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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小娘子的美味人生 内容简介

作者:鱼蒙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301 KB · 上传时间:2014-09-18

书香门第整理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于阅览后24小时内删除。


重生小娘子的美味人生

作者:鱼蒙


文案

前后两世嫁给同一个人,

前一世,向云欢还没过门就成了寡妇,

这一世,她立志成为宠妻!


只是宋长平这个病痨子啊,宠起她来,也是蛮拼的。


其实这就是对炮灰夫妻相爱相杀,有爱情有美食,温馨又狗血的故事。


内容标签:重生 种田文 宅斗 婚恋



☆、第一章、重生

  那女子一身火红的嫁衣,脸上的妆却是被泪弄花了,额上的汗水沿着发迹一滴滴的落下,女子全然没了成亲的喜气,却是不管不顾,半弯着膝,对着眼前的华服男子几近祈求道:“玉郎,你应了我要娶我,可为何我会在这?玉郎……”

  她的样子是这般卑微,卑微到几乎要跪在地上,可换来的,却是华服男子一个决然的背影。

  女子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外头的雨淅沥沥地下着,一道闪电划过,映在她泪水斑驳的脸上,显得格外的狰狞,她终是跌落在地上,低声呢喃道:“你应了我要一辈子对我好,温玉良,你怎可如此待我?”

  那背对着的人终是转过身来:“欢儿,你何必如此?那宋府到底是名门大户,你若是嫁进去,成了宋府的少夫人,比跟着我不知好上几百倍!我,我这委实也是为你着想!”

  “宋府?”女子身子一软,脸上挂上一丝惨笑,“宋府……原来那日我没看错,你当真同向云锦牵扯在一块!向云锦,向云锦,哈哈哈……”

  泪水纵横,她仰头惨笑了几声,终是默默擦干了泪,“原来,你们早就想好,今日要嫁的是我。宋府,哈哈哈,宋府?温玉良,你丧尽天良,你竟是要让我嫁给我的姐夫么?哈哈哈……”

  女子的笑声,像是厉鬼呼鸣一样惨厉,最后的几句,女子却是咬牙切齿,愤愤道:“怨我一生骄纵,最终,却是毁在贱人手上!我不甘啊,不甘!”

  脸颊上,有一道热流,顺着眼角,往耳朵处缓缓流过。

  向云欢疑心自己是在做恶梦,正想翻身,让自己从梦魇里脱离,这一挣扎,却是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失了气力,她用尽了全力试图睁开眼睛。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同梦里的雨声连成一片,向云欢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有一瞬间的眩晕让她感觉不适,她禁不住翻了身,对着床边干呕了两声,待起身,正觉不对时,梦魇里的男子突然传来一声欣喜,“锦儿!”

  “玉郎。”门外响起一生唤,虽是带着丝哽咽和慌张,可到底还是酥麻地让向云欢身上也泛起一层鸡皮胳膊,“玉郎,若是让我嫁给宋家的那病痨子,我死都不打紧,我怕只怕我负了你。”

  那女子想必是假意掐了两滴泪,却是叫那男子唏嘘了一番,两人浅浅深深的呼吸声传进向云欢的耳里,教向云欢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恶心,低头便是一阵干呕。

  待起身时向云欢的神志渐渐清明,一股悲凉涌上心头,继而却是无声的笑。

  重生……她竟是重生到了他们算计她的那日。

  那日,雨也是似这般大,她在家着急,还想着同温玉良约好了,只怕要错过了。

  那时候,向云锦怎么说来的?

  “欢儿,我是你的亲姐姐,自然要为你着想。”

  可叹当日,她还对着向云锦千恩万谢,可到底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假意帮着她瞒过了夫人,领着她出了门,最后,却是她中了一剂迷药,给向云锦和温玉良筹谋的机会。

  她当时真是傻呀,醒来时,向云锦说她身子不好,晕过去了。

  她还信了?!

  可笑,真可笑。

  向云欢搭在门上的手,指尖早已泛白。

  半晌,却是听向云锦低吟了一声,娇嗔道:“玉郎,你怎么这般心急。”

  “锦儿,我想你了……“男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情欲的黯哑,深深呼吸后,方才沉道:“姑母那……”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母亲感激都来不及了。若此事能成,我自然是你的。”

  “那便好。只是……“男子顿了一顿,迟疑道:“我今儿在路上听人说,宋家的那病痨子就在这几天了?

  “怎么?你舍不得?”方才还娇嗔的女子声音顿时转地凌厉,“她一心付了你,你也付了真心不成?玉郎,你莫不是同他假戏唱成了真?好好,若是你不忍心,你自让我嫁给了那病痨子,让我明日便成寡妇!”

  “不不不……”那男子还要解释,女子加重了语气,捏了嗓子眼装哽咽道:“你忍心,我便去了……咱雍州的规矩你也不是不晓得……前些日子我还听说,张家的那寡妇想再嫁,算是把命都搏出去了,最后改嫁没成,倒是落了个“不安于室”的腌臜罪名,张家族长一怒之下,领着族人生生将她打死!宋家门风严谨,若是我嫁进去,这一辈子别想再嫁给你……玉郎,你怎么忍心!”

  最后几个字真是抑扬顿挫,可向云欢真想一巴掌呼在她的脸上。

  是,前世向云锦确实没成寡妇,可是她向云欢前脚才入宋府,还未停妥当,她的夫君便一命呜呼见了佛祖!

  当日她是怎么过来的?

  向云欢闭上眼,想起当时,她着一身喜服尴尬地站在宋府门口,许久,才被人领到客房。原本她真的以为,或许她能就这么顺利的回到向府。

  可最终呢?

  她代嫁的身份被揭穿那日,宋家怒气冲冲地领着她回到向府,怒指向府以次充好,又暗指是她的八字太硬,生生克死了宋家大少爷!

  当日,却又是向云锦梨花带雨地哭诉,说向云欢居心叵测,贪图宋府荣华,设计偷了她的嫁衣,爬上了花轿,以至于害了宋家大少爷,损了两家多年情谊。

  人人都道向云锦是向家最好看的女儿,她淑女,她柔弱,她走上两步都要喘上两喘,歇上两歇。她的一句话,重若千斤。

  被赶出家门时,她身无分文,若不是她心中含着那口怒气,她早就死在了街头……

  好在,好在天有眼啊!让她在上一世的后半生,为自己赢回了一切!

  前一世,那对男女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样子,她想起来便觉解恨,可到底,解了一时之恨,难解平生意。

  或许,连天都想让她免去后半生的凄苦,所以让她再活了一世?

  向云锦再一次抹干眼角的泪。看门外时,门外的两人影却是渐渐走近,云欢默了一默,却是赶忙躺回床上。

  片刻后,云欢便觉察门呼啦一下开了,有人快步冲到她的床前。

  想必是向云锦拿指甲戳着她的脸,向云欢一时吃痛,心里暗骂了两句畜生,向云锦却是不依不饶,带着些歇斯底里的醋意道:“你不就是喜欢她这张狐媚子的脸么?”

