初郁丹第一次在饭店试艳魂小意这个角色的时候,就是何谦亲自带她去的,所以这个在圈子里一直瞒的很好,就等哪一天突然爆出来的消息,在俞翰面前,倒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俞翰听后冲她点点头,“去吧,小心点儿。”
郁丹现在身上还穿戴着戏里的服饰,头顶上还挽着华美繁琐的望仙九鬟髻,山路本来就崎岖不平,实在不适合就这样走回去。反正下午已经跟导演白安胜请好假了,郁丹稍一思索,就决定和李晓雨一起先回趟化妆棚,用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拆发髻、换衣服、卸妆。
现在已经是深山里的初冬,冷风毫无顾忌地肆虐,所以在卸妆后用过基础的水和乳液之后,郁丹又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层隔离,映衬着身上粉色的长款毛绒大衣,倒显得她本就唇红齿白、靡颜腻理的肤色更加细腻莹润了。
因为何谦这个大经纪人突然驾到的原因,饰演男一号将军王沛阳的周怀深,和饰演女二号艳魂小意的郁丹同时请假,导演组不得不紧急调整拍摄计划,裴念、杜磊老师和黎佳尚三个人刚卸完妆就被剧组召回,重新上妆接着拍戏。所以当郁丹和李晓雨匆匆忙忙回到王婶儿家的时候,前院里只有周怀深和何谦两个人在。
李晓雨被留在了房间里,郁丹一个人去敲周怀深房间的门。
说实话,因为敷药的原因,周怀深去郁丹房间的次数不少,但是郁丹来他的房间里,这还真是第一次。一样很宽阔装修却很简陋的屋子,里面有两张单人床,挨着墙角一边一张,上面铺着素面暗花的床单,床单上面叠着整齐的薄厚适中的被子。视线再往前转移,是周怀深和何谦现在正在坐着的一条手工粗糙的木质沙发,前面是一张深咖色的小桌子。
整个房间虽然简陋但很是整洁。
不过,郁丹的注意力显然不能在房子的布局上停留太久,她的眼前现在就坐着两个大活人,还都长得丰神俊朗气质高华,万里挑一。简单熟稔地跟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后,郁丹就自觉地从桌角边拿了一个高腿马扎,然后伸出纤细的双手顺了顺身上的大衣,在两人的对面坐下了。
周怀深起身去给她倒水。
这次何谦不辞辛苦来这个深山里,确实不仅仅是因为裴念发疯把周怀深堵在了门口这一件事。他侧身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盛着文件的牛皮档案袋,然后扔给对面的郁丹,“这是一份饮品的广告合同,你先看看。”
郁丹先是本能地探身伸手接过,待听清何谦在说什么之后,不禁睁大眼睛,诧异地向上挑了挑眉毛。说实话,她现在也只是拍了一部电影和正在拍一部电影,并且都还没有上映,也就是说,她这个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经受过什么所谓的市场考验,这种情况下,就有品牌敢把代言签给她,何谦这个圈子里的金牌经纪人还真是神通广大啊!
诧异完了,见大经纪人何谦躺坐在那里,端着水杯小口喝着,半眯着眼,还是一副懒洋洋又骄矜的样子,完全没有什么表示。郁丹认命地低下头,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把档案袋扣子上绕着的线扯开,然后从里面抽出文件,拿到手上,开始认真地翻看这份代言合同。
中途,作为房间主人的周怀深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温水,帮她端了过来。
自从重生后,郁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代言合同这种东西了,并且这极有可能就是自己重活一世后的第一个代言产品,她自然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手上的这份合同上。见有水杯在前方递过来,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抬起来,视线没有离开文字,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过周怀深递过来的水杯,然后嘴上毫无诚意地礼貌地道谢,都没有沾沾嘴角,就把水杯随手放在了前面的桌子上。
周怀深也不恼,特别有风度地在她对面重新坐下了。
郁丹长得本来就够漂亮,现在她脚上蹬一双纯黑色高筒坡跟靴子,身上穿了一件纯白色紧身打底毛衣,外面又披了一件特别粉嫩的毛绒长款大衣。粉色本来是极难驾驭的颜色,但因为她的皮肤格外晶白莹润,刚刚又卸了妆,铅华褪尽,只露出一张素面白净的小脸,所以在白色高领毛衣和宽大的粉色大衣的衬托下,坐在狭小的马扎上,愈发显得小小一团,娇艳欲滴,让人移不开眼。
上午挽髻的时候,为了好看,造型师在她的头发上抹了不少的定型膏,所以刚刚在化妆棚卸妆的时候,她的头发也是一并洗过的,黑长浓密的头发,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烫染,此时瀑布般的懒懒地拥在脑袋后面。
因为郁丹长时间低头看合同的原因,耳后有一缕发丝终于忍受不住地球的引力,调皮地滑了下来。感觉到脸颊痒痒的,郁丹伸出纤细莹白的左手,几乎是随手往上一撩,很平常的动作,但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却是不禁与平时生生多出了几丝难言的风情。
周怀深不禁一晃眼,几乎是慌乱地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他无意识地拿起桌子上的水杯,迅速喝了两口。突然想起何谦刚才对他说过的,宁愿他是真的喜欢上了郁丹,也不希望他跟裴念再有什么牵扯,宁愿他是真的喜欢上了郁丹,宁愿他是.......
周怀深拿着水杯的手无意识地握紧。
他抬头,专注而审视地看向对面正低头蹙眉看合同的郁丹。
十二岁的年龄差距,我已历经沧桑,心态逐渐老去,而你,正处在一生中最好最美的年华。
我们,有可能吗?
☆、第48章 饮品代言
何谦给郁丹接的是一款知名饮品的广告,就是每年的暑假档都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放在甜甜腻腻的两集偶像剧之间播出。饮品的品牌名是“新伊”,郁丹在生活中其实并不是特别爱喝这种碳酸饮料,对牙齿、皮肤,以及保持身材都特别不好。上一世她自己也有代言一款高大上的天然有气矿泉水,产自于法国的perrier,有品牌赞助,她在外面几乎就只喝这一个牌子的水了。
不过,对于“新伊”这个这几年靠投资偶像剧、综艺节目,和在卫视上铺天盖地撒广告而迅速知名度大涨的国产饮品品牌,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新伊,从字面上来看就是“新的开始”。不知道是为了符合品牌的这种寓意,还是他们家往外撒的广告费太多,入不敷出,所以不想在代言人这块儿再花太多的钱,貌似这几年用的形象代言人都是那种刚进圈子不久,外形或靓丽或帅气,总之价钱不贵却很有发展前途的新人。
低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合同,在看到某一条的时候,郁丹疑惑,“他们公司今年想签下两个代言人?”
“不,不是今年,而是他们公司每年都是会签下两个代言人。”何谦向前倾身,将水杯放到桌子上,看着郁丹,语气高深,“一男一女,并且在通常情况下,这两个代言人都会入围当年的最佳新人奖,并且至少会有一人获奖,五年了,新伊还没有失手过。”
郁丹的眼神终于舍得离开手上的文字了,她抬头,挑眉看向何谦,“那看来他们公司决策者的眼光还不错。”
听郁丹这么说,周怀深无谓地摆了一下手,眼露不屑,然后又懒洋洋地躺在了沙发的背靠上,“其实他们公司最初并没有太看好你,据我得到的消息,他们最初拟定的名单上,有刚跟你合作过的那个什么南大女神,有你的一个同班同学叫什么苏茉的,甚至还有一个演傻白甜脑残偶像剧的刚出道的小新人,并且那三个人的排名还都比你靠前,不过没办法,这个代言我想要。”
何谦说的这话配上他刚才那个不屑的小眼神,实在又傲娇又霸气!与平时一本严肃的样子的巨大反差感,郁丹没忍住,手里拿着合同,“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看着难得笑得花枝乱颤的郁丹,何谦翻白眼嫌弃,“眼尾纹都快被你笑出来了,赶紧收一收!在我面前就算了,都是自己人,在你周师兄面前也这样,你就不怕自己进入他的黑名单。”
上一刻还坐在一旁正在静静思考人生的周怀深,就这样生生被何谦拉进了他们的话题里。
周怀深抬眸,看见刚被何谦嫌弃的郁丹,现在正噙着笑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平时就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此时更像是被什么人撒上了细钻,亮晶晶的,引人犯罪。
想到刚才自己还在思考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此时就面对面坐着有了一个眼神交汇,他有片刻的不自然,假咳嗽了一声,扭过头逃避了她的视线,然后忙摆摆手,解释道:“我也是自己人。”
......
郁丹没忍住,又笑了。
只有何谦,在听到周怀深说“我也是自己人”之后,像是无意识地,微微扭头拿眼神横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稍稍窘迫的表情,然后自己嘴角轻轻上扬,勾起了一个弧度。
笑过之后,该谈的正事还要谈。
两个代言人,在何谦这个金牌经纪人的操作下,女代言人这儿只要郁丹自己签字就算定下来了,但第一个广告,她总要关心一下合作对象是谁。哪怕现在另一个代言人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何谦人脉那么广,应该也能得到点儿消息,再加上分析,总能知道个大概。
何谦果然是知道的,见郁丹抬头认真地问她,他的神色也变得认真了起来,“今年出道并且拍摄了有一定份量作品的男艺人也不少,听说新伊那边也在同时跟五个新人的经纪公司接洽,不过如果定了其中一个代言人就是你的话,另一个应该就会找那个杨洋了,毕竟你们合作过。”
楼迦南的经纪人李姐,当初没能如愿签下郁丹,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综合考量后,又将橄榄枝伸给了剧里阳光帅气的男二号杨洋,所以说现在杨洋也是律属于mz娱乐里的艺人了。
郁丹听后,点点头表示明白。
她的两部电影,《美丽时光》和《形销骨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都是会在明年上半年上映。《美丽时光》的男一号楼迦南虽然在演戏这方面来说是一个十足的新人,但是他本来就是歌手起家,并且唱片专辑什么的卖得都不错,在圈子里早就有“歌坛新起小天王”的称呼了,如果找他代言,代言费一定不菲。
而《形销骨立》这边儿就更别说了,男一号是影帝周怀深,男二号是称霸荧屏将近三十年的杜磊老师,男三号是实力派演员黎佳尚。先不说他们是不是刚进圈子里的新人,年龄上面有没有什么不相配的地方,只是怕新伊拿着钱想往他们身上砸,几个人的经纪人都不会分精力瞄一眼。
在这个全民米分cp的年代,大家本来就要在明年上半年,在电影院里一争票房高低的,所以作为广告,也总不能女代言人是这部电影里的,男代言人是那部电影里的,让观众分分钟出戏精神分裂吧。所以选来选去,如果女代言人定她的话,男代言人也只能是同班同学并且在《美丽时光》里面有过合作的杨洋了。
这个广告,何谦那儿过了,郁丹看过后也决定接了。
聊完这个事儿,何谦跟周怀深又开始聊起跟好莱坞著名导演合作新电影的事情,不是为了刷刷知名度提升逼格,只在镜头里露个脸的那种,好像是什么颇具分量的男二号。何谦甚至还从手提包里拿出了剧本的简本,两个人低头小声地商量着,神情很是认真。
虽然两个人都没隐晦地说让郁丹回避的话,郁丹还是很识时务地起身告辞了,像这种消息,一天不确定下来对外公布,一天就是机密,她不担心祸从自己的口里出,也得担心消息真的被什么人泄露了,知之甚详的自己惹怀疑。
再说,这几天一直疯狂地赶拍摄进度,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一个好觉了,皮肤都开始变得暗淡冒痘痘来反抗,正好今天下午已经请好假了,就好好回房间补一个觉吧。
郁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告辞离开周怀深的房间,下一刻何谦就从讨论中抬起了头,神情认真眼神八卦地看着多年的好友周怀深,语气特别欠收拾地问道:“你敢说,你对郁丹真的没什么想法?”
周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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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谦是第二天一早走的,有当地的山民陪着。
郁丹刚送完他回来,现在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神情恹恹的,决定再睡一个回笼觉。
昨天晚上十一点剧组收工之后,何谦还特意去找了导演白安胜,两个人在房间里密谈了一个多小时。只是不知道他跟白安胜到底说了什么,今天一大早,统筹就送过来了新的通告单子,本来该是郁丹和黎佳尚工作的时间,现在都已经先换上了裴念和杜磊老师的戏,说是下一个拍摄地废弃的练兵场那儿已经空出了地方,需要一部分演员跟着陈副导演先过去,然后ab两个剧组同时工作,为剧组节省时间和金钱。
先不说这个理由是真是假,知道裴念那个女人就快要离开这里了,郁丹心里还是大松了一口气。
不存在谁怕谁,裴念这女人最近几天明显不对劲,神经永远紧紧绷着的样子,看向她的眼神,仇恨的情绪也愈来愈露骨,剧组里有好些人都注意到了,连严燕的那个小徒弟,今天一早还在私下悄悄问过她是不是在无意中得罪裴影后了。
郁丹对裴念的感情私生活是真的没什么想法,也不想跟她交恶,但是现在再想两人和谐和睦相处,显然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如果这个女人有一天精神真的绷不住了,在剧组里大闹一场,作为她和周怀深两个人畸形感情下的炮灰,郁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所以,大家还是眼不见心不烦的好。
裴念和杜磊老师在这个深山里本来就没有多少戏,再加上以前也拍过一部分,所以在紧赶着工作了两天后,两人就结束了,然后在第三天的一早,就和陈副导演带着一部分剧组的工作人员离开了藏竹山。
郁丹不知道裴念离开之前有没有找周怀深说清什么,自从何谦来过周怀深坦白之后之后,给他敷药的事情就落到了他那个小助理身上,两个人私下见面的时间大大减少了。
并且自从裴念和杜磊老师走后,剧组里的主要演员就剩下郁丹、周怀深和黎佳尚三个。两个男主角还好,适当地可以休息一下,但是作为两片绿叶中的鲜花,郁丹通常上午还在又心酸又甜蜜地暗恋着周怀深饰演的将军王沛阳,下午就开始愁眉不展地跟黎佳尚饰演的暗恋自己的玉竹精听笛诉说愁肠,晚上又一个人开始演王沛阳走后艳魂小意夜夜面壁思恋的戏......天天昼夜不分地在上演精神分裂。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一周,在一个阳光明媚却凉风习习的上午,郁丹和黎佳尚两个人,在《形销骨立》这部电影里的戏,终于要全部拍摄结束了。
☆、第49章 撞破分手
随着导演白安胜拿着喇叭在片场喊出最后一声“cut”,郁丹在《形销骨立》这部电影中的戏份终于全部杀青了。
为了剧情需要,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留仙裙,即将就是一月的天气了,外面虽然不能说是滴水成冰,但也早已经是寒蝉凄切、寒风凛冽,李晓雨赶忙跑过来给她披上了一件长款的军绿色羽绒服。
周怀深昨天晚上一直工作到凌晨两三点,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由当地山民陪着出了山,听说要赶中午十点的飞机飞去那个已经废弃的练兵场,所以今天跟她一起拍这最后一场戏的人是黎佳尚。
郁丹抬头扫过去,发现他身上也披上了长款的灰色毛呢大衣,现在站在那里,双手里正捧着热水瓶取暖。
感觉到她的视线,黎佳尚回头,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为了剧情需要,他的下巴处留有短短的胡茬,此时站在那里,身长玉立,雅人深致,在这个圈子里,有实力,努力、勤奋、踏实,一个多月的时间相处下来,郁丹真的觉得他算得上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她冲着他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就扭过头转移了视线。
剧组从下午开始就要陆陆续续转移出去了,道具组的人正在争分夺秒地收拾拍摄器材,黎佳尚身边的助理不在身边,应该也是回去收拾行李了。本来也没带进来多少东西,昨天晚上郁丹和李晓雨两个人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所以她此时特别不急不忙。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走得时候除了剧组里的二十几个工作人员外,就只有导演白安胜,制片人俞翰,演员中也只剩下郁丹和黎佳尚两个人了。所幸的是这次在出山的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让人措手不及,大家一路说说笑笑的,很快就乘上了专程过来接他们的大巴。
郁丹提前半个小时吃了晕车药,再加上这些天赶戏实在是太累了,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也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直到到了住的地方,面色都有些发白的李晓雨才把她叫醒。
李晓雨的脸色实在有些不好,郁丹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没事吧?还好吗?”
李晓雨苍白着一张脸,冲着她摇摇头,“没事儿,估计是刚才山路太难走,在车上颠簸的。”
在山路上坐大巴实在是一项艰难的挑战,别说女孩子了,连剧组里几个五大三粗身体素质好的大男人都受不了。郁丹理解地点点头,不过还是有些担心,“等会儿到宾馆了你什么都不用管,先休息一下睡一觉缓缓。”
李晓雨听后无力地点点头。
这次住的还是来时住的那个简陋的小宾馆,大家连房间号都没有换,郁丹先去服务台那儿要了一杯热水,递给李晓雨让她先喝几口缓缓。两人刚进房间五分钟,就有服务员敲门,郁丹亲自过去开的门。
“您好,我是安泰酒店的服务员王苗苗,请问这个房间里住的是郁小姐吗?”
郁丹点点头,“我是。”
“您好,是这样的,上个月11号,您在酒店前台存了三件行李箱,知道您今天回来,我们就帮您送过来了,请您查看一下,这些是您的行李么?”
郁丹垂眸扫过去,见门前整整齐齐摆放着三个行李箱,两个大号棕色的是她的,黑色的那个很眼熟,应该是李晓雨的,便点点头,“是我的,麻烦你们了。”
听她这样说,那个二十多岁穿着酒店制服,头发在头顶上高高盘起的女服务员礼貌地微笑,“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分内的事,三件行李都已经安全送到您的手里,如果您没有什么其它事情需要服务,我就先告辞了。如果有其它吩咐,请随时拨打我们的服务电话。”
“麻烦了。”
李晓雨在大巴上颠簸得实在狠了,现在已经盖着被子睡着了。郁丹怕吵醒她,轻手轻脚,将三个大号行李箱都拖进了房间里,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因为晚上剧组要出去聚餐,所以收拾完毕后,她就进浴室洗了个澡。在深山里待了一个多月,当热水透过蓬蓬头冲在身上那一刻,筋骨一开,她才终于觉得自己重回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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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因为深山里的伙食顿顿都是那几个青菜,短时间还好,一个月下来实在是有点难以下咽,所以对于这次聚餐,剧组里的所有人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站在宾馆门口,说说笑笑。
让郁丹意外的是,她竟然在这些人里面见到了陪着周怀深进山的那个二十多岁的小助理。
看着对方一脸笑容地跟自己打招呼,郁丹先是惊讶,后疑惑,“周师兄不是已经赶去另一个城市了吗?”
