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几多秋雨几多寒,随着最后一场绵绵细雨后,掀去了秋日的满目沧桑,迎来了寒风瑟瑟的初冬,苍古而秀逸的枝干上一点艳红也跃上了枝头,却艳而不妖,无半分的轻佻之姿。
萧嬛素爱雍容华贵且艳色无双的牡丹,偏生今儿见了这娇嫩却傲然的花苞生了几分喜爱,不顾白嬷嬷的劝阻命人支起了窗户,欣赏着不远处的秾艳之态。
“哎呦!我的小祖宗,赶紧把窗户落了吧!若是着了凉可怎生是好。”白嬷嬷一脸的急色,忙让人去来来毯子盖在萧嬛的身上。
萧嬛弯唇一笑,单手支着下颚看向窗外,口中道:“无碍的,哪里就这么容易着了凉。”话音一顿,萧嬛抬手指着最高处缀满了花苞的枝条道:“赶紧去找个白玉瓶来,把那枝条剪下来插好。”
流苏得了信,忙出去让小丫鬟和婆子架了梯子去剪花枝,自己则是捧着白玉瓶站在树下叮咛着:“仔细着点,莫要伤到了花蕾。”待剪下了花枝后,忙拿了花瓶捧给萧嬛看。
萧嬛着了一件水红色绣串枝莲的罗缎小袄,倚在临窗的贵妃塌上,斜靠着石青色百蝠流云的引枕,懒洋洋的抬着素手拨弄了一下那娇嫩嫩的花苞,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嗤的轻笑了一声,手便朝着那紫檀木的高花几指了指,又让丫鬟把窗户落了下来。
“西厢房那最近可又闹出了什么?”萧嬛半阖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
“打雅歆院那位主子歇气了以后,西厢房就没在闹出什么笑事了,原表小姐还总惦记着外出,后来也不知是怎么的,近来再也没有想着出去了。”七弦脆声说道。
萧嬛微不可擦的点了点头:“不出去也好,免得闹出什么事来,依着她在京里这么个尴尬的身份,还是安分些的好,采选的日子也临近了,她若是不安生,可不是给今上找现成的话柄子嘛!”
“要奴婢说,夫人何苦挺着个肚子陪着她去东平王府,那位自己不自重,也不是人能看的住的,她那心思若是不歇,您在阻拦也没有用。”流苏杏核眼一挑,嘟囔着道。
萧嬛嘴角一挑,颇有些似笑非笑的味道,轻语道:“总不能让她住在咱们府上闹出笑话来。”
流苏嘴角一撇,甚有些不悦的说道:“她闹出的笑话还少了,就说上一次去南安郡王府设宴,明摆着是给昭宁郡君造势,哪个不晓得南安郡王妃是想给昭宁郡君选婿,各家小姐都避嫌着呢!便连京中才女白府三小姐也不过是作了一首平淡不出彩的诗,偏生她要出那个头,感情那么多位小姐就没一个会诗词的了不成?要奴婢说,日后她在收到帖子做客,您也莫要跟着了,免得连累了您也受到埋怨。”
萧嬛淡淡一笑,想到那日顾婉柔所作的诗,不得不赞上一声,便是在京中有着‘第一才女’之名的白三亦是难以相比。
“好了,一点子的事偏生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天的事了,想她到底是年纪小,心气高,博个出彩倒也是人之常情。”
流苏又嘟囔了二句,就听一道含笑的清越之音传来:“什么人之常情?你们主仆又在说什么?”
萧嬛从软塌上起了身,笑吟吟的迎了上去,却见楚熠忙避了开,口中道:“我这一身的凉气可别过到你身上。”
“哪有那么娇气,今儿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萧嬛见楚熠眼底含笑,不由挑起了长眉,笑盈盈的问道,手解开楚熠裹在身上的素面玄色漳绒披风递给一旁的七弦。
楚熠接过温度适宜的袖炉握在手里,笑道:“刚进了宫一趟,正巧卫所也没有什么事就先回来瞧瞧你,倒是你,刚刚说什么人之常情呢!”
萧嬛把湘绣缎面软被盖在腿上,手里捧着热乎乎的枣胶汁,饮了一口后才道:“没什么,不过在说表妹罢了。”
“她又做什么了?”楚熠微蹙起眉头,就着萧嬛的手喝了大半的枣胶汁,砸吧砸吧嘴。
“没什么,不过是在南安郡王府作了几首诗罢了!”萧嬛嘴角一弯,笑吟吟的说道。
楚熠挑起了长眉,不是他这个做表哥的瞧不起自己的表妹,实在是据他所知,顾婉柔骑马什么委实是一个好手,可说道诗词画作那就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了。
“做了什么诗?说来听听。”楚熠不甚感兴趣的问道,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把弄着萧嬛雪腕上的翡翠镯子。
萧嬛见楚熠不以为然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一字一句道:“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话音刚落,便笑嘲道:“如何?可莫要小瞧了你这表妹去,这首诗一出,便是连白三小姐都甘拜下风了。”话语间,萧嬛对这首诗甚是赞赏。
楚熠微微一愣,掩饰不住眼底的惊异之色,半响才道:“这真是她作的?莫不是找人捉的刀吧!”虽说他不善文,做不出这样的诗来,可到底也念过几年书,这诗词的水平高低还是能分辨一二的。
“怎么会,不过是笑语间别人提及作诗的,你这位表妹可是当场就作了出来,不过……”萧嬛嘴角轻挑,眼底闪过几许古怪的笑意。
楚熠捕捉到这笑意,便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六表妹的字委实是差了点。”萧嬛说的含蓄,想到当时众人瞧见顾婉柔的字后莫不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萧嬛便止不住眼底的笑意,当时莫说是旁人,便是连她都倍感诧异,能作出这样的诗来又怎么会写出这样一手字,委实是太不相配了些,便是三岁孩童的字只怕都要强过她来。
楚熠脸色不易察觉的微变一下,一个摔坏了脑子难道改变会如此巨大?原本善武不善文的人会突然开窍?楚熠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并且阴暗的猜测如今住在王府的顾婉柔到底是不是他的六表妹,如果不是,那么顾氏又是否知道?
萧嬛见楚熠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也禁了声,等了好半响才伸出二指捏住楚熠的衣摆摇了摇,轻声道:“你想什么呢!”
楚熠回了神,嘴角一勾,笑了一下,挥手让屋内的下人撤下,之后问道:“你觉得一个人有没有可能真的性情大变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既然是在失忆的前提下?”