  “锦儿!”云欢正觉恶心,温玉良却沉了声,道“我只喜欢你,你怎能这般侮辱我对你的一番心意。若不是为了你,我怎会刻意接近她,若不是为了你,我又何必哄她骗她?若你真看不惯,那我从今往后再不见她也就罢了。那骗她代你出嫁的事儿,我是再不要管了!”

  “你敢!”向云锦提了嗓子,眼见温玉良是真动了怒,自个儿先软了语气,道:“玉郎,你莫气,我只是……我只是太紧张你了。你若不帮我,好,我去嫁给那病痨子,永生永世都不见你……”

  呜咽声一起,温玉良的心都软了,将向云锦往怀里一抱,劝道:“我不会让你嫁给旁人的,锦儿。”

  “你且记得。”向云锦叮嘱道,那双手却是不老实地抚着温玉良的背,温玉良身上渐渐灼热起来,呼吸也有些喘,眼瞅着那暖阁里的床还空着,那股心思便起了,推推搡搡地便将向云锦往里带,抬起脚,却是“吱呀”一声,将暖阁的门也给带上了。

  屋子里渐渐响起娇喘声,向云欢缓缓睁开眼,屋里头,向云锦不忘警醒道:“玉郎你小点声,欢儿还在外头。”

  “不怕,她吃了药,总要半个时辰后才醒的,唔……”

  向云欢起身站了一会,听两人渐渐忘我,终是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屋外的雨点渐渐小了,屋内的云雨却是刚刚开始。

  此刻,他们就在向府的最东南处,那儿原本是向云欢的亲娘王氏的住处,蘅芜苑。王氏死后,那儿便渐渐没了人,只有向云欢得空还来拾掇拾掇。

  再后来,爹爹将苏氏带回府里,将她扶了正,苏氏顶不喜欢旁人提起王氏,更是限制向云欢到蘅芜苑,一来二去,这地儿就彻底荒废了。

  此刻,向云欢回头看了看蘅芜苑,灰色的天空下,蘅芜苑显出有些诡异的安静。

  娘,保佑我这一世不再受贱人所扰所欺,我要让他们欠我的,一点点还给我。

  向云欢的住处离蘅芜苑并不远,她走没两步,便连前几日还有些慵懒的下人们也纷纷走出来。几个小丫鬟躲在廊檐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其中一个小姑娘个子不高,脸上带着点点雀斑,此刻正手舞足蹈,看神情倒是颇为着急。

  “那是我的黑猫,叫黑子,个头也不大,看着鬼灵鬼灵的。一大早又跑没了,你们看到她了么?”小姑娘用手比划了半晌,几个丫鬟倒是当做热闹听了,嘻嘻哈哈地议论着。

  “别是跑没了吧?”

  “会不会跟着野猫跑了。这是春天,猫最是耐不住的。”

  “哟,石榴姐姐你真是不害臊,什么都敢往外说。”

  “猫都叫春,这有什么?”

  几个人叽叽喳喳,浑然不在意姑娘的脸已经憋得通红。

  “我的黑子是公公猫,不会乱来的……”尽管她极力解释,可那细小的声音,还是埋没在一群人的讥笑中。

  她终是放弃,弱弱地说了句“我再去找找”。

  这是曾经在她眼里毫无存在感的庶妹向云燕,她从不曾关注过她分毫,可如今看来,她一个小姐,在一群丫鬟中,都显得如此卑微。

  燕儿,这是上一世,为了她而死的燕儿……

  向云欢的眼里闪过一丝激动,再回神时,已是走近向云燕的身边,挽过了向云燕的手。

  那一群叽喳的声音顿时停住,片刻后,却是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施礼,喊“二小姐”的声音此起彼伏,便是向云燕也吃了一惊,呆呆地看着她牵着自己的手,失声道,“二姐,你,你怎么在这?”

  向云欢对着向云燕浅浅一笑,半晌后,却是沉了脸色看那群丫鬟,半句废话也无,“今天内若是寻不回三小姐的猫,你们也别回来了!”

  前一世的自己太过嚣张蛮横,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尽管如此,她此刻,还是想再嚣张一回。

  身前的人又是一阵忙乱,似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散开时,向云欢突然又拔高了声调,“那只黑猫似乎总爱往蘅芜苑跑,你们往那个方向先找。给我一寸寸找!”

  伤她者,她必百倍奉还。

  反之,亦然。

  向云欢唇边的笑,渐渐漾开……

  作者有话要说:  新坑落成,欢迎大家光临,扭腰求收藏,求留言~(*^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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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不虐,男主就是文案上的宋长平,1VS1,保证HE~请放心跳坑哟~


☆、第二章、中山狼

  层层叠叠的帷帐下,隐约可见两人的声影,红烛啪地一声响,烛心烧热了,却是低了头。

  向云锦闷哼了一声,贝齿咬着下唇,怎么都不肯放出声音来,脸颊上绯红,半晌,方才低声道:“玉郎,玉良哥哥,你轻些,轻些……”

  那声音若猫一叫一般,惹得温玉良更加怜爱,紧靠着她,咬着她的耳垂,低低笑道:“锦儿,你唤我一声,你从不肯唤我的名字。”

  “我怕外头会来人……”向云锦咬着唇,低声应了句,戛然而止的动作让她略感不适,温玉良却是伸出手来,细细地抚着向云锦的脸,压低了声音道:“别怕,这偌大的院子,早就没人来了。你这会就是喊破了喉咙都传不出这院子去。锦儿,来,唤我一声。”

  “那,那还有欢儿在外间呢。”

  “她每回吃了药,都跟死猪一样,怎样都吵不醒的。”温玉良低低道,却是更不老实起来,手上的活儿越发细致了,舌头却是绕着她的耳根。

  向云锦呼吸渐渐急促,原是紧紧咬着唇,到底还是耐不住他撩-拨,嘤了一声,顺着他的引诱,低声连续唤道,“玉良,我的好哥哥,相,相公!”

  那“相公”二字方方落下,温玉良却似是受了莫大的鼓舞,停了手,直直地扣着向云锦的肩,向云锦忍不住“呀”了一声,随即却是呜呜咽咽了起来。

  便是温玉良嘴里也不停地念着“心肝儿”,正要扣着她再次颠鸾倒凤,向云锦却是突然一把推开他,惊慌道:“表哥,表哥,好像有人来了……”

  院子外隐隐约约传来女子们的声音,温玉良停下来歇了片刻,方才还在为向云锦粗暴地推开他懊恼,此刻却是着着实实地吃了一惊。

  平日里,除了向云欢时而还来拾掇,这个院子是决计不会有人来的,是以方才他在精虫灌脑时,听到隐约的声响也只当自己幻听,可此刻细细听来,那些人的声音竟是这般接近,

  温玉良的心不由一沉,因着受了惊吓,身下那活儿顿时萎了下来,他却是不管不顾,独自奔到地上捡起地上的衣服便往身上裹。裤子才拎到一般方才想起床上的向云锦,他忙了头,又低声对她道:“锦儿,咱们赶紧走,若是教人看到咱们这般模样,那可真是要出大事了!”