小助理笑,“是呀,周哥已经过去了,不过宾馆里还有几件行李没拿,就让我过来了,我明天也要过去的。”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周哥在那边儿也是有助理照顾的,您别担心啊。”
郁丹:......
我没担心啊喂!
照例还是打车过去,导演白安胜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谈,找了几个剧组里的工作人员陪着他上了第一辆车。作为剧组里仅剩下的两个主演,郁丹和黎佳尚带着各自的助理一起上了第二辆车,一路上两人也算是简单聊了几句,只是黎佳尚看上去似乎很疲惫,郁丹也不是特别会找话题的人,不过是几分钟后,出租车里就一片沉默了。
反正也没有剩下多少人了,剧组干脆订了一个大包厢,摆了三大桌子。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还是在条件不太好的深山里,也算是共患难过,大家都早已有了感情,狼吞虎咽吃了个半饱后,就开始说说笑笑,还有工作人员过来找黎佳尚跟郁丹合影,两人也都没摆架子,特别配合。
后来不知道是谁提议,大家又在席上玩起击鼓传花来,兴致来了也没那么多讲究,有工作人员直接就从酒店的花瓶里抽出来一枝假花,当做道具,音乐停了,花在谁手里谁就站起来唱首歌或讲个笑话。
嘻嘻哈哈的,不时就有一轮起哄,大家都闹得太开了,没有人注意到,演员黎佳尚,从始至终都没怎么认真地笑开过。他坐在那里,不时低头看自己的手机,明显有些心神不宁,在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有八通未接来电,直到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来,他的眼神晃了晃,神色犹豫,几秒钟后,还是决定起身,出去接这个电话。
因为黎佳尚就坐在郁丹的旁边,感觉到他起身离开后,郁丹还无意识地看了他背影一眼,结果就这么一分神,花就传到了她手里,音乐戛然而止。
身边的起哄声瞬间更大了!
除了郁丹和黎佳尚两个人在剧中的戏份杀青了,在这里坐着的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大部分还是要跟着剧组转战下一个拍摄场地的,在这短暂的什么都不用想的休息时间,大家玩游戏就是图一个乐子,精神放松。五大三粗的男人不情不愿地高声唱着都找不着调儿的歌自然能让大家开怀一笑,但是人人都有好奇心理,他们还是更想听作为演员的黎佳尚或郁丹唱歌的。
这次花传到了郁丹手上,如愿以偿,大家自然使劲儿的起哄,连导演白安胜,都看着她笑得像一个弥勒佛似的,甚至还带头鼓起了掌。
郁丹稳了一下心神,然后笑着站起来起来,大家都挺开心的,她也不想让他们失望。
她清了清嗓子,“花既然都已经传到我手里了,别的我也不是特别擅长,我给大家唱一段沂蒙小调吧。”
她这话一出,所有的人先是一愣,然后掌声雷动。
在当今这个娱乐圈,是个荧幕前的明星,无论是不是学歌唱出生的,都会准备几首自己擅长的歌曲,就怕像今天这样,免得被逼得骑虎难下。但他们准备的也多是近一二年乐坛流行的歌曲,像这种直接上来敢唱小调的,还是相对较难的沂蒙小调,大家还真是很少见,不免惊讶但也因为此,他们心里的期待也更强了些。
连导演白安胜,都眼睛亮亮的看着站着的郁丹。
郁丹也不扭捏,笑着打预防针,“好久没唱了,唱得不好大家也别笑话我哈。”
说完,还没等别人给回复,下一刻她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袅袅的小调就从她那张嫣红的小嘴中一句句流出来。
郁丹选的是沂蒙小调中恋枝桃中的一小段,歌词本来就是歌颂母亲的,深情,婉转动人,再加上小调的特殊唱法,和她本来就挺不错的嗓音,一众人也是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唱毕,迎接的自然是周围更热烈的掌声,她鞠躬致谢,然后笑盈盈地低头坐下。她的左手边坐着的就是导演白安胜,白安胜也难得的扭头开口夸了人,“唱得真不错。”
郁丹听后反而笑着双手合十讨饶,因为这里没有学歌唱出身的人,刚才她刚才才敢硬着头皮上去。郁丹实在是太了解自己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的嗓子都不错,但也只限于不错而已,闲暇的时候偶尔可以娱乐一下,但如果真敢往唱歌那方面发展,绝对是死路一条。
游戏继续。
郁丹低头拿出包里的手机,划开屏幕,发现有一条未接来电,打开详细信息,是来自于“妈妈”。
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跟旁边的白安胜说了一句,就拿着手机边按回播键边走出去了。
去了藏竹山里一个多月,山里信号本来也不好,她跟这个原主的母亲满打满算也就通过两次话,每次还都是说不了几分钟就因为信号的原因被挂断了。重来一世,她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名义上的母亲相处,虽然贪恋她给的温暖,但是,心里也总有一个症结搁在那里,每次的通话都像是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种种原因之下,自然也就乐意将错就错,没有回拨过去。
这次打电话来,是因为知道她的一个工作已经结束了,当初暑假的时候因为拍《美丽时光》也没回家,细细想来这就快一年了,家里的人都很想她,问问她能不能抽个时间回家一趟。
听到那头温柔女声中隐含的期待,郁丹一个人站在酒店里走廊的一隅,微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心里突然特别难受,眼神里闪过挣扎,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可在最后那一刻,心里隐隐的担忧和抗拒还是胜过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性。
她张开嘴,对着手机,胡乱地找着理由,“过几天我还有一个饮料的广告要拍,现在毕业论文也还没有开题,思琪那儿也要订婚了我还得去她老家一趟,还有......”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即使知道没有人能看见,她还是一手拿着手机,有点羞愧地低下了头,耳后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脸上的神情。
是的,她有点羞愧。
如果她没有重生在这个女孩儿身上,如果她没有占据这个身体,如果是真正的郁丹,她一定会迫不及待地现在就回去了吧,那儿是她的家呀!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里面有特别想她爱她的爸爸和妈妈!
可是她是郁丹,她也是凉席,她没有信心自己能够在原主的父母面前不会露出破绽,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原主父母给的一切无私的爱。
她知道,她总有一天要面对这些的,可是她真的希望,这一天越远越好。
一片寂静中,最后还是手机那边的人先说的话,声音还是那样的温柔慈爱,“那就过一段时间再回来吧,到时候就是春节了,一家人总要坐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的。我知道做你们这一行的工作都忙,你又是一个刚进圈子里的新人,更要努力,不过,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按时吃饭,这天也凉了,出去的时候不要忘了披一件厚衣裳......”
郁丹身上穿着一件长款咖色呢绒大衣,脚下蹬着七厘米的黑色高跟鞋,此刻,她低着头,认真听着手机那头满含关心和爱意的声音唠唠叨叨,“嗯嗯”地点头应着。
直到对方的叮嘱告一段落,她才站直身体,抬起头,拿着手机,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我知道了,会照顾好自己的,放心吧,天凉了,你们在家平时也要注意身体,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剧组里的人在聚餐,我不好在外面待太长时间,先回去了。”
挂断电话,郁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就往回走。
结果刚走到转角处,就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我不介意你的过去,但是我在乎你跟我在一起时做的事,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所以琳灵,好聚好散,我们分手吧。”
郁丹绝对没想到,她只是出来接个电话,都能撞破黎佳尚的恋情,还是失恋!
现在,黎佳尚也看到了她,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第50章 飞机出事
两人互相瞪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郁丹先低头,她手忙脚乱地开始解释,“我出来接个电话。”
我只是出来接个电话,真的不是故意偷听你的隐私地啊喂!
黎佳尚现在估计也回过神儿来了,他今天也是穿了一件蓝灰色的长款大衣,脚下是一双黑色的休闲皮鞋,骨骼分明的左手拿着已经熄屏了的手机。他回了个身,呈整个人正面面对郁丹的姿势,即使郁丹脚上蹬着一双七厘米的高跟鞋,两个人还是有很明显的身高差距。
黎佳尚低头看着郁丹,眼神无一丝波澜,他的声音又温柔又动听,还很克制,“没关系,回去吧。”
说完,自己就率先提脚走了。
徒留郁丹一个人站在那里,低头用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抚额。就这样撞破别人的私事,还都是在同一个圈子里混的,更关键的是两人个彼此间根本就不熟,真的很尴尬的啊!
郁丹回到包厢的时候,黎佳尚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侧身跟导演白安胜聊天,语调正常,他那张略显成熟的脸上时不时露出微笑,看上去异常平静。见到郁丹回来,他还特别绅士地起身主动帮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自己才坐下,然后继续与身边的工作人员合影,姿态得体,笑容恰当好处,根本就不像刚刚跟女朋友分手的样子。
郁丹自己都有点儿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黎佳尚是因为在大火的那部清宫剧《紫禁旧事》里,饰演了一位风度翩翩、温润如玉而又情深似海的端和王爷,最近这几个月才迅速红起来的,因此郁丹对他这个人并不是特别了解。在这个圈子里为了事业而选择发展地下情的多了去了,郁丹也不知道黎佳尚那个女朋友是在众人面前公开的,还是也是这样的情况。
回到宾馆,郁丹终于没忍住,趁着敷面膜的时间,装作若无其事地,边轻拍脸颊边旁敲侧击地向助理李晓雨打听,“那个黎佳尚今年也有三十多岁了吧,人长得挺帅的,看上去也挺踏实稳重,平常你看不看他的八卦呀?他有女朋友了吗?”
大概是因为郁丹平时根本就没关心过这些八卦,更别说和她一起分享了,小助理李晓雨现在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看向郁丹的眼神都透着深深的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
不过因为要做艺人助理的原因,她跟的艺人郁丹又恰好跟黎佳尚有合作,她之前还是做了不少的功课的。
“应该没有吧,没听说过他承认自己有女朋友,并且他在圈子里也快十年了,连绯闻都很少的。”
“哦!”郁丹听后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又垂下眼眸陷入了新的沉思,看来又是圈子里一段来无影去无踪,只要两个当事人不主动往外说,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的风平浪静的恋情了。
可郁丹沉思的样子看在她的助理李晓雨的眼里,就不禁有点儿变了味儿。
李晓雨垂下眼眸,抿紧了双唇,手上收拾衣服的声音都大了不少,片刻后,她拿着新的内衣和浴袍准备去洗澡。
只是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然后回头,自以为非常大义地冲郁丹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周影帝就挺好的。”
说完就扭头进去了,并且还大力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徒留在房间里的郁丹:......
他是挺好的可关我什么事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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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剧组就退了房间,一共租了十几辆出租车,浩浩荡荡地去了机场,只是一到机场,瞬间又分成了两路。
郁丹和黎佳尚现在的戏份已经全部杀青,自然是带着各自的团队回首都b市,制片人俞翰好像也要回b市处理一些事情,所以就跟他们一起走。然后剧组里的一部分工作人员,昨晚连夜就带着设备乘坐火车赶去了下一个拍摄地,导演白安胜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今天也要坐飞机赶去汇合。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郁丹跟白安胜拥抱着告别,“白导,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么一个机会。”
她是真的感激,并不是每一个新人都能像她一样,在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就能有那么好的机会,在名导演大投资大制作里露脸。
五十多岁的白安胜也有些动容,来自于演员的感谢的话他听过不少,但是这么近距离小声又坚定的还是第一次。他抬手轻轻拍拍郁丹的背,“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选择你来演绎我心目中的艳魂小意,事实证明你也没有让我失望。郁丹,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在演戏这条路上走下午,你有天分,成就大小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上一辈子被那么惨得骂作“花瓶”,这一世竟然有缘能得到国内一流导演的赏识,郁丹的心里也很是不平静!她放开拥抱白安胜的双臂,转而微笑而坚定地看着他,“白导,我会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的,您放心吧......”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郁丹和白安胜所吸引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周怀深身边的那个机智的小助理,已经成功地瞒过所有人的视线,跑到了郁丹的助理李晓雨的身边。
“给!这个你拿着上飞机,这个,你先帮忙装进郁小姐的行李箱里。”
看着递到眼前的黑乎乎的一大一小的两团,李晓雨特别疑惑,“什么呀?”
小助理机警地先看看周围,然后才拿起大的那一团跟李晓雨解释,“周哥走之前买的,让我帮忙转交给郁小姐,现在人多,你先把它塞进行李箱里,回去之后再交给她吧。”
然后又拿起了相对较小的那一团解释,“这里面是口香糖和防眩晕的药物,怎么用上面有纸条写着的,还有一些在飞机上可以吃的零食,也是周哥买的,你可以放在随身的那个包里。”
关于自家小主子郁丹和周怀深之间的关系,其实说实话,李晓雨一直都是云里雾里的,说他们只是单纯的同门师兄妹的关系吧,好像要更亲近一点儿,可如果说是恋人吧,又不太像,甚至感觉还差挺远。
可这个时候,周围都是人来人往的拖着行李的人,还有不少认识的剧组里的人,没看到周怀深的那个助理都戴着小黑墨镜怕自己被认出来么。李晓雨没办法,她还没有来得及认真思考,行动上就已经做贼心虚地按着小助理的指示,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全部都收进包里了。
周怀深的小助理戴着一个墨镜,开始是东张西望地把风,见李晓雨把东西都收进来了,才赶紧摆摆手,“我的任务完成了啊,下飞机后你千万别忘了交给郁小姐哈,要安检了,我先走了。”
回b市的飞机票一共买了三张头等舱,分别是郁丹、俞翰和黎佳尚的,几个助理的都是经济舱。直到要上飞机的时候,李晓雨才把郁丹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的包递给她,嘱咐道:“包里面有防眩晕的药物,还有口香糖和一些零食,如果感到不舒服和饿了,别忘了吃啊。”
郁丹一怔,刚想问她什么时候出去买的,就发现李晓雨已经往另一个舱口跑去了。
俞翰拖着小行李箱,正好站在她的后面,看到这种情况,不禁夸赞道:“你的这个小助理倒是挺贴心的。”
郁丹闻言回头,冲他一笑,才在空姐“小姐您好”的甜美声音中蹬上登机梯,踏入机舱内。
郁丹的位子正好挨着俞翰。
看着并排空着的两个位子,俞翰不禁笑了,回头问郁丹,“你恐高吗?”
郁丹一怔,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呀。”
俞翰听闻,扭过头点点头,“嗯,那咱们换一下位子吧,挨着窗口,空气流动得快,晕车症状会减轻一些,你也会舒服一点。”
郁丹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怔怔的,“可是我不晕机呀。”
俞翰:......
俞翰转身,“飞机起飞后能看看窗口外面的风景也是不错的。”
回过神来的郁丹看着他坚定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
两个人就这么没有异议地换了位子,黎佳尚一个人坐在他们的前面。飞机起飞进入平飞时间后,俞翰从棕色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本财经杂志,气质高华地翘起一条腿认真看起来,郁丹也从长相甜美的空姐那儿要了一条毛巾,小心地铺在腿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时尚杂志看起来。
只是,不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就渐渐从那些华美的服装上游移了,不自觉地看向了坐在一旁的俞翰,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侧脸长得特别精致,睫毛浓密纤长,眼神认真,看上去特别迷人。
人总会在某些时刻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说实话,上一世,她和俞翰两个人,也算得上是莫逆之交了。虽然是因为顾绍琛他们才认识的,头一年也只是在聚会上见到后会点点头,但是经过那件事后,后来的两年,两人的感情也是越来越好,到最后,甚至会单独约出来吃饭,一起出席各种慈善活动,或在顾绍琛忙得走不开的时候,一起约着去国外度假。
郁丹记得那个时候,俞翰也总会把靠窗的位子留给她,因为有一次吃饭时她说过,她喜欢那种感觉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外面,宽敞明亮的感觉。
后来......
后来她与顾绍琛分手,虽然两个人的关系从来没有在媒体上正式曝光过,但是都在一个圈子里,三年时间下来,外面的同行不可能没有得到一点儿风声。在顾绍琛与魏明珠盛大的订婚后,她与mz娱乐果断解约,赔偿了大笔的钱,然后迅速筹备自己的工作室,接拍国际大片,看上去风光无限。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将近有半年的时间里,其实她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
而在那段时间里,她之所以还能够被众人人前人后地簇拥着,努力地维持着她一线女星的排场,没有被众人落井下石,即使她从来没有当面表示过,她也知道,里面绝对少不了俞翰——这个丰华投资集团的太子爷的帮忙。
后来终渐行渐远,直到这一世,两个人又因为同一部电影走到一起。
俞翰,你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现在坐在你身边的,就是你曾经的好友——凉席,leila.
郁丹看向俞翰的眼神中实在包含了太多的情感,即使俞翰微低着头,正在专心地看着手里的财经杂志,还是不免被打扰。
他扭过头,疑惑地看向郁丹。
郁丹回过神,将差点就红了的眼睛瞟向一边,开口解释道:“我有点渴了,想喝杯饮料。”
俞翰听后,没有多说什么,这时正好有推着手推车的空姐经过,俞翰礼貌地跟她要了一杯橙汁。
嘴里叼着吸管,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郁丹刚才汹涌而来的情绪也慢慢退了下去,整个人渐渐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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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想到,在平行飞行时连气流颠簸都没有遇到的飞机,会在机场着陆时突然冲出跑道!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郁丹先是感觉飞机降落速度明显比平常要快,她还没反应过来,头部就被一双胳膊牢牢护住,随之飞机好像跟什么碰撞了,猛地颠簸了一下,即使在舱内,她都能听到机翼断开的巨大的咔嚓声,接下来机舱内就是哀嚎一片!
几乎三十秒钟时间不到,就能闻到隐隐传来的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
郁丹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她在新闻上看到过飞机失事的消息,也曾在荧幕上亲身演绎过,但此时亲身经历,还是感觉特别不真实,不敢置信!有一瞬间,她甚至是觉得自己正在睡梦里,梦醒了外面还是花红柳绿阳光灿烂,一切静好。
可是,周围人的哭声在耳边越来越清晰,机舱内的惨状也渐渐浮现在她的那双眼睛里。
没有人不珍惜生命!
等郁丹渐渐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俞翰正在低头解她身上的安全带,他的手法凌乱,神情急迫,明显是有些焦躁不安。
郁丹低头,发现他身上的安全带还没解开,抚了一下晕乎乎的头,她想帮忙把他身上的安全带也解开,结果刚弯下腰就被他按住手,“别动。”
他的声音在此时太有震慑力,郁丹茫然地点头,坐在那里,不敢再轻举妄动。
直到把她身上的安全带完全解开,并且落下去,他才抬起头,抚着她的肩头,捧着她的脸颊,眼神认真而严肃地看着她,“等会儿看到安全警示灯亮起来之后,你就赶紧下去,如果没有落登机梯,你也不要等,看好地方直接跳下去,听到没有!”