萧嬛想了想,不禁一笑,摇头道:“这个可说不准,若说没有失忆的话,能让一个人性格产生聚变必然是经受了重大的变故,可这失忆嘛!”萧嬛俩手一摊:“却是不一定了,不过我觉得人即便是失去了记忆,行事间应该还会留下往日的痕迹。”就如她,即便是重活了一世,这性子依旧难改,永远学不会‘隐忍’二字。
楚熠若有所思的沉下了眸子,对于自己的猜测越发的肯定,他本就不是什么心怀宽广之人,眼里素来揉不得一点沙子,哪里肯让旁人算计一二,心里打定主意必然要调查清楚此事,若是顾婉柔的到来真是一个阴谋,那么他定然会还其顾家一份大礼。
“想什么呢!”萧嬛见楚熠眸光阴鸷,神色冷厉,不由微怔。
楚熠嘴角一勾,挑起继续笑意,摇头道:“没什么,不过是想万岁爷今儿说的话罢了,西南边境不太平了,南行在禁区队列操练,怕是要不了多久又该起战火了。”
“皇上可透出话来了?西南那边京中是否会派人过去。”萧嬛知晓眼前就是一个机会,若是楚熠能抓住,那么她们便已胜了五分。
“皇上不满顾氏已久,这一次又怎不会趁此机会夺了西南的兵权。”楚熠嘴角轻挑,淡淡一笑,却略微带着冷意:“一早皇上有试探过我,是否想领兵去西南。”
“你是怎么回的?”萧嬛神色略急,楚熠的回答绝对是一个关键,不能说想,亦不能说不想,皇上不会喜欢一个在自己还算是壮年时便有野心的侄子,同样的,也不会把江山交给一个无雄心壮志的人,渠梁,历来的掌权者都不是守成之人。
楚熠微微一笑,却没有急于回答萧嬛的话,反倒是盯着她瞧了许久,萧嬛挽了松软的随云髻,一侧在头的右边,戴了一朵水红丝绢千叶攒金的牡丹花,旁边交错的插了二支蓝水和黄晶的镂空玉蝴蝶发钿,发髻高处又簪了一支工艺精巧盛开的白玉兰步摇,说话间碧水垂珠轻晃,衬得她一张小脸娇艳无双,瞧得楚熠不禁一叹,这么个娇滴滴的小人让他怎么能放心得下,真若去了西南留她一人在府里,只怕他这颗心是安定不下来了。
萧嬛见楚熠盯着自己瞧个没完,不禁轻蹙着长眉,问道:“你总瞧我做什么?万岁爷的话你到底是如何回的?”
楚熠轻笑一声,眸光柔和,轻声道:“我回想,只是放心不下你,想请丽贵妃娘娘把你接进宫里照看一段时日。”楚熠目光落在萧嬛圆润的肚子上,眼底的温柔之色止不住的溢出。
萧嬛微微一怔,染上些许笑意的眸底却覆盖住了另一层深意,楚熠见萧嬛半响未言,亦怕她多想,忙说道:“我若是真去西南,没有个半年一载怕是回不来,你大着肚子在府里倒不如进宫的好,若是能在宫中产子,万岁爷瞧见小孩只怕也会欢喜……”楚熠说道这,顿了顿,正待继续说,就见萧嬛素手一摆,微笑道:“我懂得,你不用解释了,若万岁爷下旨让你去西南,你前脚一走我后脚就进宫。”萧嬛明白楚熠的意思,皇上既不放心顾氏,在眼下这个时候也未必会放心于他,自己若是进宫皇上瞧见也会安上几分心,若是能在宫里产子,以皇上如今无子的情况下,保不准会对小孩生出几许喜爱,日后也能为他增添半分筹码。
楚熠见萧嬛神色中并无介怀之意,心不由放了下来,又道:“这一次皇上虽是问我可否想去西南,却也不见得真会让我去,即便去了,主帅也不会是我,毕竟如今皇上最信任的只有郗氏一族。”
萧嬛知晓郗氏乃是皇上的外家,虽是名门望族,可平日行事素来低调,当初在皇上登基之后就交还了兵权,自此不在过问军中之事,只安心的做一富贵闲人,若不是因此,只怕皇上也不会如此信任于郗氏。
“郗氏既是皇上的外家,也是父王的外家。”萧嬛菱唇轻勾,轻笑着道,她虽相信有纯臣的存在,却不相信郗氏一门皆是纯臣。
楚熠素与锦瑞王不合,却不是什么清高之人,自是没有不想借助锦瑞王名头一说,当即就道:“你的意思是郗氏也会来趟这一趟浑水?”在楚熠看来,郗氏安分了这么多年,未必还会有那份野心了,若是真有,却能把野心潜藏这么多年,委实是有些可怕。
萧嬛哼笑一声,反问道:“为何不会?除非郗氏一族想在日后日薄西山,毕竟如今的他们除了皇上的信任外手中并无实权了,一旦……你应知他们将来的处境。”话音微顿,萧嬛极其认真的道:“对于你来说,你身上流淌的血液就是最好的助力。”虽说到了楚熠这一代与郗氏的血缘已是越发的疏远,可比起其它人来,他身上到底是留着郗氏微薄的血液。
楚熠眼睛微眯,把萧嬛的话琢磨了个通透,不由笑了起来,是他想岔了,郗氏若真是安了心思,当年就会学邓氏一族远避京城,安心的守着侯府做一富贵闲人了,哪里还会留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且有事无事就进宫伴驾,一献殷勤。
107、一场大雪洗尽世间浮沉,屋顶、房檐皆染上了皎洁的玉色,白雪皑皑,似掩盖了锦瑞王府内暗藏的腥风血雨。
萧嬛的肚子越发的大了起来,尖尖的肚子让瞧过的人都说准是一个大胖小子,萧嬛自己对生儿生女却是没有所谓,只是心里明白,这一胎若是个儿子,便更能为楚熠增添一分筹码,故而对于白嬷嬷整日不离嘴边的小公子只是含笑默认。
随着腊月的临近,王府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便是钟灵阁内的下人亦是忙的脚不沾地,萧嬛斜身歪倚在锦织的美人塌上,神色慵懒而随意,如一块精心雕磨的羊脂美玉的素手执着一卷账簿,细细的翻看着,身后的小丫鬟拿着一对精巧的玉滚锤力道适中的延着她的肩膀来回滑动。
随手拿起紫檀溜金漆矮几上熬得浓醇的枣胶汁喝上几口,萧嬛这才放下手中的账簿,在眉心处暗了暗,说道:“今年是在王府过的第一个年,咱们必然不能让人瞧了笑话去,偏生人手又不够,劳的我也跟着累心。”
白嬷嬷掖了掖盖在萧嬛身上的夹缎薄裘,笑道:“今儿是第一个年,三夫人那也是知晓的,早早的就打发了人来,说是短缺了什么您只管开口,偏生夫人面皮薄,只与三夫人说您拿得起事,若不然,您也用不着操这个心了不是。”
“话是如此说,可母亲那必然也是极忙碌的,府里那些人又有哪些是省油的灯,巴不得母亲出了岔子,好让她们逮到机会踩上一脚呢!”萧嬛冷笑一声,微挑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厉色,如今她当家也有一段日子了,原身上的小女儿娇气倒是去了许多,平添了几分气势。
萧嬛微微嘴角一勾,冲着白嬷嬷娇气道:“再者,母亲把您、宫嬷嬷和二位妈妈都给我,身边本就少了得力的人,我哪里还能从三房在要人了。”
“三夫人是心疼您,只要您过的好了,三夫人那里便再好不过了。”宫嬷嬷含笑接口道,话里却暗藏深意。
萧嬛亦知宫嬷嬷话中的含义,轻笑一声,圆润起来的下颚微微一点,道:“等忙了这阵子可得回去瞧瞧母亲,与钰哥也有日子没见了,来年他便要参加会试,也不知这些日子温书温的如何了。”
“七少爷也是惦记着您的,一直嚷着要来瞧您,可三夫人不允,说怕他那毛躁性子冲撞了你,正把他拘在府里温书,说是等会试后有了好名次在允他过来。”白嬷嬷说道这里免不得笑了起来。
萧嬛冷不丁想起了出阁时萧钰的话,说是要好好读书,将来给她撑一辈子的腰,许是孕期的原因,心情也多愁善感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与萧钰的感情本就最好,可偏偏自她出嫁以后见过的次数却是最少,如今一想起,心尖上免不得泛起了酸楚。
白、宫俩嬷嬷见萧嬛红了眼睛,却是唬了一跳,忙急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就红了眼睛,我的好夫人,您可莫要吓老奴才是。”
萧嬛拿着帕子拭了拭眼角,微声一叹,摆手道:“不过是想母亲他们了。”
白嬷嬷一时哭笑不得,只道:“既是想三夫人她们了,就使人回府里知会一声便是了,何苦还掉下金豆子了,眼瞧就是做母亲的人了,小公子在肚子里指不定要怎么笑您呢!”