  他那副模样,真是慌乱的紧,向云锦倚在床脚看着他,心中怒火便在窜,直想道一句“你就这般贼胆也敢出来偷”?怎奈人就在外头,她心里也急,见温玉良将衣服丢了上来,又催得急,她忙随便一裹,正要开了正门出去,门外却是响起人声来。

  “黑子,黑子,你在这么?”那姑娘唤了两声,抱怨道,“我都说你听错了,这院子是从前那位夫人住的,自从她死后,这院子便没人来,又怎地会有声响!“

  “我方才分明听到院子里有人声的。好像还是个女人的声音,嗯嗯啊啊的,听着可怪异!”另外个姑娘辩解道。

  “你又胡说!”

  “我没,要么我去那个屋子里头看看?”

  听那意思,竟是说话间便要进来。温玉良大惊失色,眼瞧着前无进路,他忙点了点向云锦,拉起她便往窗外跳去,方一落地,再不敢停留地飞奔而去,直到出了那院子的后门,两人寻了个偏僻的角落,方才松了一口气。

  “锦儿,今儿委屈你了。”直到察觉安全,温玉良方才恢复平日的温雅,对方才自己的狼狈,他自觉不妥。

  向云锦心中本是埋怨温玉良,今日若不是因为他色心又起,她也不至于这般狼狈,可此刻她确实累了,瞧这鬓发凌乱,衣裳不整,她忙着收拾自己,一抬手,却是一声低呼,“糟了,云欢还在屋里!”

  “不怕,她一个人在那,若是说祭奠先夫人,也能说得过去。”温玉良不在意道。

  “咱们都不在,我只怕她疑心。”向云锦担忧道。

  “别怕,一切有我。”温玉良信心满满地打了包票,“锦儿,别担心,我会把她哄得好好的,不会坏了咱们的计划。”

  “嗯。”向云锦温婉一笑,往温玉良身上一靠,你侬我侬之时,却浑然忘记,匆忙之间,她遗落在那个房间地上的香囊。

  “二小姐,你看这香囊!”丫鬟思华将那香囊往向云欢跟前一递,云欢还要往前,思华却是拦着道:“二小姐还是不要进去了!”

  “通知张妈妈了么?”云欢蹙了蹙眉头。

  “已经让人去叫了。”思华应道。

  云欢也不管,将怯生生的云燕留在了屋外,往里走了一步。

  屋内,氤氲着一片男女合欢过后的气味,云欢初初一进去,便觉腹内一阵作呕,床上的被褥凌乱地散落着,云欢拿手一试,竟还是温的。只可惜,那窗户却是开的,平白漏进一阵冷风。

  真可惜呢,只差一步。云欢暗暗地想,若是能将那对男女抓奸在床也好,可是,若就这般惩罚了他们,似乎又太便宜他。云欢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香囊,“让张妈妈到我屋里取这香囊。”

  回头,她的视线却是落在云燕的身上,嘴角牵起一丝笑,她摸了摸云燕的头道:“燕儿,你先回去,一回黑子若是寻着了,我让人给你送去。”

  来日方长,该要的债,该还的情,她总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被赶出家门后,多少个夜里,向云欢总在想,为何温玉良会对她下得去这样的狠手。她曾经嚣张乖戾,可她从未存过害人之心,她自问是个良善的人,她曾经还迷恋过他,可温玉良却仍然舍得将她往死路上逼。

  或许,他和向云锦之间,当真是真感情?向云欢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

  温玉良这人,又怎么会有真感情,他从头到尾贪图的,不过是向家的家大业大。自他打着入京赶考无处居住,要投奔苏氏这个表姑母的那一刻起,他盘算的,就是向家的家产,只因为她爹向恒宁没儿子!

  向家只有三个女儿。向恒宁一辈子正经地就娶过向云欢的亲娘王氏一个正妻。只是成亲没多久,向恒宁就出外经商,隔年回来时却是带回了一个平妻苏氏。

  那年头在外经商的商人娶个女子在旁伺候,那也是常有的事儿,可偏生王氏性子硬,即便平妻的身份依然是个妾,王氏依然咽不下去这口气,一来二去,倒是将向恒宁往外逼,常年常年地不回家,偶尔回来也是一个人回来,断然不带苏氏的。

  等云欢快快乐乐地长到了五岁,云欢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叫向云锦,跟自己一般岁数,不过是大上两个月罢了。那时候,王氏已经病入膏肓,看到苏氏也说不出话来。苏氏在她娘跟前端茶递水不眠不休地伺候了一个月,她娘便归西了。

  或许是觉得对云欢亏欠了,向恒宁打小便更宠云欢,对云锦倒是颇为冷淡,直到后来向云欢闹腾上了天,向云锦却温婉地在一旁笑,旁人见了向云欢便隐约要避开,可却捧着向云锦,向云欢才觉得,大约是出问题了。

  可那时候,她的脾气已经定型了。

  再后来,苏氏身边的丫鬟爬了向恒宁的床,就有了云燕。虽则那丫鬟难产死了,可云燕却颇不受苏氏待见,小姐不像小姐,丫鬟不像丫鬟地养着,便是下人们都不大瞧得起云燕了。

  外头的人总说,向恒宁命里绝子,生来生去都生不出个儿子来,偌大的家业都会归了外姓,向恒宁吹胡子瞪眼骂了回去,“劳资就喜欢女儿,到时候招个女婿回来,孙子还是我家的姓!”