郁丹本能地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脑袋恢复清明,“我知道,你现在,赶紧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直到十五分钟后,被白色的担架抬走,脑袋晕乎乎的郁丹还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除了机翼和机身的交接处断裂之外,飞机的前起落架也折断了,飞机上面还是浓浓的烟。
这时,机场的广播声音也响起,通报一架航班滑出跑道的消息,并且委婉提示在休息室的旅客,其余航班暂时也无法按时起飞和停靠。
☆、第51章 出事后续
周怀深是在下午一点钟的时候知道飞机出事的消息的。
他提前一天赶到剧组,几乎没有休息,从昨天下午开始到晚上十二点,一直在陈副导演的执导下跟裴念和杜磊老师等一众演员赶戏。今天上午也是很早就起床上妆拍摄,中午吃过盒饭后,因为知道导演白安胜即将会抵达这里,接到工作人员的通知,大家都提前在休息室里等待。
本来所有人都懒洋洋地或坐或靠在沙发上,因为连天赶戏,精力不济,神情也恹恹地,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
白安胜是在一众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大步走进来的,风尘仆仆,他的神情很是严肃。见导演进来,休息室里的所有人都赶忙起身扬起笑脸打算问好,可白安胜根本就没理他们,反而站在中间,扭头跟身后一个拿着手机的工作人员说话,“电话还没有打通?”
那个工作人员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皱眉,神情焦急,本来拿着手机放在耳边,闻言放下手机,手臂垂在一侧,抬头冲着白安胜点点头,“俞先生、黎先生和郁小姐的手机我都打过了,都是关机。”
“跟他们的经纪人通过话了吗?”
“何先生现在正在外地,说已经接收到了消息,现在正在了解情况。李小姐说她正在往医院赶,有消息会再通知我们。”
这几句对话下来,休息室里站着的众人也感觉到不对劲儿了,裴念是最先忍不住的,她皱眉看向说话的那个工作人员,“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工作人员闻言看了看她,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导演白安胜,然后低头继续打电话,没说话。
白安胜的神色也很是不好,他沉着脸,就近捡了一个沙发坐了。
房间里的空气都有些凝固。
跟着周怀深去深山里的那个小助理,来到酒店后就先去整理带回来的行李了,现在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胡子拉碴的大叔,身兼企宣和助理。感觉到情况不对,他赶紧低头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新闻,然后就在社会版面上看到了图文并茂、标题黑字加粗的头版头条。
“首都机场一航班滑出跑道,二百多位乘客伤情不明。”
后面还有小字的后续报道,“艺人黎佳尚被证实也在该机上,疑是刚拍完新戏返回b市”。
人命关天的大事,还是同剧组的演员!企宣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抬头,将手机递给了身边明显有些发怔的周怀深。
刚才听到白安胜和身后的工作人员的对话后,周怀深就有些不好的预感,现在看到新闻,心里不好的猜测被证实,右手狠抓着手机,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走了一步,后来又像想起来什么,生生止住了步子。
几秒钟后,他抬头看向跟着白安胜一起进来的那群人,眼眶微红,周怀深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确定他们就在这架飞机上吗?”
手机里再一次传来中英两种语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围绕着负责给三个当事人打电话的穿黑色羽绒服的工作人员,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周怀深,眼睛真诚而绝望,“我昨天亲自订的机票。”
意思是,我确定,以及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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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飞机失事这种天灾人祸本来就是媒体关注的焦点,更何况这次事故就发生在以“人民的安全为第一位”著称的首都,几乎是伤员还没有赶到医院,大批的记者就已经先拿着话筒和摄像机,把医院的大门围堵住了。
首都机场那儿更不用说,本来就是无时无刻不蹲着狗仔的地方,几乎是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飞机出事的跑道那儿他们进不去,但在机场,总能抓到匆匆赶来的相关的负责人问几句,或紧着拍几张伤员被担架抬进救护车的画面,抢占头版头条。
后来不知道是相关的工作人员泄露了消息,还是哪个记者眼尖,认出了伤员中还有最近大热的艺人黎佳尚,还拍到了他满脸是血被担架抬上救护车的画面。因为《紫禁旧事》,黎佳尚这半年来也是吸米分无数,这个新闻一出,几乎是顷刻间,本来就灼热无比的飞机失事的新闻就如烈火烹油般被迅速传播了起来,除了社会版,连娱乐版都被牵扯了进来。
郁丹醒来的时候,外面关于飞机出事的新闻和猜测,以及为二百多名乘客祈福微博,已经铺天盖地了。
一个穿着□□色护士装的小女孩儿正在给她掖被角,见她醒来,扬起笑脸跟她打招呼,“你醒啦?”
郁丹刚刚输完液,现在整个人都有点儿恍惚,躺在那里,好久才回过神来,“我怎么样了?”声音嘶哑。
小护士麻利地收拾着手里的东西,“放心吧,您没事儿,就是腿上和胳膊上有点儿擦伤,还有就是受到了惊吓,精神过度紧张了,我们已经通知了您的家人,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的。”
听到已经通知了家人,还躺在病床上的郁丹的眼睛闪了闪,几乎是本能地,她冲着小护士伸出手,“手机给我。”
自己已经醒来了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让他们放心很正常,小护士也没多想,就把放在兜里的手机拿出来给她了。
可手机真正在自己手里了,手指放在拨号键上,郁丹又开始犹豫踌躇,她低垂着眼眸,皱着眉,最后还是无力地放弃。她抬头看向刚才的那个小护士,“跟我一起上飞机的还有一位俞先生,我们当时坐在一起,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小护士闻言皱眉呈思考状,“这次飞机出事伤患挺多的,一共被送到了附近的五家医院,不过如果当时是跟您坐在一起的话,那一起被送来我们医院的几率也挺大的。请问俞先生全名什么呀?我待会儿去前台那儿帮您打听一下。”
“俞翰,麻烦了,谢谢。”
“不客气,有消息我再通知您。”
小护士端着托盘走了,隔壁床的伤者还在沉睡,郁丹有些无聊,躺在那里打开手机开始刷新闻,看关于这次飞机出事的报道。
新闻上多得是图文并茂,一张张照片和一段段冰冷又煽情的文字详细地记述了这次飞机出事,直至所有乘客都被救下的经过,可所有的一切,都不如当事人在飞机上出事的那一刻感受强烈。
郁丹的思绪渐渐恍惚。
她突然想起,就在上午那种命悬一线的危机时刻,在她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脆弱的头部就已经被俞翰强壮有力的双臂牢牢护住。随后他低头沉默地帮她解开安全带时,那双看似沉稳却颤抖的手。还有最后机舱内哀嚎一片,一片繁杂中,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告诫她,“安全警示灯亮起来后就算没有落登机梯,也不要等,直接看好地方跳下去”,当时看向她的那双黝黑的、认真而严肃的眼神。
那么多年的陪伴和感情还有酸涩感汹涌而来,在胸腔内横冲直撞,郁丹瘦小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
郁丹感觉自己全身无力,她放下手机,将洁白的被子渐渐拉过自己的头顶。
阿翰,你要没事,你一定要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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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到俞翰的消息之前,郁丹先意外得知了黎佳尚的情况。
小护士看着她,一脸歉意,“抱歉啊郁小姐,今天入院的人实在太多,救人要紧,前台也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核实每一个病人的信息然后登记,我们没有找到俞先生的住院信息。不过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只要一得到消息,就一定要先来告诉我,我马上就过来告诉您。”
今天飞机出事,那么多人同时被担架抬进医院,还要不少人跟她一样是昏迷着进来的,救人要紧,医院根本就没有办法一一核实乘客的身份。再说,伤者一共被送进了五家医院,虽然大家坐在一起,但周怀深不一定也被送到了这里,郁丹表示理解。
她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衣角,脸上的神情都透着歉意的小护士,努力牵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没关系,还是要多谢你费心了。”
小护士听她这样说,脸上的歉意总算是减少了一点。她低垂下眼眸,紧抿着嘴唇,良久,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重新抬头认真地看向还躺在病床上的郁丹,脱口而出,“黎先生就在您隔壁处不远的病房,现在已经醒过来了,您要去看看他么?”
黎先生?
听到这个称呼,郁丹先是疑惑,随后又想起来,飞机头等舱上除了她和俞翰,还有一起拍《形销骨立》的演员黎佳尚,玉竹精听笛一直暗恋艳魂小意,所以在拍摄的时候,两个人也算是有不少对手戏的。
一时疏忽,竟然忘了他。
郁丹是在垂眸沉思,可看在本就忐忑的小护士眼里,就是她多管闲事,让对方下不了台了。
小护士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应该,她眼神慌乱,急忙地摆摆手,“郁小姐,我能认出你,是因为我也是《美丽时光》这本小说的忠实书迷,知道它要拍成电影,所以也一直在关注着电影的消息,知道是您饰演电影中的女二号乔桥。因为您和黎先生都是艺人,又同乘一架飞机,所以我就猜你们可能是认识的。我知道,大家对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事儿就爱捕风捉影,说些有的没的,您不想过去看他也没关系,您放心,我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郁丹抬头,看着一脸忐忑努力想跟她解释什么的小护士,知道她是想多了,无奈地摇摇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关系,我们确实认识,他的伤怎么样了?我现在可以下床去看看他吗?”
听到两个人确实是认识的,并且郁丹毫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承认了,小护士总算大呼一口气,赶忙上前小心地扶着要下床的郁丹,“黎先生的伤比您的要严重一些,不过也还好,没有伤筋动骨,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您慢点儿。”
还有好多病人需要照顾,问明白了黎佳尚的病房后,郁丹就让小护士先离开忙她自己的工作去了。两个人的病房挨得真的很近,郁丹披散着长发,穿着暗色调格的病服,脚上踢着一双米分色的拖鞋,一边在心里担心着俞翰和助理李晓雨的病情,一边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用眼睛搜寻着黎佳尚的病房号。
在抬头搜寻的时候,郁丹感觉有什么人猛然撞向了她。
刚经历过一场事故,郁丹的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中午也没吃饭,被这么一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几步。
等她回过神来,抬头,发现刚才撞向她的是一个年轻靓丽的女人,脚上蹬着将近十厘米的黑色高筒靴子,上身披一件华丽的白色皮草,脸上戴着口罩和硕大的墨镜,明显被精心侍弄过的头发在肩上随意披散着。
两人四目相对,年轻靓丽的女人迅速转移了自己的视线,她扶了一下自己的墨镜,连句“对不起”也没说,就迅速侧身从一旁走掉了。
郁丹有些疑惑,回头看她的背影。
黎佳尚的房间就在前面不远处,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郁丹敲门后,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士开的门,门只开了一点点,随后露出了一张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明显带着审视的脸,声音也冷冷的,“你找谁?”
大明星黎佳尚因为飞机滑出跑道住院的消息早已经在网络上传遍了,这两个小时,已经有好几十个人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知道了他的病房号,并且通过层层检查来到了医院,有的甚至还是记者,拿出摄像机和录音笔就说要采访。
开门的女人郁丹有些面熟,看她谨慎的样子,应该是黎佳尚的经纪人之类的。被这么对待,郁丹也不恼,反而耐心地跟她解释,“您好,我姓郁,之前和黎先生同在《形销骨立》剧组拍戏,这次也是乘同一架飞机返回首都,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黎先生伤得怎么样?好点了吗?”
黎佳尚在里面已经醒了,正仰头在病床上躺着,因为刚刚经历了一些事,神情还有些恍惚,听到郁丹的声音,也回过了神,强撑着冲着门口开口,“是郁丹吧?我已经醒了,进来吧。”
身份被得到证实,在圈子里被称为“李姐”的黎佳尚的经纪人脸色也缓和不少,她把房门打开,声音也放柔了,“对不起,刚才有不少记者和米分丝趁乱混了进来,严重影响了佳尚的休息,不得已,我也不得不变的谨慎一些,郁小姐,您先进来吧。”
一切都应该以病人的身体健康为重,李姐的这种做法,郁丹特别理解,她点点头,“没关系。”
迈进病房门,黎佳尚正在强撑着要坐起来,他的头上和胳膊上都包着纱布,隐隐还有血迹溢出,郁丹不了解他伤得怎么样,自然不敢让他冒这个险。几乎是紧走几步,就把要坐起来的他按住了,“伤得这么重就不要逞强了,没关系,躺着吧,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一转身就看到刚刚经历过飞机失事的黎佳尚挣扎着要坐起来,经纪人李姐也是吓了个半死,本能地就要扑上来叫“祖宗”,可看到郁丹已经抢先一步过去制止了他,现在正在扶着他慢慢躺下去,温声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她又生生止住了步子。
看着郁丹穿着医院的病服,坐在病床前的那张椅子上,低头小声地跟黎佳尚聊天,黎佳尚也带着清浅的笑容,躺在那里回应,两人不一会儿就变得有说有笑,李姐的眼睛里有什么莫名的情绪闪过,然后拿起一旁的水壶,出去打水去了,并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房间的门。
黎佳尚刚刚醒来,精神不济,完全是强撑着跟郁丹聊天,郁丹心里因为担心着俞翰和李晓雨两个人,还有那个小护士说刚才他们已经打电话给了她的家人......总之也是心不在焉。两个人简单说了一会儿话,后来见李姐打水回来,郁丹就起身告辞了。
这次李姐变得热情了许多,脸上露出了笑容,陪着她走出去时还拿着她的手出声挽留她,“你的家人赶过来了吗?如果还没有,有什么需要就过来跟我说。一个人在病房里无聊了也过来,你和佳尚都是艺人,还在一个剧组里拍过戏,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的。”
郁丹总觉得李姐的热情中透着一份诡异,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感觉到特别不自在,客气地回应了几句,就赶忙回自己的病房里了。
一直看着郁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李姐才关门往回走,坐在刚才郁丹坐过的那张椅子上,状似无意地问躺在病床上的黎佳尚,“佳尚,刚刚那个郁小姐看着挺年轻的,就能在白导的电影里露脸了,她多大了呀?”
两个人朝夕相处二十多年,李姐心里在想什么,黎佳尚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他接连遇到了好多事,现在身体和心理都疲惫到了一定的极限,实在是没精力跟她打哑谜。
黎佳尚躺在病床上眯着眼,“你别多想了,我跟她不会有什么。”
“你当时也跟我说你跟那个周琳灵也不会有什么,后来不是也有什么了!”李姐语气有些激动,看向黎佳尚,她的面上也随之浮现出一丝凄苦,“佳尚,就算表姐求求你,你跟那个周琳灵断干净吧!她那种女人太有心机,真的不适合你!咱们以后还可以找更好的,哈。”
黎佳尚将头扭向一边,闭着眼睛,紧抿着苍白的嘴唇,什么话都没有说。
☆、第52章 薄情寡义
回到自己的病房,郁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助理李晓雨打电话。
只是连续拨打了三次,手机里传来的都是中英两种语言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郁丹没有办法,只能惺惺地将手机放下,等待对方给自己打过来。因为没有在新闻上看到有关乘客死亡的消息,连重伤的都很少,所以此刻她心里也不是太担心,刚才折腾了一会儿,现在也有点儿累了,就想脱掉拖鞋先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结果她刚给自己盖上医院那还散发着消毒水的被子,病房的门就被她睁开眼时看到的那个小护士撞开了。
“啊啊,郁小姐,我打听到那位俞翰俞先生在哪里了,他现在就在我们医院,楼上322室!”
小护士手扶着门框,脸色潮红,眼睛发亮,连额头上的刘海都从护士帽里滑下来几缕,明显是有点儿激动过头的样子。
她确实有点儿激动过头了。
因为只是一个实习生,如果医院真的遇到什么重大的事儿,是不会让她们上手添乱的,所以她们这个时候能做的也只是拔拔针跑跑腿儿等简单的活儿。小护士本来就被护士长指定只观察郁丹这个病人就好了,郁丹又是她最喜欢的小说《美丽时光》的女二号乔桥的扮演者,让她本能地亲近和崇拜。偏偏郁丹也只拜托她问问看那位俞先生在不在这个医院这一件事儿,她自然不想辜负自己的病人加偶像双结合体对自己的期许,一个人在前台那儿已经转了好几圈儿了,被护士长说了两次都不愿意离开,现在终于有了消息,所以赶紧过来求表扬。
郁丹还没有完全躺下去,听到有俞翰的消息了,先是一怔,然后果断掀被子起身,“谢谢你了,我去看看他!”
如果知道现在过去会在俞翰的病房里遇见谁,郁丹一定会重新躺下拉好被子睡大觉。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一场飞机失事,俞翰在危急关头几乎本能地全心付出,几乎将郁丹上一世的感情全部激发出来了。两世,那么多年的朋友,哪怕中间因为各种原因也有过相见不相言的时刻,但是,此刻,她只想确定他是安好无事的!
所以哪怕现在身上穿的是宽大的病服,脚上踢踏着一双拖鞋,郁丹还是飞快地往楼上跑去。
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当她敲门后因为急促的运动而抚腰低头小声地喘着粗气时,开门的会是西装革面、皮鞋锃亮,全身上下都被打理的一丝不苟的那个人。
两个人,四目相对,郁丹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愕然,对方则波澜不惊,只是直直地看着她,黝黑的双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突然就忘了,他和俞翰两个人是表兄弟呢。
郁丹率先转移视线,在无人能看见的宽大的病服休息里,她紧紧握住了拳头,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这么沉寂了几秒钟,她才故作平静地开口,“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打扰了。”
她刚想转身离开,就听到病房里传来俞翰那比平时温柔不少的声音,“是郁丹吗?进来吧。”
......
郁丹停顿了一下,然后点头侧身,与开门的顾绍琛擦肩而过,几乎是一脚踏进病房,她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俞翰。
他的头上和被子外面露出的胳膊上都绑着医用纱布,鼻梁上有细小的划伤,因此那张平时格外英俊的脸,此时怎么看怎么滑稽。他正在喝水,拿着水杯的手上也有几处明显淤青的痕迹,不过那双乌如泼墨般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看上去整个人的精神倒还是不错。
郁丹没有办法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见到顾绍琛后,还能完美的演绎一个关心病人的朋友的角色,或者是被救者向施救者感恩的角色。
她甚至都没有坐下来,只远远地站在病房的中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袖的一角,眼睛直直地看向病床上的俞翰,努力让自己嘴角上扬浅笑起来,然后组织着自己的措辞,“俞先生,今天在飞机上多谢你了,你的伤怎么样了?严重吗?”
