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宋皓与从原来的家里搬出来,住进了叔叔小公司的杂物房,推了个平头,收掉一切自矜懒散,换上了蓝色的工作t恤,算是正式和过去做了道别。
他把所有的课本和参考书整理好卖给了废品收购站,五毛钱一斤,卖了十八块钱。不是没想过回学校,可现在看来不太现实。除了被没收的钱和罚款,家里还有六十多万的债,这笔债,能等他六年吗?
不行的。
郑叔叔已经尽了全力帮助,可他也是有心无力。姑姑知道这事情以后避犹不及,又哪里还愿意帮他?游戏机,限量版篮球,有签名的球衣,全部卖掉,就只剩下电脑跟手机。卸载江湖夜话前,最后一次登录游戏,双开了姜秋的号,截了张图。手机里所有她的照片,信息,都没有删掉。
他想要她忘记他,去过更好的生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他不愿意忘记关于她的一切。
...也许是没有这个能力。
没有经验,也没有学历,以前在学校获得的所有一切在现在看来毫无用处,他只能从最微末最繁琐的事情开始做,小小的办公室里只有五个人,他除了跑腿搬东西,还包揽了所有的杂务,诸如订快餐拿外卖,换水复印文件。没有抱怨,也没有不平和烦躁,填满生活所有空隙的工作是好的,可以迫使心不去想更多其他的东西。
可每晚躺在杂物间的架子床上的时候还是会想起身陷囹圄的父母...还有她。
他晚上会抱着她送的那条围巾睡觉,抵在胸口,仿佛有她的气息。
他换了手机号码。
隔断和她之间最后的这个联系。
她值得更好的。
而不是现在这个过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宋皓与。
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姜秋也在辗转反侧。
她握着那枚戒指,一次次地戴上无名指,一次次地脱下来。
躺在床上,泪眼婆娑。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穿着拖鞋跑到男生宿舍楼下面等着,周然下来的很早,见到她,愣了一下,打了个招呼。
“你知道宋皓与的地址是不是?”
“...我不知道。”
“不要骗人了!”姜秋尖叫。“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不愿意我告诉你,我就不能告诉你。”
“没有我,他过得很高兴是不是?很愉快是不是?你说啊!周然你说啊!”
周然抿着唇,一言不发。
“还是说很颓废,很伤心,很难过,你信不信?你信不信他很需要我?他现在很需要我!”
程辰走下楼梯的时候看到的是,姜秋穿着拖鞋睡衣,头发散乱地拽着周然大叫。
人渐渐多起来了。
周然低下头。
“我发给你,你回去换衣服吧,快迟到了。”
这是很普通的一个星期五。
姜秋拿到了宋皓与工作的地址。
她在第二天中午放学以后,回家做了六个菜,都是他爱吃的,五点多的时候坐上公车,七点多到。
这样挺好的,周然说他住在公司里,晚一点去可以错开他的同事,不给他带去更多的困扰。
在一栋并不新的小楼的十二层。
经过走廊,推开玻璃门时,正好看见他背对着她在搬东西,很普通的牛仔裤,蓝色t恤,更高更瘦,半蹲在地上挪一个箱子。
姜秋的泪瞬时间掉下来。
“宋皓与。”
他的身子仿佛颤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她把保温饭盒放在桌子上,走到他面前,毫无迟疑的,踮起脚吻了上去。
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搂着他的腰。他则呆呆站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狠下心拽她的手臂,紧紧攥住她的手,哽咽开口,“你不要这样。”
“我要。”她伸手去抚他的脸,“你知道吗?我一想到,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就特别难过。我很想抱一抱你,很想告诉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宋皓与,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他的眼泪,很大的一颗,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然后把姜秋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第47章 不要不接电话
姜秋拧开饭盒盖子笑道,“我做了几个菜,都是你喜欢的,趁热吃吧。”
他端着饭菜,狼吞虎咽,眼睛发红,手还有些颤抖。
“慢些吃,别噎着了。”姜秋把保温瓶递给他,“喝点水。”
宋皓与越吃,头越低,最后简直要埋到饭盒里去。他一点都不想哭,尤其不愿意在她面前掉眼泪。可是喉咙像是塞着团棉花,堵着,发酸。
她越温柔,他越难受。
吃完饭,他拿着饭盒到洗手间去洗,姜秋跟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头靠在他的背上,感觉到他立刻僵硬起来的身子。
“你真的不回去上学了吗?”
他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好。”抱他的手愈发收紧,“那你在这里工作,要加油哦。我有时间会来看你,你有空也要打电话给我。不要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我会哭的。”
宋皓与捧着饭盒,满手的泡泡,嘴唇颤抖,一颗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
像是会痛。
他真的不是个擅于掉泪的人啊。
可却总在她面前这样狼狈,无可遁形。
“姜秋...”他的声音发颤,“我只是个杂工而已,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
她一拳砸在他背上。
“我知道啊!”
眼泪慢慢流下来。
“可我还是非你不可,还是死缠烂打,怎么办?当初说的要娶我呢?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会信一个还没成年的混蛋?现在想始乱终弃了吗!想甩掉我了吗...”
她的话语被他的吻淹没。
他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下来。
脸颊间的温热,不知是谁的泪。
“宋皓与,要给我打电话。”
“好。”
“要回我的信息。”
“好。”
“...加油,我相信你。”
“好。”
最后乘着末班车,被他送回小区门口。
回家的时候,秋妈惊讶了一下,“不是说今天在嘉兰家睡吗?怎么这么晚还回来?怎么回来的,太危险了吧!怎么不打电话叫你爸去接你”
“没事,嘉兰和她哥哥送我回来的。”
她扯大话不带打草稿,洗澡刷牙完倒在床上,觉得自己快累瘫了。
他那里没有空调,就一小破风扇,会热吗?会不会有蚊子?会被会被咬的睡不着?
下次要把从泰国带回来的那瓶风油精给他。
迷糊间睡过去,醒来天已大亮了,手里还握着颈上那枚戒指。
她爬起来,到楼底下跑了半个小时,回家冲了个冷水澡,换了衣服开始写作业背单词。
她不能再懈怠,也要开始全心投身学习。
要变得更好,更强。将来再发生一些事情的时候,就不至于手足无措,无能无力,可以去帮助在乎的人。
任何时候,独立和经济独立都是自尊的基础。
她虽然还不用想那么多,也要努力学习更多东西,赢得更好的成绩,获得更好的条件和筹码才行。
回到学校居然还意外收到周然的道歉短信,姜秋倒是没放心上,简单回了句没事,就开始刷起了数学题。前段时间有些恍惚,数学着实落下些,现在只能努力往回赶了。
她开始继续坚持跑步,一次在跑道上偶然遇到程辰,他还主动打了个招呼,扯了几句有的没的。跑完步要走的时候,程辰面红耳赤地开口,“姜秋,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你能不能,继续帮我改英语卷子?...我也可以帮你改数学,错题本试卷笔记什么的都可以借给你。”
姜秋愣了一下,在想他是不是看到自己的期中数学成绩了?
北谦的成绩联网,每个班的电脑都可以查询到全校成绩。
她这次的分数,确实比较难看。
没有得到回应,程辰窘的俊脸更加红了,嗫喏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姜秋点头,“好。那今天下第一节晚自习我拿东西上去找你换吧,谢谢你了。”
“我去找你吧。”程辰明显雀跃起来,“是我要谢谢你。”
☆、第48章 我早知道我配不上他
第一节晚自习是语文,姜秋绞尽脑汁才在下课铃声响的时候勉强凑够了一篇议论文的字数。交完作文一抬眼看见程辰拿着一沓东西在窗户外面的走廊上站着,忙把整理出来的一文件袋资料拿出去找他。
“那我改好了以后拿上去给你。”姜秋翻了翻他的英语试卷,成绩比起高一那会儿好了很多,也是很优秀的分数,只是有些小语法点还要注意一下。
“好,谢谢。你的数学卷子也是,我改好了以后拿下来给你。”
姜秋点了点头。
周围已经渐渐开始有窃窃私语和各种八卦的眼神。
很正常。毕竟是高中,一对男女在一起说话已经足够吸引目光,还是这样出挑的男生。
而她自己,托宋皓与的福,在这个年级应该也被很多人认识。
好吧。
她咳嗽了一声打算跟程辰说拜拜。
他倒先开了口,声音略显尴尬。
“那我先回去了。”
“好的。”
回班以后,理所当然被各种八卦目光刺的要死。
没办法。
不能对一群高中孩子要求太多,毕竟他们的生活太单调了。
没有了宋皓与参与的高二生活,真的无聊了很多。姜秋发现自己现在除了跑步,护肤,学习,再没什么其他事可做的了。
嘉兰和顾君前分手了。
学长说受不了异地恋,嘉兰说他被大学学姐勾搭走了。
姜秋还担心她受不了。结果嘉兰同学倒是个奇人,渣男没出轨的时候天天杞人忧天,伤春悲秋,真摊上这事,反而淡定了。打电话过去把渣男劈头盖脸痛骂了一顿,挂了电话叫上姜秋去唱了一下午歌,说自己好了。
姜秋才不信她好的这么快。
果然,大半夜地哭哭啼啼打电话给自己说难过死了。拿着电话听她时哭时骂地折腾一夜,早上才睡过去。
周然倒是想去揍顾君前,被嘉兰拦住了。说不值得。
她能这么想也好。
的确不值得。
他都变心了,都不要你了,还继续纠缠干什么?
一点意义都没有。
过了挺久,嘉兰提起顾君前时泪眼婆娑地说,“我早知道我配不上他,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姜秋看着她无懈可击的容貌和妖娆身段。
完全不解这话从何而来。
果然是真心喜欢就会变自卑么?
接下来的生活很是波澜不惊,按部就班的学习,设立一个个目标,再一个个努力完成,每天和宋皓与发信息互相鼓励,偶尔出来见面,偶尔也会去找他。
他真的很辛苦。
本来比一般女生还白的皮肤如今被晒成了小麦色,身子也结实些了,据说是经常帮着上货卸货的原因。他不仅在办公室不遗余力,每天下班之后还主动整理所有资料,帮着回复一些邮件,英语也一直在学。
郑叔叔开始慢慢让他帮着跟一些单子,其他人跑业务时也让他一起,前面是怕他年纪小做不来,没想到这小子竟这样豁的出去,玩命一样地工作。
毕竟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有些工作也不好叫他去做,好在他长得高,说是十八十九也是有人信的,便吩咐他别人问起只管说自己已经十九了,宋皓与没什么意见,他也觉得说出自己是未成年的时候挺尴尬。
去监狱见了爸妈一面,爸爸老了很多,才四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快白完了,妈妈的精神还有些恍惚,一见到他就哭,问他为什么没出国。两个人都不知道他退学了,再三叮嘱他要好好学习。宋皓与红着眼睛答应,他没打算说出真相,毕竟爸妈现在都经不起更多打击了。
他们确实做错了事。
可他们还是最爱他的父母。
他记得小时候家里条件没那么好的时候,妈妈每天早上都煮两个鸡蛋,爸爸一个,他一个。问她自己为什么不要,她说不喜欢吃鸡蛋。
时令水果,鱼虾肉菜,也通通是这样,说不喜欢。后来条件慢慢好起来,爸妈的感情却不知怎么的破裂了,貌合神离的样子,成天吵架。
再后来,就是如今了。
在法院的时候,两个人拼命推卸责任,出口成脏,往对方身上泼脏水。宋皓与坐在后排,穿的很多,依然觉得冷得发抖。
他想不通两个同床共枕的人为何能这样中伤对方。
又想到姜秋。
他觉得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和姜秋身上。
他宁愿揽下所有,承担一切。
这是一点都不需要考虑的事情。
☆、第49章 我很想娶你
时间过得这样快,转眼就去了一年多。
姜秋升上高三,宋皓与也成了一个正式的业务员,每天没日没夜地到处跑,他十九岁了,个子意外蹿高了些,皮肤也晒得更黑了。
脸部轮廓冷硬了些,眼眶更深了。
倒有几分混血的样子。
姜秋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去学校找她。
她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拎着一个灰色的袋子,在打电话。走近,听见说的是业务订单的事情。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这已经是最低价了,请体谅一下我们....好的...好的谢谢。样品迟点会寄过去...没事的,您可以先看看样品再决定...要不我明天再去找您一次?我亲自把样品送过去?我们的质量真的是同等价位中最好的...能不能...”