  或许便是这句话,给云欢带来了杀机。

  谁人都知道,向恒宁最疼云欢,她更是向家正经的嫡女,若是要继承家业,她定然是头一份儿。可若是这家云欢当家作主,苏氏和云锦的日子却存了变数。

  那对奸诈的母女总要为自己盘算出路——只有除了她,等向恒宁百年之后,这家业才能是她们的。

  家境贫困的温玉良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想尽法子,帮着除了她,娶了向云锦。

  外表温文尔雅,实则却是只中山狼。

  满室馨香下,烛火辉煌。那烛心吧嗒了一声,将陷入沉思的向云欢惊醒。她一回身,才发现自己盯着那手头的香囊已经许久,紧握香囊的指尖早已泛白。

  屋外笃笃响了两声,却是她的贴身丫鬟尘香低声道:“小姐,表少爷说要见您呢。”

  该来的总要来的,向云欢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心里的怨恨压了又压,终是放平了音调,回道:“让他稍等,我一会便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张,却没想到这个星期一直加班一直加班,晚上想码字都没法子,到家就倒头睡觉了。对不住大家了……周末如果有时间我会加紧更的。跟过我上几本文的孩子应该知道,鱼泡泡滴坑品还是很优秀滴,只要不加班,我一定会保持更新速度!握爪。

  送上一首歌,给大家:炮灰,在白莲花般的贱人里,穿行~ 晚风吹来一阵阵奋斗滴歌声~~(*^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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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试探

  换一身浅蓝色银线绣百蝶绕花的上衣,配一袭淡粉色的长裙,挽就最简单的云仙髻,淡雅中自有一分娴静。向云欢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见尘香在后头有些怔神地望着她,她却是眉一挑,轻声问道:“好看么?”

  “好……好看。”尘香结巴了片刻,道:“二小姐本就漂亮,做什么装扮都好看。只是,今日二小姐怎穿地这般素净?”

  向云欢的衣柜里,堆满了奢华的衣物,里头的每一件衣服即便不是金线织就的,也都是稀有的料子,料子贵些原也没什么,可向云欢从前最是偏爱色彩艳丽的浓重颜色。从前她不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自己极尽奢华,定然让人艳羡,直到后来想起来,才后悔不已,只觉得自己曾经多么庸俗——可这不能怪她,打小她的衣服都是苏氏料理的,苏氏说一句好看,她身边的人没一个说不好。

  向恒宁又是个男人,哪里晓得这些。

  久而久之,连她都以为,自己本该是那个样子。

  锦衣华服,若是不适合,又有何用?

  向云欢回过神来,在镜子里却是看到尘香蹙着眉头,似是有些疑惑和不安,向云欢不由地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起了身道:“出去吧。”

  “表少爷在外头怕是等急了。”尘香忙迎上来,笑脸道。

  向云欢心里只叹一句“这沉不住气的丫头 ”,再想及这处处都是蛛丝马迹,自个儿从前却从未用心去看,神色不由地黯了一黯,面上却是假笑着点了点尘香的额头道:“你这丫头,不知又受了表少爷多少贿赂!”

  “哪里!小姐可别污蔑奴婢。”尘香面上一惊,笑容便僵住了。再要辩解时,向云欢却已是出门去了。

  “她……这是怎么了?”尘香只觉心里一阵犯怵,方才向云欢说话的样子,半真半假,瞧那样子,倒真像是试探。

  可她会么?尘香琢磨片刻,却是冷笑一番,紧跟上去。

  那一厢,温玉良已是等了半个时辰。方才在蘅芜苑险些被人逮了个正着,待他心魂定时,才想起此刻不知在何处的向云欢,向云锦只怕向云欢醒来晓得他们的事儿要闹,他被缠地没法子,来这一问才发现,向云欢竟是早早便回来了。

  平日里,若是他来寻她,她忙不迭便要奔出来,今日倒是教他等了好一等。

  温玉良心里只惴惴不安:莫非真是被发现了?可若是被发现了,以向云欢的性子,怕是早就闹起来了吧?

  喝过了四五杯茶之后,温玉良终是耐不住,起了身便要往里走,丫鬟金雀笑意盈盈地拦着他,客气道:“表少爷,小姐让您在这等等呢。”

  等,他都等了半晌了。若是坏了向云锦的好事,他往后都没好日子过。温玉良蹙了眉头,正要往里闯,那屋却是掀了帘子,未见其人,倒是先闻其声:“让表哥好等了。”

  那帘子一掀开,倒是让温玉良愣了好半晌。眼前人这般清雅,看她五官,分明便是他熟悉的向云欢,可哪里却有隐隐不对,那个嚣张跋扈的向云欢恨不得将金山银山都穿在身上示人,哪像云锦,虽是家财万贯却从不显山露水,温婉地叫人怜惜。

  可此刻,向云欢像换了一个人。尤其是那眉间神色……温玉良吃了一惊,可再看云欢,还是那般模样。

  按下心中疑问,待云欢屏退左右,温玉良方才试探道:“欢儿怎得独自回来了?”

  “还不是怪玉郎你。”云欢眉一挑,故意做那娇嗔的模样。责怪道:“我也觉得奇怪,每回到了蘅芜苑便犯困。从前我睡着了,你总叫醒我,昨儿怎得不叫醒我?”

  温玉良眉一跳,云欢又笑道:“玉郎是心疼我,想让我多睡一会么?”

  “是,是……”温玉良尴尬地笑笑。为了掩饰脸上的尴尬,他伸出手便要去揽云欢的腰,哪知还未走近,云欢却是转了个身,让他扑了个空。

  从她的袖子里直直地滚落一个香囊,待温玉良看清香囊上的图案,顿时脸色大变:这香囊可不就是今日云锦送与他的?当时他还是直夸云锦手艺好,上头的合欢花绣的似锦缎旖旎。后来二人云雨差点被人撞上,匆匆忙忙时离开也没能注意到那么多,莫不是当时落在那了?

  “怎么,玉郎认得这香囊?”云欢弯了腰拾起那香囊在温玉良跟前晃荡了两番。

  “这女子物件我怎认得?”温玉良停了一停,又道:“就是觉得这香囊可真别致,莫不是欢儿准备做了,送与我的?”

  “呸!”云欢含笑啐了一口,却是认真道:“这等腌臜物件怎是我做的。玉郎不知,今日我昏昏睡睡之时,却是有人推了门进来唤我,原本那些个丫鬟为了寻猫而来,却是不知哪个不知羞耻的丫头,带了……”

  那一口气含在嘴里,直吊地温玉良喘不过气来,云欢却是压低了声音,憋红了脸娇羞道:“带了男人在那做腌臜事。可恨我睡地昏昏沉沉,没察觉到丝毫。丫鬟们进来是时,那两人倒是跑了,就剩下这物件。不知玉郎可曾看到?”

  “不曾!”温玉良一口否决,道:“我和大小姐见你睡着不忍唤醒你,半途我们便各自回院子了。这丫鬟……真真是不像话。只是单凭这香囊,可能认出是谁?”

  “怕是有些困难,只是我看这香囊用料精细,似是蜀锦,那年父亲带了蜀锦回来统共也没给几个院子,这一查倒是能查到。更何况,这香囊里用的香料也是特别的。”云欢恨恨道:“父亲不在家,这些贱蹄子便想翻了天了!看我不揪出她来,好好教训一顿!”

  那脸色,直教温玉良心肝儿颤了一颤,心里头也是恼怒自个儿教人抓住了把柄,那一厢云欢却是叹了一口气道:“原是想今日便将这东西交与母亲的,可惜她今儿带着张妈妈去了护国寺,怕是明儿才能回来。这腌臜玩意儿,还要在我这呆一夜,没得污了我的地界!”