郁丹现在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有失水准,说感恩关心吧,除了那两句硬邦邦的话哪儿也没体现出来,说是在笑吧,脸上也不明艳,甚至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是茫茫的。
不过在还躺在病床上的俞翰看来,就是觉得她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小姑娘家,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可能是吓傻了。说实话,事后回想起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也会有那么大公无私舍己救人的一面,生命只有一次,他还是很爱惜的,可那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先救她,片刻没有迟疑。
不知道为什么,在郁丹身上,总散发着一种他很熟悉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总会让他忍不住地去为她做些什么。
俞翰和郁丹也只是因为《形销骨立》这部电影才有交集,一个是制片人,一个是饰演女二号的演员,说实话,关系并没有多亲密。但因为这间病房里有一个更讨厌的人在眼前,所以相比之下,俞翰倒是更愿意跟郁丹说说话。
他放下水杯,甚至还难得地跟郁丹开起了玩笑,“我怎么样你现在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呐,你倒是生龙活虎的一点儿事儿也没有,挺不错哈!”
郁丹除了胳膊上和腿上有轻微的擦伤外,其余的真的什么事儿也没有,之所以现在还不出院,是因为医生建议她再留院观察一晚上,怕有什么当时查不出来的病症。
在人前一直表情严肃的俞翰是难得的开起了玩笑,但是对于郁丹来说,这样的他才是她认识了好多年的那个阿翰。所以她一点儿也没感觉到惊讶,反而顺势努力地让自己放松下来,忽视旁边站着的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现在又无比陌生的人,视线只投向病床上躺着的俞翰,浅笑道:“所以更要感谢俞先生在上午那种危急时刻的出手相助。”
俞翰听后摆摆手,“别客气,我只是在漂亮的小姑娘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绅士风度......”
之后两个人就像认识了好久了的朋友般,气氛特别友好地聊了一些别的。郁丹后来甚至还在俞翰的要求下,在他床头前的那个椅子上坐了下来,低着头手法熟练地给他削了一个苹果。
俞翰的年龄其实并不大,上个月才刚刚过了二十七岁的生日而已,作为丰华投资集团的太子爷,在人前,他自然有着自己西装革面杀伐果决的一面,但在私底下,也绝少不了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游戏人间的那一套,只是适可而止,玩的从来都不过火而已。
现在当着他讨厌的那个人的面,他自然不吝啬全情展示自己不靠谱的那一面。
正坐在那里低头给他削苹果的郁丹,自然也感觉到了今天的俞翰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正常,但因为几年前的时候因为顾绍琛的关系,她就一直把他当弟弟,事事迁就包容,所以此刻也没有太惊讶。
再加上现在顾绍琛就在不远处坐着,鹰似的黝黑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两个人,郁丹表面上镇定,装得若无其事,但其实心思一直被紧紧牵扯着,除了听从俞翰的,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别的。
不过帮他削好苹果后,郁丹还是因为不想跟顾绍琛相处在一室,所以起身告辞。
“你的那个小助理伤势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办法照顾你?在医院总有一些不方便,我记得你的家不在b市,需不需要我调几个人过来。”
俞翰神情认真,总算又恢复了平常正经的模样。
“不用了。”郁丹摇摇头,“医院里有护士二十四小时值班的,再说,你也看到了,我能跑能跳,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郁丹开门出去,并且细心地带上了门,然后手拉着门上的铜色把头,在人来人往地走廊里,眼神复杂地回头望了一会儿。
总有一些感情,是再也不想触碰,不想回头的。
总有一些人,是想永永远远遗忘在匆匆岁月里的,没有爱意,没有仇恨,就像从来没有相识过一样。
看着病房的门被带上,房间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何谦躺在病床上“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顾绍琛才从椅子上站起来。他高大的身影在灯光的照射下投下一大片阴影,五官分明立体,鹰似的眸明亮锋利,给人以强大的威慑力。
他面向俞翰,警告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以后少跟这些女人来往!”
俞翰半躺在病床上,看也没看他,好像是不小心咬到了苹果核,还扭头将嘴里的东西吐到了一边的盘子上,然后才似无所谓地反问了一句,“这些女人?哪些女人呀?娱乐圈里的女人么?”
顾绍琛黝黑的瞳眸瞬间变得幽深一片,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俞翰也不怕他,看着只剩下半个核的苹果,实在也没心情吃了,就随手将它抛在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既然这么讨厌娱乐圈里的女人,你当初干嘛还要招惹凉席呀?她当时可还是圈子里的四小花旦之一,名声还不好,臭的都快被别人赶出娱乐圈了,你不也没嫌弃,高高兴兴收用了三年。”
“虽然后来你瞒着她跟另外一个女人订婚了,还几次三番地在她的事业上下绊子,想让她回过头来求你,这事儿做的有点儿忒不厚道,不过在她死后,你不还是‘冲发一怒为红颜’,替她报仇了么。”
他抬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终于愿意看他亲爱的表哥一眼。
“虽然我一直都不知道,事后你在国内全面封杀艾琳,逼得她远走国外又有什么用呢,郁丹从来都不在意这个。我保证,在她生前闭眼的最后一刻,她心里也是恨你的,一定巴不得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你这个人渣,我亲爱的薄情寡义的好哥哥。”
☆、第53章 千里探伤
郁丹没想到会在医院里碰到顾绍琛,她匆匆忙忙步履不稳地下楼回到病房,几乎是直接扑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隔壁床的病友下午已经出院了,所以空荡荡的满目是白色的病房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有些人,真的不是你说遗忘说变陌生,就真的可以遗忘可以变陌生的。
前世今生,三十多年的岁月,真正曾经走进她心里的,也就那么一个男人而已。
郁丹心里很清楚,她这世不想再见到顾绍琛这个人,不想与他产生哪怕一点点的纠葛,并不是说她对这个男人没有了感情,见面不会闪躲,听到他的声音也不会心跳加速。而是曾经的伤害已经铸成,她不可能傻到给同一个人第二次伤害她的机会,总而言之,只是理性大于感性后的选择而已。
被遗忘在床铺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扰乱了郁丹的思绪。
电话是李晓雨打过来的,语气平静地告诉她她现在在另一家医院,只是轻微的擦伤,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一直都没有打电话过来是因为手机恰好没电了,刚拜托护士在值班室帮忙充好电,顺便还问了问郁丹这儿的情况怎么样了。
郁丹自然据实以说,飞机会突然滑出跑道是谁都没有想到的,现在能够确认大家都没事,她在心里也是大舒了一口气。
挂掉电话,郁丹想了想,又低头拨通了手机薄里标注为“妈妈”的那个手机号,医院在她昏迷的时候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现在她醒了,作为女儿,自然要跟他们报个平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连拨打了两次,手机听筒里都是温柔的女声提示她“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正好这个时候,先前的那个小护士推了医院餐过来,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因为午餐的时候她在昏迷都没有吃东西,只挂了一瓶葡萄糖维持体力,楼上楼下的跑,郁丹现在也是真饿了,就顺势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开始专心吃起饭来。
郁丹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原主的父母已经在飞往b市的飞机上了,两个老人手挽着手,一脸愁苦,仿佛一天内就老了十岁,正内心焦急地往她这儿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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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钟,早已过了医院规定的探视时间,住院部的病房里面也基本上都已经熄灯了,周围一片静悄悄的,只有走廊里还亮着几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探路灯,方便医生和护士查夜。
在这一片寂静中,从门口处传来的渐行渐近的略显匆忙的脚步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借着探路灯微弱的橘红色光芒,可以看得出来来人一共有三个。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护士,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镶嵌着一条横杠标志着护士长身份的帽子。后面并列的两个人,一个人大约才二十来岁,留着清爽的板寸头,手里拿着果篮,后面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另一个人身材修长,穿着一件黑灰色的大衣,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是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戴着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
说实话,周怀深都觉得自己现在是疯了!
前些天因为害怕会耽误剧组的拍摄,哪怕受伤伤口感染发炎也能忍住一声不吭的他,现在竟然因为一个毫不相关的小女生,深夜出现在距离拍摄地千里之外的b市的医院里!
虽然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有消息反馈过来,知道她只是轻微的擦伤,明天就可以活蹦乱跳地出院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会忍不住地担心。
她的家人都不在这里,刚刚经历了那么凶险可怕的事情,她一个还没有出校门的小女生会不会感到害怕?晚上会不会睡着睡着就因为做噩梦惊醒了?医院那种地方阴气本来就重,她会不会干脆就不睡了,在病床上蜷缩着抱着双腿睁眼到天亮......
因为脑袋里一直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周怀深整个人都因为揪心而变得有些患得患失,在片场里,一整个下午都没能聚集精神好好演成一场戏,导演白安胜体谅他这些天一直都在疯狂赶戏,没有好好休息,精力不济,看他精神不对,不到六点钟就放他回去休息了。
而下戏后,他更是脑袋一热,什么都不顾,直接让助理订机票赶回来了。
现在,周怀深就站在郁丹的病房外,背影高大萧索。不知道为什么,从下午六点到现在一直在不知疲倦地疯狂赶路,就为了能够回来看看她还好不好,可真到这个时候了,他却又近人情怯了。
在她眼里,他可能是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演艺圈的前辈。
可他,却这么风尘仆仆地突然出现了,这样,会不会吓到她?
明明刚才还火急火燎地请求医院给开了一张临时探视条,现在到了人家病房门前却又不敲门,只在那儿愣愣地站着。已经快四十岁的女护士长不知道眼前这位全副武装的成熟男士,和里面的那位女病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还是特别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说道:“郁小姐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应该还没有睡,我先进去看看她有什么需要。”
说完,就上前一步敲响了病房的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了,郁丹现在一点儿也不困,正在病床上坐着拿着手机刷新闻。
“首都机场一航班滑出跑道”的新闻早就占据了各大网络媒体版面,微博上热搜前三也都是跟这件事有关的。黎佳尚满脸是血被抬上担架的照片在社交网络疯传,作为失事飞机上目前知道的唯一的知名艺人,他明显受到了大众绝对的关注度,虽然出事后不到两小时经纪人李姐就替他在微博上报了平安,但也抵挡不住他的热情米分丝和某些合作过的艺人在微博上和朋友圈一直刷屏为他祈福......
黎佳尚是刚拍完白安胜导演的《形销骨立》才返回b市的这事儿,在他进医院不到一小时的时候就被所谓的知情人士爆出来了,知情人士还顺便爆出在这架飞机上还有其他参演这部电影的演员。这个消息一出,已知的演员周怀深、裴念、杜磊老师的微博下瞬间都是满满的关心祈福一片,幸好这三个人都没打算拿这件事当噱头,都在最短的时间内在微博上晒片场带妆自拍照,证实自己现在正在工作,平安无事,还隔空喊话祝福同组演员黎佳尚赶紧好起来。
在这一片腥风血雨之中,郁丹低头沉思,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继楼迦南手滑点赞让她是《美丽时光》女二号乔桥的饰演者曝光之后,极有可能又会因为这场飞来横祸,被人人肉搜索出是《形销骨立》的女二号艳魂小意的扮演者。
如果两次都是被这么简单粗暴的爆出来,一次也撑不到电影发布会,也太衰了阿喂!
所以听到这么晚了还有人敲门,被扰乱思路的郁丹先是抬头疑惑地挑眉,护士已经查过房了,她实在不知道还有谁会来,然后出声问道:“谁呀?”
“郁小姐,您好,我是住院部的护士长冯玲,是这样的,现在有两位自称是您的朋友的男士来探望您,其中有一位叫王小川王先生,请问您认识吗?”
隔着病房门,女护士长传过来的声音也是闷闷的,但这并不妨碍郁丹听清她说得是什么。
王小川?周怀深的那个小助理?
郁丹虽然心里疑惑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晚来探视自己,但是她对首都的这家三甲医院的防护措施还是很有信心的,既然这么晚护士长还能把人领到自己的病房门口,那一定是医院方面早就对来人的身份进行过确认了。
郁丹放下手机,疑惑地下床穿上拖鞋去开门。
门口是站着周怀深的助理王小川没错,手里拿着一个花花绿绿的果篮,身上穿着的还是早上在机场分别时的那件短款黑色羽绒服,下面是白球鞋和深色牛仔裤,风尘仆仆,头发凌乱,见到她出来,还脸上表情特怪异、特热情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可郁丹的注意力在他的身上坚持了还没有一秒,就转移到了他旁边的那个人身上了,全副武装的帽子、墨镜、口罩......身影怎么看怎么熟悉。
郁丹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可她心里实在疑惑,这个人怎么会现在过来。
可他的身份敏感,尤其是现在还当着外人上的面,实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郁丹脸上半点不显,笑着收回视线,跟那个护士长说话,“他们两个人确实是我的朋友,这么晚还让您跑一趟,麻烦了。”
“是您的朋友就好。”护士长笑着回道。她是一个特别识情识趣的人,低头拿出别在衣服上的挂表看了看,才又抬头对着他们三个人开口,“现在是二十二时零七分了,我们住院部会在二十三时的时候准时锁门,到时候就禁止出入了,所以有什么话,请你们尽快说,然后准时离开,请见谅。”
郁丹代替两个人笑着点头。
把他们两个人让进来,又把病房门关好,郁丹才回过身冲着那个全副武装的人开口,“周师兄,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见郁丹早就认出来了自己,周怀深也没有感觉到多惊讶。进房间后,他先是仔细地看了看郁丹,确定她全身上下没有什么大的受伤的痕迹,脸色也正常,不像是受到惊吓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才在心里大舒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摘掉墨镜和口罩,随口扯了一个谎,“明天我在b市有一个活动,提前一天到了,知道你们受伤现在在医院,所以过来看看。”
周怀深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就跟真的一样,身后他的小助理王小川却不屑地撇撇嘴。
周哥,您明天在b市有活动我作为你的贴身助理怎么不知道?为了人家小姑娘四个小时千里探伤情,多感人肺腑呀,喜欢就直说呗,都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在一个刚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家面前,扭扭捏捏什么样呀!
很明显的谎话,郁丹却信以为真了,她实在没觉得自己和周怀深的交情,已经好到能够让对方一个大影帝从千里之外的拍摄场地过来探望自己这小伤的地步了。
她身上穿着暗色条格的宽大的病服,披散着及腰的黑色头发,明亮的双眸看着周怀深,笑着点点头,“您别担心了周师兄,我下午已经看过俞制作和黎佳尚前辈两个人了,我们都没事儿。报道上说得是挺吓人的,但我们真的都是轻伤,休息一段时间都好了,您回去后也跟白导说一声,让他别担心我们。”
白炽灯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朦朦胧胧地洒下橘黄色的灯光,郁丹的v形小脸笼罩在其中,柔美的脸庞上散发着一种宁静致远的美感,看着这样的她,听着熟悉的嗓音,周怀深本来七上八下的心突然就奇异般地安静了。
郁丹没注意到周怀深的失态,她的眼睛开始四处乱瞄,打算给风尘仆仆的两个人找一个可以坐的地方。
助理王小川觉得自己可以先退场了,他假咳了两声,确认自己已经吸引了那两人的注意力,才幽幽开口,“郁小姐,果篮我先放在桌子上了,周哥路上买的,您明天记得吃,我出去找下洗手间,你们慢聊。”
郁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王小川已经放好出去了,并且还体贴地给两人带上了门。等她再回过头来,周怀深已经脱掉了外面的黑灰色大衣,挂在了墙上,只露出里面厚厚的高领白色毛衣,然后豪不嫌弃地,姿态优雅地在医院特意给病人家属备的那张紧挨着病床的小圆凳上坐下了。
见郁丹站在门口看他,周怀深也没有一点儿不自然,伸手拍了拍她的床铺,示意她过去,然后温声问,“要不要吃一点水果?”
......
他显然没打算听她的回答,郁丹的嘴唇张了几下,嗫嗫了两声,还没开口,周怀深已经伸手从床头的桌子上边刚买的那个果篮里,拿了一个又大又红看上去就很诱人的苹果出来,然后右手又拿出一个削皮刀,纤长好看的手指如串花般的熟练动作起来。
还别说,低头认真削苹果的影帝真的特别有魅力,尤其是周影帝今天还穿了一款男神必备的减龄神器——白色毛衣!
郁丹挑了一下眉,事情已经这样了,她也没矫情,走过去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给周怀深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伸手就可及的桌子上,然后就蹬掉拖鞋穿着棉袜蜷腿在床上坐了,专心看他削苹果。
一分钟后,郁丹一边吃着香甜可口的苹果一边跟周怀深聊天。
“周师兄,明天你要去参加什么活动啊?”
能让周影帝这种超一线咖位的人,在百忙之中抽出一天时间来参加,绝对不会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活动。
没想到周怀深却说,“一个店铺的开业剪彩仪式,不值一提,明天出院后要回学校住么?”
郁丹没注意到,周怀深已经成功转移了话题,她摇摇头,张嘴咬了一口苹果,“何谦哥说我以后就要注意自己的隐私了,帮我在三环附近租了一套房子,说好了明天就把东西搬过去的,虽然今天出了一点意外,但我也不想再改日期了。”
更关键的是,顾茜茜一直在外面拍戏,万卉因为工作的原因每天也会回自己家住,许思琪也回了自己老家,她回学校也是一个人住空空荡荡的宿舍,并且李晓雨还不能跟着,还不如住在租的房子里方便。
周怀深听后点点头,“这样也好。”
学校虽然相对比较安全,但是人也多,隐私没有保证,郁丹差不多也等于是正式出道了,再住到那里,确实是不方便。还有,既然是何谦帮忙租的房子,周围的环境和安保措施应该还是可以信得过的。
周怀深扭头看就坐在他上边一点的郁丹,问她,“要不要我把小川留下替你搬家?”
郁丹刚咬下一口苹果,听后,鼓着腮帮子赶紧冲着他摇摇头,大影帝明天要去参加活动,并且明显就带了王小川这么一个助理过来,她可不敢使唤。
周怀深想想也作罢了。王小川在他身边呆了也快有三年了,平时跟他南来北往,出席各种场合,时不时就会作为路人出现在偷拍他的照片上,偶尔还能跟着上一次娱乐头条,大家也早就挺熟悉他那张脸了。到时候如果被爆出来,对郁丹这么一个新人来说,确实不太好。
周怀深嘴上不再提这茬,心里却在想着要买些什么来庆祝她的乔迁之喜。
两个人随之又聊了些别的,周怀深一心想提携郁丹,自然事事耐心叮嘱,郁丹又想着周怀深在这个圈子里浸染多年,虽然圈内的很多潜规则她早就知道,但还是愿意再吸收一些。一个人原讲一个人愿听,两个人自然相谈甚欢。
二十二时五十分,王小川准时过来敲门,提醒周怀深时间到了。
周怀深起身,姿态优雅地重新穿上那件黑灰色的长款大衣,戴上帽子和墨镜,这次他没有戴口罩,而是攥在了手心里。
郁丹弯腰下床穿鞋,打算送周怀深出去。
却被穿戴好的周怀深拦住肩膀制止,他看向她的眼睛里深沉一片,如桃花源旁边的万丈深潭,幽深引人,“外面天凉,别出去了。”
周怀深虽然这样说,郁丹还是陪他走到了病房门口,然后倚在门框上,看他一步步走远。
周怀深在病房昏暗的走廊里渐行渐远,中间还回头了一次,郁丹冲她点头笑笑,直到他转弯,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郁丹才转身回了病房。
郁丹一直以为周怀深只是顺路过来看看,送走他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想起第二天还要早起出院搬家,就特别没心没肺地倒头就睡了。
她是在第二天醒来后,在手机上看到新闻时,才意识到情况不对的!