对方是挂了电话吧。
他拿着手机发呆,微躬着身子,侧影还是那样好看。
“宋皓与。”
姜秋强忍着眼眶中酸涩眨了一下眼睛,冲他笑道,“我还以为你今天没空来呢。”
他也笑了,一把把她捞到怀里,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他的手摁在她的手臂上。
她感觉到他手上的茧子。
拿起来看,上面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和疤痕。
她知道,他们公司为了节约成本,需要自己包装货物,箱子,一些倒刺横生的木板箱也要自己上漆,更不用说上货卸货。
她拿着他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下。
搂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前,努力眨着眼睛。
千万...不能够哭出来啊。
他摸了摸她的头,“宝贝,生日快乐。”
抽出手把灰色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一个很小的蛋糕盒子,一个保温盒,和一个银色的纸袋。
“这个是蛋糕,很小的一个...你喜欢的栗子慕斯,保温盒里是我炒的菜,都是你喜欢的,还有红烧肉。这个...”他打开那个银色袋子,里面是一双很精致的白色蕾丝手套。
“...是生日礼物。”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都是很便宜的东西....你不要嫌弃。”
姜秋接过银色袋子,几次张嘴试图说话。
却说不出来。
她捂着脸蹲下去哭了。
真的很想说些什么,比如说你真是个大笨蛋,我怎么会介意这些,比如说你这傻逼为什么花这么多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比如说我记得去年你连蒸米饭都不会...现在却炒菜都很好吃了。
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张嘴就是哽咽。
她要说什么。
宋皓与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幅内疚局促的样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尴尬。
你已经把最好的都给我了啊。
他也蹲下来。
把她搂到怀里,把她抱起来。
她抬头,想给他一个笑容。
可触及他眼中泪光的时候。
心抽搐一般疼痛起来。
她攥着他的领子,眼泪泉水一般涌出来。
她的头发已经很长了,黑珍珠缎子一般垂在腰间,她的脸白皙如瓷,星辰一般的眼睛蓄满泪水,这样看着他。
让他心痛。
“宝贝你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我错了...是我错了。”
以前也是这样,不管谁错了。
到最后都是他道歉。
姜秋摇头。
“你没有错...以后不要花这么多钱了...我是要...是要嫁给你的...所以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不准...再乱花我的钱...听见没有?”
他定在原地,眼睛红红的。
却说不出话。
半晌伸手触上她的脸。
“...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知道...你不要太辛苦。”
一直到姜秋走回宿舍的时候。
宋皓与还站在原地。
夜风一阵阵来。
吹得眼睛发涩发酸。
他很想跟她说一句话。
一直很想说。
可是很怕。
怕她觉得自己轻佻,觉得自己随便。
怕她不信。
也觉得自己不配,不够资格。
可是,真的很想说。
他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
很快接通。
“喂。”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沙的。
“我爱你。”
“...”眼睛好不容易干了,却又慢慢流下来。
她伸手去摸颈上的戒指。
“我也爱你。”
“早点睡...学习不要太累...多休息,多喝水,不要总是看手机。”
“好,你也是。”
“我很想娶你。”
姜秋伸手去揉眼睛。
“...我也很想嫁给你。”
☆、第50章 笨蛋关手机睡觉
她坐在楼梯道。
他站在冷风里。
身上冷浸浸的,心脏的位置却一样发烫。
从那天起,姜秋开始省钱,还下载了一个记账的软件,每天记录花销。
虽然他一定不会要自己的钱。
可万一呢。
万一再有什么意外?
她很想帮他。
高三的日子平铺直叙,每天都是一样的。
早早起床,去食堂买早餐,回教室背书,带读或者组织听写。
听课,做题,写卷子,整理错题集,做英语听力。
偶尔把收音机调到音乐之声的频道。
听半首模糊不清的歌。
黑板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少。
触目惊心。
有时做着做着题,抬起头看看窗外,仿佛看见他像以前一样抱着篮球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又继续埋下头做题。
写一句坚持中国*的领导或是画几个省份的轮廓图。
日复一日,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高考前几天,学校的林荫道,走廊都挂满了红色的旗子,上面写着学生们理想的志愿。
姜秋写的是本省的一所老牌重点大学。
很出挑的学校,想学的专业也很热门。
压力着实不小。
北谦教学楼是高考指定考场之一,在高考前两天就要清空。
大家都要先把自己的书箱子什么的搬回宿舍。
劳动量不小。
姜秋一边收书一边想着是不是得找个男生来帮忙。
这时候同桌女生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有人找。”
抬头一看,是程辰。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窗户外面,有些腼腆地对她笑。
他是来还资料的。
还完东西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句,“我帮你把东西搬回宿舍吧。”
姜秋楞了一下,刚想说不用,他已经进了教室。
教室里乱糟糟的,很多女生都叫了男生来帮忙,他倒也不算突兀。
姜秋没再坚持。
毕竟人家一片好意。
再说她也弄不回去。
两个人一起跑了两趟才弄完。
姜秋本想帮着搬个箱子,程辰却坚持不肯,干脆把两个箱子摞在一起,抱着走了,把轻的塑料袋给她。
路上遇到周然。
他不似平时吊儿郎当,脸上出奇没有笑意。
相当不善地看着他俩,阴阳怪气道,“姜秋,我刚想去帮你搬箱子呢,看来不用了啊。下家倒还找的挺快。”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
姜秋给程辰送资料的时候,他就表现的很不满。还旁敲侧击了她几次,朋友圈里也各种讽刺。
姜秋知道他是为宋皓与抱不平,没怎么在意。
她一向是当周然小孩子的。
冲程辰道,“别理他,我们走吧。”
程辰脾气好,一句话都没说。
周然气的脸发红,一脚把眼前的一块石头踹的老远。
搬完东西以后,程辰的衬衫都湿透了,姜秋有些过意不去,“真的太谢谢你了,我请你吃饭吧。”
说是她请,结果还是程辰抢先刷了卡。
姜秋没胃口,叫了碗汤。
抿了两口,开口。
“你妹妹最近怎么样了?”
“还好,我妈把她带走了,她那边经济条件好些,能保证治疗,已经好很多了。”
姜秋本来想问他妹妹是什么病,犹豫一下还是没开口。
然后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姜秋,你想去z大吗?”
程辰忽然开口。
姜秋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也是。”程辰低声说了句。
“你想去z大?”姜秋皱眉,“你成绩那么好,完全可以去北京啊。”
“z大有我想学的专业...我一直都很想去那里。留在本省,也方便照顾奶奶。”
他盯着她,眼光有些出奇的灼然,脸颊还有些发红。
“我们应该,大学也能做同学吧。”
姜秋的心无端咯噔一下。
莫名其妙地开口。“你还记得宋皓与吗?”
“...嗯。”
她扯出颈上的戒指,凑到他眼前笑道,“这个是他送给我的,你觉得好不好看?”
程辰愣了一下,半晌才点了点头。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回想今天的举动,姜秋觉得自己很傻。
是她想太多吗?
...最好是。
吹哨前收到宋皓与的信息。
---“宝贝关手机睡觉。”
她笑,回复他。
---“笨蛋关手机睡觉。”
她很乖地关手机睡觉了。
他还在回复邮件。
盯着闪烁绿光的手机。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周然说,又看到他们俩在一起了。
还一起吃饭,程辰还送她回宿舍。
一想到这些他就嫉妒地浑身发烧。
可再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就像被泼了一桶冷水。
他有什么资格让姜秋离那个男的远点。
她心软,她善良,自己就该耽误她吗?
眼前的屏幕刺的眼睛发痛。
他不想要承认。
可是也许。
程辰确实是更好的。
从以前就是。
他能感觉得到。
程辰对于姜秋来说是特别的。
☆、第51章 我不配
有些想法一旦出现,就很难自行消失。
宋皓与就处于这样一个状态。
白天有无数事情,没空想,可一到晚上,就会想很多。
现在除了那几十万债,其实还有爸爸的罚款。
他可以不去交。
但交了是会酌情减刑的。
父母年纪都不小了,他怎么可能让他们一直呆在那种地方?
这样子的话,他们家里就是一个无底洞。
要把她拉进这个无底洞吗
每晚打开手机一张张看她的照片。
看的心里发堵发疼。
看的连呼吸都快停滞。
她那么好。
怎么能耽误她。
可又怎样才能放下。
怎样才能?
姜秋高考前一天晚上,他去看她。
她穿一双粉色的跑鞋,特别欢快地跑出来,头发还没全干,有些潮潮地垂在身侧。他伸手去触,皱眉道,“怎么不吹干,回头要感冒了。”
她噘嘴,“那老用吹风机很伤头发的嘛!太毛躁了怎么做背影杀手啊?”
宋皓与把她拉到背风处,“真想找个吹风机给你弄干,到头疼的时候看你还得瑟。”
姜秋见他眼中的红血丝,忙把兜里的眼药水掏出来,“我最近也老是眼睛疼来着,昨天去医务室顺便给你也带了一瓶,记得滴哦,别老熬夜,眼睛都熬坏了。”
宋皓与默默看着她把眼药水,巧克力什么的塞到自己口袋里,一时有些恍神。
她提过要他滴眼药水。
他不记得,也不舍得去买。
她就买了。
她记得他喜欢的巧克力牌子,每次出来都带一盒。
她周末来送饭,每次都带很多吃的,也提时令水果。
这些现在对他而言都不算便宜的东西。
让他莫名抵触,默默难受。
他说过绝对不要她的钱。
可她给他这样多。
做的这样不知不觉。
他轻轻抱住她,“紧张吗?”
“不紧张。”她笑,“肯定没问题的,你要相信我。”
“嗯,压力不要太大。”
姜秋走的时候,他强忍住叫她的冲动。
默默站着。
相信她。
却没办法相信自己。
她越来越好。
他却这样糟糕。
等公交车的时候,他盯着路灯想,她的心愿一定要都实现啊。
要高考顺利,要进z大,进校乐队,要选喜欢的专业,竞选学生会干部成功,每周都吃到红烧肉,家人都健康幸福,要出国留学,拿很好的成绩单,养一只哈士奇,嫁最好的男生,生一对双胞胎,每年出去旅游两次,每年情人节都有人陪在身边。
就算离他越来越远。
...也是...很好的吧。
高考后,姜秋在超市找了份暑期工。等成绩的时候心情挺平静,她发挥的不错,z大没有问题。
离校那天,他跑到六楼宣传栏把宋皓与高一参加奥赛奖的照片撕了下来。
那时他穿白色运动衫,笑的很纯粹,眼睛弯着。
再也不能更好看了。
她很久没见过他那样的笑。
把照片放进钱包最里侧,心里难免有些伤感。
知道录取结果那天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告诉爸妈后发了一条信息给宋皓与。
---我被录取了。
过了很久收到他的回复。
---你的分数那么高,为什么要报z大。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复。
打电话回去,是忙音。
很久很久,都是忙音。
宋皓与骑着摩托车送货,太阳很大,刺进眼里。
相当疼。
他想,他还是耽误她了。
无论怎么不想。
她没有告诉过他,她的成绩已经这么好。
好到远远高出了z大的分数线。
好到可以去她高一说过的梦想大学。
可她放弃了。
为了一个这样糟糕的自己吗?
姜秋拿着手机,突然想起自己问程辰的话,“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不去北京?”
是啊,为什么不去北京?
为什么要选z大。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
可以留在他身边。
留在他身边啊。
那么为什么要选那么遥远的北方呢?