  “欢儿别气坏了身子。”温玉良又是一番好话,匆匆安抚了两句却是起身告辞,待出了门,温玉良面色一沉:还有一夜,幸好,天不亡他,这物件还要在向云欢这待上一夜。若是不能解决了这个后患,真叫人查到了云锦的头上,到时候不仅仅是向云锦失了脸面,便是他也可能被赶出向府。

  他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怎么可能毁在一个小小的香囊上?

  温玉良凝了眸子,终又悄悄地往后花园走去。

  ******

  入夜,向云欢房里。

  屋子里,烛火明灭。屋子外,尘香站了片刻,听屋内渐渐没了动静,方才轻声唤了一声,“二小姐?”

  外头值夜的婆子丫鬟方才都被人唤走了,屋内却依然没有动静。尘香私心想,平日里向云欢睡觉极早,即便外头有动静也是吵不醒她,更何况,方才她还在烛火里添了迷香,向云欢定然是睡着了。

  大着胆子将门一推,门轻轻地吱呀了一声,尘香往里一看,那床上的人背对着她,却是动也不动。尘香想及白日里温玉良在后花园里同她说起的那个香囊,忙去看向云欢的梳妆台。

  “运气真好。”尘香嘀咕道,她还唯恐向云欢将这香囊藏在瞧不见的地方,没想到,竟就大咧咧摆在桌面上,向云欢果真是个没脑子的。

  尘香暗暗笑了笑,却是将另外一个香囊放在原先的位置上。瞧那模样,若不细看,倒是同原先的相仿。等做完一切,她才蹑手蹑脚地又出了门。

  值夜的婆子不过是被支走片刻,尘香不自觉的便加紧了步子,怀揣着那要命的香囊,她寻着那偏僻的路走,眼见着便要出了院子,院子里却是突然灯火辉煌。

  无数的灯笼突然往她的方向聚集,那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近及远,尘香一时无处可躲,从那亮处却是走出个人来,待看清来人,尘香却是腿一软:前面的人,分明就是此刻应在床上熟睡的向云欢!

  “尘香,你好的胆子!”向云欢脸上却满是悲戚的神情:“我平日待你不好么?你什么不好做,竟是做偷儿?”

  “二小姐,你说什么?”尘香强自镇定,从人群里却是走出个婆子拉扯着她的手,她的衣裳顿时撕扯了大半,衣襟处露出一小片洁白,那婆子浑然不顾,直接从她的怀里掏出了那香囊。

  “不要脸的贱蹄子,竟是偷到自个儿主子头上了!”婆子推搡了她两把,尘香禁不住,一下变跌坐在地上,待回过神,却是扯着向云欢的衣襟道:“小姐,奴婢冤枉!奴婢这是……是奴婢的干娘张氏让奴婢领了这香囊去寻她……对,就是干娘想早些查这香囊的来处的。小姐,你信我!”

  她边说着,边磕头。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她隐约觉得今日定然要出大事了。可此刻,她却只想搬出张氏,那是夫人身边的老人,便是二小姐也要给她两分薄面的,她一定不会有事。

  尘香默念着,哪知从斜下里冲出个人来,当着她的面随手便是一个大耳刮子,直抽地尘香眼冒金星,她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的人,却正是张氏。

  “贱人!我何曾让你去小姐那求东西!”张氏龇牙账目。今晚她原本陪在夫人身边进香礼佛,哪知将近半夜却是有人请了她回去,她原本疑惑,可跟着二小姐站在旁边的屋子,却是将尘香下药过程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般精致的香囊,又怎么是尘香能有的东西?

  张氏又是一个耳刮子扇过去,转身却是跪在云欢的跟前求道:“二小姐,尘香还小,定是看这香囊好看才会歪了心思,小姐你大人有大量,饶过她这一回吧!”

  想用苦肉计么?云欢暗笑一声,原本便晓得张氏奸诈,那耳刮子是打得实在,可是,却远远不够痛快!

  上一世她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出卖了她,害她这般惨,直到后来她出了府,尘香反倒成了温玉良的妾,她方才明白,这祸害到底是谁!

  她的丫头,卖了她,却不过是为了换得一个妾的地位而已,她向云欢,竟是这般廉价!

  打蛇,不就是要打七寸么?

  云欢冷笑一声,随手却是唤金雀道:“金雀,将尘香房里的东西带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日起十天内,日更,最迟隔日更,做不到我就切腹!!!【← ←不下重誓不成魔!


☆、第四章、驱逐

  金雀应声而来,手上却是捧着个红楠木的妆奁。当着众人的面,云欢缓缓打开那妆奁,尘香原本还有些疑惑,可看到云欢拿出那只紫玉钗时,她的脸顿时有如白纸,可更让她意外的是,云欢在那妆奁里,竟是又取出了数支样式精致的步摇、华盛,末了,竟还取出了几盒子胭脂口脂。

  “这,这是……”饶是张妈妈的脸色都变幻几番,扭头去看尘香的脸色,顿时心下大疑。

  “妈妈,那不是我的,不是我……”尘香哆哆嗦嗦地朝张妈妈解释,那些步摇,华盛她从未见过,唯有那只紫玉钗,那是温玉良送与她的,还有胭脂,那不过是她帮温玉良传了几回消息,温玉良表感激的礼物。

  可这些解释方要出口,尘香的脑子却突然一醒,电光火石间,她猛然抬头,却是看到云欢眼里还未退去的厌恶神色——这一切,她似乎了然于胸。

  尘香只觉自己跳进了一个早就为她挖好的陷阱,愤怒让她刹那直起身子。

  她不想被人冤枉,不要!

  “干娘,不是我!”尘香还要辩解,张妈妈却是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下作的东西!”

  脑袋嗡一声响,尘香直觉自己的唇破了,好半晌,她却是听到金雀在一旁冷冷道:“平日里二小姐大方,有好东西总会赏与我们这些奴婢,尘香姐姐更是得了不少。饶是如此,尘香姐姐却还不知感恩。若不是前几日二小姐察觉首饰少了许多,下了令让咱们搜个清楚,只怕到现在,这些首饰都还寻不著!”

  “我待你不好么?你为何偏要吃里扒外呢。”顶上,却又是云欢沉了声问她,“若是只有我的首饰,我只当送与你也就罢了。可这紫玉钗却也不是我的,这琳琅阁特制的首饰,端这一只钗,便是你好几年的工钱。还有这胭脂口脂,若我没看错,却是御香坊的东西 ……尘香,你倒是告诉我,就凭你一个丫鬟,如何买了这些东西?”