☆、第54章 得知感情
“周怀深深夜出入b市医院,影帝疑受伤!”
“继‘端和王爷’黎佳尚,影帝周怀深被爆也在出事飞机上!”
“艺人敬业榜样:周怀深凌晨三点现身首都机场,疑伤势未好就忙开工!”
......
今天一大早,就像早就商量好了似的,纸质媒体和网络上的新闻版块齐齐炸锅,每个加黑加粗的大标题下面,还都配着几张昨天晚上狗仔们在医院门口或机场偷拍的照片。照片中的周怀深虽然帽子、墨镜齐全,全副武装,但是那个看了十几年的熟悉的身影,影迷们绝对不会认错!
更何况,他的身边还跟着娱乐圈近几年在网民中刷脸非常成功的明星助理之一——王小川。
此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冬天的晨雾已经散开,太阳也微微露出了头。在一片舆论漩涡里,话题的当事人周怀深,却只是气质高华地眯着眼坐在化妆台前,事不关己地任由自己专属的造型师给其上妆。
只有昨天全程陪同他的助理王小川,现在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手拿着手机,看各路米分丝在周影帝昨天最新发的那条微博下面各种哭心疼,各种发亲亲,一边情不自禁地拿着那双懵懂的大眼睛,偷瞄自己家那看上去特别悠闲自得的影帝。
不禁在心里感慨:明明是不务正业耽误工作飞了千里去医院探视心上人,却被说成是飞机滑出跑道的受害者?就这样竟然还不由分说地就被打上了一个“带伤工作,爱岗敬业”的标签!
这也行??
虽然昨天晚上,在自家影帝执意要从医院的正门走出来,面对记者的闪光灯还特别亲和地微笑颔首,表现出了一副名大气粗的“我要承包了明天所有的头版头条”的架势之后,王小川已经为今天的新闻想好了标题。但也没想到,各路媒体竟然会这么配合,不仅大方地给了头版头条,还给了这么高的赞誉!
更关键的是,大家还集体选择失忆,忘记了昨天下午他们团队里的工作人员代发的那条“我很好,工作中”的微博。
其实,作为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浸染了几年的人,王小川大概也猜得到自家影帝的心思:不就是想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来分散记者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没精力去深挖那架飞机上到底还坐着《形销骨立》的哪位演员嘛。在这个平时吃快餐,连名著都只看减缩本的时代,三四天后,新闻热度一过,这事儿自然就再也没人提起了。
说白了,还不是为了保护刚踏进娱乐圈里的郁丹那个小姑娘,不让她过早地在媒体面前曝光。
啧啧,还没答应做他女朋友呢就默默奉献成这样,以后绝对圈内又一宠老婆的模范呀!
可是,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呢?
王小川脸上纠结的表情表露得太过明显,连刚刚拗好造型睁开双眼的周怀深都注意到了,不禁低头问他,“你又在这儿想什么呢?”
王小川闻言,坐在小马扎上慢悠悠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千丝忧虑,说出的话特别语重声长:“周哥,您这样做,就不怕航空公司那儿什么时候把乘客名单爆出来,然后说您欺骗人民大众,博取同情?”
周怀深听后不禁挑眉笑了,“我什么时候说我在那架飞机上了。”
呵呵,您是没明说过您在那架飞机上,可您昨天晚上在医院门口,那一举手一抬足,还说什么“我很好不用担心”、“剧组里的拍摄任务很紧张,我现在就要赶回去了”,哪句话不是赤、裸裸地暗示您受伤后还不忘工作的伟大情操?
不过,王小川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一个助理,所以没敢明着跟自家老板叫板,只是继续苦大仇深着一张脸。
“嗯,您想这样解释也行。可是,您是不是忘了,昨天晚上您还跟郁小姐说您今天在b市有活动?”
周怀深:......
##
郁丹此时也正坐在病床上,穿着常服低着头拿着手机刷新闻,时间还早,主治医师还没有过来查房,所以她暂时还没有办法出院。
只是,平时那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此刻已经晦暗一片。
她已经不是十八九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两世为人,虽然感情经历少得可怜,但这并不影响她作为一个女人该有的判断力。新闻上字图并茂地显示,周怀深昨天晚上已经连夜飞回了剧组,所以说他今天在b市并没有活动,他对她撒谎了。
而能让他撒谎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昨天是在紧张的拍摄中硬挤出了一晚上的休息时间,专程从千里之外飞过来,目的只是为了来医院看一眼在飞机上受伤的她。
郁丹有些无力地放下了手机。
其实早有端倪的。
初见时他屈尊降贵地主动聊天合影,在她和大经纪人何谦之间牵线搭桥,推荐她来《形销骨立》剧组,受伤之后毫不避讳让她帮忙敷药,在裴念面前多方对为她维护......
只不过,她一直一厢情愿地把那当成了前辈对后辈单纯地提携罢了。
现在想想,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血缘关系,哪有谁单纯地对谁好呀。人家提携你一次是偶然为之,两次是你运气好,如果三次四次五次......只能说,是早有预谋的“别有用心”!
在郁丹一个人呆呆地在病房里坐着的那一个小时里,她也想过会不会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且不说两个人之间目前巨大的年龄和地位差距,也不说周怀深进圈子里这么多年都鲜有绯闻传出,只是上一世两个人也是合作过的,不是她对自己现在的容貌不自信,郁丹漂亮是漂亮,但是如果跟被誉为圈内第一美女的“红毯女王”凉席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截半点儿的。
周怀深当年都没对美貌惊人的凉席心动,怎么现在就对郁丹心动了呢。
不过她这点怀疑和侥幸,在李晓雨到来之后是彻底破灭了。
“今天一早,首都航空局的人就将行李送了过来,听说好多行李都被烧焦或丢失了,不过我们的还好,就行李箱外边儿烧糊了一点儿。”李晓雨边说边拉开了行李箱,“上飞机之前周怀深身边的那个助理过来了,硬塞给了我一个礼盒,说是周怀深要送给你的,当时机场人来人往的,我担心被别人看见就赶忙扔行李箱了了,呐,现在给你。”
她边说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扎着礼花的黑色盒子,起身递给郁丹。
郁丹接过,打开,红色绒布里面包裹着的是当地特产的工艺品,一对神态逼真、诙谐逗趣的陶瓷娃娃。
并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但却是特别好的朋友之间才可以互相赠送的。
郁丹用纤细的手指细心地摩挲着它们,神思却已经不知道飞向了何处。李晓雨出去办出院手续了,也没有人打扰她。
只是郁丹并没有在这种情绪里面沉浸太久,就被一对夫妇的到来弄得措手不及。
郁丹上一辈子是孤儿,她并不能理解“儿行千里母担忧”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所以即使昨天护士已经跟她提前报备过医院已经跟家里打过电话,她也没有觉得原主的父母会在几千里外的家乡连夜赶过来。所以面对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神色焦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一遍遍喊她“闺女“的一对中年夫妻,郁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突然懵掉了。
郁丹曾经在原主的手机里看过原主父母的照片,爸爸高大魁梧、不苟言笑,妈妈中等身材、温柔娴静。她也想过早晚跟他们相见的那一天,到时候要用怎样的语气,什么话作为开场白才不会惹人怀疑,可没想到,与他们的第一次相见,不是她回老家,而是他们从千里之外赶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两个陌生的中年人,女的穿着橘黄色的羽绒服,头发凌乱神色焦急地搂着她上下翻看伤势,忙不迭地一遍遍地用着哭腔问“告诉妈妈,你伤在哪儿了”,男的安静地站在一旁,只是拿一种特别心疼的目光看着她,郁丹觉得自己的鼻子也酸酸的,然后就眼眶一红,“噗嗒噗嗒”地掉起了眼泪。
她这一掉眼泪,两个中年人也再也忍不住,中年妇女的抱着她就开始哭,男的也在瞬间红了眼眶,扭过了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确定郁丹除了胳膊上和腿上有点儿轻微的擦伤外,其余的地方一点儿事都没有后,原主的爸爸妈妈才点头让她出院。
李晓雨已经拖着行李箱先往何谦帮忙租的那套房子里赶了,所以现在出租车上除了司机外,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人。
郁丹也慢慢从原主的父母突袭医院的震惊中缓过神儿来,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他们会看出来什么,但最起码已经可以和他们进行正常的交谈了。
通过旁敲侧击,郁丹了解到,他们昨天一接到医院的电话就准备过来了,晚上十一点多下的飞机,然后急忙打出租车来医院,只是没想到那时候医院住院部的大门已经上锁了,后来跟护士打听,才知道等天亮了大约九点多的时候医生查完房后才可以进来探病。夫妻两个人的手机正好也没电了,一合计,就在附近的酒店订了一间房,简单休息了一下,一早就起来在医院外面等着了,连饭都没有吃。
郁丹是在医院吃了早饭的,一听,特别过意不去,“你们饿了吧?要不我们现在停车找一个地方去吃饭吧?”
坐在后面的原主的爸爸急忙摆摆手,“不用了,我们不饿,再说你现在受着伤,很多东西也不能吃。你新租的那套房子在哪里?带我和你妈先去看看,如果有条件,让你妈给你煲汤喝。”
郁丹张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没法儿,只能先带他们去新租的那套房子里。
☆、第55章 真情告白
作为圈内首屈一指的金牌经纪人,何谦的办事能力还是很靠得住的。给郁丹新租的那套房子就在首都三环内,一个中高档的小区,紧挨着地铁站和几个大型商场,小区内自带公园和温室花园,环境优美,空气清新。不仅大门外时刻有保安值守,进出都需要刷卡、验指纹,小区内还有数名保安三班倒二十四小时巡视,所以关于住户的安全方面也完全不需要担心。
郁丹租的是小区中间六楼东侧的一栋三室两厅的公寓,他们到的时候,李晓雨已经里里外外都给简单打扫了一遍,主客卧里也都铺好了新床单。因为公寓内早就进行过精装修,整体以干净素雅的白色为主,客厅里还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就可以看到下面顽强生长的翠竹,一点都不见冬天的萧索,所以这么一眼看过去,倒愈发显得房子整洁宽阔、窗明几净。
郁丹的父母在房子里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儿,仔细打量了好久,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是嫌弃厨房里太干净,没有一丝烟火味儿,想出去添置一些厨具和米面蔬菜。
虽然只是原主的父母,跟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郁丹断没有让两个人生地不熟的中年人自己去买的道理,嘱咐李晓雨看家,她快速换了一身衣服,便跟着一起去了。
小区外不到一百米就有一个大型商场,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然后直接乘电梯先去了第五层买厨具,然后又下来到一层买一些水果蔬菜还有肉类。在这个过程中,原主的妈妈一直手挽着她的手,小声地絮絮叨叨地说一些琐碎地家长里短,看见想买的水果和菜,还会突然转变话题,教郁丹一些挑好吃的水果的技巧,以及蔬菜怎么烹饪口感好又不会流失营养。
跟在两人身后的,原主高大魁梧的父亲虽然表情严肃很少说话,但每次母女俩只要相中了什么东西,都会伸手默默接过来,充当免费劳力。
跟着两人逛街,郁丹开始还会有些不习惯,尽量低着头不说话。
后来,听着耳边温柔女声的絮絮叨叨,感受着原主妈妈温暖的手心,看上去很严肃的父亲,偶尔看过来的眼神也充满了无言的疼爱。在这个寒冷得需要靠厚厚的羽绒服围脖保暖的冬天,想着以前两人在电话里对她的殷殷问候和嘱托,她的精神也渐渐放松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反而主动反握了原主妈妈略显粗糙的手,开始跟着搭话。
慢慢地,走着走着,倒也开始喜欢上了这种一家三口一起逛街的感觉......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李晓雨给三个人订了外卖,因为郁丹身上有擦伤,她还特别细心地避开了含辣椒、姜、葱、蒜的一些刺激性食物。不过郁丹因为心里存着事,也没吃多少,反而是原主的爸妈,大概是真饿了,四个菜一份汤还有两份盒饭都吃光了。
##
周怀深并没有让郁丹等太久。
郁丹这儿近期应该都没什么事儿了,她就做主给李晓雨放了三个月的假,底薪照开,她也可以再找些别的短期工作先干着,等春节过后再回来。晚饭是郁妈妈做的,炒了两盘子青菜,熬了浓浓的皮蛋瘦肉粥,还特意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煲了一锅有利于伤口痊愈的玉米排骨汤,一家三口在一个桌子上吃了饭。
郁丹几乎是刚收拾完碗筷,就看到了周怀深的来电。
她拿着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光把她的神色照的晦暗不明。
几秒种后,她还是按了接听键,然后去了主卧的阳台那儿去接电话。
“吃过晚饭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那儿风大的原因,周怀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郁丹拿紧手机,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回答他,“嗯,刚吃过了。”
“东西也搬好了吗?阿谦找的房子怎么样,合不合心意?”
郁丹不知道周怀深现在打过来这个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想现在就跟她说明白?还是想迂回对待?所以回答的也特别谨慎。
“嗯,搬好了,很合心意,周师兄,何谦哥做事您放心。”
没想到周怀深的下一句话就是,“那什么时候有空,我去看看?”
......
郁丹心里猛地一窒,低着头没说话。
手机里只剩下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还有那头呼呼刮的大风声,最后还是周怀深先轻笑起来。
“其实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想问这些的。郁丹,我坦白,昨天晚上我跟你撒谎了,我不是因为今天在b市有活动顺便去看你,而是为了能去医院看你,昨天下午六点一收工就订了机票飞回的b市,你见到我的时候,我才刚刚下飞机。还有,我今天在b市没有活动,而是乘着凌晨三点的飞机又连夜飞回片场了。我就是想回去看看你......”
寒风如水,月如钩,深夜里,手机那头传来的周怀深近似表白的声音磁性又深情。
郁丹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右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手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周怀深真的说出了口,她还是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便低头决定闭嘴不说话。
显然,周怀深也没有准备现在就得到她的回应,在那边也没有太在意,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是很长,彼此之间也不是特别了解,但是,郁丹,我很清楚,我很欣赏你,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试试。我不会现在就跟你要一个明确的答复,因为感情是一件很庄重的事,如果我只是通过虚拟的电话跟你说一声,这是对你的不尊重。我大约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我去找你。”
......
“郁丹,你有在听吗?你还好吗?”
郁丹长时间不说话,周怀深在那头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听到他的话,郁丹在阳台上转了个身,换了个手拿手机,语气闷闷地回应,“嗯,我还好,我在听。”
听到她说话,周怀深在那头也轻舒了一口气,他真怕她吓得当场就把手机给摔了,现在这样已经很好。“早上的新闻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我今天打电话过来就是想告诉你:现在不要胡思乱想,知道我是认真的就行了。好了,我现在要开工了,你早点睡,晚安,好梦。”
郁丹觉得自己的嘴巴涩涩的,几乎是机械地对着手机回应了一句,“好梦。”
......
周怀深待会儿是真的要拍戏,他身材本就高大挺拔,现在穿着一身重二十多斤的银白色的将军铠甲,在清冷的月光下,身上的钢铁反射出更为清冷的光,在荒无人烟的野外,英俊的有如刚刚下凡的神邸。
挂掉电话,他低头看着已经熄灭了的手机屏幕,不一会儿,那张英俊温润的脸上,嘴角上扬,心情很好地笑起来。
人生中任何事情都可以等,唯独面对喜欢的姑娘不能等!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应该尽快让对方知道,这样,就算是排队,他也是提前拿好预约号码牌了。
周怀深嘴角噙着笑转身,然后就看到了身后的裴念。
裴念今天晚上也有拍摄任务,她身上穿了一套绛紫色的菱纹罗丝锦袍,浓黑的头发高高盘起,上面凌乱点缀着珠宝、花朵,一侧还插着金玉流苏步摇,一弯峨眉浅浅,脸上妆容精致。本应该是很高贵漂亮的装扮,但因为脸上掩藏不住的扭曲表情,和幽幽晦暗不见底的双眸,在这荒无人烟空旷的野外里,竟然凭白给人一种瘆人的寒意。
这几天,周怀深一直有意避着她,所以哪怕此时四目不经意地相对,也不欲多做纠缠,点了一下头算打过了招呼,然后提脚就打算从她身侧走回去。
没想到走过去的时候裴念伸手,一把拉住了他,“阿深,你站住!”
周怀深不得已,停下,皱眉看着她,“你有什么事吗?”
裴念回过头,幽幽地看着周怀深,“你对她是认真的?”
周怀深认真地看着裴念,两个人相识了那么多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最近这一个月她变得越来越陌生了,仿佛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只是喜欢一个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冲着她肯定地点点头,“是!”
听到这个答案,裴念忽然垂下眼眸,掩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和所有的心思,良久,她才松开了紧攥着周怀深衣袖的手,嗫嗫着开口,“好,我知道了,你走吧。”
声音无波无澜,透着一股无欲无求的味道,但如果仔细听,却不难发现其中还含着一种心灰意冷、破釜沉舟的意味。
周怀深没有多想,见她松手,便转身走了。
只是走了几步,念着这么多年的情谊,终是没忍心,回头看了还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的裴念一眼,开口劝她道:“马上就要开拍了,这儿不安全,你也赶紧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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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与周怀深的通话,郁丹一个人拿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外面的万家灯火,就回客厅坐在沙发上跟郁爸爸郁妈妈看电视去了。
电视上播放的正好是一个青春偶像剧,男女主角正因为种种误会闹别扭,濒临分手,看得让人揪心。在加广告的间隙,郁妈妈感慨了一会儿剧情后,就开始扭过头旁敲侧击地问郁丹有没有交男朋友。
这大概是女儿过二十岁生日后,国内所有的家庭里都会经常上演的一幕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郁丹还没有把原主的爸爸妈妈真心地当成自己的爸爸妈妈,但经过将近半年时间的通话和今天一天的相处,也是有一些感情了,所以听到郁妈妈问后,就按照自己现在的实际情况跟他们说了。
并且在郁丹跟顾茜茜、万卉她们的交往中,也从来没听说过原主曾经交过男朋友,所以此时,她说得一点儿都不心虚。
郁爸爸听后倒没有什么,只是郁妈妈听说自己的闺女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温柔的脸上不可察觉地闪现出失望的神色。不过仅片刻后,她又冲着郁丹笑起来,拍拍她的手,安慰她现在年龄还小,缘分还没到,让她现在不要心急。倒让郁丹哭笑不得了。
郁丹以为,今天晚上突然接到影帝周怀深的表白电话,作为一个曾经颜控的女人,自己一定会在床上碾转反侧地睡不着,没想到十点一过,头刚一沾柔软的枕头,她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在这个圈子里十多年,功成名就,站在这个圈子里的顶端,周怀深却鲜有绯闻传出,丑闻更是几乎没有。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郁丹自己也清楚地看到了他身上,那种明显区别于其他男艺人的不骄不躁、沉稳踏实的特质。
周怀深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凭他今天在圈子里的地位,如果他想,绝对能找到一个比现在的自己更优秀的女人。
如果是三十三岁功成名就的凉席,她可能会试着跟他相处,然后订婚,结婚,生子,渐渐成为荧幕前另一对人人称羡的圈内夫妻。
可她现在是只有二十一岁的大四女学生郁丹,一脚刚刚踏进娱乐圈,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梦想还没有搁浅,所以她绝对不可能这么早就让爱情束缚住自己的发展。
哪怕对象是影帝周怀深!