发信息给他。
---我就是不想去那么远了,想留在爸爸妈妈身边。你知道我想选的专业,z大的很出色啊。
犹豫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你别乱想。
☆、第52章 艰难
周然见到宋皓与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收拾散落一地的文件,脸上身上到处是淤血青肿。听到声响回过头看了眼,哑声道,“你来的正好,帮我收拾一下吧,这样没办法跟郑叔叔交代。”他的嘴角还有血丝,衬衫的扣子都掉了几颗。周然骂了一句脏话。“谁打的你?”“追债的。”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那六十多万我爸不是帮你还了吗,为什么还有人...”“我没有叫你爸帮我还,那些钱我会尽快还给你们。”“宋皓与我*!”周然一脚把眼前的垃圾篓踢飞,“什么时候了,你的我的有意思吗?你非要被人揍死才高兴是不是?你他妈坚持退学就够脑残的了,现还硬撑什么啊?女朋友都要跟人跑了,还在这里别扭什么你的我的,我真想给你一脚!”宋皓与的动作顿了一下,受伤的手指有血流下。滴在地上,慢慢变干变深。“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弹钢琴。”他勾起嘴角,“除了明面上有借条的债,我家还有高利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你打算都帮我还吗?你挣钱了吗?”他把碎在地上的花瓶残片一块一块放入簸箕。周然站在原地,恨的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一个字。不知过了多久,宋皓与开口。“我明天搬到城中村那边,你来帮我搬点东西?”“你不干了?”“怎么干。郑叔叔对我家算是仁至义尽了,这个月那帮人就找过来两次,我再留下来,公司得被砸破产了。”他掏出钱包,翻出一厚沓零散钞票,点了点,自言自语道。“这俩月好不容易攒了两千多块钱,这会儿全赔给郑叔也不够,好背啊。”周然看着他满脸淤青,一瘸一拐地搬东西挪椅子的样子。喉咙像被堵住。他掏出包里的两个信封,扔到他面前。“我自己攒的,你先拿着。”宋皓与把信封推回去。“拿你多少钱了,真当自己马云啊。”“宋皓与!”“兄弟。”宋皓与抬头看他。“我就这样了,不拖累你了,真不想拖累你了。”“我操你大爷!”周然扔下信封,“你爱要不要,不要你扔垃圾堆!”他转身大步走了。走的很快。也许是因为,不想被宋皓与看到他居然也有眼睛发红的一天吧。还记得他们最初也互相看不惯过,还打过架。后来却莫名其妙的成了最好的兄弟。像手足一样的兄弟。
说实话他自己家里现在情况也不很好,爸爸的生意做得不顺,资金周转不灵,家里已经从南城的别墅区搬出来了。
也像宋皓与说的那样。
他根本还没赚钱。
有什么资格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家里拿钱。
但无能无力的感觉真的相当难受啊。
看着最好的兄弟呆在火坑里,所能做的却只是杯水车薪。
姜秋在第二天晚上接到宋皓与的电话。
他仍旧是在小区门口等她。
戴个大大的口罩,还戴了副墨镜。
姜秋本来还觉得好笑,走近才发现不对劲,上去就扯他口罩。
宋皓与抓住她的手退了一步,姜秋不依不饶,推搡间墨镜掉到地上。
姜秋看见他的左眼角,有很大一块淤血。
“你跟人打架了?”
他蹲下去捡眼镜,并没有回答。
“宋皓与我问你话呢!你跟人打架了?”
他站起身低声道,“还能换志愿吗?”
“都录了怎么换?”她去扯他的口罩。
扯下他的口罩,再去撸他的袖子,扒他的领口。
他一直躲。
并没什么用。
然后,他看见她的眼睛红了。
她把手里的袋子重重扔到地上,盯着他吼。
“宋皓与你有病啊!你打什么架啊!”她噙着眼泪推他,“为什么啊!”
他抿唇。
半晌道,“路上遇到几个喝醉酒的人...吵了几句。”
姜秋看着他低头的样子。
所有想要的咆哮都变成了心痛。
她抱住他的腰,把头贴在他的胸膛上。
“宋皓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吓我?”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我错了,以后都不了。”
☆、第53章 我要怎么说我不爱你
姜秋又气又心疼,伸手去触他脸上的淤青。
“疼吗?看过医生了吗?”
“看过了,没事,都是外伤。”
他不看她,眼神有些躲闪。
蹲下身去捡起她扔在地上的袋子。
里面是水果,巧克力和一个蓝色的饭盒。
宋皓与提着袋子,还是不看她。
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别乱说!”
姜秋握住他的手,“又怎么了?被郑叔叔骂了吗?”
他低下头,“我觉得我拖累你了...我是不是很自私?”
“宋皓与你胡说八道什么!”
姜秋红着眼睛捏他的脸。
“你再乱说话我要生气了!”
“...嗯,我不说了,我换了份工作,可能以后会更忙,没那么多时间来见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老是不按时吃饭,不要减肥,早点回去睡。”
姜秋点头。
“你也是,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那么冲动,不管是谁的错,不要再打架了好不好?”
他没说话,一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哑声开口。
“我爱你。”
她抱住他的腰,“我也爱你。所以不要再这样吓我。”
他低头吻她,手指插进她的头发,伤口抵在她幼嫩的肌肤。
有模糊的痛感。
姜秋回去时。
他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
记忆中他总是这样远远看着她。
他在想,自己都在说些什么啊。
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丢了工作的,背着高利贷的,到处被人追着打的傻叉。
有什么资格说爱她啊?
害她没能去想去的大学还不够吗?
还要再耽搁她什么?
不是想好要来说分手的吗?
为什么不开口?
他又想起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看着月亮慢慢钻进一片乌云,又慢慢游荡出来。
心里空落落的。
姜秋的假期过得算是多姿多彩,期间在老妈的极力撺掇下,还跟嘉兰一起去了厦门和北京。
在厦门的时候,逛了中山路,去了鼓浪屿,还在厦大转了几圈。姜秋并没有什么兴趣,那几天她肠胃不舒服,吃什么都没胃口,连带着逛街的时候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临走的时候到中山路买了几罐花果茶,在一家并不起眼的小店里发现一对很精致的银质袖口,价钱并不便宜。
姜秋犹豫一会儿还是买下了它们。
很想送给宋皓与。
在北京的时候,大太阳的被嘉兰拉上长城,硬是走到最尽头。从起点的人山人海到终点的寥寥几个外国人,嘉兰自我感觉超好地站在城墙边大喊大叫。
姜秋累的差点瘫长城上。
回去的时候下了瓢泼大雨,两人淋了个落汤鸡。
回酒店洗了热水澡,擦干头发以后,打电话给宋皓与。
他的声音有些疲倦,叮嘱她把头发擦干,早点睡觉。
姜秋把玩着那对银质袖扣,嗯嗯答应着。
他没告诉她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她也不想问。
卧在软绵绵的床上想。
他这么聪明,又这么努力。
一定在往更好的方向走吧。
回家以后开始准备开学军训的事情,虽然在离家不远的本省,收拾东西也一点不轻松。各种衣服,化妆品,护肤品,吹风机小家电,床单被褥什么的,硬是塞了两个箱子。
然而对于姜秋来说,最重要的却是防晒霜,隔离和面膜。
为了在军训大军中不要黑的那么明显,她特意托姨妈从日本带回来两瓶安耐晒。身上则打算厚厚地喷水宝宝。再加上每晚的补水面膜,应该不会黑的太夸张吧。
尽快费尽心思,姜秋还是无可避免地黑了两个度。
这绝对得怪他们的教官。
这个才二十岁的愣头青坚持最大限度要学生们晒到太阳的原则。
非要学生们随时保持正对太阳。
姜秋一边在心里骂他一边默默垂泪。
骂完又默默地把防晒再涂重一层。
于是在军训完的时候,她很欣慰地发现,虽然自己黑了两个度。
其他人却都普遍黑了七八个度。
嗯,这才科学嘛!
自己可是个一天补涂防晒至少四五次的女人啊!
☆、第54章 却到鸳鸯两字冰〔一〕
天气相当热,姜秋披一件黄色的防晒衣,撑着遮阳伞,到饭堂去打冰镇糖水。
她觉得自己特挫,毕竟还汲着双人字拖。
可在一路上各种男同学的眼中,一点都不是这样子。
他们看到的是一枚高挑性感的美人,穿黑色背心白色牛仔短裤,外面的嫩黄色防晒衣更衬得她肌肤如雪。再加上精致五官,及腰长发,修长双腿和相当不低调的胸部,一路都有三四个上来搭讪的。
姜秋有点尴尬,她耳朵上还插着耳机,两个手都提着东西也不方便取,都不怎么听得清他们在说什么,觉得自己没礼貌还是把耳机拽下来了,眼前的短裤眼镜男一脸腼腆道,“师妹,要不要帮你拿?”
“奥,不用了,谢谢。”
姜秋步子没停。
她在考虑要不要出去找个兼职。
她已经有意无意地开始存钱,虽然还不知道该怎么给宋皓与。
迎新晚会征集节目的时候,她本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唱了首歌,没想到被选上了,表演后效果还不错,同宿舍的赵蔷问她要不要去学校附近她表哥开的酒吧里当驻场歌手。
姜秋想了想拒绝了,倒不是不想去,只是自己的专业是语言,大一正是打基础的时候,课业负担相当重,再加上进了校模特队,时间排的有些满,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见到宋皓与的时候已经是开学两个月后。
他晒黑了很多,也更瘦,眼睛却还是有神采的。
姜秋带他去后门吃饭,一家小湘菜馆。
两个人点了三个菜,水煮鱼,蒜蓉炒菜心和麻婆豆腐。
她不怎么吃,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筷子看他吃。
他的手臂和手背上有些刚好不久的伤疤。
姜秋想了会儿还是开口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不是没问过,他没有正面回答。
这次却说了。
“在工厂里卸货,也帮着包装什么的。”
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往她碗里夹挑好鱼刺的嫩白鱼肉。
她拿着碗躲。
“我减肥呢,你自己多吃点。”
他还是微垂着眼睛,弯着嘴巴笑了一下。
伸手去掐她的脸颊。
“瘦成这样还减,减什么减?”
姜秋看着他快掉到下巴的黑眼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总觉得没什么的。
再难也会走到最后。
可为什么每次见面都想流泪。
“很辛苦是吧?”
“...没有。不辛苦。”
“一定注意身体好不好?”
“好。你也是,不准再减肥。”
姜秋抿了口水,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问赵蔷,她表哥的酒吧还要不要人。
出乎意料的顺利。
第二个星期开始坐在酒吧阴晦的灯光里唱歌时恍惚还没有反应过来。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淡淡的酒香,各色人物。
还好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唱歌。
赵蔷的哥哥赵迦是个三十多岁的衬衫男,样子不错,人也还好,很照顾她。
姜秋看这里环境倒还清静,并不像想象中的乱,赵迦开的价钱又好,也就乐得留下来了。
第一天来时她穿了条红色长裙,很正的颜色,微v领的设计,再加上一瀑黑发和精致眉目,着实很是亮眼。
和赵约好一星期来三次,每次三个小时。
姜秋自己倒不觉得辛苦,毕竟是做喜欢的事情,可以赚钱又能认识新的朋友。
除了偶尔有些狂蜂浪蝶烂桃花,其他倒都很是适意。
可她不知怎么,还是没有告诉宋皓与。
怕他会担心。
毕竟下班的时候会有些晚。
上班一个月,很意外的在角落看见程辰。
他穿白衬衫,头发短了些,眉目愈发出众,即使是坐在那样的角落,仍旧夺人目光。
修长白净的五指落在深色桌上,衬着玻璃杯中的璀璨液体,像是绽开的水仙花。
姜秋当时正抱着吉他唱belovedbyyou.
正好唱到那句:“rethanlife.”
目光触及程辰深潭似的眼睛,手一滑几乎要出错,还好反应的快,稳稳按住弦音。
唱完歌后打算去打个招呼,早有年轻女生将他围住。
也有男生上来跟姜秋搭讪要电话。
她吸口气,突然觉得酒吧里面毕竟逼宕,空气不那么好,冲那男生笑了一笑,算是歉意,拎着包就往外走。
在门口被程辰叫住。
他的脸有些微的红。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ok的。”毫无犹豫地脱口而出。
她现在很有为人妇的自觉。
感觉得到宋皓与愈发敏感。
她不想再跟其他男生走得太近。
尤其是程辰。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让姜秋觉得并不那么好。
仓促间程辰居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马上觉出不妥,匆匆放开。
“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
他盯着她,眼神很坚持。
姜秋楞了一下,再往外一瞟,下雨了。
扫程辰一眼,“你带伞了吗?”