萧嬛红艳的小嘴一撅,嗔声道:“他敢,若是笑我,等他从我肚子里出来了就让他父亲打他的板子。”说着,却是摆出了一副极娇蛮的小模样,惹人发笑。
楚熠一进偏厅就听见一屋子的笑声,把身上腥红的雪狐大氅一抖,一串子水珠在空中散开,推开七弦递过来的手炉,笑道:“今儿兴致怎么这么高?你们哪个让夫人高兴了?说出来爷儿打赏。”
七弦‘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用欢快的语气道:“五爷,今儿可不是奴婢们的功劳,您这打赏奴婢们怕是没有福气得了。”
“瞧瞧,你把这小丫头惯的伶牙俐齿的样。”楚熠摇头一笑,接过一杯冒着热气的养神茶,调笑道:“不如夫人告知为夫一下,何事让你发笑。”
“哪里有什么事,不过是这些丫头瞧着腊月到了,知道又要有格外的打赏罢了。”萧嬛捂着小嘴娇声笑了起来,一双明眸弯成了月牙状。
楚熠眉头一挑,却是挥手让下人离去,只留了白嬷嬷与流苏、七弦三人在偏厅外伺候,之后脸色颇有些凝重的盯着萧嬛,惹得她秀眉微扬,不待楚熠开口,便道:“你今儿这么早回府可是又进宫了?”
“刚与万岁爷议完事,西南的事定了下来,主帅果然是出自郗氏,我为副帅。”楚熠沉声说道,眼底闪过幽暗隐晦之色。
萧嬛微愣一下,随即便问:“几时出京?”
“下月初十。”楚熠把萧嬛揽在怀中,薄唇落在她娇嫩白皙的耳垂上轻咬着,模糊不清的说道:“这一次怕是要去个一年半载,你可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萧嬛娇软无力的倚在楚熠怀中,头微微朝后仰着,露出优美的脖颈,如水样的眸子沉浮着丝丝艳色,用嫩娇的嗓音道:“原不是说好了吗?你前脚出征我后脚便进宫去。”
楚熠微微一叹:目光极尽缠绵的流连在萧嬛的身上,许久才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留在府里我放心不下,留在宫中,皇后那却是让人安心不得,若不然你回萧府养胎也是好的。”
萧嬛轻摇着头,嘴角勾起几分笑意,她一个出嫁的小姐如何能回娘家养胎,便是母亲不在意,对外也说不过去,倒不如进了宫里,反倒是不方便那些心存歹意的人行事。
“你且安了心就是了,在宫里姐姐总会护我周全,你这般心神不宁,真若上了战场可让我如何放心得下。”萧嬛娇声软语,手圈着楚熠半个腰身,粉嫩的脸颊靠在他的胸口处。
楚熠用双臂不揽着萧嬛的胯处,往上揽了揽,亲昵的闻着她的发鬓处,到底还是一副不能安神的模样,低声道:“我若是离京了,你平日里也不要回府来,不管是大事小事一概不要理会,林氏便是进宫了你则能避就避开,眼下不是跟她分神的时刻。”
“我自是晓得的,只是,她若是执迷不悟,我也不会忍气吞声,且给她好果子吃,眼下到底是有一件事你得给我拿个章法,你下月初十离京,可那时候离采选的日子可没差几天了,我若是进了宫,只留顾表妹一人在府里怕是不妥。”萧嬛话未说尽,那顾婉柔在如何不堪也是楚熠的亲表妹,有些话她却是不适合说的。
楚熠早忙的忘记了顾婉柔,眼下见萧嬛提及,不由蹙起了眉头,想了想,才道:“我明儿便与顾奕知会一声,让他把人接走。”楚熠早了这想法,只是前些日子忙着西南战事,一时也腾不出来心思来安排顾婉柔,如今见萧嬛提及,当下就拍板定了下来。
萧嬛却是哼笑一声,一双似水墨染的黑眸戏谑的在楚熠的身上绕了一圈子,娇滴滴的道:“你舍得便好,我只当你巴不得让顾家表妹一直在府里住下呢!”这顾婉柔是一个烫手的山芋,顾家的心思她明白,可顾婉柔的心思顾家却是不明白,这么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留得久了准是一个祸害,趁早的打发走了才是正理。
楚熠轻笑一声,抬手爱怜的刮了下萧嬛挺俏的琼鼻,刻意压低了几分嗓音,用暧昧的语气道:“我还以为你知道我这一生最舍不得唯有你一人呢!”