所以,半个月后,恐怕只能跟他说声抱歉了。
☆、第56章 裴念有孕
郁丹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几乎所有的社交软件都被“裴念有孕、坠马、大出血、形销骨立”等词语刷屏,微博上的热搜前三也分别被#裴念有孕#、#裴念坠马大出血#、#为小生命祈福#占据,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郁丹躺在床上,还没有完全从睡眠中清醒过来,几乎是糊里糊涂地就点开了腾讯的特推新闻。
“裴念昨晚拍《形销骨立》坠马大出血被紧急送往医院,疑已怀有身孕!”
特意加黑加粗的新闻标题下面,紧跟着的就是几张现场图片。
有她穿着华服刚刚从马上坠落下来,脸上因为骤然地疼痛痛苦地纠结成一团的;有被现场的工作人员紧急抱起来送往车上,头部无力地向后仰倒,鲜红的血顺着白色的里衣滴滴答答往下落的;最后一张是她躺在担架上,被门口站着待命的医护人员从救护车上抬下来,特写镜头下,她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平时嫣红的嘴唇无一丝血色。
图片触目惊心!
郁丹瞬间清醒了,披散着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
紧攥着手机,双眼紧盯着这条临时加送的新闻大约有三十秒钟后,她的视线无力地离开了手机屏幕。
她的大脑终于接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裴念怀孕了!然后她在夜间拍戏的时候坠马了!
郁丹一个人坐在软绵绵的大床上,无焦距地看着前面雪白的墙壁,眼神茫茫的。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感觉,曾经特别讨厌的一个人,突然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遭遇了这样的祸事。
还没降临这个世间的孩子无辜,怀有孩子的母亲也无辜。
突然响起了微博新私信的提示音,郁丹拿起手机,是还在那个情景喜剧剧组拍戏的顾茜茜发过来的。
“啊啊啊!我的女神竟然怀着孕拍戏还坠马了!可心疼死我了。丹丹丹丹,你赶快帮我问一问,女神肚子里的小宝贝到底保住没有呀?现在小道消息满天飞,可我只相信你们剧组内部说出来的啊。嘤嘤嘤,我那么心诚,伤心得连早饭都没吃,上天可一定要保佑她们母子都平安无事呀!”
被顾茜茜这么一提醒,郁丹才想起来她似乎应该打一个电话问一下情况。不是因为在一个剧组所以作秀,更多的是,她本来跟裴念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孩子无辜,猛然间看到这样的新闻,她心里也是希望她们母子是平安无事的。
只是连打了五个电话,导演白安胜和陈副导演的手机都关机,宣传部的负责人和统筹那儿一直占线,根本就打不过去,甚至连化妆师严燕的手机都无人接听。
翻来翻去,电话薄里能知道这件事的好像只有周怀深了,可郁丹低头想了一下,又觉得这个时候打给他似乎不太合适。
郁丹正在纠结,严燕的短信就过来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现在我周围都是人,没办法跟你通话。裴念刚从急救室出来,孩子暂时保住了,但她需要卧床休息至少一个月,她老公刚刚也到了,现在正在病房里陪着她。现在医院外面都是记者。”
作为裴念在剧组里的化妆师,和当时在场的唯一一个生养过的女人,严燕在裴念出事后就直接陪着她上救护车了,现在还在医院守着。
看到这个消息之后,郁丹总算轻舒了一口气,平安就好。
她刚把这个好消息通过私信告诉顾茜茜,就听见“叮”地一声,新的新闻推送过来了。
“裴念富商老公黄维德现身医院,神色焦急脚步匆匆!”
......
不得不感慨一句:国内媒体有时候效率也挺高的!
##
郁爸爸和郁妈妈也都是有自己工作的人,当时得知郁丹搭乘的飞机出事后是直接请假过来的,现在知道郁丹只是轻微的擦伤,没什么大事儿,在b市住了三天后,就打算回去了。
两个人本来还想见见郁丹的经纪人何谦,奈何何谦现在根本就不在b市,并且一个星期内都没有可能回来,只能留下遗憾了。
郁丹亲自给他们订的机票,又陪他们乘出租车去了机场。
分别总是带着些伤感的情绪。在人来人往的飞机场大厅里,郁妈妈一直拉着郁丹的手,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叮嘱她,“知道你们这行工作忙,但总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一直叫外卖,对身体不好,自己有时间就在家熬点粥喝。还有,天气越来越凉了,别光顾着漂亮,出去玩的时候记得穿羽绒服......”
在一起生活了这三天,郁丹能感觉得到这对中年夫妻对女儿是真的全身心的疼爱,这会儿要分开了,她心里也有些难受。在对方因为哽咽而突然说不出话来低下头的时候,郁丹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双手抱住了这位四十多岁的女人。
郁妈妈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抬起头,一手反搂住郁丹,一手抬起来轻拍着她的背,“春节的时候记得早点回家啊,你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也都想你了。”
郁丹靠在她肩上点头,“嗯。”
看着夫妻两人相携着一步三回头地远离了她的视线,直到再也看不见,郁丹站在原地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时间还早,就决定去医院看看俞翰和黎佳尚两个人。出院的那天上午因为一下子发生了太多的事,她都有点懵了,都没有想到要跟两人说一声。
下了出租车,就近买了两个果篮,进医院后发现两个人都没有在原来的病房里,问值班的护士,才知道两个人已经转病房了,郁丹再问,小姑娘就摆摆手搪塞说“不知道”,并且说完后还用一种特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她。
郁丹没办法,一个人走到走廊的尽头分别给两人打电话。
还好两个人都痛快地接了,听到她过来了,都心情很好地告诉了她新的病房号,但vip病房没有病人家属领着根本就进不去,最后还是黎佳尚的表姐兼经纪人李姐下来接的她。
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李姐的性格也变得特别爽朗,下楼见到郁丹就先笑起来,跟她解释,“没办法,不说一心想挖新闻的那些媒体记者,佳尚的米分丝知道他受伤在这家医院住院后都不知道来了多少波,都是十七八岁爱说爱笑的小姑娘,不让她们进,她们干脆就偷了医院的衣服冒充护士进来,还吵吵闹闹的。我们这儿倒没什么,只是左右都住着病人呢,影响到他们就不好了。”
郁丹边跟着她往里走,边点头表示理解,笑着回应道:“十七八岁正是不太懂事疯狂追星的年龄,换到vip病房也好,黎先生也需要好好静养。”
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黎佳尚正坐在病床上看剧本,头上包扎着的白色纱布还在,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见郁丹来了,轻轻笑起来,“你来了,坐。”
说着,就摘掉了眼镜,并着剧本一块儿放到了旁边的小桌子上。
病房里是有沙发的,郁丹捡着位子坐了,然后笑着问黎佳尚,“出院的时候太匆忙了,没来得及跟您说一声,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他摆摆手,“我感觉没什么事了,只是医生说最好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决定晚几天再出院。”
郁丹听后点头,“那就晚一些时间再出院,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了,这个时候听医生的总没错。”
这时候正好李姐端了一杯水过来,郁丹起身道谢后就接了过来。
又聊了一些别的,大约二十分钟后,看黎佳尚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太好,郁丹就特别识时务地起身告辞。李姐送她到病房外,指着给她看,“俞先生就在走廊尽头东侧那一间房间里,昨天下午我刚刚去过,你来的正好,听说他明天就要出院了。”
郁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笑着跟李姐礼貌地告辞。
走到俞翰的病房门口,郁丹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长得十分高挑靓丽的女人,她身上穿着黑白色的职业套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高盘着头发。
郁丹认识她,她姓秦,叫秦羽,是俞翰的父亲指给他的秘书,有时候会兼俞翰的生活助理,两个人上辈子也算没少打交道。
此刻,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秦羽看着郁丹,笑得特别甜蜜和职业,“您好,请问是郁小姐吗?”
“我是。”
“俞先生一直在等您,您请进。”
郁丹对她的感官一直不太好,就没跟她多寒暄,而是直接进去了。
经过三天的休养,俞翰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此刻他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财经杂志,看见郁丹进来,就合上了,放到了茶几上,“看你还能过来探视伤员,所以说身体应该一点大碍都没有了?”
自从在飞机上危险来临的那一瞬间,俞翰的第一反应是先救她,郁丹表面上不说,其实内心里的震动还是挺大的。上一世,他们因为顾绍琛相识,后来她和顾绍琛的恋情失败,他们也慢慢渐行渐远。其实仔细想想,从始至终,俞翰都没有丝毫对不起她的地方,反而在她刚与顾绍琛分手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不顾亲情,几乎明着与顾绍琛决裂,在背后用自己的资金和人脉默默支持她。
上一世的事情已经烟消云散了,知己难求,那么这一世,他们还是可以重新成为朋友的。
想通了,郁丹在他面前也变得自在了许多,还没等他让就径自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回他道:“说起来,还要感谢您俞大公子在那一瞬间大公无私舍己为人的拼命相助,我今日才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
作为制片人,俞翰在剧组里一直西装革面神情严肃,怕跟他再有什么纠葛,郁丹也一直使劲儿地表现得客气疏远。
所以今儿猛然间听到她说这样俏皮的话,俞翰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不禁挑眉,“救命之恩,你就想用这几个水果打发我?”
郁丹:......
李姐说的没错,俞翰明天确实要出院了。据他说,医院里的饭菜实在太难吃,就算家里做好了饭菜装进保温盒里送过来,到这儿之后那种鲜美的感觉也没了,不得已,他只得跟主治医生申请提前出院,还好他伤的也不严重,医生同意了,叮嘱他在家里只要记得按时换药就可以了。
两人气氛特别好的聊了一个多小时,看着时间不早了,郁丹才起身告辞。走得时候,俞翰还打算出来送她,被郁丹婉拒了,“今天外面风挺大的,你的伤口还没愈合实在不合适,我自己认路的,放心吧。”
俞翰想了想,点头同意了,“那好吧。”却也没让郁丹一个人出去,而是扬声喊了一下一直当透明人的秘书秦羽,“麻烦你帮我送一下郁小姐。”
两个女人从最高层的vip病房乘电梯下来,开始的时候秦羽还尽职尽责地提醒郁丹小心脚下的路,后来经过一个小花坛,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秦羽终于没忍住,开始小心地打探,“郁小姐跟俞先生很熟吗?我以前倒没怎么见过郁小姐。”
郁丹听后心里失笑,都过去这么久了,秦羽对俞翰身边的一点风吹草动还是那么在意,更关键的是,作为职场女精英的她,还是学不会委婉。
“不是很熟,才认识了几个月而已,只是我与阿翰好像很聊得来,所以关系还不错。怎么?听秦小姐的意思,秦小姐好像跟阿翰所有熟的朋友都认识?”
郁丹扭头看她,嘴角上扬,眼瞳里亮亮的,笑得特别风情万种。
秦羽没想到郁丹会这样明着挑开说,所以听后有片刻的不自然,但是毕竟在职场里浸染了好几年的人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开始转移话题,“郁小姐说笑了。不知道郁小姐是开车过来还是......,需不需要我帮忙叫车。”
郁丹还没那么娇贵,也不想跟秦羽相处太久,所以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你回去照顾阿翰吧,我自己可以打车。”
秦羽自然不会推辞,妆容精致的脸上笑得特别完美,“那郁小姐再见,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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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丹在《形销骨立》里的戏份已经全部杀青,先前拍的《美丽时光》也正在紧张的剪辑中,听说片方想错开拥挤不堪的新年档,暂定在五一假期上映,所以大约春节过后才会开始宣传,新谈好的“新伊”饮品的那个广告,双方商定的也是年后再拍。
所以,上一辈子是劳模,这一辈子刚重生不久就连拍了两部电影的郁丹,难得的拥有了一个超长假期。
只是作为明年六月份就要毕业的学生,在这个假期里,郁丹还不得不抽时间完成论文开题和撰写论文两件大事。
自从知道要通过论文答辩才能顺利毕业后,郁丹就一直想着自己那一万多字的毕业论文要写些什么,后来参考了网上的一些优秀论文,又根据自己上一世十多年的实际表演经验,决定把论文题目暂定为《论表演艺术的肢体语言》,抛弃一些空泛的大理论的东西,只写这十多年自己在一片骂声中取得的那一点点经验。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郁丹几乎每天都会和教自己的各科老师,以及表演系系主任梁主任通话,从他们的话中得到灵感,增加一些内容,或去掉一些不太适合写出来的东西,一点点完善自己的构思,后来她还亲自带着材料去学校了一趟,才算勉强完成了开题。
一直在外地拍戏的顾茜茜则比她要惨得多,据顾茜茜说,她在十一月月底就通过邮件向梁主任递交了自己的论文开题报告,可是现在都十二月底了,她的开题报告还是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理所当然地没过!
“马丹,万卉和许思琪那两个小婊砸的论文一稿已经完成了,就等着三月份往上交了,我的论文开题报告竟然都还没过,嘤嘤嘤......话说,丹丹,你上次乘坐飞机出事都进医院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要不是万卉说漏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说!你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
......
话题转的有点快哈!
顾茜茜的脑回路正常人都不太懂,认识了这么长时间,郁丹开始也试过,后来只能无奈地宣布放弃,现在只能耐心地跟她解释,“我真的只是稍微擦伤了一点儿,让护士简单包扎了一下,第二天就出院了,现在活蹦乱跳地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再说,你现在拍摄这么紧张,上次不是说想出去买两件漂亮的御寒的衣服都没有时间?我告诉你,你除了担心,也飞不回来呀。”
顾茜茜在那头想了想,好像真是这么一个理儿。但还是不满地“哼哼”了两声,然后说,“丹丹,你今天吃苹果了没呀?今天是平安夜,还是要祝你平安夜快乐,来年咱一直平平安安的,再也不要经历这么吓人的事儿了。”
郁丹张嘴,正想回答她,就听见有手机里有新的电话插播过来。
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地赫然是“周怀深”三个字。
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闪一闪的三个字,郁丹有一瞬间的肿怔,几秒钟后,她还是将手机放在耳边,主动结束了跟顾茜茜的电话,“茜茜,我有点事,先挂了啊,平安夜快乐!”
☆、第57章 一年落幕
郁丹穿了一件军绿色的羽绒服,刚从楼上下来就看到了周怀深的车,一辆乌木黑色的奥迪a6l,完美的轮廓勾勒,流畅优雅的线条,跟他平时给人的那种稳重严谨却又不失时尚的感觉特别般配。
这个小区进出都是要刷卡的,郁丹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但也没有多问。周怀深看见她下楼后,就把前面的车窗摇了下来,两个人隔着车窗简单打了一个招呼,郁丹就主动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了。
“很冒昧的没有提前说一声就跑过来打扰你,抱歉,希望没有扰乱你的安排。”
坐着车出了小区,看着路两旁挂着五颜六色各种形状的小灯泡的树在身后迅速闪过去,郁丹摇摇头,“没有啊。”
是真的没有。虽然随着这几年中西文化越来越多的交融,平安夜在国内的年轻一代中也渐渐变成了一个朋友相聚狂欢的节日,她本来也有约好跟同在b市的万卉一起去吃饭的。但是不凑巧,下午接到万卉的电话,公司里的一批货出现了问题,作为负责人,她必须连夜出国去处理一下。
所以说如果周怀深不过来,郁丹也是自己一个人在家,然后下厨煲一个汤,炒两三个菜,就这样过这个重生后的第一个平安夜了。
两个人都没有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正好转弯,周怀深打了一下方向盘,“想吃什么?”
作为一个泱泱大国的首都,在b市,且不说多如繁星的各种好吃昂贵的星级饭店,更是还有不少只有圈内人知道的环境隐秘性都一流的私房菜馆,每天招待的客人都是限制数量的。上一世,作为这个圈子里拥有超人气的一线女星,为了出来的时候能好好跟朋友吃个饭,郁丹也发掘出不少这样合她胃口的菜馆。
只是,因为裴念还在医院静养不能参加拍摄,与她有大量对手戏的周怀深突然提前回来,与以往追求过她的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儿不同,周怀深是一个为人很自律,鲜有绯闻传出来的知名影帝。尤其是前几天飞机出事,知道她怀疑了,当天晚上就打电话过来坦白,告诉她他是认真的,请求她不要胡思乱想,并且坚决不在电话里要她一个答案,而是等到工作结束后,再飞回来找她面对面谈。
说实话,周怀深这种对待感情的尊重态度,其实是颇得郁丹的心的,让她对他的好感度大增,只是,谈恋爱,对现在的她来说,好像还不是时候。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就面对他,郁丹变得有点儿心不在焉,坐在副驾驶座上,不自觉得双手就合在了一起,“我也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周师兄您推荐吧。”
周怀深明显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的,听到她这样说,手放在方向旁上,一边眼睛向前认真看路,一边就真认真推荐了起来。
“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名叫‘雲起江南’的私房菜馆,环境很好,口味以清淡微甜微咸的江南菜为主,齐绝菜品是鸳鸯鸡粥和烧汁鳜鱼。紧挨着它的是一家法国餐馆,他们家的红酒烤牛排和蛋挞做的很不错,圈内很多人都喜欢。再往前大约二十分钟,还有一家谭家菜饭馆,里面南北方的菜都有,特色菜品是黄焖鱼翅和清汤燕窝,还有罗汉大虾。你想去哪儿?”