“...没有。”
“...orz...我送你吧。”
她的伞还是宋皓与送的,brigg的一把灰绿色大伞,木质的伞骨触感很好。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他们二人。
她平时是不大撑这把伞的,太大,拿着不方便。
今天临时找不到那把折叠轻伞才从床底下翻出这个来。
没想到倒能派上用场。
一路上,雨很大,程辰很明显地把伞倾到姜秋这边。
她却没注意到,有些走神。
雨声很大,让程辰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她也没有努力去听清,跟着嗯嗯哦哦了几声。
已经快十点了,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做,明天下午化妆组还有会,晚上模特队也有训练,想到都有些累。
雨渐弱。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接到宋皓与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都瞬间温柔了。
“在哪里?”他那边也有淅沥雨声,声音有明显的暖意,“我今天送货经过你们学校,买了烤番薯给你,你要不要出来...”
他的声音随着看到远处林荫道正走过来的那一对戛然而止。
他,宋皓与,撑着伞,穿着蓝色外套,站在校门口,提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运动鞋上还有泥泞的点子。
那个他也撑着伞,却被白色衬衫衬的更加风姿出众,那样挺拔如芝兰玉树,身侧是穿浅绿色连衣裙的姜秋,雨水打在她洁白而曲线优美的小腿上,风吹起她丝缎般的长发。
他的反应那样快。
几乎是立刻,落荒而逃。
旁边就是避雨走廊,几步迈进去,足以遮盖住这样不堪的自己。
姜秋有些局促。
她怕在校门口撞上宋皓与。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然后已经断线了。
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在校门口张望好一会儿,不见宋皓与的身影,想着他可能去了其他门。
心里松下一口气。
程辰离开时看着她说,“以后你唱歌,我都去接你。”
她刚想摇头,他转身就走。
她想叫住他把伞给他。
可他走的很急很急。
似乎不想听到任何回应。
十分钟后收到宋皓与的信息,“刚才手机没电了,厂里临时有事,我先走了。”
她有些略微的失落。
回过去,“没事。早点休息。”
他拿着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
从来相信眼见为实。
虽然那样相信她,可却不敢迎上去,问问为什么。
他该为她高兴的。
如果她选择了更好的。
可原来。
这么难。
姜秋开着小灯在蚊帐里做作业做到两点多,练习很多,还有新学的动词变位要背,课文也要预习,还有要背诵的短篇,只能第二天早些起来背。
腰酸背痛地躺下,习惯性伸手去摸胸口的戒指。
瞬时间心安下来。
他一定比自己累的太多吧。
他们两个人,都这样努力。
结果,一定不会太坏吧。
第二天睡眼惺忪地按掉五点钟的震动闹钟,轻手轻脚地到阳台上洗漱完,拿着早已准备好的背包出了门。
先到食堂旁边的厕所上了个裸妆,再去买了杯豆浆,一个粗粮饼,草草吃完后就去了图书馆前面的草地,摊开书来背。
背到七点多,人渐渐多起来,路过的男生多会看她几眼,也有胆大的上来搭讪。
她一概是微笑,却不回应。
上午两节都有课,强打精神上完以后,又有了很多作业。
中午睡了二十多分钟,换了衣服赶到空教室,她是彩妆协会新晋group的小组长,自然不能怠慢。
这次她们练的是田园新娘妆。
前辈教了以后互相做模特练。
姜秋的模特皮肤不是很好,暗沉且很多痘印。不得不拿深色粉底再三遮盖。副会长经过时语气不那么好的说,“田园新娘妆又不是非洲新娘妆,你粉底选那么暗怎么回事啊?”
一般来说这里的前辈对新人都不会那么严苛。再说姜秋觉得自己没错,模特底子不好,贸然上浅色粉底既不能遮瑕又会显得假。嘴里不想争论什么,点了下头说,“我知道了。”
过了会儿有人过来悄悄对她耳语,“女神,别跟她计较,她就是看不惯你长得漂亮。”
姜秋一愣。
女神么...
对上那个说话女孩子的弯弯笑眼。
心情自然好了很多。
...自己,真的变好看了那么多么?
☆、第55章 却到鸳鸯两字冰(二)
自那次程辰开口说要来接她之后,就真的每次都来,他看起来也不闲,但总会在她快要下班的时候出现,酒吧里不清楚情况的,还以为程辰是他的男朋友。
姜秋推拒几次都没有效果,他不作明确回答,可行动很坚持。
说得多了,姜秋自己都有些烦恼,她怕被宋皓与看到,怕他误会。
干脆把项链上的戒指取下来,戴在无名指上。
那天程辰来的时候,很快注意到那枚低调却精致的戒指。
姜秋见他目光迟迟不移开,反而觉得有些尴尬。
正想说什么。
他已经低声开口。
“你不一定会嫁给他的。”
姜秋楞了一下,盯着他道,“我一定会嫁给他的。”
他们的目光胶在一起,却没有丝毫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他先开口。
“对不起。”
“没关系,你以后不要来了。我怕我男朋友误会。”
言罢转身就走,她不想维持这样无谓的暧昧。
既对不起宋皓与,也耽误程辰。
程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以为你们分手了。”
姜秋步子一顿,没有回头。
回学校以后,她在想,他们像不像是分手。
很久不能见一次面,也很少通电话了。
想起高中那时候的日子。
恍若隔世。
握紧双手,感觉到手指上指环带来若有若无的凉意。
莫名有些恐惧。
她所恐惧的事情来的并不迟。
有一天宋皓与居然来了酒吧,和周然一起在角落坐着。
姜秋的心都要提起来,可他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静静看着自己。
曲罢有个醉汉上台要电话,姜秋怕宋皓与误会,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转身就想走,被拉住,推搡间差点被强吻的时候,那醉汉被冲上来的宋皓与一拳打到地上。
场面很混乱,整个酒吧瞬时间躁动起来。
姜秋丢下吉他冲上去抱住宋皓与,“不要!”
她抱着他。
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感觉到他身上那么烫。
从侧面看过去,他的眼睛有些发红。
最后是赵迦出面,让他们先走。
路灯下,宋皓与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很缺钱吗?”
姜秋一噎。
“...没有,我只是喜欢唱歌。”
“几点下班?从这里回到学校又是几点?三更半夜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今天我不来?会是怎样?你会不会被欺负?”
他的胸口在抑制不住地起伏。
姜秋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发烧了?”
他反手攥住她的手腕,非常紧,眼睛里已经有了怒色,“你能不能好好回答我?”
他很少这样粗暴,她的腕子被攥的生疼,眼里沁出泪光来。
“...你别这样好不好,今天只是意外。”
“意外意外!还要有多少意外?我身上发生的意外是不是还不够多?”
他扣着她的肩膀,几乎是吼起来了。
她看着他发青的眼圈,下巴上的胡茬,干裂的嘴唇和眼睛里的血丝。
哽的说不出一个字。
嘴唇颤抖着,就要哭了。
他突然把她拉进怀里,那样重地吻下去。
他捧着她的脸,感受到她丝缎一般的肌肤和她泪水的温热。
他明明就知道的。
知道她为什么想要赚钱。
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可他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每一次。
每一次每一次。
他的到来,只会带给她眼泪。
他抱她,很紧。
因为他意识到,也许下一秒就不得不放开。
她感受到他那样重的心跳。
“对不起。”他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样耽误你。
他哽咽开口,“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没有资格说什么不再让你来这里上班的话,也没有能力天天来看你,接你。没办法向你保证什么,不能经常给你打电话,收到你的信息也不能及时回复。没有钱送你你想要的东西,也不想陪你去逛街...因为我,不想让你自己买单。姜秋...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也许我们走不到明天了。我们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这段关系,我让你那么累。帮我,不留痕迹地帮我,还要顾虑我的自尊心,我的骄傲,我的敏感。你一定很累是不是?一定很辛苦是不是,刚才我听你唱歌的时候,想起高中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郊游,你在车上唱的那首歌...已经三年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也说不下去。
放开她,冲远处的周然喊了一句。
“帮我把她送回去。”
他转身就走,然后开始跑。
姜秋甚至说不出一句挽留他的话。
她也哽的厉害。
没有流泪,但喉咙被堵住。
胸口闷的呼吸困难。
周然走过来地时候,她终于平息下来,盯着他开口。
“你告诉他的?”
他楞了一下,点头。
“滚!”
她很清晰地吐出这个字,转身就走。
天气冷了,夜里尤甚。
她在说完的后一秒就后悔了。
往回走的路上脑子里全是高中的时候,他们四个人嬉笑打闹的场面。
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只是恍若。
☆、第56章 却到鸳鸯两字冰(三)
一整夜,睁开眼又闭上,不能入眠。
第二天早上起来,收到周然的信息。
“你方便下来吗?”
姜秋料想周然找她可能跟宋皓与有关,匆匆起身下床,脸都没洗就下了楼。
周然站在路灯下面抽烟。
她叫了一声,他抬头看她,把烟掐了顺手扔到垃圾桶,伸了个懒腰。
姜秋开口,“你找我有事?”
周然点了点头,声音有些疲倦,“他估计一晚上没睡,一大早的就去挣钱了,再这样下去非得猝死不可,你去劝劝?”
“去他工厂?”
周然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跟我走吧。”
不算近的一段路,中间还转了两次地铁,下了一个手扶电梯,便是一个狭长的地下通道,姜秋正要往出走,被周然一把拉住。
“怎么?”
“别说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下巴往前面一扬。姜秋顺着那方向看去。
宋皓与正半蹲在地上,低头给一个男人擦鞋。
他穿深蓝色的裤子,戴着白手套,侧脸依旧是那样好看。
忽然不知怎的,姜秋手机上的吊坠跌在了地上。
她没有去捡。
转身就走。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周然追上来,“你不去打个招呼吗?”
“你什么意思?”
姜秋停下来盯着他。
“你们要往下走,总得面对真实的对方。”
他似笑非笑。
姜秋的眼睛里凝起水汽,唇角却弯起来。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她停在手扶电梯旁,拨通了宋皓与的电话。
是通的。
他却不接。
她连续打了三个,没有回应。
把手机揣进兜里,她头也不回地往楼梯上走。
她本想好好思虑一下两人的关系。
可坏事仿佛总是接踵而至。
外婆生病了,很严重。
住进医院,开始化疗。
拿到化验单的那天,姜秋卧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爸爸带着外婆进门,她专注于剧情,甚至没在意到两人都那样沉默,表情都那样冰凉。
问的时候,妈妈眼睛发红的开口。
“医生摁了一下肚子就知道不对劲了,去拍了片子...是肿瘤...恶性的。”
话音刚落就掉下泪来,伸手去擦。
越拭越多。
仿佛一个惊雷在姜秋头上炸开。
怎么会,怎么会?
即使是在上辈子,也是到她结婚的时候,外婆才...
这也是重生带来的改变吗?
她是不该重来的存在,报应却在最疼爱她的外婆身上。
老人住进医院,开始化疗放疗,头发尽数脱落,日渐消瘦。
有一次姜秋去看她,她刚喝了药,昏昏沉沉的,仍旧爬起来哑声说,”床底下有牛奶,你自己拿着喝。”
那一刻姜秋泪如雨下。
她在想,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自私,这样重蹈覆辙。
上辈子,她把所有一切给了不爱自己的陈子沛,关心他温暖他犯贱地倒贴他,却对家人很冷漠。这一世,她依旧把所有心思和时间放在了这一份还不没有能力支持的爱情上面,在家里人身上花的心思少的可怜。
..也许,是不是错了?
辞了酒吧的工作,退了模特队和化妆小组。她开始每天往医院跑。
宋皓与不找她,她也不找他。
没有心思,更没有时间。
她知道他更辛苦,更更辛苦。
可所有的一切,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坚定。
整整三个月,两个人毫无联系。
到那一天,一大早收到他的信息。
“宝贝,生日快乐。”
姜秋正坐在外婆床边跟她闲聊,瞄了一眼手机,很快回复过去。
“原来你还记得。”
他打过来,声音有些沙哑。
“晚上一起吃个饭好吗,帮你庆祝一下,还有嘉兰他们。”
姜秋嗯了一声,沉默,复开口,“地址你发给我。”摁断了电话。
外婆颤巍巍伸手去够床边的水,姜秋忙起身帮忙。
老人轻飘飘地开口,“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了。”覆上姜秋的手背,“是皓与来的电话吗?也好些日子不见他了。”
姜秋喉咙堵的开不了口。
外婆又道,“不能因为他家里出了事就态度不好,这几年我看着呢,这是个好孩子,肯吃苦对你也好,你上点心。”
姜秋点头。
她感觉到外婆的手瘦的就只剩下骨头了,那双曾经满是慈爱的眼睛如今已略微浑浊。
原来岁月从来不曾温柔。
晚上的时候,四个人聚在一家大排档门口。
嘉兰剪了短发,眉目更显精致,一见到姜秋就红了眼,开口也没说出几句话。
桌子上摆了巧克力蛋糕,上面用椰蓉拼出了“秋,生日快乐。”
宋皓与穿一件薄外套,洗的灰白的运动鞋,像是淋了雨,头发有些湿的。
姜秋不多看他,拎了包坐下。
她觉得看他的时候眼眶会很酸。
很异样的气氛,很异样的情绪。
分蛋糕的时候,姜秋终于开口。
“你找我出来,是不是要分手?”