楚熠面对萧燎素来是个嘴甜的,加之他模样生的又好,一双凤眸璀璨生辉,专注的瞧着一个人的时候便是对他并无情意,也免不挣心动,更何况是萧燎这个与他日夜相伴的人,娇美的脸颊瞬间染上了几许桃粉,握紧小粉拳砸在了他的肩上,凤眼斜飞,慎声道:”甜言蜜语,也不知是与哪个学的,这话你怕是没少对旁人说过吧!"楚熠瞧着萧燎使着小性子,一副捻酸捏醋的小模样,心窝软的一塌糊涂,爱的不行,当下放声大笑,之后不由分说的把人压在了软软的美人塌上,额头相抵,眼底满是浓浓的情意,咬上了萧燎仿佛一碰就能滴出水来的朱唇。
108、除夕过后,楚熠出征的日子瞬间已到,那一日雪花纷飞,天色却极是晴朗,楚熠为副帅,骑着高头骏马站在三军之前,身着银色铠甲,宝刀悬在腰间,身后的大红披风伴随着雪花飞扬。
萧嬛站在丽贵妃身后,灼热的目光看着城外的楚熠,眼眶微微变红,却是紧咬着下唇,忍着酸楚,只微扬着下颚瞧着楚熠跃身上马,带领三军御马而去。
“回去吧!人都走远了。”丽贵妃握着萧嬛冰冷的手,轻声说道。
萧嬛微不可见得点了一下头,抬手拢了拢披在身上的红狐大氅,与丽贵妃下了宫墙,回往承香殿,却不想回去的路上瞧见一年轻女子,穿着打扮甚是张扬,比之丽贵妃且还要富贵三分。
远远的瞧着那着了桃红色裙衫的女子捧着一株红梅无甚仪态的与宫女嘻笑打闹,萧嬛秀长的眉不禁一蹙,问道:“这人是谁?在宫中行径竟这般轻挑。”
丽贵妃嘴角一勾,冷笑一声:“是皇上的新宠悦常在,日后你若是瞧见她也无需理会,那般出身,没得污了你的眼。”
“宫里何时多这么一位悦常在。”萧嬛略有些惊讶,今上已多年未曾封赏过宫妃,更别提是赐了封号的。
“不过余月罢了,等回了承香殿我再与你细说。”丽贵妃勾起说道,抬手敲了敲轿辇的窗沿,示意小太监加快步伐,待回了承香殿,丽贵妃便让宫人端上二碗温热的燕窝粥,一边用粉彩描金的小勺子搅着,一边瞧着端着五彩八宝纹玉碗的萧嬛,在她略有些尖的肚子上打了圈,眼底浮现一抹温情。
“你只管安心在宫里住着,皇上那是发了话的,有什么短缺的你与我,可莫要为了那些俗物费了心思,这是你第一胎,我问了太医,说是你身子骨将养的很好,脉象显示是一小公子。”丽贵妃眉飞色舞的说道,对于萧嬛肚子里这一胎极是期待,只恨不得他早日出来,让自己过一过当姨母的劲头。
萧嬛摸了摸肚子,薄唇一掀:“都说这一胎怀像是个小子,我原倒是不太在意,可眼下这个时候,却也盼着能是个哥儿。”
“你也别给自己平添压力。”丽贵妃轻声劝道,声音压了下来:“皇上这一次能派楚熠去西南便是一个先兆,眼下在皇上的心里,旁的人是比不上他的,他到底是皇上嫡亲的子侄,只要这一次他顺利归来,某些事也就顺理成章,也能堵住某些人的嘴了。”
萧嬛点了点头,转念却是想起了刚刚穿过御花园时瞧见的那名宫妃,不由说道:“皇上可有二年未曾封赏过宫妃,悦常在到底是何来历,竟让皇上破了列。”
提到那悦常在,丽贵妃不由冷笑连连,素来妩媚风流的眼波横出一抹厉色,蔑言道:“不过是东平王府送进来的狐媚子罢了,上个月东平王府借由临近年节之由送来宫里的歌姬,说来倒也蹊跷,也不知怎么的竟入了皇上的眼,连着宠爱了余月,倒是让她不知了天高地厚,竟以为这宫里是她能放肆的地方。”
萧嬛一听这话便明白那悦常在定然是得罪过姐姐,若不然依着姐姐的性子,对这么一个小小的常在哪里会理会,只是,那悦常在竟是东平王府送进宫来的,莫不是打了吹枕边风的念头吧!
见萧嬛脸色微变,丽贵妃明白她的担心,却不以为然的道:“如今皇上年岁大了,身子骨又不比往年,平日里极是喜欢一些年轻的宫妃围绕在眼前,说是瞧着心里就愉悦,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几岁般,那悦常在今年不过二八年华,平日里最是话多个没完,可不正巧合了皇上的意,如今新鲜着,宠上几日也不足为惧,且让她在蹦跶几日,等皇上这新鲜劲过了,自让她知晓我的手段。”
萧嬛却是沉吟了片刻,轻摇着头,说道:“东平王府怎样不说,那东平王世子楚煜却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素来谨慎的很,必然不会随意的送一歌姬入宫,姐姐还是仔细些好,使人盯住那悦常在,我只怕她另有争宠的手段。”
丽贵妃在宫里呆了近九年,又是通人事的,怎会不明白萧嬛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只是,她想的更要深一些,皇上这大半年来召御医的次数比往常多了数倍,她有时候近皇上的身能闻到淡淡的药香,问起皇上,他却只道是喝了一些强身健骨的补药,如今想来,只怕皇上的身子却是不好了,若那悦常在真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狐媚手段,掏空了皇上的身子,眼下这个局面可不就乱了起来,丽贵妃想到这里,凤眸一凛,握紧了萧嬛的手道:“上一次听皇上说锦澜表弟不日将回京述职,他如今在边界也历练了一番,这一次回京后你让母亲与外祖母通个信,就让他留在京里任职,我与皇上说说,一个京师卫戎所的指挥佥事总是能任得的。”话音儿到这,丽贵妃缓了语速:“楚熠离京,这京中卫所总得有咱们的人,免得让人钻了空子,趁着楚熠不在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萧嬛是个玲珑心的,丽贵妃的一番话她自是有所领会,只是……
“此事本就与锦澜表哥无关,依我看还是不要牵扯他进来的好。”
丽贵妃倒是知晓陈锦澜心悦于萧嬛,可眼下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了什么儿女情长的因果,一步错,步步错,她们与康敬侯府在外人眼中本就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更何况,如今这样的光景也容不得外祖父袖手旁观。
“康敬侯府避不开这场争夺,这事必须让母亲知会外祖父一声,让他也做好打算,但凡那些人有异动,咱们就要先一步行动。”丽贵妃沉声说道,却也不愿让萧嬛劳这个心,只道:“这事交由我来处理,你且安心养胎,说不得这也是你我的猜测罢了。”
萧嬛点了点头,摒弃心中对陈锦澜的歉疚之心,毕竟眼下这样的光景,一个弄不好,赔上的就是满门,心思一转,萧嬛轻咬着下唇,与丽贵妃道:“姐姐,采选眼看就临近了,我之前与你提及的顾婉柔你可还记得?”