  院子里又一刻的安静,沉重压力让尘香喘不过气来,那一句句的追问,仿若千斤重担。

  人渐渐从府里四处赶到了这院子,好多丫鬟在观望。在一群人当中,尘香仿佛看到了温玉良的身影,可是他却躲在人群里,丫鬟们的后面,不敢冒头。

  若是此刻,她说出温玉良……或许,那紫玉钗和胭脂口脂的事儿,她定然能说清,可温玉良,或许被她连累,也要一同被赶出府外。

  若是不说……若是不说,她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待他日温玉良凤凰腾达,她即便做不了妾,至少他还能念着这其中的一些情分。

  尘香神色变幻,半晌,她却终是低下身子,“我,无话可说!”

  那四个字铿锵有力,落入云欢的耳里却只剩下一声叹息。她给了尘香很多次机会,若是今日,她不来偷这香囊,若是方才,她就这么供出温玉良,或许……

  没有或许。

  “好个无话可说的丫头!”云欢话里一沉,脸上却是笑着问张妈妈,“妈妈是夫人身边的老人儿了,咱府里的丫头可都靠妈妈调教,尘香更是妈妈的干女儿,今日,云欢倒是问问妈妈,怎么处理这事?”

  “奴婢有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儿,才真真是羞煞了!尘香是小姐屋里的,自然由小姐处置,奴婢与这丫头,再无半丝关系!”

  “好!”有了脏水,旁人都是躲都来不及,更何况张妈妈这般世故的人。云欢一阖掌,“金雀,请家法!”

  尘香身子一软,终是晕了过去。

  ******

  外头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已经响了半个时辰,最初时,那声音还是尖利而频繁,夹杂着尘香污秽到极点的谩骂,可渐渐的那声音却弱了下去,到现在,却是偶尔还有隐约的哼唧声。

  金雀端了马蹄糕入屋的时候,云欢眼睛却是看着窗外出神,纤指轻敲桌面。或许是被屋外的谩骂声惹地心头烦躁,云欢的眉是紧蹙的,听到后头的脚步声,她方才回了头,道:“打完了?”

  “没,打到二十板子的时候,她的脸便肿得跟猪头一般,想打都得寻个地方下手。”金雀低声道。若是按家法,监守自盗者,女的是要在脸上抽满了五十板子的,从前向家也有过这样一个例子,那时候的女主子心狠,让男子行家法,足足抽了五十个板子后,那奴婢牙都没打没了。

  怕是尘香她自己都没想到,今日会请出家法来,活活应了一句话,自作孽者,不可活。

  “看到表少爷了么?”云欢又问。

  “瞧见了。他一早便来了,混在人群里。行家法时他也看着,后来才走的。”金雀又道。

  “真真是温玉良的风格。”云欢摇了摇头,这样的男子,尘香竟还要为他卖命,竟还对他存了指望,可悲,可叹!

  起了身往外走,云欢透过窗子却是尘香跪在地上,耷拉着头奄奄一息,地上还隐约能见到血迹。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却是突然抬起头来,真真是脸肿如猪,眉眼都快挤到一块去了,丝毫看不出平日的娇俏模样。

  云欢一时生了厌恶,猛然关了窗子,直到一刻钟后,外头方才渐渐静了下来,她睁着眼睛怔神了片刻,终是沉沉睡去。

  那一觉却是极不安稳,梦里云欢几回梦到前一世的场景,她在府里时的飞扬跋扈,被赶出府后的落寞无助,还有活泼可爱,始终对他不离不弃的云燕,因着她的贫困病死在她跟前,最最可怕的,却是着一身白的向云锦带着听不出情义的语调对她一字一句道:“向云欢,爹早就死了!”

  一句话,直直让她从梦里惊醒。 她出了一身的汗,好不容易睁了眼,看着周围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还有金雀站在她的床头不安地唤着她的名字。

  上天终究待她不薄。那些她曾经怀念的,那些她最怕的,都重新来过。

  向云欢,此生命运,由你自己掌握!

  “什么时辰了”云欢低声问,一出口却发现声音早已嘶哑。

  “快黄昏了。小姐你都睡了七个时辰了。”金雀不安道。

  七个时辰?云欢失声笑,怨不得她醒了却觉头痛欲裂。

  “夫人方才来过,见您睡着便没吵醒您。倒是问了两句尘香的事儿,将张妈妈好生责罚了一番,又让张妈妈唤了人牙子来,说是要将尘香卖到别处去,这会人牙子怕是已经将尘香领走了呢。”金雀低声道。

  “卖到哪里去了?”云欢顿了一顿,金雀却只是摇头:“怕也不会是什么好地方。昨儿尘香脸肿成那样,也不晓得用了什么药膏,今儿脸没见好,却是肿地更高了,只怕往后脸上都要留了疤痕。有些脸面的人家是断然不会再要她的。”

  “哦。”云欢低声应了一声,简单梳洗了一番正要去见苏氏,在院子门口却是恰巧遇见人牙子,等她见到人牙子后头的尘香时,她躲闪不及,尘香已经挣扎着要扑上来。

  好在那人牙子身子壮,一把将她制住,尘香仍是挣扎着,因为掉落了牙齿,便是那恶毒的话语听着都有些含糊不清。

  云欢听了好半晌,方才明白尘香说的是:“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云欢淡淡一笑,趁着尘香被人按在地上,她半蹲着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喜欢的这个男人,我半分都不稀罕。你为着个他出卖我,可他为你做过什么?倘若你死了,他可会为你落半滴泪?”

  皮肉之苦当真算不得什么,最怕的却是心头那一抹希冀的破灭。看着尘香晦暗的神色,云欢心头一阵痛快。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听金雀说,张妈妈今儿一早便将那香囊之事说与苏氏听,怕是此刻,她屋里此刻正是热闹。

  云欢提了脚便往苏氏住处走,初初踏到那院子,却是听到“哗啦”了一声,听着倒像是谁动了大怒,将桌面上的东西全数扫落在地。

  门外张妈妈见是她,忙迎上来将她拉开道:“二小姐来得不巧,夫人此刻正动怒呢。”

  “可知是为着什么事儿?”

  “不知。”张妈妈只摇头,瞧云欢左右无人,方才将她拉到一边道:“夫人听闻蘅芜苑的事儿,生了大怒,一早便将大小姐屋里的人唤来了,盘问到了现在。”

  她话音刚落,屋里却是突然冲出个丫鬟来,小小的身子不知哪来的力量,竟是跑地那样快,向云环还没认出是谁,那丫鬟已经冲出了院子。

  “快拦着她,别让她跑了!”苏氏站在门口急急唤道,张妈妈提脚便追了出去,过得片刻,却是张妈妈一声高呼,“不好啦!浣香跳井了!”