死一般的沉寂。
嘉兰和周然刚想劝。
宋皓与轻轻地嗯了一声。
姜秋的手一抖,亦或是无法控制的。
她手里的蛋糕重重地跌在地上。
跌在小水滩里,溅的绒布裙上全是泥珠。
“没必要吧。我以为我们早就分手了呢。”
宋皓与没说话,也没看她。
他伸手拿过啤酒倒了满满一杯,还没拿起已被姜秋按住。
她盯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
“你总得给我一个原因吧。就这样甩了我吗?”
他不开口,她开口。
“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吗?三个月?一天都不少,一天都没有想过要找我吗?有没有担心我身上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我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不开心?会不会想不开?这是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来得及张开。
她继续,“为什么?”弯起唇角笑。
“因为被开除了,在地下通道给人擦鞋,觉得没面子找我是不是?”
周然拍桌子,“姜秋!”
她却不停。
“为什么被开除?”
宋皓与抿唇,半晌开口。
“高中毕业证作假。”
“那现在还在擦鞋吗?”
“...没有了。攒了点钱,撑了个小摊子,卖货。”
“嗯,很好,太好了。”姜秋笑,她回头看嘉兰跟周然。
他们的眼里都没有惊诧,周然是愤怒,嘉兰是难过。
“你们都知道是不是?就我一人跟傻逼一样。”
她攥住宋皓与的手腕,咬牙切齿道,“凭什么啊?我是不是你女朋友啊?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啊?三个月,三个月影子都没有,你不怕我跟别人跑了?还是说你就是在给我机会让我找个比你好的?”
“...姜秋。”
“什么都别说了。”她深吸一口气。
“我确实很累,照顾你的自尊很累,总是要主动找你很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消失很累,老是听你说想分手的话也很累。我自己身上的事情已经够累的了,宋皓与,你快把我压塌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水雾。
“这么长时间了。宋皓与,我们两个互相折磨了这么久。今天,我回答你,回答你那么久以来的那个坚持。”
“宋皓与。我同意。我们分手吧。”
她松开手,起身,转身就走。
这里离学校很近,转个弯就能到后门。
她听到他们在叫她。
嘉兰甚至跑上来拉她。
可没有用啊。
他已经不再坚持了啊。
原来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从背后抱住自己说我们一定会走下去的人了。
姜秋以为自己没有哭。
直到第二天起身时发现湿透的枕头。
她触到自己肿的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心里像是被掏空了。
逃了早上的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发现心痛原来真的不只是个矫情的形容词。
那晚,宋皓与没有起身。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秋走远,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能动。
周然骂了一车话,差点给他一拳。
可就是没办法。
她说的没有错,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
她在离开他,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为什么要拦呢。
再然后,周然也被气走了,大排档收摊了。
他在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一条烟,一瓶啤酒,在她学校后门的花坛边,蹲了一夜。
一整夜,不停地打火,吸烟,掐灭。
他没有抽过烟,才开始被呛了几次。
却不愿意停。
呛人的烟雾滑入肺,五脏六腑冒出血。
胡乱地按打火机,不知道被烫了几次,反正也是感觉不到痛的。
第二天清晨,熬夜看门的老大爷换了班,刚打算出去买点豆浆油条什么的,远远地就看见一小伙子蹲在花坛边,身边一地的烟头。
他职业感顿时爆棚,刚想过去骂几句。
走近又发现不对劲,那后生连肩都在颤抖,他皱了眉,上前拍了拍他。
“怎么回事?扔的满地垃圾,等谁给你扫呢?”
他抬头,眼里满是血丝,估计是蹲的太久,这么一动,整个人从花坛上摔了下来,头砰的一下撞到地上。
老头吓的够呛,他却已经爬了起来,鞠个躬,“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又蹲下去,开始捡烟头,没有用纸巾,伸手就抓,一把一把揣进口袋,最后站起来又鞠个躬。“我走了,你好好的。”
声音哑的好像声带被割过一样。
老头看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心想这不是个疯子吧?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的,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也是可惜了。
☆、第57章 却到鸳鸯两字冰(四)
宋皓与被车撞的时候,绑在自行车后座的一箱子货散了一地,人也滚到了地上,擦的浑身是伤,好在肇事司机是个好心的,再三要带他去医院,他说了很多次不用了,没关系,最后还是被送到了医院。
周然赶过来的时候,宋皓与的第一句话是,“那自行车是我借别人的,在医院门口锁着,你帮我送去修修。”
周然看着他浑身青紫,眼角还有很大一块血渍,眼睛立马就红了,手机砰的一声就砸在了地上,“我艹你妈的自行车!宋皓与你他妈不要命了啊!晚上喝酒白天进货还敢上马路你嫌命长是不是!”
宋皓与住的是六人间,病房里其他人眼神怪异地看过来。
他没什么表情,又重复了一遍。“你帮我送去修修吧,我要还给人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姜秋。
周然两步上前接了电话,声音相当不耐烦,“你ta妈还知道给他打电话啊?”
听到周然的声音时姜秋楞了一下,随即开口。
“帮我跟他说,戒指我寄给他了。”
周然靠了一声,竟冷笑起来,按了免提,“我凭什么帮你啊!你自己跟那傻逼说!说大声点!”
片刻沉默。
她开口。
“宋皓与,戒指我寄给你了,记得看手机,留意快递员的电话。”
周然还想说什么,已经断线了。
他抬头看宋皓与,他面上没有表情,只是手有些颤抖。
姜秋当时正在在帮化妆组做模特,他们在做一个个性彩妆比赛,有个师姐求了她几次,实在推脱不掉,只好答应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道,“黑眼圈这么大,遮瑕也得上重些了。”师姐在一旁笑,“对啊,前两个月你素颜皮肤多好,这才多长时间,憔悴成这个样子,晚上老熬夜吧?”
姜秋僵着嘴角笑。
给她上的是豹纹妆,要贴两层很夸张的艺术睫毛,贴的时候眼角被睫毛梗拉了一下,师姐忙道歉,姜秋说没事。
眼泪却迅速在眼眶里蓄满。
习惯性摸上无名指,空落落的。
“师姐不好意思,我的眼睛很敏感。”
“没事没事,你仰着头一下,我拿纸巾给你摁一下。”
她仰起头,眼泪却依旧从眼角滑下。
停不下来。
原来有的时候只是需要一个很小的突破口,悲伤便会汹涌而来。
世事多无常。
昨天说要永远在一起的话还在耳边。
今天就散了。
☆、第58章 落俗
姜秋出国那天,爸妈去送机,一起的还有周然嘉兰他们。她拉着皮箱,心里空荡荡的。
外婆在在她大二上学期的时候走了。
宋皓与呢...很久不见了。
偶尔会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再把一个个数字删掉。听说他要去b市了,说来可笑,那是她曾经梦想的地方。
他们似乎都在努力向对方的方向靠拢,却总免不了背道而驰。
周然和嘉兰走到宋皓与面前的时候,他还站在那里,远远望着姜秋离去的方向,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人都走了,再看有什么用?叫你不出来!”嘉兰哼了一声。
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姜秋没有一丝睡意,即使是在灯光全部灭掉之后,她也没办法闭上眼睛。他们都曾经以为有些事情自己永远不会做,有些事情也永远不会发生。但原来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种太绝对的假设。
睁着眼睛到窗外泛起云涌灿色,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那面干净的出奇的镜子,眼圈慢慢变红。
没有办法忘记他的。
也许过更久,过完这辈子也不可以。
她曾经说他们在一起时是互相折磨,原来分开了亦然。
宋皓与挤在逼宕的长途火车上,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他靠在窗旁,看着外面获荒凉或繁华的路景,有些恍然。
其实已经好的多了,虽然债没有还完,总算也在慢慢减少,慢慢往更好的方向走,爸妈在狱中情绪也都还好,也在争取减刑。他在一个厂里有了固定职位,如今被派到b市,应该会有更好的发展吧。
低头瞥见这一片狭窄中或站或坐满脸疲色的人们,又不由苦笑。
也许他的一生也会这样挣扎着疲于奔命的度过,过跟她千差万别的生活。
想起姜秋时,心还是痛的无法自持。可却不敢打电话,不敢发信息,只能偶尔默默地在远处看她一眼。
所谓懦弱。
所谓生活。
上半部
end
☆、第59章 时过境迁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和舒适。
姜秋穿一件米白色针织毛衣,卡其色七分裤,坐在教室里发呆,不知不觉已经来了这个陌生的国度三年。
时间不算长,可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却觉得恍若隔世。研究生很快就要读完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留下来。
这三年,遇到很多新的有趣的人,也看到更多不同的事情。
不是没有人追,却三年都这样一个人走了下来。
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寂寞,可就是觉得还没有准备好...失去的感觉太过痛苦。
不知道是否还有力气再经历一次。
又是个周五下午,她在想接下来的两天假期要不要做些什么,眼前忽的一凉,一阵故意压低的笑声从她耳边传来。
“cristina”姜秋笑。
克里斯蒂娜松开手在她颊边亲了一下,笑眯眯道,“没意思,一下子就猜中了。”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无聊”
姜秋握着她的手笑,“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到你了。”
眼前是个金发棕眸的美人,近看却轮廓柔和。她是姜秋在语言班时的同学,也是现在最好的朋友,一个中国丹麦的混血儿,不仅丹麦语英文讲的溜,汉语西班牙语也都随口就来。
本来跟姜秋是连体婴儿般形影不离,后来进了大学专业不同,见面也就少了。
“我还能怎么样泡泡酒吧和图书馆,无聊死了。对了,你这周末有安排吗跟我去爬山怎么样”
“爬山”姜秋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健康了”
“你就会笑话我,一起去嘛,都这么久不见了。”
“好。”
姜秋应下来,最近又多愁善感起来,也许确实该多出去走走了。
约的九点半在地铁站集合,姜秋早上六点半起床,洗头洗澡化妆,见时间充裕,还拿了电发棒把发尾卷了卷。换了运动服,白色薄外套,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觉得气色还是不那么好,临走前又补了点腮红。
地铁上靠在门边玩一个换装游戏,余光下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抬头望过去,是个穿蓝色卫衣的金发小哥,样子即使是在帅哥满街跑的西班牙也很出众,见姜秋望过来,他还有些害羞,立马别过头去。
也是纯情。
没想到跟他在同一个站下车,姜秋掏出电话打给克里斯蒂娜,电话那头的女声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guapa(美人),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出发?”
“啊?不会吧,他应该都到了才对啊。”
“什么?”
“我表哥啊,我昨天喝太多了今天头疼死了,就叫我表哥替我啦,美人对不起咯,下周请你吃饭,我表哥叫fernando,金发碧眼帅裂苍穹哦,他会打给你的,就这样哦,我好困先挂啦。”
挂你妹!
姜秋恨不得跑过去把那丫从被子里拽出来。信她有鬼,说好了周六一起爬山还跑去party喝酒,表哥什么的也安排的这么巧,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她早说要给自己介绍男朋友,说了几次姜秋都没答应。
这次...!!!
还真是坚韧不拔。
一回头看到刚才地铁上的金发帅哥正一脸腼腆地对着她笑。
“hola,qiu.(你好,秋。)”
得,这就是表哥同学了。
姜秋再不高兴也不好对着这么个笑的阳光灿烂的小哥撒气,只得挤出个笑容,“hola.”