“自是记得。”丽贵妃挑起了长眉,她可记得早前小九就托人递了信进来,让这顾婉柔进了二选就撤了名头。
“她心悦东平王世子。”萧嬛轻语而道,明澈的黑眸闪过一抹深意。
丽贵妃眨了眨眼睛,她当顾婉柔是宠着楚熠而来,毕竟顾氏一族乃是楚熠的外家,去不想这顾婉柔竟另生了心思,只是,这意怕是如不了,皇上本就对顾氏一族多加戒备,哪里肯让顾氏女与京中皇亲联姻,只是……丽贵妃沉浸深宫数年,心思早就百转千回的灵透,眼下有这么个可以做筏子的人在,她又怎肯不用,红唇轻勾,丽贵妃似笑非笑道:“既那顾婉柔欣悦于东平王世子,我自是要全了她的一片心。”
萧嬛与丽贵妃想到了一处,虽说此事行的不厚道,可那顾婉柔亦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在王府那些时日可不是想着法子去那东平王府,只恨不得与舒氏姐妹相称。
“此事得好好谋算,我冷眼瞧着,那东平王世子对顾婉柔虽是无意,偏生却吊着她,怕是相中了顾氏的军权,却碍于皇上不敢言明纳顾婉柔进门。”萧燎弯唇说道,心中这一步许是一枚险棋,可下好了,却能扭转一小个局面,毕竟让皇上对东平王府加深戒备之心比之她们所作所为来的有用太多。
丽贵妃微眯着狭长的美眸,思索了许久,才道:“此事,说难也不难,难的是如何行事能不落痕迹,另外,此事须得在宫中成事,让众人瞧见,这般,皇上为了顾氏的颜面也得让顾婉柔入东平王府的门,而后,这事究竟是何人所为皇上心中必然会有所猜忌,明面上看,与顾氏联姻的东平王府却是占了极大的便宜。”说罢,丽贵妃倚在软塌之中,暗自谋算了一番,之后便于萧嬛道:“我心中已有盘算,这事你无须插手,还是那句话,只管安心养你的胎,给我生出一个白胖可人的外甥来才是正道。”
109、
萧嬛在宫内住了一月有余,这期间,梁炀帝前往承香殿的次数却是甚少,每日里陪伴在他身侧十次有八次是那位悦常在,倒是平日里承香殿的赏赐缓缓不断,让人不敢小瞧了丽贵妃去。
丽贵妃也懒得与悦常在争宠,只派人盯了梢,知晓她却是有一些狐媚手段惑主,心中的防备越盛,除此之外,却无甚动作,只每日里守着萧嬛。
“差不多该给母亲递给信儿了,让她把生产嬷嬷安排妥当,早日送进宫里来,我听太医说,你这一胎怀的极妥当,不出意外的话三月初六左右就会生产了。”在太医请脉后,丽贵妃摸着萧嬛的肚子说道,之后又想起了一件事:“乳娘也得让母亲安排好,这二件事绝不能出了意外。”
“母亲早就安排妥当了,只是离三月初六且还有日子呢!这么早送进宫来怕是不妥当。”萧嬛软声说道,宫里不比外面,她总不愿让姐姐为了自己授人以话柄。
丽贵妃听了这话却是拍了拍萧嬛的手,笑道:“有什么不妥当的,不早日送进宫里才是不妥当,虽说产期是三月初六左右,可难保我这小侄儿不会一个淘气早日跑出你肚子来,所以,有备无患还是好的。”
萧嬛怀的第一胎,对这些事到底是没有个章法的,见丽贵妃说的条条有理,也就听之任之了。
丽贵妃与萧嬛闲话了一会,见已到了午膳时间,便命人去布膳,却不想她殿里的大宫女巧月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走了进来,难得的失了态,面色凝重至极。
“出了什么事?”丽贵妃眉头一拧,目光在巧月额角上的汗渍淡淡一扫,神情骤变,面色亦是跟着一沉。
巧月瞧了一眼四下伺候的宫人,丽贵妃明白其意,挥手便让她们退下,之后招手示意巧月上前,再一次的问道:“怎么这般匆匆忙忙的。”
“刚秦公公递了信与许公公,皇上一早召了王太医进宫,如今还没有离开兴德宫。”巧月压低了声音道。
丽贵妃愣了一下,忙问道:“早前一次皇上召太医是哪一日?”
“正是前个儿,也是这位王太医来请的脉。”巧月脸色发白,心里慌得很。
“仅隔了一天,一天……”丽贵妃脸色亦有些发白,猛然联想起梁炀帝这些日子以来的异样,胸口惊跳不已,慌忙的扭头看向眼中同样带着惊色的萧嬛,握住了她的手,刚要开口,才想起巧月的存在,忙挥手让她下去,之后才开了口:“皇上他……”
萧嬛忽儿的抬手捂住了她的嘴,轻摇了摇头:“静观其变,咱们不能轻举妄动,皇上心里有数,若不然,也不会瞒下王太医进宫一事,咱们只能等。”
丽贵妃缓过了神,抓着萧嬛的手一松,点着头道:“你说的不错,只是,那个悦常在不能留了。”丽贵妃眼底闪过一抹阴冷,黝黑的眼底像一口冰封枯井,若是让外人瞧见此时的她,必然会心中生寒。
萧嬛点着头,在如今的时局,已容不得妇人之仁了,心下一酸,她竟是格外的想念楚熠,盼着他尽快得胜归来,让她也能安了心。
紧抿着薄唇,狭长的凤眸微垂着,思绪在脑海里翻涌,好半响,萧嬛才开了口,声音喃喃:“得给二哥去信,让他联系顾奕,外祖父那也得知会一声,宫里不能有异动,宫外却不得不防。”
这话也是提醒了丽贵妃,正如萧嬛所言,她们不能有任何异动,可宫外的人却得趁早做好准备,然而,这个时候她却不敢贸然使人递信出去,怕的是皇上已有了防备。
“等母亲进宫。”
“等母亲进宫。”
萧嬛与丽贵妃齐声说道,二人知晓这是最安稳的法子,借由送生产嬷嬷进宫来传递话语,也得让母亲来说服外祖父,锦澜那里是来不及做妥当安排了,眼下能依靠的只有掌握京郊军营的外祖父。
“还有一人。”萧嬛猛的睁大双眼,只是那双素来波光潋滟的眸子里却异样的平静无波:“父王那里也得递个信,若他们得了先机,外祖父师出无名,父王,毕竟是皇上的胞兄,足矣打着……”
清君侧,这三字丽贵妃懂,萧嬛也懂,二人却并未由口中说出,只对视了一眼,那一眼蕴含了太多未曾说出口的话,如东平王府与西宁王府不管哪个有异动,锦瑞王都可以打着清君侧的名头进行围剿,占据最佳的时机,锦瑞王以军功封王,在军中素有威望,加以手握京郊军营军权的外祖父,这就成了一个必胜的局面。
“锦瑞王那你可有把握?”丽贵妃轻语问道,以京中盛传锦瑞王父子的关系来看,她不知道小九到底有几分的把握。
“没有也得有,这事成否败否皆要看天意了。”
萧嬛低首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阖眼苦笑着,她不想死,既重来一世,她怎能甘心重复上一世的命运。怎能甘心。
二月中旬,萧三夫人以送生产嬷嬷与乳娘为名进宫,停留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同时递进来了一个消息,东平与西宁二府先后派人与郗氏一族进行了接触。
二月下旬,西南传来了喜讯,南行撤兵,梁炀帝大悦,竟命三妃协理丽贵妃举办宫宴以示庆贺,除皇亲国戚外,京中四品以上官员亦可携家眷参加宫宴。
宫宴当日,萧三夫人时隔十日后再次进宫,萧嬛知晓锦瑞王妃林氏带着顾氏婉柔赴宫宴。
“天意。”丽贵妃露出了近日以来最为愉悦的笑意,也许她们不必等了,若事成,东平王府狗急跳墙,一切便有定数。
凤眸一凛,丽贵妃安排了自己的心腹巧月进行布局,之后牵着萧嬛的手前往毓秀殿。
宫宴当晚,梁炀帝的兴致明显极高,与丽贵妃连饮了三杯酒,除了面容与身形消瘦了许多以外,精神头比照之前却是好上了不少,让丽贵妃颇有些讶异,据她得到的消息,这半个月来皇上同样每隔一天便召王太医请脉一次,难不成,这是回光返照?