  云欢心里咯噔一跳,回了头看站在苏氏后头的向云锦,神色讶异,脸色苍白,可看着她的眼神却是到了骨子里的恨,就在云欢以为向云锦会冲上来打她时,向云锦的神色却是突然凄凄然,身体晃了两晃,哭道:“她怎么这般傻!为何她至死都不说出那情郎是谁!浣香,快,快让人将她救上来!”

  耳朵嗡了一声,过了许久,云欢方才回复意识,耳边是苏氏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道:“欢儿,是母亲没打理好蘅芜院,才叫浣香寻了机会到那与人私通。你别怪母亲,你父亲此刻在蜀州,家里的杂事太多了,是母亲考虑不周到……”

  苏氏絮絮叨叨,云欢却浑然没听进去。

  那香囊的用料,那香囊上刺绣的针脚,但凡熟悉向云锦的人都晓得,那出自她的手,更别说苏氏。为了救自个儿,向云锦竟是将自己最贴身的丫鬟浣香当作了替罪羔羊,而苏氏,竟也眼睁睁看着浣香去跳井。他们是怎么把人逼到了这个份上的?

  云欢轻握了拳头,张妈妈却是进来禀道:“人是救上来了,就是砸伤了脑袋呛了水,大夫说怕是过不了今夜。我怕她死在府里晦气,让她家里人来抬她回去了。”

  “她家人可闹起来了?”苏氏又问。

  “这么多人看着她自个儿跳下去的,她又是出了那么伤风败俗的事儿,咱们不找她算账已经不错,他们怎么赶来闹。”张妈妈只顾摇头。

  “那就好。”苏氏点头,握着云欢的人又道:“你大姐平日待这些下人就是太过和善,才会出这样的事。你同她不要生了芥蒂才好。”

  见云欢不说话,苏氏只当她是吓到了,好生安抚了一番,这才说到正题上。

  “这一转眼你爹去了蜀州快三个月了,来信总说事情快办好了,可人却没见回来。家里的生意总要有人打理。从前你爹经商时,总爱带着你,他也总夸你有天赋。临走时也同我说过,若是生意上有什么事儿,让我同你也商量商量。可惜你是个姑娘,心思也不在这上面,我琢磨着,是不是可以让玉良学着……”

  “我去丰年食府帮忙。”苏氏还要说话,却被云欢的声音打断。苏氏疑心自己听错了,不由地问了句,“啊?”

  “我去丰年食府帮忙!”云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爹爹临走前当着众人的面说过,说是咱家食府有什么事,只能由我决定。母亲莫非忘了?”

  “没,我没忘……”突如其来的变数让苏氏有些转不过弯来,半晌她才道:“欢儿不是最不爱上丰年?再说你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终归不好。要么还是让玉良……”

  “表哥,终究是外人。”云欢弯了弯唇,望着苏氏的眼神从未有过的澄明,“爹既说了丰年由我暂时掌管,我自然要做好,定不辜负爹……和母亲的厚望!”

  想趁机让温玉良接手丰年?云欢想起上一世的事儿,真想喷苏氏一脸唾沫星子。

  贱-人!

  作者有话要说:  炮灰,在白莲花般的贱人里穿行~我们又送走两个炮灰,可怜可怜……【鱼泡泡码字速度慢,一章可能要写很久,可慢归慢,偶尔却还是有虫子出现,若是姑娘们看到了,麻烦指出,谢谢大家了。】


☆、第五章、丰年

  丰年食府是向家最大的产业,当年向恒宁便是靠着丰年食府一步步建立起的家业。多年下来,丰年食府早就成了当地最有名气的酒楼,“丰年食府”四个字,更是当年连中三元的状元郎韩寿亲自写下的。

  平日里丰年食府便是一席难求,遇上忙时,一般的贵人来访可能都需要提前预定。可见丰年食府的名气有多大。

  向云欢隐约记得,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爹爹迟迟不回,苏氏便提出让温玉良帮着打理家里的产业。当时她被温玉良迷地七荤八素,又想着温玉良总有一日会成为自己的夫婿,让他早些接触也好。

  哪曾想到,温玉良接手了她家的产业,却没能成为她的夫婿。向云欢被赶出向府没多久,温玉良就娶了向云锦,成了向家的上门女婿。再后来,云欢得知爹爹的死讯赶回来时,丰年食府已是每况愈下。

  几年后,向云欢再次站在丰年食府的跟前,丰年食府的招牌都被换下来,原本的酒楼却是变作了赌场。

  后来,向云欢才知道,温玉良根本不擅经营,偏生又嗜赌如命,挥金如土。

  丰年,却是他输给旁人的。

  当年向云欢已是悔恨终生,这一世,又怎肯看着温玉良入主丰年,夺她府邸,坏她产业?

  “母亲未提及我倒是忘了,玉良表哥似是去年便应了科举考试,这转眼一年便过去了,怎得也不见他家人来封信催他回去?”向云欢稳住语气,却是笑笑问道。

  苏氏愣了一愣,道:“雍州的学堂比别处好,你表哥可能要在雍州长住呢。”

  “哦,长住啊……”云欢低了声音,片刻间却是换了话锋道:“昨日女儿得的那个腌臜的香囊上绣的合欢花,可真像极了锦儿姐姐院子里的那丛。你别说,浣香跟在锦儿姐姐身边,旁的没学会,倒是绣工好了许多。平日倒不见浣香能绣这般好看的东西,难得绣了个,只可惜……”

  那声音停地颇为意味深长,云欢眼见着苏氏脸色不变,可那指尖却是泛白,便是手都有些颤抖,她方才起身告别,走到门口却是回了头问苏氏道:“母亲,我那院子里还剩下好几间的空房,平日里冷冷清清怪是吓人。我能不能将燕儿接过来同我一起住,也好有个伴儿?”

  “也好,让张妈妈安排人收拾收拾,明日便搬过来吧。”

  “谢母亲。”云欢又是福了一福。

  待她没走多久,苏氏一腔的怒火无从发泄,张妈妈见她面色酱红,正想尿遁,苏氏又是将那茶碗直接扫落在地上,碎片险些砸到张妈妈。

  “一帮子不成器的东西!”苏氏低声咒骂道,末了却是提了眉眼问张妈妈,“二小姐近来都接触了什么人?”

  “不曾,一向都是呆在府里,或者是同大小姐,表少爷一同出门。”张妈妈道。

  “好端端的怎么却跟那个野种厮混到一块了?”

  “这奴婢倒是不晓得。怕真是一时起意罢了。”张妈妈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从前倒是我小看她了!”苏氏低声呢喃。方向云欢才每句话似是随意,却是字字逼人,只可恨,她的亲女儿不争气,平白让向云欢抓着把柄,还有那温玉良,她存了心要栽培他,他却将心思动到她女儿身上了!

  此刻可好,想让他接手丰年,算是彻底白瞎了。怪也怪向恒宁,临走之前却是告诉丰年的大掌柜,唯向云欢命是从。说到底,向恒宁还是不信她,温玉良也不争气!