不过话说他怎么认识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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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地铁火车后,坐上登山巴士。费尔南多同学一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搭讪,有时候姜秋没立刻回应,他还会觉得妹子是不是听不懂,立马从西班牙语切换到英语频道,还翻出手机来查单词。
“你认识我?”姜秋问。
“claro(当然)!”费同学兴致很高地点头,“以前去语言学校找克里斯的时候我见过你,你真的好漂亮!”夸完自己倒脸红了。
姜秋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没想到克里斯蒂娜那种狂野妹子会有这么纯情的表哥。
“谢谢,你也很帅。”
收到鼓舞的费同学激动的把什么都说了。
什么见到她惊为天人,求克里斯蒂娜帮忙介绍求了很久却一直没机会诸如此类。
姜秋想那个臭丫头果然是早有预谋。
在山顶下车后映入眼帘的是恢弘的大教堂,旁边还有很美的彩色摩天轮。
费同学问姜秋想不想坐摩天轮的时候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德国的号码。
心里想着不是骗子吧,还是按了接听键。
入耳的声音很好听,也很熟悉。
他说,“姜秋,你还记得我吗?”
☆、第60章 论克里斯蒂娜的表哥
在一个咖啡馆见到程辰,他穿白色衬衫,头发剪得很短,比起当年愈加出色的容貌,只是坐在那里,已足够让人瞩目。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才到,难得周末,到巴塞来看看。”
气氛有些拘束。
姜秋拿着银勺子搅着咖啡笑,“我都不知道你来了德国。”
程辰也笑。
“你出国以后,好像都很少跟国内的同学联系了。”
姜秋一怔,发现他说的没错。
不要说宋皓与程辰,就连周然和嘉兰也联系的少。
低下头嗯了一声,“怎么样,学习辛苦吗?”
“还行,就是天天在实验室呆着,还挺无聊的。”
他已没有当年那样敏感而小心翼翼,行动言辞间放开了许多,时间果然有奇异的力量。
走出咖啡厅时,他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
“其实我一直想来找你。”
姜秋嗯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
“能给我个机会吗?”
两人都停下步子。
他比她高很多,低下头看她,眼里有莫名情绪。
“程辰,对不起。”
“...你还是放不下他吗?”
姜秋没有回答。
她抬手帮他拿下肩上落着的半片残叶,“时间不早了,你快走吧,火车快要赶不上了。”
“姜秋。”
“嗯。”
“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好。”
他倾下身子,她微踮起脚。他终于把这个女孩子抱在怀里。
若有若无的清新香气,感受到她柔滑如缎的发。
听见他在耳边那样轻的声音。
“五年前就想跟你说。”
“我喜欢你。”
回家后收到克里斯蒂娜的信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party。
姜秋的心里燥得慌,洗了把脸妆也没画就出去了。
party上果然又见到欧文,他穿灰色紧身短袖,身材很好。克里斯蒂娜见到她就上来勾肩搭背挤眉弄眼,“怎么样,我表哥是不是帅炸了?”
姜秋翻个白眼,“你还有脸说,居然骗我。”
“那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克里斯拉着她的手发嗲,“再说我表哥也不差啊,人帅又专一,要不你跟他试试?”
“行了,别闹了啊。”
姜秋知道欧文正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她俩。看在他这么纯情的份上,她还是不要去祸害人了。
克里斯倒也不强人所难,看出来姜秋确实是没兴趣以后暗暗地替自己的表哥惋惜了一下。不过照她对那小子的了解来看,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放弃吧。
唉,好自为之。
party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欧文鼓起勇气来请姜秋跳舞,她今天心里憋得慌,已经不知道灌下去几杯酒,这会儿音乐放的正海,倒也来了兴致,点头答应了。
答应是答应,她根本不怎么会跳舞,完全是跟着音乐瞎蹦跶。加上喝了点酒,脑子晕乎乎地,不知道踩了欧文多少脚。
“qiu,我真的很喜欢你。”
姜秋哈哈的笑,却不回答。她的脑子不是那么清醒,眼前却那么清晰的出现宋皓与的脸。
她在想,那个时候多好啊,多单纯啊。两个人来来去去那么久才敢小心翼翼地说喜欢,现在只能遇见这么速食的暧昧了吗?
她一边摇头一边笑,“你为什么喜欢我?因为我好看吗?那时候,那时候我不怎么好看,他也是喜欢我的。”
她的身子有些发颤,想起今天程辰说的话。
又想起宋皓与。
想起最后那次见面时他泛红的眼睛。
突然就恨起来,她不找他,他就不能找她吗?
三年,也许他早把自己忘记了。
心突然疼的冒血,她蹲下来,眼泪砸在地上,欧文弯腰去扶,见那女孩猛地抬起头来,小小的一张脸,满眼的泪。
她突然说了句中文,哽咽至极的声音。
那样模糊不清而细小。
就连一旁的克里斯也没听明白。
那晚上她和欧文一起把姜秋送回了家,这丫头平时可爱端架子了,没想到醉了以后跟疯子没什么两样,又是哭又是吐的,克里斯只好留下来陪了她一夜。
第二天起床后,姜秋发现自己换了干净衣裳,身旁是睡得跟猪一样的克里斯,她拍了拍自己痛的要炸了的脑袋,很后悔喝了太多酒。
这时候门铃响了,姜秋汲着拖鞋摇摇晃晃地去看,猫眼里见着是欧文,犹豫一下还是开了门。他穿一件冲锋衣,笑的阳光灿烂,手里是一个很大的袋子,有些腼腆道,“你跟克里斯昨晚都喝了不少,我给你们送早餐过来了。”
姜秋想了一下没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因果关系,碍着克里斯也不好意思把人家拦在门外,也就迎进来了。
给他倒了杯水,姜秋走回卧室砰一下跳到床上,一巴掌拍在克里斯的被子上。
“妞,你表哥来了,赶紧起来!”
“啊...我要睡觉...”
“赶紧起来,人给你送早餐来了。”
困哭了的克里斯看在早餐的面子上还是老不情愿的起了床。
两人出去的时候,欧文把东西都摆好了。
火腿三明治,冰牛奶玉米片,奇异果酸奶沙和牛角包。
克里斯嗷一声就蹦过去吃东西了,姜秋也挤出个笑说了声谢谢。但其实她真的对一大早就吃这些冷冰冰的东西毫无兴趣。
拿了根香蕉啃了半天,默默地考虑怎样才能跟欧文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这要是天天的这样,以后还怎么过啊。
☆、第61章 重逢
接到嘉兰电话的时候,姜秋正在做上课演讲要用的ppt,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瞬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那声熟悉的秋儿入耳,她才迟疑应了一声。
出国三年,竟然有两年多没有联系,不知道为什么,和宋皓与分手之后,跟周然和嘉兰也疏远了。无谓的话扯了大篇,最后嘉兰开口,“过阵子我想去西班牙逛逛,你能给我做导游吗?”
“当然好啊。”姜秋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你,一个人来吗?”
嘉兰笑,“要不然和谁啊,单身狗没人陪,周然又去当兵了,一年半载的也回不来。你呢,现在有男朋友吗?”她没有提到宋皓与。
姜秋也没开口问,她摇摇头,忽然想到嘉兰是看不到的。
忙开口,“我也没有。”
欧文还是锲而不舍地来找她,送花送巧克力,还有其他一些他旅游时收集的有趣小玩意。姜秋没有收过,她跟他说,“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欧文说没关系,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嘉兰来的那天是周日,去机场的火车不知怎的迟迟不来,巴士又太慢。姜秋想去打的,下了地铁才发现除了手里的手机什么都不见了,挎包的拉链被拉开,里面的钱夹,钥匙和一对耳环都不翼而飞。她这几天赶论文赶的昼夜颠倒,整个人迷瞪瞪的,就在地铁上眯了一会儿,没想到运气就这么差。
时间是充裕的,再回家去拿钱也来得及,只是钥匙也丢了。
姜秋想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给克里斯蒂娜,她说自己在赫罗纳玩,人不在巴城,说帮她找欧文。
欧文开车来的时候姜秋很尴尬。
她觉得这样不好,可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办法。眼看着就要迟到了,就没再推辞。
到机场的时候刚好收到嘉兰的信息。
“我在等托运行李。”
两人在出口等了十来分钟,看见嘉兰拎着皮包走出来,她还是短发,染了棕色,穿一件黑色薄风衣。
那一刻姜秋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因为她看见了嘉兰身旁那个男人,他推着箱子,穿灰色衬衫,身材高大挺拔,眉目深邃英俊。
就像当年那样。
太远,亦或是眼前太模糊,她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很想痛哭一场。
低头眨眼努力收回一切情绪,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宋皓与跟着周嘉兰往前走,大脑却一片空白。
三年来,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是虚无。如今她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眼前,他却觉得无能为力。
她已经找到那个人了么?
心像被揪着,右手又不自觉颤抖起来,控制不住,停不下来。
“秋儿!”嘉兰扑过来抱住姜秋,两人的眼里都有了薄泪。
宋皓与就站在眼前,咫尺而已,她几乎能听见他的呼吸,可却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姜秋开始后悔把欧文带来,怕他误会。
怕宋皓与,误会。
四个人一起去一家典型的加泰罗尼亚餐厅吃饭,欧文倒充当了调动气氛的作用,话说个不停。
嘉兰看着坐在姜秋身旁的欧文,心里莫名有些兴奋,她没有开口问他是不是姜秋的男朋友,宋皓与也没有。
宋皓与就坐在对面,这样近,姜秋注意到他的鼻梁处有一道不浅的疤痕,他的眉目愈发瘦削深刻,下巴有些许青色胡茬,显得更加成熟了。
“你最近,还好吗?”
宋皓与终于主动开口。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
竟是再没有其他话说了。
送他们到酒店门口,嘉兰拉着姜秋的手笑,“秋儿,今天太麻烦你和这位帅哥了,帮我们好好谢谢他哦。”她喝了点酒,脸上还有浅浅红晕,路灯下显得妖娆惑人。
姜秋也笑,尽管嘴里发苦。
她看着嘉兰站在宋皓与旁边,突然觉得他们竟这样般配。
人生原来远比戏剧多变。
☆、第62章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
嘉兰按了很久的门铃,没有人开。打宋皓与的电话他也不接,急匆匆冲到一楼的前台找来侍应生开了门。
一进去,便是一股浓重酒气袭来。
窗关着,窗帘拉着,灯也没有开。宋皓与拿着一瓶酒歪坐在地上,领带歪歪斜斜,纽扣也松了几颗。
他用右手攥住床单,却抓不紧,颤抖地让人心惊。
嘉兰吸了口气蹲下去扶他。
“我扶你去床上睡,这样小心感冒了。”
“不...”
他一边摇头一边推她的手,右手的颤抖引得浑身都开始震颤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
嘉兰松开他飞快地跑去翻行李箱,从侧面的口袋翻出一小瓶药,倒出两片,又从柜子里拿了支矿泉水,快步走向宋皓与蹲在他面前柔声道,“好,那你先吃药好不好?”
“我没病!”
嘉兰的眼眶酸的厉害,她点头,“你没病,没人说你有病。这是帮你好好睡觉的药,吃了好不好?要是秋儿在的话,她肯定也会想让你好好吃药的。”
“她不在!”宋皓与喘着气颤抖,“她不会来了。”
对上嘉兰满眼的泪,他闭上眼,很久,接过她手里的药片,扔进嘴里嚼了。
满嘴的苦涩,呛得咳嗽起来。
一边咳嗽一边哑声开口,“我明天就想回国。”
“你回去干什么?”
“我回去上班。”
“你都这样了还上什么班?医生说你不能生气,不能发脾气,不能压力太大,你先歇一阵子行不行?”