掩去眼底的深思之色,丽贵妃笑的娇艳,再次举杯与梁炀帝敬酒,倒是她身侧的萧嬛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明显越轨坐在了三妃身旁的悦常在,不得不说,这悦常在却是有那么几分姿色,只是比起这宫中的丽人却是逊色不已,眸光在她清秀的面容上打了个转,心底不免嗤笑,这悦常在怕只有那双眼睛算得上出彩了了。
眼睛,萧嬛猛地一惊,竟不避讳的看向那双在悦常在脸上算是异样美丽的眼眸,微挑的狭长凤眸,眉宇间毫不掩饰的飞扬神彩,乍一看,这悦常在的一双眼睛竟与丽贵妃有几分相似,只可惜,形似神不似,定要找出几分相像的话,只怕是与丽贵妃早年时有些相似之处。
“东平王世子起身了。”丽贵妃看着被小宫女撒了酒水的楚煜,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以酒抵唇,声音小到几乎微不可闻。
萧嬛咬着香甜的蜂蜜燕窝糕,脸上扬着娇美的笑意,轻应了一声,眸光却轻飘飘的落在与林氏同桌的顾婉柔身上,果然如她所料,这顾婉柔侧身与林氏低语了几句,也起身出了毓秀殿。
一切按照预料之中,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毓秀殿外传来了二声刺耳的尖叫,惹得殿内的人大惊,不少女眷更是惊慌失色,梁炀帝不悦的蹙起了眉头,沉声问发生了何事。
守在殿外的侍卫头领黄顺躬身走了进来,见礼后,满脸通红,吱吱唔唔的竟不知该如何启口。
“究竟发生了何事?”梁炀帝面容一沉,今儿这样大喜的日子他不想有一点意外发生。
黄顺目光落在了一旁东平王的脸上,见他一脸无知之相,免不得心中鄙夷,口中却是回道:“回皇上的话,刚是殿外落英湖处传来的尖叫声,是一宫女撞见了有人私会,这才惊慌大叫。”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内宫私会。”徐皇后眼眸一敛,冷声喝问道,身为皇后,宫中除了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东平王世子与一名小姐。”黄顺认得楚煜,却不认得顾婉柔,只是瞧那穿着打扮便知是来赴宴的小姐。
梁炀帝与徐皇后一愣,莫说此二人,前来参加宫宴的众人莫不是一惊,那可是东平王世子楚煜啊!他竟然会在宫中与女子私会,那女子却是何人?众人免不得有些好奇,林氏脸色却是一白,只因她身侧的顾婉柔并未出恭归来。
“把东平王世子与那女子带上来。”梁炀帝面色漠然,声音中透着一股难掩的阴鹜。
在二人被带入殿中后,众人莫不窃窃私语,只因那女子衣衫不算周整,发髻亦有些凌乱,一双眼睛泛着水光,可惜却无多少人识得这女子是何人,好在丽贵妃此时为众人解了谜。
“呀!这不是顾家表妹吗?”丽贵妃惊呼一声,眨了眨眼睛,随即不可置信的看向萧嬛,似在与她求证一般。
萧嬛颇有些迟疑的点了下头,眼底也带着明显的惊疑之色,显然是被眼前的变故弄的不知所措。
在得知顾婉柔的身份后,与丽贵妃素有嫌隙的徐皇后厌恶的蹙起了眉头,以嘲讽的眼神看向了丽贵妃,大有这就是你嫡亲妹妹的姻亲之意,之后怒不可遏的呵斥道:“本宫曾闻顾氏女是以贤良淑德,恪守礼节闻名,却不想你竟在宫中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当真是毫无廉耻可言。”
110、徐皇后无子,自然是不用估计顾家的颜面,故而,口中的一番话可谓丝毫没有给顾婉柔留一分的情面,只斥责的顾婉柔俏脸通红,恨不得掩面而去,心中亦是惊慌不已,不明白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的局面,林王妃不是说渠梁风俗开放,男女私下会面并无大事,更不会授人以话柄吗?怎么如今皇后娘娘会这样的训斥自己?
“皇后娘娘,依臣妾看,此事怕是有什么误会吧!连臣妾这等出身亦曾耳闻过顾氏女素来恪守礼节,这顾家小姐乃是顾氏一族的嫡女,怎么会作下私会这样的事情呢!”悦常在起身,柔声说道,一番话倒是让在场的不少女眷点了点头。
徐皇后冷笑一声,直接斥道:“放肆,这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悦常在微微一愣,随即红了眼眶,委屈的看向面无表情的梁炀帝,娇声道:“皇上,臣妾也是怕污了顾家小姐与东平王世子的名声,若其中真有什么误会,皇后娘娘这般不留情面的斥责于顾家小姐,岂不是生生要了她的命吗?”
梁炀帝并不言语,只沉默了半响,见徐皇后面色阴沉,目光递到了丽贵妃的身上,丽贵妃薄唇略勾,带了一抹浅淡的微笑,起身道:“皇上,皇后娘娘与悦常在二人的话皆有道理,顾小姐与臣妾嫡妹本有姻亲,今儿臣妾就托大一回,恳请皇上还顾家小姐一个清白,请那宫人觐见,是非曲直想来便能明了。”
“宣。”梁炀帝亦觉得丽贵妃的话有些道理,顾家的颜面他总要给上三分,况且,楚煜于这件事上又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他总是弄个明白,想到这里,梁炀帝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冷厉。
片刻后,一个穿着青色袄裙的宫人就被压了进来,那宫人模样至多能算清秀,五官无一出色之处,身段更是平平,只是众多宫人中最不起眼的一眼,让人看过一眼便会忘记。
梁炀帝眯着眼睛打量了那抖着宫人的许久,淡淡的开了口:“朕问你,你是在何处当值?当时又看见了吗?”