除了应酬,郁丹其实很少会去吃法国菜的,尤其现在是晚上,吃点清淡的胃才会舒服,“那我们就去那家‘雲起江南’吧。”
周怀深双眼向前看路,不置可否,车的方向却悄然往那边去了。
“雲起江南”在圈子里也是很有名的一家私房菜馆,只是位置略偏僻,门外的店名标识牌也不显眼,有一种隐士隐于深山的意味。
周怀深向门童出示了会员卡,才带着郁丹往里面走去。
像是曾经传说中的桃花源林,一进狭窄的菜馆门,里面便豁然开朗。虽然现在已是深冬,但这里依旧温暖如春,九曲十廊,细细的碎石子路,开满荷花的池塘,形态逼真的假石,不时从脚下流过的活泉,景幕自然,颇有以前拍戏时见过的那种精巧玲珑的江南林园的感觉。
周怀深对这里明显熟车熟路,穿过几座廊桥,一路把郁丹带到一个标识牌为“西江月”的包厢。包厢里面装修得很是古色古香,顶上中央悬着一盏半月形状的主灯,散发着朦胧的灯光,周围围着一圈细碎的圆形小灯,然后只在墙上挂了一副江南风景画,朱帘半卷。坐在位子上,脚下是一道引进的活泉,侧耳还可以听到外面不远处潺潺的水声。
服务员小姐身穿一身湘妃色的对襟襦裙,长发简单盘了起来,进门后发现是影帝周怀深带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来就餐,依旧面色不改,笑得温柔明艳,拿来菜单让他们点菜。
菜单是放在郁丹面前的,郁丹也没矫情,翻开点了一份鸳鸯鸡粥,一份桂花糖藕,然后把菜单递给在对面坐着的周怀深。
周怀深又低头点了一份烧汁鳜鱼,一份琥珀桃仁,看了看,最后又要了一碗核桃酪和一壶茶水。
服务员小姐拿着菜单离开,又有另一个服务员端着半盆热水进来,铜色的水盆上搭着两条还冒着热气的半湿的毛巾,周怀深和郁丹又一起用毛巾净了净手。
等所有人都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门外是潺潺的流水声,周怀深才抬起头,笑得温柔地看着郁丹,“除了鸳鸯鸡粥和烧汁鳜鱼外,他们家的核桃酪做的也很不错,你待会儿可以尝尝。”
核桃酪是北京地区汉族传统的小吃之一,以核桃为主原料烹制而成的甜品,呈浆状,色浅灰而略红,细腻香甜,滋润不糊口。郁丹以前去别的私家菜馆,也是很爱点它的,只是刚才没有仔细看菜单,不知道他们做江南菜的菜馆也有这个。
“谢谢周师兄。”
郁丹脸上虽然是笑着的,但她说出的话,却不无透着一股疏离。
坐在她对面的周怀深自然也是感觉到了这种疏离,但身为影帝,他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变,反而很自然地转了话题,“听阿谦说最近没给你接什么工作,想让你专心准备明年五月份的论文答辩,现在准备的怎么样了?”
“刚刚在梁主任那儿过了开题报告”,说到这个郁丹也有点儿头疼,一万字呀,关键是她都多少年连800字的作文都没写过了,“但具体写什么内容还要慢慢想。”
周怀深点头,“这个不急,左右明年三月份写完就行了。现在你也是演了两部电影接了一部广告了,怎么样?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
一说“未来”两个字,就会无端地让人觉得凝重。郁丹垂头,其实除了在这个圈子里混到底,然后登上比上一世还要高的巅峰,她真的从来没考虑过第二条路,张嘴正想回答,就听见有人敲门进来。
是私房菜馆的泡茶师傅,后面还跟着一个提着热水的服务员。一脸平和地微鞠躬向两个人问好后,穿着白袍的泡茶师傅就席地坐在了地板上,从汤壶开始,一直到冲泡好给郁丹他们两人一人斟了一杯,最后起身微鞠躬后再退出包厢的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优美得不像话。
郁丹有点看直了眼,就选择性地遗忘了刚才的问题,垂眸见眼前的茶水在描金的白瓷碗里,汤色清澈,清香扑鼻,就伸手拿起来,小心地抿了一口。
见状,周怀深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也伸出双手拿起面前的白瓷碗,先观察了一番后,才略低头抿了一口,细细品味后,放下茶碗,然后抬头,笑着给郁丹普及起知识来,“看它外形扁平挺秀,泡在杯中,芽叶色绿,汤色嫩绿明亮,入口清香味醇,应该是雨前的西湖狮峰龙井。”
郁丹端着茶杯冲着他笑笑,没说话。
因为每天接待的客人都是限数量的,所以他们的菜上得很快,上菜后,两个人就都很自觉地止住了话头,郁丹也松了一口气,埋头吃起来。但因为周怀深一直不提那通电话的事儿,她心里不禁惴惴的,一顿饭下来,也没吃多少。
周怀深把郁丹送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周围都静悄悄的,熄灭车子,只剩下头顶还亮着一盏散发着橘黄色暖光的灯,郁丹在车上坐着等了一会儿,见周怀深还是不说话,低声说了声“周师兄再见”后,就想推开门先下车了。
周怀深就是在这个时候凭借本能拉住她的手腕的。
郁丹诧异地回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
几秒种后,周怀深先松开了手,坐在驾驶座上,穿着驼色羊毛大衣的上半身挺得笔直,眼神异常认真又温和地看着郁丹,开口解释。
“抱歉,郁丹,我一直没有想好怎么跟你说......如果我先前的那通电话给你造成了困扰,我愿意现在道歉。”
“我后来自己也仔细想了想,你现在才二十一岁,正是一个女孩子最美好的年纪,你才刚刚开始你的事业,你漂亮,有才华,有灵气,未来有无数种可能,如果我这个时候就想用‘感情’这个词语把你捆绑起来,那就是我太自私了。”
“我还是得承认,你身上有一种很吸引我的特质,我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我确定我欣赏你,甚至于喜欢。如果你现在心里还没有决断,只要你不是特别讨厌我,那么我们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俗话不是说‘时间总会带你找到正确的那个人’么。在那之前,我还是你的周师兄,在今天之后,也请不要拒绝我的电话或吃饭邀约......”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额头不时微微蹙起,露出苦恼的神情,像是在斟酌着用哪些词语来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郁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还保持着微微向右倾准备下车的姿势,听到这些话后,见周怀深看向她的眼神里透露着一种隐隐的急切和期待,她本能地微微垂下了眸,避开了他的眼神。
苦恼了她一个晚上,或者好几天的事,就这样又被始作俑者自己解决了,她说不清现在的自己是轻松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不过,片刻后,她还是扬起笑脸望着他回应,“一定的,你还是我的周师兄呀。”
郁丹仰头说这句话的时候,车内的灯光正好从她的斜上方照下来,映衬着她的眼睛里亮亮的,像被谁撒进去了细碎的星光,看着她有异与平时的乖巧模样,让周怀深忍不住想伸手拍拍她的脑袋。
不过,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只露出一个温暖的笑着看着她,“下车吧。”
两个人同时下了车,关上车门,周怀深又拿着遥控钥匙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礼盒,和一大捧白色的玫瑰花,抱着走过去送给站在一旁等待的郁丹,“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也没能好好吃晚饭,当作我的赔礼了,平安夜快乐。”
白玫瑰的花语是:尊敬;不被注意的美;纯纯的爱;甘心为你付出所有。它代表着一种很单纯的爱,不像红玫瑰那样代表爱情热情奔放,在关系没有明确的情况下,不会给收花的女孩造成太大的压力。
郁丹伸手接过,“谢谢。”
周怀深空了的双手自然地垂下,笑看着她,“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上去吧。晚安,好梦。”
“那,再见。”
看着郁丹一手拿着礼盒,一手捧着鲜花一步步走上楼梯,经过转角,纤细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周怀深脸上的笑容,也渐渐一点点消退了下去。
从接到他的电话上车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处于一种很迷茫纠结的状态,聊天和吃饭的时候也是茫茫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直细心观察的周怀深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并且他更清楚,那不是一个女孩子面对自己喜欢的男人应该有的情绪,所以,他不得已临时改变了自己的表白计划。
可是,那么多年,他终于又开始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如果让他就这么放弃,实在是有点不甘心。
所以,他情愿把这一切都理解为郁丹年纪还小,二十一岁,她现在只想着事业,还不懂得爱情。先前在电话里的表白,现在想起来,确实是有点突然和莽撞了。现在能借着一个“师兄”的身份留在她的身边,陪她在这个圈子里慢慢成长,时间久了,彼此了解的更深入彻底,他有信心,一定会扭转现在的局面!
看到六楼东侧客厅里的灯终于亮了,知道郁丹已经安全到家,周怀深又深深看了窗帘后面的身影一眼,然后才转身上车,驱车离开了。
郁丹打开客厅的灯,将礼盒放在沙发上,自己换了拖鞋,才有时间仔细看看怀里的这捧花。
原来除了第一眼就夺人眼球的大捧白玫瑰外,它的四周还布了一圈黄莺和紫花地丁,靠右侧的地方还插了青绿色的剑叶,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准确来说,这还是她重生后以“郁丹”的身份收到的第一束花,并且还是一个当红的影帝送的,郁丹突然来了兴致,开始一支支数怀里的白玫瑰一共有多少朵,其实数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有数了,可还是好心情的数到了最后。
一共九十九朵,代表天长地久的爱恋。
来来回回在房间里走了三遍,郁丹终于在客厅里东南角的一个鱼缸旁边,找到能够放这捧玫瑰花的地方,将它安置好后,又仔细看了看,然后弯身轻轻给它挪了挪位置,直到再无不妥。转身准备回卧室的时候,才发现周怀深一起送的还有一个红色的礼盒,一进门就被她放在了沙发上,都忘了打开了。
女孩子拆礼物的心情总是很微妙的,又急着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又慢慢地享受着这个过程。从最外面的蕾丝拉花开始,郁丹一层一层地把它扯开,没想到最后呈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被太阳晒出了大大的笑脸,安静地呆在里面。
郁丹低头,双眼直直地看着它足足有三十秒钟,然后终于忍不住扬起嘴角,缓缓笑起来。
这是她今天晚上,真正发自内心的第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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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国内的一线男星,周怀深的工作安排得也挺满,《形销骨立》暂时杀青后,他在b市呆了不到一周,就直接乘坐飞机去国外拍戏了,只是每隔两三天就会给郁丹打一个越洋电话,说上十几二十几分钟的话,保持着不冷不淡的联络。
为了能把毕业论文写好,郁丹赶在元旦前,从首影的图书馆里借了大量关于表演这方面的书,她自己又在网上买了一些,这些天,就一直憋在租来的那套公寓里,废寝忘食地阅读,为了能及时摘抄有用的信息,她还专门去超市买了一个厚厚的本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春节的前几天,郁丹终于把论文的第一遍稿完成了。
顾茜茜的那部室内情景爱情喜剧电视剧,在连续拍了三个月后,也赶在春节前的最后几天全面杀青了。不幸的是,顾茜茜那在圈内本来就堪忧的体重,在经过两部根本就不需要她减肥反而需要她多吃的作品后,彻底沦落到了普通人丰满的级别。杀青那天,她在宾馆里特别忧心忡忡地给郁丹打了一个电话,马上就是杀猪宰羊满汉全席的春节了,她担心再这样吃一个月,她这辈子就跟“好女不过百”这句话就彻底say“gooabye”了......
许思琪的老家她们最终也都没去成。哪怕赶在一月十八号她订婚之前,万卉在公司里疯狂地加了一个月的班,顾茜茜撒娇卖萌好说歹说跟导演请下了三天假,因为据说她那个富二代男朋友的奶奶在医院突然脑溢血病逝了,死者为大,订婚取消,在一月十七号她们在机场准备过安检的前一刻,许思琪语气低落的打来了这个电话。
当初因为拍《美丽时光》认识的那几个人,大家还都有联络。
韦伊宁所在的南大已经放假了,现在她正待在家里,悠闲地享受她学生时期最后一个美好的假期时光,家里早已经为她找好了实习单位,就等春节过后直接去实习了。
楼迦南刚刚举办完他的五大城市演唱会,现在正在紧张地参加年末歌曲打榜,走各种音乐奖项的红毯,还不间断地需要为各大卫视举办的春晚排练。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在微信群里抱怨经纪公司是吸血鬼,春节这么正该阖家团圆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吃饺子的节日,竟东拼西凑只给了他一天假期。
对了,楼迦南的五大城市演唱会中包括南京站,他当天演唱完后就直接在后台变装,然后瞒着经纪人偷偷溜出去,跟同在南京上大学的韦伊宁一起去吃饭然后看电影,再然后刚出电影院就被记者偷拍。恰好那时候娱乐圈里也没什么新闻,他们两个人就直接上了第二天的头版头条——“楼迦南韦伊宁演唱会后同吃饭看电影,《美丽时光》两大主演疑假戏真做”。
标题实在太过赤、裸裸,让冰清玉洁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韦伊宁直接翻脸,任楼迦南如何伏低做小,到现在都还没原谅他。
而《美丽时光》的另一个主演,也是郁丹同班同学的杨洋,则在半个月前完成手头的工作后,直接被公司送去韩国培训,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春节这个阖家团圆的节日,他应该是没有办法在国内过了。
郁丹在给自己做了一系列的心理建设后,终于在农历腊月二十三,传统的小年这一天,收拾好了行李,踏上了回老家福山的飞机。
☆、第58章 热闹春节
经过五个小时的飞行,下了飞机,郁爸爸已经在机场出口处等着了,看见郁丹,一向严肃的脸上马上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笑容,然后无比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带着她往停车场走去。
父女俩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暗了,郁妈妈在家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见人久久不到家,正坐立不安地焦急的等待着,现在听见门响,腾地一下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去,“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又仔细看了看裹着厚厚的围脖的郁丹,见她脸上有些疲色,更是又添了几分心疼,推了推她,“快去洗澡换身衣服,然后出来吃饭。”
“嗯。”
这栋房子是郁爸爸郁妈妈前两年新买的,三室两厅,幸好原主的手机里存了不少房子的照片,所以郁丹此刻才能准确地找到自己的卧室。卧室里整体呈十分少女心的米分红色,一进去就能看到紧挨着大窗子的那张单人床,床头的位置摆放着一个书桌,下面配着一张沙发凳,再往这儿来就是一个白色的大衣柜了。
郁丹好奇地张望了一会儿,但因为奔波了一天,浑身上下又累又酸,再加上她也有点儿嫌弃现在这个身上的衣服吸收了路上各种味道的自己,就蹲下身来把刚拿进屋的行李箱打开,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了一套毛绒珊瑚睡衣去洗澡了。
郁妈妈体谅她奔波了一天辛苦,吃完晚饭后就让她先回卧室睡觉了。
郁妈妈是福山一中的语文老师,今年教高二,学校一周前就放了假。而郁爸爸则在离家不远的一家财政公司上班,听说腊月二十七日单位才放假。
第二来郁丹在家里休息了一天,二十五日一大早,吃过早饭,就陪着郁妈妈去了原主的外婆家。
外婆家也不远,在另一个区,出门打了一辆出租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这个时候郁丹才了解到一个悲催的事实:在这个科技日益发展渐渐都以汽车为代步了的年代,原主大学都快毕业了,竟然还没有考下驾照!
自从重生后,不是在学校上课就是在剧组拍戏,出入全部靠出租车和飞机,郁丹也根本就没意识到驾照这回事儿。可是在现在这个几乎家家有车的时代,不会开车就像大学毕业还没过英语四级一样,差不多是另一种残废了。再说,作为一个演员,她不可能永远接古装戏,总不能以后拍摄需要的时候,让她跟导演说自己的驾照还没考下来吧?
郁丹痛定思痛,决定赶紧把考驾照这件大事提上日程。
郁丹的外公外婆年轻的时候都是工厂的工人,先是生下了大女儿郁妈妈,后来随着工厂搬迁举家来到福山,工厂里给分了房,在郁妈妈七岁的时候,又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就是郁丹的舅舅和小姨。
郁丹到外婆家的时候,她的舅舅、舅妈和小姨已经都带着孩子在家里等着了,一见她们进来,都笑着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穿着黑色高筒高跟鞋,身上披着黑色人工皮草的女人。她看见郁丹,就像饥饿的狐狸突然看见前面有一大块闪闪发亮的肥肉一样,眼睛一亮,直接手脚并用地扑了上来,二话不说,抬起那双做着长长指甲的手,就开始用力捏她的脸,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随之也浮现出心疼的表情,特别浮夸。
“小可怜儿,又瘦了,在外面上学一个人天天吃不饱吧?别怕哈,去小姨家,小姨家的厨子做的菜特别好吃,保证一个月下来就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郁丹:......
还没等郁丹回答,她眼尖,又看到了郁丹手里拎着的几个礼袋,随即又用手捂住嘴“咯咯咯咯”地笑起来,“哎哟哟,咱们丹丹果然长大了哈,都能赚钱给外公外婆买东西了,有没有小姨的份儿呀?”
这回是一直站在众人身后的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少年先看不下去了,平时安静起来如女神般的老妈,突然之间变成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他实在有点儿不忍直视,所以直接走上前用力把她拉一边儿去了,然后板着脸礼貌地跟郁丹问好,“丹丹表姐,好久不见了。”
根本就没理会他老妈在后边儿气得对他狂翻白眼。
郁丹在家早就做好了功课,知道小姨有一个儿子,叫“邹之轻”,今年十七岁,在市一中上学,成绩特别好,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
因为这半年多来她不是在剧组拍戏就是在家里用心地查阅资料写论文,实在没时间,二是因为重生后,她本心也不愿意与原主的亲人有过多牵扯,所以一直不知道,这个在亲戚间出了名是学霸的表弟,竟然还是一个高冷美少年,妥妥地校园言情小说中男主的节奏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即使小表弟面对着她这个表姐也很高冷,郁丹还是觉得他萌到不行,所以就抬高手摸了摸他距地面足有180厘米的毛茸茸的脑袋,温柔地道:“之轻,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了,帅帅的。”
邹之轻:......
调戏过傲娇小表弟,郁丹也没忘记礼貌地跟长辈问好,“小姨,舅舅。”
见郁丹喊完他们后,眼睛就开始往别处瞟,像搜寻着什么,一直站在众人身后没说话的中年帅舅舅终于咳嗽了一声,开口了,“你外婆出去买菜了,你外公应该还在公园里跟人下棋。”
话音未落,出去买菜的外婆就回来了,吃午饭的时候,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外公也回来了。能看的出来,两位老人对外孙女郁丹也是真的疼爱,手里拿着郁丹特意从b市给他们带回来的礼物——两盒灵芝茸,笑得格外合不拢嘴,吃饭的时候还一直嚷嚷着她太瘦了,让她多吃点儿。
吃完午饭后,作为家里最小的一辈儿人,郁丹主动站起来,和她舅舅家的表妹一起收拾了桌子上的碗筷。因着她是客人,开始的时候,上午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微笑着看他们聊天的舅妈死活不让,后来看她意志坚决,郁妈妈又在一旁劝着,才算松了手。
一行大人转移去了客厅聊天,厨房里只剩下她和正在水龙头前洗碗的小表妹两个人。
小表妹今年也13岁了,叫卫晴雯,还在上初中,平时很懂事但也很害羞的一个小女孩儿,永远低着头脸红红的样子,长长的眼睫毛总是扑扇扑扇的。
这会儿见厨房里就她们两个人了,听着哗哗的流水声,哪怕手里洗着碗,她也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回头迅速偷看正在桌子旁边收拾的郁丹一眼,小嘴张开,然后又皱着眉惺惺闭上,好像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半晌后,眼看着厨房就要收拾好了,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回过头,看着郁丹问出来,“丹丹姐姐,我听姑姑说你现在在拍电影,以后就会成为大明星了,是吗?”