“那个人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嘉兰愣了一刻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今晚那一点莫名的庆幸顷刻间荡然无存。
“...我不知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今天那点莫名其妙在姜秋面前的卖弄都成了最大的笑话。
她想起两年半前宋皓与在车间工作时被绞到手,无名指和尾指都几乎断裂,手掌也血肉模糊,虽然接了回来,但伤到了神经,从此不能用力,什么都握不紧,还会时常不自觉的颤抖。
周然和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都做完了,宋皓与面色惨白地躺在从嘈杂的八人病房,睡着了。
周然平时那样吊儿郎当的一个人,当时转过身就哭了。
后来周然说要给姜秋打电话,宋皓与不答应。周然抢过他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拨过去是空号。在通话记录的已拨电话里,她看见,满满地都是一个号码,灰色的单向箭头。
那个号码,是姜秋。
周然向他要姜秋国外的号码,他闭上眼说不知道。
特别哑的声音。
听着那个声音,周嘉兰觉得,绝望不过如此。
宋皓与第二次躺在医院的时候,是因为吞了一瓶安眠药。
把他抢救回来的医生后来对她跟周然说,“病人有重度抑郁症,建议入院治疗,身边最好随时有人。”
后来他们才知道,宋皓与的爸爸在监狱里自杀了。
那时宋皓与已经转到车间当了技术员。不是什么好差事。一天到晚十一二个小时蹲在车间,跟化学试剂和药水烟尘为伴,穿特制的蓝色厚重工作服,每天出来脱了衣服都能拧出水。
宋皓与醒来后跟他们说,“我不是想自杀,就是想睡觉,想着吞两片来着,恍恍惚惚地就把一瓶都吞了,我妈还在呢,我哪那么怂啊!”
他一边虚弱地说一边还笑,笑着笑着,三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第63章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二)
接受了两个多月的治疗,宋皓与坚持回了工厂。
其实医生是不同意的,但他太执拗,别人都没有办法。工作不需要提供精神证明,周然兄妹两人拦不住他。
可他那是怎样的活着啊。
将近两年,脸上几乎没有笑容。成日除了加班就是加班。嘉兰几次去找他,都是穿着蓝色制服,满头满脸的汗,脸色苍白,满眼疲态。
她知道,那时候他背的债已经不多了。那几年有很多人帮他,宋父昔日的下属,良心发现的姑姑和一位远亲。
可他这样拼。
周然跟她都明白,也许他只是想用超负荷的工作麻痹自己。
从小到大,只要他想,有什么是做不好的。
即使心里这样苦,也在那家不小的工厂立住了脚跟,二十三岁就成了技术组的组长。
可代价也许是健康。连他自己都自嘲过,在那样的环境下高压工作,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得肺癌。
嘉兰一边想,一边心如刀割,一边忍不住流泪。她曾经以为,宋皓与不再那么爱姜秋了,所以他这几年都没有联系过她。她也觉得,姜秋或许早已经忘了宋皓与。
可今晚宋皓与的反应,让她心都凉了。
他那样自持的人,在姜秋面前这样手足无措,溃不成军。
当时买好机票以后,宋皓与发信息问她是哪个航班,说也想一起去看看。当时她还觉得这样也好,他们见面,也许能解开对方心中的结,各自放下。
原来这些都是她以为。
她盯着蹲在地上粗喘着气的宋皓与,突然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喜欢上他,先遇到他的明明是自己啊。如果她是姜秋,绝不会在那三年他生不如死的时候头也不回地离开,无论怎样,她会陪在他身边。
可原来没有如果的。
那夜很漫长。
她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九点多的时候打电话给姜秋,把她单独约了出来,忍住心里所有的委屈不甘,把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了她。
告诉她宋皓与脸上的疤是被债主划伤的,告诉她他曾经试图吃安眠药自杀,告诉她他的爸爸在监狱里自杀而他的妈妈已经不堪忍受有了轻微的精神病,告诉她他现在是重度抑郁症照医生的话来说这个病是生不如死,告诉她他曾经一遍遍地拨打她在国内时用过的那个号码,那个早已经被注销的号码。
嘉兰在想,如果她无动于衷,或是表示无能为力。她一定会马上跟宋皓与回国,好好地照顾他,留在他身边。
可她早有预感自己不会有这个机会。
那个叫姜秋的女孩子,她高中三年最好的闺蜜。捂着嘴在午后的咖啡馆泣不成声,哭的浑身颤抖。
她一边流泪一边摇头,“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没有告诉过我..我竟然也没问过他...”
嘉兰不知道姜秋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也忘记她后来都说了些什么。
留在座位上的女孩儿看着面前那杯奶泡咖啡,看的眼睛慢慢模糊,低头快速揉了一下,抬起头叫侍应生买单。棕色拼花玻璃外是永远繁华的格拉西亚大道,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痕迹,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第64章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三)
听到门铃声的时候,宋皓与以为嘉兰来了,脑子昏沉沉地下床去开。
看见眼前红着眼睛流泪的姜秋时他以为那是幻觉。
她抱住他,一边哭一边说些什么。
断断续续地好像听见,“宋皓与,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心跳几乎都停了,等到他反应过来,伸手紧紧抱住她,才发觉自己脸上亦是一片湿凉。
她在他怀里,靠在他胸膛上,听见他的心跳。
他好像突然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
好像回到当年,她也是这样在他怀里,轻声地说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他的手在她腰上,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他小心翼翼抚摸着她流着泪的脸,她的头发,她的眼睛,抖索着嘴唇,试探着开口。
“...姜秋?”
“是我。”
他定定的,红着眼睛,眼泪流下来,伸手去掐自己的胳膊,去揉眼睛。
姜秋哽咽着抓住他的手。
“宋皓与我错了,我错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眼前高高大大的男人突然间哭的无法自抑,他捧着她的脸看着她,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对不起...姜秋,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
为什么要这样流泪。
姜秋的心顷刻间痛的无法呼吸。
她以为自己能忘了他,以为当初那段感情不过证明他们两个人的不成熟。
现在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不成熟的只有自己。
她伸手去摸他鼻梁上那道疤,去摸他右手上刺目的伤痕。眼泪砸在他的手上,眼前模糊一片。
他紧紧抱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是虚无,他怕他一动,就又醒了。
她哽咽问道。
“宋皓与...你还要我吗?”
他的身子又止不住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开口。
“...我还可以要你吗?”
第二天姜秋请了假,做了几个菜,装了两个保温盒。先去找了嘉兰,她开门时穿一件白色真丝睡裙,眼睛有些浮肿。
姜秋把其中一个递给嘉兰,“我早上才做的,还热呢,你快去吃吧。”
嘉兰接过就笑,“班长那时候就老跟我们炫耀他媳妇做饭好吃来着。”
姜秋也笑,颊边浅浅两个酒窝,像是闪着光。
转头去敲宋皓与的门。
进去之后把菜一样样拿出来,装好饭递给他,“都是你喜欢的,尝尝,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宋皓与接过饭盒,慢慢地拿着筷子开始吃。
他的右手握不紧,两根实木筷子打架似的发出细碎的声音,好不容易夹起来的香菇又掉回去。
宋皓与低着头,垂着眼睛,尽力想让筷子稳一些,可手却不听使唤地愈发颤抖起来。
来之前姜秋就决定,以后尽量不在宋皓与面前哭,不要再惹他伤心。
可眼眶怎么又酸了。
她迅速抹了一把眼睛,从保温盒下层拿出一个勺子递给宋皓与道,“拿这个吃吧,那个筷子不太好用。”
他低着头接过勺子,嘴唇有些抖索,舀起一勺白饭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姜秋嘴唇一抽,眼泪流下来,她握住宋皓与的手竭力笑着开口,“高兴一点好不好,没事的,都没什么关系的。”
“...对不起。”
姜秋红着眼睛拼命摇头,挤出个笑道。
“对不起什么啊?怎么天天说这个,再说我可生气了。”
怕他拘束,她不再看他,拿起小刀开始削苹果。薄而脆嫩的皮一圈圈落在果盘上,很快便削好了个白净的果子。切成小块后,拿牙签叉了放在他面前,笑,“等会儿吃这个,这种苹果可好吃了。”
他点头,说了声谢谢。
姜秋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道,“我还是先去嘉兰那边看看,等会儿再过来找你。”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
“不要离开我。”
姜秋转过身回抱住他,红着眼睛点头,“嗯,我不离开你,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第65章 我背你吧
约了一起去山顶看风景那天,姜秋一早就爬起来,洗头洗澡,护发素发膜精油一道道程序上,做精油护理的时候还贴了张密集补水的高保湿面膜。
玫瑰纯露,乳液,眼霜,面霜,防晒,隔离,蜜粉,腮红,嘴唇本来想用平时常用的淡粉色兰芝唇蜜抿个咬唇妆,犹豫一下还是选了另一只ysl的正红色雾面口红,自然款的假睫毛小心贴好,用棕色眼线笔细细把睫毛根部填满,微微在外眼角拉长,淡金色眼影打底,再用馥郁的紫罗兰色在双眼皮褶皱处小心晕开。哑光的浅棕色眼影画了卧蚕,脸型本就精致,也不必修容。
她平时很少尝试较浓的妆容,这次上完妆却也不显违和,反而美艳愈加。取下圆头耳钉戴上两根银色的细流苏链子耳坠,头发吹干后拿发板电了波浪大卷,落在肩上,仿若散开的棕色花瓣。
内衣最近有些小了,还没来得及去买新的,所以扣子都是扣最外的那条,今天却怀着小心思扣了最里面,胸前白皙高高耸起,沟更深了,姜秋自己看着都脸红。选了条深v的紧身灰色缎面裙,衬的身材极度引人犯罪,尤其是胸前春光,正面看着实泄的不少。
虽有登山巴士,可还是要走一段不短的路,姜秋却一点没犹豫的选了双裸色的尖头细高跟鞋。
早上还是有些冷的,又为了走在路上不要显得太浮夸,披了件驼色大衣,毕竟有些风光她只想给一个人看。
宋皓与在楼下等她,站在雕花铁门前的树旁抽烟,听到声音转过头,愣了一下。
姜秋两步上前抢过他手里的烟顺手扔到垃圾桶了。
“对不起,站了会儿有些恍恍惚惚地,没忍住。”
“嗯。”姜秋帮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子,“以后不抽了好不好?”
“好。”
姜秋挽着他的手笑,“我今天好看吗?”
他点头,蹲下身道,“我背你吧。”
姜秋还没反应过来,“啊?”
“你穿高跟鞋不好走路。”
虽然街上有不少人,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当然很愿意。
满心甜蜜地伏在他宽阔的背上,紧紧环着他的脖子。
宋皓与接过她手里的提包,很轻松地背着她站了起来。耳畔就是她的芬芳气息,她靠着他抱着他,有温度有心跳。他慢慢地走,希望这条路永远都不要有尽头。
一路上有人看着他们笑,有小伙子吹口哨,姜秋却一点不觉得难为情,离他这样近,被他的气息环绕,她忍不住唇角上扬。
在登山巴士上的时候,人很少,姜秋和宋皓与坐在最后一排,她说了句好热,顺手就松了几颗扣子,挽着他的手顺势便靠在他肩上,宋皓与一低头,正好看见她胸口大片白腻,喉结动了一下,立马移开目光。
姜秋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他,小动作一个接一个来,一会儿躺在他腿上撒娇,一会儿就坐起来凑在他下巴那儿亲一口,宋皓与直僵僵地坐着,脸上通红,动都不敢动一下。
许是今天有些冷,山上的人并不多,两人找了个很高的背风处坐着,姜秋又说热,脱了大衣披在腿上,宋皓与皱眉道,“这儿冷,别脱外套,小心感冒了。”
“就是不想穿外套,怕我冻着你抱我啊。”
说完就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了,宋皓与哭笑不得,到底还是拿了那件外套盖在她身上。
两人偎依着坐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俯瞰下面如微缩景观一般的建筑。
没有很多话,却都觉得这样已经足够。
下山时那一段要走的路,仍旧是宋皓与背着她,姜秋靠在他背上画圈圈。
“宋皓与,你记不记得高一那会儿有一次我们俩出去逛街,我穿的新鞋子把脚磨破了,最后也是你把我背回去的。那时候我们还穿校服呢,路上好多人指指点点的。”
“记得啊。”宋皓与的声音难得有了暖意,“你啊,老喜欢穿那些不舒服的鞋子,就爱折腾自己。”
“那我还不是为了给你看,还有那年冬天有一次,我爱漂亮没穿毛衣,后来出去上体育课冻得要死,你当着好多人的面把外套脱下来披我身上了。那时候我觉得你特帅,现在想想,没让学校处分也是运气好。”
“你还说呢,每次都穿的那么少,成心要气我。”
“宋皓与。”她笑着笑着突然开口叫他。
“嗯。”
“...其实出来这三年,我经常会想,你是不是交了新的女朋友,再一想,以后你就要对别人好了,我就难受,一想就哭,可我哭完了还是不找你,是不是特蠢啊?”