那宫人俯身低头,喏喏的回道:“回……回……皇……皇上…的…话,奴婢,奴婢……”
徐皇后蹙起了眉头,冷声道:“利落的回话,此事与你无甚干系,只管把你看见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便是。”
“是。”宫人轻应一声,深呼了一口气,说道:“回皇上的话,奴婢是毓秀殿外打扫的宫人,平日里也负责喂养落英湖里的金鲤,每日这个时辰,奴婢便会去落英湖,却不想在湖边瞧见了世子爷与这位小姐,而这位小姐当时正……正与世子爷抱在了一处,奴才惊讶之下就叫出了声来,不想惊动了黄侍卫长。”
“一派胡言乱语。”楚煜自进殿请安后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他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宫人,目光冰冷如寒剑,之后面向梁炀帝,躬身沉声道:“皇上,臣绝没有与顾家小姐私会,也万万不敢污了顾家小姐的清名,因刚刚上菜时有一宫人不小心酒水洒在了臣的身上,臣就随着那宫人去毓秀殿后厢房换装,之后回来意外的遇见了顾小姐,因与顾小姐有过几面之缘,便互相问候了几句,不想让这宫人瞧见了,竟说出如此的污言秽语来。”
“那顾小姐为何会衣衫不整?”丽贵妃疑惑的开口问道,眉头紧蹙,瞧在外人的眼中,到似她因为妹妹而担心顾小姐的清名一般。
“这……”楚煜语顿,不知该如何回答,若是按照事实来回,却是会污了顾婉柔的名声。
徐皇后挑起了眉梢,看向了眼底含着泪珠的顾婉柔,冷声道:“顾婉柔,本宫问你,东平王世子刚刚说的可是实话?如若属实,那么你为何会衣衫不整?难不成与你私会的不是东平王世子,而是另有其人不成?”
如此污名,谁人肯受,顾婉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徐皇后,泣声道:“臣女绝没有与旁人私会。”
“没有旁人,那这人想来还是东平王世子了。”有一宫妃淡淡的开了口,她与西宁王乃是表兄妹关系,自是乐的看他的老对头东平王府的笑话。
“臣女不敢。”顾婉柔俯下了身子,此时心思却是沉静了下来,明白不管如何,今日她的名声是毁了,日后也难寻良人,唯有……唯有说的模凌两可,引人误会,顺势成全了自己的心愿,想到这里,顾婉柔娇美的容颜微微一抬,含情的眸子悄悄的看向了东平王世子楚煜。
楚煜心中震怒,万万不成想顾婉柔会做此姿态,只恨不得大声斥责于她,免得让人猜忌,然,眼下这种情景,他却只能沉默以对。
大殿一时默然,好半响,梁炀帝不含任何情绪的开了口:“顾氏女,朕问你,倘若楚煜纳你为侧妃你可愿意?”
“臣女,臣女……。”顾婉柔轻咬下唇,羞红了脸颊,却显而易见的是一副愿意的模样。
梁炀帝不明意味的笑了一下,又问向楚煜:“楚煜,你可愿纳顾氏女为侧妃?”
梁炀帝话一出口,楚煜从未这般恨过一个女人,纳与不纳,纳,他相信梁炀帝绝不愿见东平王府与顾氏联姻,必然会有后招,不纳,当着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朝廷命妇的面至极打了顾氏的脸面,事后顾氏一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到底谁算计了他?他决计不会相信这事是一个意外。
楚煜眉头深锁,最后只答:“臣一切都听皇上的意思。”
梁炀帝挑起了眉梢,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突然看向朝臣中央,扬声问道:“顾氏一族可有他人在此。”
大殿再次沉默,无人以答,倒是丽贵妃想了一会,出言道:“皇上,臣妾听小九说,这一次顾小姐是随她堂兄顾奕进京的。”
“那就宣顾奕觐见”
顾奕在来宫里的路上已从侍卫的口中明了事情的因果,是以在心中已做出了决定,再当梁炀帝问他可愿做主把顾婉柔许给楚煜,合二姓之好时,顾奕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似乎丝毫不怕梁炀帝因为猜忌顾氏一族。
梁炀帝大笑,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草草赐婚于楚煜与顾婉柔。
楚煜不甘的谢了恩,他虽贪恋顾氏一族的兵权,可却也明白自己羽翼未丰,顾氏一族并不会因自己娶了顾婉柔而改变任何的态度,与顾氏联姻于他在眼下这个境况并不是一件好事,甚至是祸,尤其是顾奕所表明的姿态,皇上绝不会相信这一次所谓的私会事件不是由他所策划,到底是谁算计了他?西宁王府还是锦瑞王府?
目光不经意的从二王身上掠过,隐晦的目光在顾婉柔重新坐回林王妃身边后掠过一抹冷凝,锦瑞王,至皇上无子后,锦瑞王一直循规蹈矩,种种表现更似对皇位无意,如今看来,这一切只怕是他迷惑人的手段,好一个锦瑞王,他楚煜今日记下了。
锦瑞王端着一张沉容坐在男宾首位,敏感的注意到了楚熠的目光,眼底微微一沉,不落痕迹的把目光递到了对面与丽贵妃同坐一处的萧嬛身上。
萧燎对上锦瑞王的目光,免不得弯唇一笑,轻轻额首,萧燎知晓锦瑞王并不是如旁人多见一般退出了朝堂,他可是赫赫有名的锦瑞王啊!曾经叱咤战场,先皇最喜欢的儿子,若不是在战场中伤了腿脚,今朝坐镇朝堂的只怕不会是当今圣上,而被皇上如此戒备的他,能安然至今,又怎会不是一个聪明人,老虎酣睡,可不代表它已是病猫。锦瑞王眉头一锁,却是眯起了眼睛,今儿这一出,他绝不相信会是个意外,这般手笔,虽说不算上层,却也称得上巧妙,能在宫中如此布局的除了丽贵妃又会是哪个,只是不晓得他这五儿媳又在其中担任了怎样的角色,这一计,委实把楚熔置于进退俩难之地,退,东平王府谋划至今怎会甘心,进,如今羽翼未满太过冒进,无声一笑,锦瑞王暗自想,如果是他处于这样的进退俩难之地,最终怕也会选择孤注一掷,或者,他这五儿媳就在等东平王府孤注一掷,楚熠啊楚熠,你这媳妇可把锦瑞王府也算计进去了,如若东平王府孤注一掷,锦瑞王府又怎能袖手旁观,罢了,罢了,他这一生欠顾氏良多,如今就当全了夫妻与父子之情吧!