正在擦桌子的郁丹听到她这样问不禁一怔,就抬头看她,两个人的视线刚对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然后卫晴雯小姑娘那张圆圆的脸就在瞬间爆红了,慌忙扭过了头去。
......
都是上初中的大孩子了,这小姑娘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在一个已经十三岁的小姑娘面前承认自己以后会是一个大明星,在国内流传了几千年的“人要谦逊”这句话的影响下,郁丹总觉得会很怪异,所以她干脆只回答了后一问,“对呀,姐姐现在是在拍电影呀。”
听到郁丹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卫晴雯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也不扭捏了,慢慢回过头,崇拜地看着郁丹,激动地说道:“那丹丹姐姐,等你以后出名了,会不会就有机会见到周怀深了呀?就是演过《烟云尽散》的那个大明星周怀深!”
郁丹瞬间愣那儿了。
周怀深?《烟云尽散》?
《烟云尽散》是她还是凉席的时候,跟周怀深合作过的一部民国电影,对方是男一号,演一个留学归来思想前卫的一个富家公子,她饰演戏中的女二号,一个沦落风尘的满族格格。
郁丹弯下腰,小心地问卫晴雯小姑娘,“你看过电影《烟云尽散》?你喜欢周怀深?”
卫晴雯小姑娘闻言乖乖地点点头,“我们家有电影的光碟,我跟着妈妈一起看过,我最喜欢的就是里面的周三公子了,后来听同学说他真名叫周怀深,是一个大明星。所以丹丹姐姐,如果以后你有机会见到他,你能不能帮我要一张签名照,不,如果他的照片不好要,能要到一个签名也行。”
周怀深在那部电影里面饰演一个从国外留学归来的富家公子,打扮新潮。初出场时是在一望无际的碧海中,一艘白色的游轮上,他从船舱里一手插兜信步出来,梳着当时富家公子中颇为流行的偏分背头,上身穿白色衬衣外套黑色马甲,下面是笔挺的黑色西装裤,脚下是一双去英国专门定制的黑色磨砂皮鞋,手上还挽着一件西装外套。
再配合着他当时正处在巅峰时期的美颜,当时电影刚在影院上映,就收获了一片“一见周三公子误终身”的赞誉,连当时跟他对戏的上一世也算见多识广的自己,都差点控制不住扑上去表白,更何况眼前的这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姑娘了。
郁丹摸摸卫晴雯小姑娘的头,笑着承诺道:“好呀。”
后来郁丹又出去在客厅里坐着陪几个长辈聊天,一直到下午五点,才和小姨、舅舅两家人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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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郁爸爸正式放假,早晨六点不到一家人就起来了,郁妈妈熬了一点粥,配合着两碟子小菜,一起简单吃了个早饭后,就开始开车往乡下的老家赶。
郁爷爷郁奶奶也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但因为一直在乡下种地的原因,身子骨很是健朗,除了生了大儿子也就是郁丹的爸爸郁长明外,还有一个小儿子郁长生,因为当年高考没考上,也留在了家里,二十多岁的时候娶了邻村的一个闺女,现在也有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凑成了一个“好”字。
郁丹他们的车刚开到村子口,就听见外面有孩子大声喊“大伯来了大伯来了”的声音,并且边喊边往前跑。
郁爸爸笑笑,“是小轩轩。”
小轩轩就是郁丹叔叔家的儿子,六月份刚上小学一年级,过了年才七岁。
车在门前的街道停稳,郁丹跟着郁妈妈下车的时候,早得到消息的一家人都迎出来了,包括郁爷爷郁奶奶,叔叔婶婶,他们的两个孩子,还有住得近的街坊邻居。
从村子里走出去的大学生,回来后也总会格外受欢迎,谁见了都是热情的笑脸。
郁妈妈赶紧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开始笑着给在场的孩子一人发了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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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老家还延续着大年三十一家人在一个大屋子里守岁,然后大年初一给老人拜年的习惯。
顾茜茜、许思琪都是一个宿舍出来的不用说,拍《美丽时光》认识的韦伊宁和楼迦南,甚至导演于浩东都亲自打了电话过来,笑嘻嘻地祝她新年快乐,合作过的黎佳尚和杨洋也都发了短信。万卉据说也是回老宅过年了,一大堆长辈在,她不方便打电话,便财大气粗地在微信上给宿舍的每个人都发了6666块钱的红包,把顾茜茜激动地直喊“亲姐姐”。
郁丹看着手机屏幕会心笑笑,在这个节骨眼上没跟万卉拼土豪。抽了个空,去外面给对自己有提携之恩的经纪人何谦、导演白安胜,还有上一世就一直对自己好的俞翰一一打了个电话,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大家都挺忙,都是没说够五分钟就挂了。
周怀深在腊月二十八那天就从国外飞了回来,现在人就在b市。
郁丹穿着厚厚的军绿色羽绒服,站在漫天星辰的院子里,低头看着手机薄上“周怀深”三个字,右手的大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两下,正好郁妈妈在屋里喊她去吃保来年平安的八素饺子,郁丹就把手机熄屏,放进羽绒服兜里,转身进去了。
最终还是没有拨打出去。
吃完饺子后,央视的春节联欢晚会也正式开始了,水泥地板下面是烧了地暖的,桌子上也摆满了瓜果,以郁爷爷郁奶奶为中心,一家人都围坐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开始边吃边看。
微信里一直有人说话,郁丹就心不在焉地一会儿看一眼春晚,一会儿低头打字聊一会儿天儿。
首影表演系的这届毕业生群格外热闹,最开始的时候是有人吐槽今年的春晚又是老一套,毫无新意,后来又开始讨论班里的谁谁又接了哪个导演的新戏,走红指日可待,最后不知道怎么歪楼了,又变成了谁接了名导的戏谁就要给同学们发红包。这一提议迅速得到了大部分同学的支持,大家纷纷艾特自己知道的那些接了名导演的戏,感觉分分钟就要功成名就的同学。
首影毕竟是全国最好的影视学校,他们又是最邻近毕业的一个年级,别说,别管角色大小,接了名导的戏的同学还真不少,五分钟不到,被其他同学艾特出来的人名就有十多个。当然,作为在媒体上曝光过的郁丹、杨洋还有苏茉,三个人是被艾特最多的,其余的还有曾经在宿舍里给郁丹送过半个西瓜的爱说爱笑的郝佳佳,郁丹又往上翻了翻,竟然还有顾茜茜......当然,班里部分出了名的土豪同学也被大家艾特了出来,比如万卉。
苏茉是第一个甩红包出来的,里面包了整整一万元,分成了十二份,能抢多少全靠运气,二十秒钟不到,就被大家抢光了,抢到了的自然欢天喜地,抢不到的只能暗暗骂自己手慢。
看到真的有人发红包,群里迅速炸开了锅,纷纷发力,一边感谢苏茉,一边几乎是每十秒钟就有三个艾特出现,郁丹难得的看到自己的微信名“我是郁丹”,在班群聊天记录里被疯狂刷屏。
只是她一直在潜水,默默看着,没出声。
第二个发红包的是郝佳佳,红包的名字设成了“嘤嘤嘤,人家是穷人”,里面包了一个吉数——6666,也是分成了十二份,又是迅速被一抢而空......
在同学们的深情召唤下,越来越多的红包被甩出,连还在韩国训练的杨洋都发了一个“6666”的过来,随即一直在群里潜水的万卉也甩了一个一万的出来,高冷地留下一句“你们忙,我先走了”,就又不见了身影。
看着自己的微信名被频繁艾特,郁丹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好像真的不能不说话了.....说真的,《美丽时光》和《形销骨立》两部戏拍下来,除了买买衣服首饰和化妆品,郁丹现在也没别的花钱的地方,所以她的小私裤还是很充裕的。
但她也没敢太标新立异,而是中规中矩地发了一个6666块钱的出来,红包名也特别中规中矩,“新年快乐”。
结果她刚发出去,就收到了顾茜茜的私信。
“嘤嘤嘤,土豪求抱大腿。/星星眼/星星眼”。
顾茜茜今天在班群里也是一句话都没说,郁丹还以为她不在线,没想到这姑娘竟然也是一直藏在手机屏幕后面潜水。
低头,手指一动,飞快地打下几个字,“土豪很肉疼。/撇嘴/撇嘴”
郁丹回过去之后,顾茜茜就一直没再说话,反正自己的红包也发出去了,一分钟后,见她那儿还没有动静,郁丹就把手机收了起来,抬头专心看起春晚来。
大约十多分钟后,手机震动,提示微信有新的消息,郁丹拿出来一看,“我手快,刚才看了看,一共抢了6650块钱的红包,我决定再从自己的私库里出十六块钱,跟你们一样,凑成六六六六大顺发出去!”
......
郁丹:这样也行?
周怀深的电话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的时候打过来的。
马上就要迎接新年的钟声了,春晚渐渐进入倒计时,现在在台上唱歌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民歌天后,头发高高挽起,身上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民族服饰。
郁丹左右看了一眼,见大家都在认真地看电视,小轩轩和他的姐姐甚至都已经在爷爷奶奶的怀里睡过去了,就拿着手机,猫着腰悄悄出去了。
☆、第59章 转战事业
“喂?”
“在干什么?”
“前两天回老家了,现在在大屋子里陪着老人一起守岁呢,阿嚏!”
一直在烧着地暖的屋子里待着,郁丹都忘了严冬的外面有多冷,更何况现在还是一天最低温的深夜,低着头连打了两个阿嚏后,她才意识到羽绒服被她放在了屋子里,她自己穿着一件修身的厚毛衣就跑出来了。
在那头的周怀深显然也很敏锐地觉察到了,“你在外面?”
“嗯呐”。
郁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就一帘之隔的灯火通明的屋内,后来又想大过年的两个人应该也说不了几分钟的话,就不打算回去拿衣服了,就又回过头来,“你现在在干嘛?”
周怀深隔三差五就会打一个电话,一开始的时候郁丹还会客气地问“您有什么事儿么”,后来见他真的只是想跟她聊聊天,渐渐也就不问了。如果没有重生这回事儿,她还是凉席,两个人也算是同时期的艺人,连出生年份都一样,时间长了,她干脆很多时候连“周师兄”都不喊了,直接变成了更随意些的“你”。
而周怀深,显然很乐意她的这种变化。
“我也在老家”,那头有浅浅的呼吸声,“跟你一样,现在在陪奶奶守岁。”
还没等郁丹说什么,他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郁丹很清楚,这个“回来”是指回b市。她仰着头想了想,斟酌着用词,“应该会在这边过了元宵节吧。”
周怀深现在是站在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前,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眼里突然就盛满了落寞。
他是初五一早飞回法国的机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听筒里流淌的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突然,屋子里的电视机传来春晚主持人带着观众一起喊新年“倒计时”的声音,五、四、三、二、一,“一”音未落,零点钟声敲响!
像是约定好了似的,村子里的家家户户都开始放起了鞭炮,郁丹的叔叔也带着睡眼朦胧的孩子出来,点燃了早就挂在了院子里的那棵枣树上的五千头的鞭炮,然后迅速往回跑,用自己那长满了老茧的大手捂住了孩子的耳朵。
整个村子噼里啪啦地响起来,震得地面也一晃一晃的,家里的猫狗也跟着叫起来。郁丹抬头,发现远处的半空中还绽放着那种几块钱或十几块钱就能买一小盒的小烟花,匆匆冲上去,响一声亮一下后,然后又在黑夜中慢慢地散落下来,落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却引得孩子咯咯大笑,一时间,小乡村里热闹非凡。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环境总能轻易地挑起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郁丹拿着手机,抬头看着越来越绚烂的天空,鼻息间满满的人间烟火的味道,使她情不自禁地就对着那头的周怀深小声喃呢:“新年快乐。”
手机里传来的爆竹声噼噼啪啪,周怀深穿着白色的居家服站在窗前,抬眸望向窗外,天空上满是正在绚烂绽放的烟火,映亮了整个城市。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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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呆了二十多天,元宵节一过,在郁爸爸和郁妈妈难舍的目光中,郁丹还是拉着行李飞回了b市。
顾茜茜也回来了。
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的三月份,两个月后他们这届准毕业生就要去学校进行答辩了,而在那之前,他们还要将手里一万字的毕业论文交给自己的指导老师,根据老师的意见一遍遍地修改,然后再装订,再修改,一稿二稿三稿,直到再没有一点瑕疵为止。
在回到b市的第二天,顾茜茜就大驾光临了郁丹在三环内租的那套房子。
“郁丹同学,我代表广大劳动人民群众严重地鄙视你!在这寸土寸金不知道还有多少艰苦求生活的北漂生活在狭小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的首都,你竟然一个人恬不知耻地独占了一套三室两厅120坪的大房子!你实在是太腐败了!实在是太卑鄙了!实在是太拉仇恨值了......”
顾茜茜在背着手,神情严肃地在这套房子里晃了三圈,连厨房和厕所都推开门看了一眼后,终于忍不住晃到这套房子的主人郁丹面前,字正腔圆地发出义正言辞的吐槽。
而被好友吐槽腐败的郁丹,此时正穿着湖绿色的宽大的家居服,懒洋洋地窝在软绵绵的沙发上,一边叼着吸管小口喝着养颜茶,一边将纤细白皙的双手放在前面事先滴入了玫瑰精油的温水盆里,细心呵护着,丝毫没将顾茜茜羡慕嫉妒恨的话放在心上。
一个人的独角戏总是唱不长的。
果然,三分钟后,正义女神顾茜茜就觉得自己口渴了,简单确认了一秒钟,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后,“噗通”一声,她就把自己的那一身肥肉全塞进了郁丹旁边的那个单人沙发上,然后也不客气,拿起放在中间茶几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仰脖,咕咚咕咚地全喝下去了。
郁丹痛苦地将头扭到了另一边,决定来个眼不见为净。
顾茜茜毫不自知,杯子“叮咚”一放,把嘴一抹,身体往后一靠,舒服地哼了两声后,她的态度瞬间又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啊啊啊,怎么办,好像住进来呀!”
郁丹斜她一眼,“那就搬进来呀。”
“好呀好呀!”
好像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躺在沙发背靠上的顾茜茜眉头微皱,然后摆摆手,“算了吧,这是你经纪人给你租的,我才不要占这个便宜呢。嘤嘤嘤,有个财大气粗的经纪人就是好呀,为什么大经纪人何谦当初不签下我呀,只要供我吃供我喝供我住,还要有戏拍,让我免费给他打工我也愿意呀!哼哼......”
顾茜茜总是不间断地犯蛇精病,郁丹没搭理她,开始低头认真看自己那双浸泡在玫瑰精油里的双手。这二十多天在家,为人子女的,总要帮着家里做做饭洗洗碗吧,可是女神都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她这么一弄,本来精心养了半年,终于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儿了的白皙莹润的双手,又在一夜间迅速回到了解放前。
不行!马上就要跑电影《美丽时光》的宣传了,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在媒体面前露面,她一定要在那之前,确保自己全身上下只要可能会露出来的地方,就一定是白皙莹润完美无瑕让别人羡慕嫉妒恨的!双手要用精油泡起来,脸要用面膜敷起来,全身沐浴后要香薰,连头发丝儿都要精心保养起来!
没办法,红毯女王的强迫症!
是的,《美丽时光》已经定档了,就五月一号那天全国上映,而三月底制片方就会提前召开新闻发布会,届时导演于浩东和包括郁丹在内的几个主演会全部到场,接受媒体的采访,同时在发布会上发布预告片。随后的一个月就是导演和主演们繁忙的宣传期,蹭热播综艺节目,登知名杂志封面,主演亲临不同的城市宣传,搞噱头炒话题......总之怎么容易让观众记住并且能贡献票房怎么来。
郁丹低头没说话,顾茜茜一个人绞着手指头望着天花板也不觉得寂寞,畅想了半天未来后,大大的眼睛一转,又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赶紧坐直身体扭过头神情认真地看着郁丹。
“说起你的经纪人何谦,我又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儿,前几天微博上一个大v发消息说圈内的一个金牌经纪人突然签约了一个新人,疑是因为跟之前带的某一线男艺人矛盾太多无法协调,两人十多年的合作关系终于要终止了!下面还有好多人在猜是哪位经纪人,关键是还真有人猜何谦,我看的时候就觉得是在说你们了。”
“何谦和周怀深,一个是国内娱乐圈最具有品牌价值的经纪人,一个是获了多个国际大奖的当红影帝,十多年一路风风雨雨不离不弃地走过来,多少腐女是他们俩坚定的cp米分呀!被那个不负责任的大v这么一说,哪一天她们知道了何谦新签的那个女艺人是你,还能有你的好?我当时就想告诉你让你提早做好准备来着,谁知道我姑妈家的那个磨人精小表妹突然来了,被她一打岔,我又忘了,刚才才想起来。”
顾茜茜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有点儿小懊恼。
郁丹听后抬头,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这几天不是忙着收拾行李就是在来b市的路上,整个人疲惫不堪,根本就没有好好关注圈内的新闻,并且到现在,无论是何谦哪儿还是周怀深那儿,都没有人跟她说一句。
现在还牵扯上了周怀深......
郁丹低头。那就应该不是何谦那儿故意放出来的消息了,虽然以这样的方式放出消息更能吸引媒体的眼球,引起人们的注意,但是她现在毕竟还只是一个一脚刚踏进这个圈子,连代表作都没有的新人,这样做,她极有可能连出道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两人愤怒的米分丝骂得直接滚出娱乐圈了!
不过,现在的她,心里倒也不怎么担心。连顾茜茜都注意到了的新闻,有着自己强大信息网的何谦一定也注意到了,之所以现在都还没有通知她,极有可能是已经想好了回击的策略了。
其实,何谦新签了一个女艺人这事儿早晚都会被爆出来,区别只是自爆还是被别人爆而已。凭着周怀深和于浩东过人的关系,其实何谦私底下也有意用这个新闻帮于浩东一把,在电影《美丽时光》上映前一周广邀媒体召开记者会发布这个消息,助其搏版面炒话题,引热电影的关注度。
如果不幸现在就被爆出来......也只是比原来的计划提前了一个多月而已。
郁丹把双手从温水盆里拿出来,放在沙发扶手上搭着的那条柔软的毛巾上,然后慢慢挪动,等着它把手上的水珠一点点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