“...虽然我没找你,可我一直
在等你找我啊,以前每次吵架,每次我作,你都会来哄我的。你是不是受够了,嫌我烦了...我都等你三年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哽咽。
“...每次来电显示有国内的号码,我的心都要停了...可每次都不是你...你怎么这么忍得下心?你个混蛋,你个坏人。”
她一边说一边锤他的背,一边吸鼻子,然后又抱他更紧。
“我知道我错了...我说过不管怎样都要陪着你的,可我...居然在那种时候抛下你一个人走了.....”
她伏在他背上小声啜泣。
他一路走的心如刀割。
他努力不要让她感觉到自己的颤抖,可夜风吹得人浑身发冷打颤,吹得人眼睛刺痛发红。
他很想告诉她,他也在想她,每天都想,想的几乎要心碎。也很想摸摸她的头对她说你真是个傻瓜。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心里眼里都只有她吗?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姜秋居然已经在他背上睡着了。
宋皓与回过头看了几次,还是不忍心把她叫醒,想想决定还是把她带回酒店,今晚跟嘉兰睡也行。
他没发现背上女孩狡黠的笑意。
坐电梯的时候姜秋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醒了?刚才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今晚就别回去了,跟嘉兰睡吧。”
“我不。”
姜秋环着他的脖子嗲声道,“我要跟你睡。”
话音刚落叮一声电梯到了楼层。
姜秋顺手夺过宋皓与手里的房卡,松手从他背上跳了下来,一边笑一边往宋皓与的房间跑。
他刚踏进房门,嘴唇便被堵住,她脱掉外套便整个人贴了上来。
“...姜...唔...秋”
“...叫我干什么?你不想要我吗?”
她粗喘着气继续脱衣服,后面的拉链一拉开裙子便滑落在地,顺手把内衣扣子解开,整个人一条蛇似的缠上眼前的男人。
宋皓与也在喘气,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下身的某个部位已经很明显的有了反应,她却火上浇油,一边亲他一边扯他的衣服,他几乎能感觉到她胸前的绵软,就那样紧地贴着自己。
“不要这样...秋...不要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那就不要忍了。”姜秋已经扯下他半边衬衫,在他的胸口亲了一下“我想做你的女人...你真的不想要我吗?”
眼前的她长发洒了珠玉满肩,唇红而眼神迷离,美的惊心动魄。
这是他爱的人啊。
宋皓与终于按耐不住,低吼一声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倾身吻住她。
姜秋浑身发烫,伸手紧紧搂住宋皓与的背,感觉到他硬实的胸肌贴着她的...几乎要软作了一滩水。
“...秋,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更爱你。”
“你后不后悔?”
“我不后悔,我爱你,我就是要做你的女人。”
她抱着他摇头,“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
☆、第66章 我爱你很久
第二天。
姜秋醒来时宋皓与还没睁开眼,手紧紧环在她腰上。
她浑身酸痛,心里却有抑制不住的欢喜。
近在咫尺是他长而弯的睫毛,微微翕动着,像蝴蝶的翅膀。她轻轻地,轻轻地凑上去在他眼睛上吻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抱她更紧。
她满心甜蜜地蜷在他怀里,在几乎要再一次睡去的时候,仿佛听见耳畔他的声音。
“你这个傻子。”
在骂她的。
却温柔地像一溪的水。
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抱他的脖子,哼一声,喃喃道。
“你比我傻多了。”
回国时欧文和克里斯蒂娜特意来送,欧文高高大大一个金发帅哥唉声叹气了一路,感慨为什么没早点遇到她。
克里斯蒂娜:你还会回来吗?
姜秋:可能吧,有空再回来玩。
克里斯蒂娜:一定要找我们啊。
姜秋点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皓与的信息。
---多睡多喝水,登机了给我发条信息,到了我去接你。
她一边笑一边回复。
---知道啦,记得吃药,吃了药拍照发给我看。回去有奖励,爱你。
坐上飞机,看着窗外云光日色。
觉得这几年好像一场梦。
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逼着宋皓与把技术员的工作给辞了,她知道他不愿意,可钱比命重要。他工作的工厂她也去看了,车间乌烟瘴气,不戴口罩能把人呛死,想到他曾在这种环境上了几年的班她都后怕。
她在一所本市的私立高中找了份西语老师的工作,签合同的时候小小感慨了一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吧爹妈砸自己身上的钱挣回来。
宋皓与租的房子在城中村,出来就是菜市场,她去看了一回,楼道狭窄,扶手脏的不行,他的房子却干净的出奇,一个单间带个小到可以忽视的客厅,收拾的整整齐齐,看起来居然颇有格调。
宋皓与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姜秋笑嘻嘻地上去挠他痒痒,“又装高冷了,来给姐姐笑一个。”
宋皓与顺势抱住她,却没开口。
姜秋:我今天来认认地形,明天过来帮我搬东西。
宋皓与僵了一下。
姜秋在他腰上锤一下。
“听到没,我看你的床也不小,我过来也不至于挤,咱们还有个客厅,改天一块儿到花鸟市场去买几个盆栽放着,有点儿生气好,对了,再去买盆金鱼放在门口,看着多美,对了你被子够不够啊,我怕冷,得买厚点儿的。”
他没说话,一直没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愈发收紧。
紧地她几乎没法呼吸。
“你这个傻子。”
他的声音有很重的鼻音。
姜秋拍着他的背笑,“我才不是傻子呢,我聪明的很,要不早点儿搬过来看着你,被别的小妖精勾走了怎么办?那我哭都没地方去。”
她握住他还是会不自觉颤抖的右手,轻声开口。
“你个笨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二人身上。
周然回来那天,姜秋陪宋皓与在医院复查,嘉兰一个人开车去接,飞机晚点,她等的上火,好容易挨了两三个小时才见着一个形似周然的黑壮汉子朝她走过来。
盯了半天,眼眶发热地冲上去一拳锤他肩上,“你个孙子,叫我等这么久。”
周然夸张地哎呦一声,接过她的挎包笑,“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多长时间没见了一见面就给我一拳。”
他更高也更结实了,本就是小麦的肤色,如今更是被晒的夸张。
嘉兰揉着眼睛笑,“你丫当逃兵去非洲挖炭了吧!”
周然:“哎你会不会说话!不man吗!你好好看看,不man吗?!”
嘉兰:屁。
车上的时候周然一路都在问宋皓与,嘉兰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快到家的时候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想打听姜秋就直说,神神叨叨的,跟个傻叉一样。”
周然脸一红反倒大大咧咧起来,推他妹妹脑袋一下,“哎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啊?”
嘉兰哼一声,“我能不知道你?”
周然哈哈一笑,“好好好,你厉害...我也就以前有那么一点儿,现在早就没了,你可千万别到宋皓与面前胡说八道啊!”
“我又不是猪。”
嘉兰猛地刹了车,“赶紧下去,爹妈都在家等着呢。”
周然诶一声拉开车门到后面去搬行李。
嘉兰苦笑一声,喃喃道,“还真是难兄难妹。”
宋皓与找到新工作那天请他们兄妹去吃饭,麻小啤酒烧烤,四个人围一块儿,倒还真有了高中时的感觉。
宋皓与再三拦着,姜秋还是喝了不少,回家的路上发了一路疯,在宋皓与的背上还不老实,摇摇摆摆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宋小哥啊,要说你这么个大帅哥,我上辈子怎么就没看上呢?”
宋皓与把她的身子往上移了移,笑。
“上辈子的事你还记得?”
“记得啊,我...我上辈子过得特别失败...嘿嘿...可能是没遇见你....不对...我遇见你了,可你没喜欢我...你怎么不喜欢我呢?...”
她满身酒气地在他背后抽抽搭搭,“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宋皓与怕她摔着,干脆停下把她打横抱着再接着走。
“又胡说八道了。”
“我...我没有!”她打个酒嗝,直起身子抱住他的脖子,“你爱不爱我!”
“我爱你。”
“你敷衍我!!”
“我没有。”
“你爱不爱我!宋皓与!”她干脆大叫起来,引得路人纷纷回头。
他却不觉得丢人,看着她红透的双颊,很想笑。
“我爱你。”
“大声点!我听不到!”
“姜秋!”
“我!爱!你!”
果然是被她的没心没肺感染了吗?这么喊完也不带不好意思的。
怀里的女孩儿满足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两颊酒窝美不胜收。他把她拥紧了些,低声道,“你这个傻子。”
---正文完---
☆、第67章 番外1之重生之前
2027年
南国深秋,空气冷浸浸的,姜秋坐在沙发上发呆,身上的围裙还没解下来,手上还有没来得及洗净的油渍。
桌上六菜一汤,还冒着热气,她却毫无食欲。
陈子沛冷冰冰的话还在耳边。
“我今天不回去了,你自己吃吧。”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没给姜秋开口的机会。她拿着话筒,楞了半晌才低声开口。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啊。”
陈子沛不回来,她也吃不下,把饭菜都放进保鲜盒里装好,切了个奇异果,刚吃一口,就被酸的差点掉了泪。
这时又有电话打来,是个陌生的女声,开口就叫她的名字,很熟稔的感觉。
姜秋略有迟疑,“请问你是?”
话筒那边传来爽朗的笑。
“我是周嘉兰,你还能记得我吗?过两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你来吗?”
“哦...嘉兰啊....我有点事...就不去了,谢谢你通知我啊。”
嘉兰呀了一声道,“别啊!他们基本都来,我们找的时间是星期天,也不耽搁上班,你就一块儿来聚聚呗。”
姜秋犹豫片刻,留了嘉兰的手机号码,说看看再回复她。
挂了电话到洗手间洗脸,镜子里是一张比起实际年龄略显苍老憔悴的面容。
五官并不难看,脸色却是明显气血不足的灰白,头发枯燥如草,也没个形,嘴唇发干起皮,自己看着都不舒服,也难怪陈子沛不待见。
第二天起来,身旁还是空落落的,想了一会儿发了条信息给嘉兰。
“嘉兰,我去,你帮我留个位子啊,谢谢。”
到了周日,姜秋有心好好打扮一番,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从何下手,多年没有运动,腿和小腹都有些胖,想化个妆也不会,纠结一番有些后悔答应去,最后找了条高领的灰裙子换上匆匆出了门。
周嘉兰和她哥哥周然在酒店门口接人,兄妹两人都是远远看去就让人惊艳的那种,姜秋还没过去就没底气,觉得尴尬的很,有想落荒而逃的冲动。嘉兰却远远就看见她,笑着冲她挥手。
“姜秋!”
还是去吃了饭,虽然味同嚼蜡。
当年的女同学,比她好看的没她好看的,如今都比她会打扮比她好看。姜秋低着头默默吃菜,从头到尾都不怎么敢抬头。
吃完饭一群人嚷嚷着要去ktv再来一轮,姜秋自然不愿意跟着了,跟嘉兰道了别,匆匆地便走了。
出酒店门的时候没留神撞上个人,抬头一看,竟然也是个高中同学。
他穿藏青色衬衫,五官精致而深刻,正打电话,见姜秋道歉冲她摇摇头表示没事,
不多跟她搭话,径直往里面走去。
看来是没认出她吧。
姜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和周然说话。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真的就像陈子沛说的那么没存在感吗?
这么多人都忘了她。
回去,冰锅冷灶,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陈子沛还是没回来。
锦华酒店。
周然拍了宋皓与一下,“你小子大忙人啊?说说哪次不迟到?女朋友呢?带来没?”
宋皓与作势要踹他。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啊,我妈吵吵的我就够烦了,你瞎凑什么热闹啊!”
说着电话又响了,接起来就走旁边去了。
周然一边摇头一边冲身边的嘉兰说,“啧啧,你说他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不叫人省心呢?都多大年纪了还不结婚,我也是醉了。”
“醉你妹!”嘉兰嚼着口香糖笑话他,“你把你家那母老虎管好再说别人,宋皓与恐怕就是看着你现在的惨状吓怕了才不结婚的,哈哈。”
“哎你怎么说话的!信不信我告诉你嫂子啊!...哎周嘉兰我跟你说话呢!...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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