111、野史有云,弘睿帝出生时伴有异象,室内赤光满室,上空云气五色,梁炀帝见此景大惊,言曰:吉兆,心中甚喜,特赐昭为名,因喜此子聪慧机敏,更为其父武烈帝楚熠继位增加了砝码。
当然,这些都是野史,弘睿帝在其父继位之时不过还是襁褓中婴孩,梁炀帝又怎能看出他的聪慧机敏?如武烈帝楚熠,后世亦曾记载其母梦一金龙入怀,而后怀有身孕,此言且不论真假,只说锦瑞王妃顾氏若真做此梦,也不会大肆宣扬,毕竟当时的楚熠连世子之位都无望,所以,这些野史传言不可尽信,只一点,弘睿帝楚昭出生时为三月初六,那一日天色如水,空气中微带着凉意,御花园中的海棠盛放,其母萧氏与丽贵妃在御花园赏花,胎有异动,于巳时三刻在承香殿产下锦瑞王府嫡孙。
萧嬛产生时不见凶险,丽贵妃始终陪伴在其左右,因丽贵妃未曾怀过身孕,此时见萧嬛眉头紧锁,一脸惨白之色,额头满是冷汗,心下惊慌不已,只瞧紧张的瞧着生产嬷嬷,厉声道:“一定要母子平安,今儿不论哪个出了事,本宫决计饶不了你们。”
生产嬷嬷慌忙的应了下来,她们本就是萧三夫人送进宫里的,哪有不尽心的道理,只温声与萧嬛道:“五夫人别怕,您这一胎胎位极正,必然会平安生下小公子的,您现在先吃点东西,喝碗参汤。”
萧嬛点着头,肚子一阵抽痛,让她红了眼睛,却强撑着身子吃了一块糕点,喝下半碗参汤,直到一阵撕裂的剧痛传来,让她惨叫一声,生产嬷嬷掀开盖在她下身的锦被一看,忙道:“五夫人,产道开了,您听老奴的,现在用力。”
萧嬛眼下根本听不清那生产嬷嬷说了些什么话,只凭着本能用力,又想起之前母亲嘱咐过的话,不敢大喊出声,只紧紧的咬着下唇,眼睛有些慌乱的看着紧握着她手的丽贵妃。
丽贵妃红着眼睛,一遍遍的柔声道:“小九莫怕,小九莫怕,姐姐在这陪着你……”
不知过了几时,于萧嬛而言却是极为漫长,阵阵剧烈的腹痛席卷而来,萧嬛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疼痛,哭叫出声:“啊……姐……疼,我好疼……”
“五夫人,别怕,萧公子的头出来了,您加把劲,马上就要把小公子生出来了。”生产嬷嬷亦有几分紧张,口中却是不住的安慰道,见孩子露了头,这才微松了一口起,眼底带了喜色。
萧嬛听得此话,忙使了全部的力气,不过片刻,一种似要撕裂全身的疼痛传来,随着一声惨叫,啪啪几声在室内响起,伴随而来的则是响亮的婴儿哭声,只听一嬷嬷喜道:“恭喜五夫人,是一小公子。”
丽贵妃喜极而泣,又得知萧嬛平安,忙使人去去皇上那通报一声,又派了人出宫去锦瑞王府与萧府报喜。
锦瑞王得了消息,当即就快马入宫,他虽已有孙子,可那些又怎比嫡孙贵重,而萧府亦是上下欢喜一片,如今的萧府不比前世,因萧嬛嫁与楚熠,故而萧府并未急于站队,眼下萧嬛产下锦瑞王府嫡子,萧家男人皆明白此子的贵重之处,当即就命人把库房里存放的百年老参等补品都挑出来,让萧三夫人带进宫去。
萧三夫人也没有推让,只匆忙的携带了东西入了宫,等她到了承香殿时,梁炀帝正抱着婴儿逗弄,而锦瑞王更是一脸慈爱之色的看着梁炀帝怀里的婴儿。
萧三夫人俯身见了礼,梁炀帝笑道:“明惠,快来瞧瞧你这小外孙,可是一脸的机灵相。”
萧三夫人探身一瞧,自是满脸的喜爱之色,却也不敢从梁炀帝怀里抢人,只道:“瞧着胖乎乎的,是个有福的面相。”
梁炀帝哈哈大笑:“朕的小侄孙又怎会没有福气,”话音一顿,颇有几分感慨的与锦瑞王道:“王兄可愿让朕为这小子取个名讳?”
能让皇上赐名自是幸事,锦瑞王又怎会不愿,当即就谢了恩。
梁炀帝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睡去的小胖子许久,朗声道:“青春受谢,白日昭只,昭,亦日明也,就用这个昭字吧!王兄瞧着可好?”
锦瑞王想了一下,不禁点头笑赞:“好名字,臣带楚昭谢皇上赐名。”
“王兄比朕有福气啊!”梁炀帝把怀里的楚昭抱到锦瑞王的怀里,感慨的说道,他子嗣缘浅,虽说太子也留有子嗣,然其母卑贱,怎堪大用,到不比锦瑞王儿孙环绕,如今更有了血脉纯正的嫡孙。
锦瑞王却不知这话该如何接,只抱着楚昭悠了二下,好在梁炀帝没想要锦瑞王如何回答,只再摸了摸楚昭肉乎乎的小脸,便与陪在一旁的萧三夫人道:“明惠去看看小九吧!朕也使人给熠哥儿去个信,这小子可是做爹的人了,得了信儿指不定得多欢喜呢!”说罢,在锦瑞王与萧三夫人的恭送下离去,然,身影却莫名的让感觉萧瑟。
梁炀帝走后,萧三夫人也不好与锦瑞王同处一室过久,便去往了内室,见萧嬛睡的香甜,除了面容疲倦外,并无碍处,心也全放了下来,便与丽贵妃小声叙起了话。
“如今小九已生子,怕是不好在宫里呆着了,是不是寻个时机与皇上说一声,回了锦瑞王府去。”
“这事不好说,原是楚熠说不放心小九一个人在王府,才让她进宫的,可暗里是什么意思,咱们心里都清楚,楚熠领兵在外,皇上到底是放不了心,小九在这宫里住着,也是安着皇上的心。”丽贵妃微蹙着秀长的眉,低声说道。
“话是如此说,可小九的身份总不好一直住在宫里。”萧三夫人亦是紧蹙着眉头,在宫里产子已是让有心人说了闲话,在这般住下去,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龌蹉的话语来。
丽贵妃嘴角微微一牵:“楚熠一日不归,小九怕就得在宫里多住上一日,依我瞧这也是好事,皇上今儿见了这大胖小子别提多欢喜了,真若是长久的相处着,皇上的心总是要偏上一片的。”
“什么大胖小子,皇上刚刚可是给赐了名,选用了昭字。”萧三夫人想起小外孙就笑的合不拢嘴,萧铉没有子嗣,她这一腔的慈爱可不是都用在了楚昭的身上。
“昭,日明也,真如了此名,可不就是有一个了不得的好前程,只是不知皇上这名赐的可有他意。”丽贵妃慢声轻语,秀长的柳眉微微一挑。
萧三夫人想起刚刚梁炀帝的话,凤眸略沉了几分,出言道:“青春受谢,白日昭只,皇上这名字取得可不正指这大胖小子是在万物复苏的春季降临嘛!至于他意,皇上心思莫测,又岂是咱们能猜得透的。”
“不管怎么说,眼下咱们筹码又增添了三分,比起东平王府世子的儿子,咱们楚昭的出身可谓显贵了,旁的小门小户是母以子贵,咱们皇家却是子以母贵,有血统纯正嫡子的楚熠比起楚煜来到底是又多了三分砝码,如今小九产子的消息只怕已经传了出去,您得与外公那在知会一声,若是楚煜狗急跳墙,咱们可得趁着这个机会痛打落水狗才是。”丽贵妃想到这里,免不得笑了起来,昭,光明也,楚昭这小子可不是给他父亲平添了几许光明之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