  “去告诉表少爷,让他今日便搬到咱们在城西的偏院去!没得在这招人舌根!”苏氏狠狠道,一时间,她竟是恨不得碾碎手里的茶杯。

  领着云燕出门的向云欢此刻浑然未觉,因着她两句威胁,向云锦被禁足一个月,温玉良也被撵出府。

  手里牵着向云燕的小手,向云欢的心情真是万分明朗。

  “二姐,你这是带我上哪去?”云燕的脸红扑扑的,从小到大没出过几回门,此刻她走在大街上,真真是见着什么都新奇。

  “带你上咱们家酒楼去!”向云欢摸了摸她的头,见路边有卖糖葫芦的,随手便给云燕买了一串。

  云燕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怎么都舍不得吃,在向云欢催促下,她才慢慢地咬了一口,那股又酸又甜的滋味回荡在舌尖上,云燕恨不能将所有的糖葫芦一口气全塞在嘴里。

  “好吃!”云燕猛一点头,笑咪咪地往云欢身上蹭了蹭,“二姐,你真好!”

  那副幸福的模样,真真让向云欢心里酸了一酸。犹记得当年,云欢在街头遇上被赶出府的云燕,当时她身上乌糟糟的,唯独那双眼睛澄明清澈,看着她,不管不顾地冲到她的怀里,唤了声“二姐”。

  那时候,向云欢的情况也是跌到谷里,两个人相依为命,却也不觉得苦。后来云欢开了面摊,生活才渐渐好起来,有了余钱便给云燕做点零嘴,一小串糖葫芦能让她念叨好多天。

  后来……

  后来,她生了重病,连夜高烧不退,云燕去给她请大夫,那一去,她再也没回来……

  向云欢不愿再去回想,蹲下身子擦净云燕的嘴角,柔声笑道:“馋猫,二姐回头亲自给你做几串,保准让你连竹签子都吃进肚子里!”

  “真的呀!”云燕眼睛一亮。

  “当然!”向云欢笑道:“我小时候的糖葫芦,可都是跟着咱爹一块儿做的呢!”

  “爹爹对二姐是最好的了!”云燕又笑,眼睛都弯成弦月了,对着糖葫芦,张嘴又是一口。

  向云欢一路牵着她,到了丰年食府,却是发现人声鼎沸,又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从前向云欢来过几回,门口的跑堂也认识她,见了她忙行礼,“二小姐好!”

  转头又看了看云燕,愣了下,云欢牵过云燕,往前一推,“这是三小姐。”那跑堂的忙不迭又道:“问三小姐安好。”

  “你也好。”云燕笑着回礼。

  跑堂的大约也没见过这么和气可爱的小姐,心下一乐,领着姐妹二人便往内堂走。云欢却是指了指楼上的雅座,道:“给我备个单间,送几道咱们酒楼的招牌菜来。三小姐没来过,也让三小姐尝尝你们的看家手艺!”

  “好叻!”跑堂的也不含糊,领着姐妹二人往上走,又给她们挑了个临街的雅座,过得片刻,又麻利地上了茶水。

  向云欢举起茶杯,一股子茶叶的清香铺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云燕抿了一口,道:“这茶可真淡,可又带着股清甜,喝着真舒服。”

  “这茶可是咱爹的秘方。”向云欢解释道。

  寻常的酒楼里都会有送茶水,可因着是免费赠送的,许久酒楼也就不放在心上,送的茶水一般都是普通茶叶泡制的,有些个儿不上道的店子更是用茶叶沫子泡了给客人。

  向恒宁曾经说过,若是送那样的茶水给客人,还不如不送。但凡见过世面的客人,对这道免费茶的要求却是很高的,店家待客的诚意,喝一喝这免费的茶便知。

  丰年食府的这道茶,却是向恒宁自个儿研制的。便是这秘方向恒宁也只告知向云欢一个人,将适量的淡竹叶,加入绿茶并生地黄和白糖,一同用热水冲泡,闷上一刻钟后便能饮用,从前向云欢贪凉,夏日里将那竹叶茶放进冰窖里,只消片刻,那茶水入口,真真是清爽透顶。

  “这茶最是清热去火,酒楼里的许多客人可都是为着这茶才来的。”向云欢又道。

  “恩,好喝!”云燕又是点头,心底里真想说,若是能吃一口糖葫芦,喝一口竹叶茶,这生活真是美到极致了。

  可想想,这话似乎颇没出息,怕是会被二姐笑话,她也就忍住了。

  那一厢,伙计已经将菜送上来,云欢瞧过去,太极芋泥、蟹黄鲈鱼冻、如意蛋卷、竹叶子排、素炒五丁,外加一道淮山圆肉炖猪手汤,荤的素的甜的咸的都有,冷热搭配倒也适宜。

  等菜上齐后,门外却是走进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云欢瞧见他,也略略起身,唤了声,“章叔叔。”

  章奎跟在向恒宁身边十多年,从向恒宁经商起,章奎便一直是向恒宁的左右手,向恒宁一向都倚重他,听闻当年温玉良将丰年食府弄到乌烟瘴气,章奎一怒之下痛打温玉良,至此便没了踪迹。云欢此刻见了他,自然也不敢怠慢。

  “二小姐近来可安好?”章奎的样子倒是儒雅,若是手执扇子,看上去更像是个书生,平易近人地紧,说话间,又扭头看云燕,惊讶道:“这是三小姐?都这般大了。”

  “章叔叔。”云燕乖巧地跟着云欢唤道。

  “好。”章奎笑眯眯道,“二小姐三小姐慢吃,若还有吩咐,我就在外头。先不打扰了。”

  说着他就退了出去,云欢见云燕盯着菜式,眼睛都发直了,不由觉得好笑,一挥手,“吃吧!”

  话音刚落,云燕便去瓦那芋泥,一口下去直点头,又去尝了如意蛋卷,嘴里嘟囔地喊着好吃,若放平日,云欢定然要教训云燕没教养,可此刻见她这般开心,自个儿脸上也不由带上笑容,跟着她大口吃起来。

  一连吃了几道菜,云欢直呼过瘾。自离了府,她越发想念丰年食府的美味,只恨自己不争气,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来。

  好在现在美味当前,她想吃便是能有的。

  眼下,就剩下最后一道她最爱的如意蛋卷她没能品尝。云欢伸了筷子便去夹了一块,心里只想着,她已经好多年没能吃到这道菜了。

  怀着雀跃的心情,她小心翼翼地将如意蛋卷送入口内,记忆中,那股蛋卷的鲜美味道挑动着她的味蕾,她忍不住又往下咬了一口,想吃到里头细嫩的鸡肉……

  那股兴奋,却是戛然而止。

  那鸡肉不对,非常不对。

  “二姐,你怎么了?”云燕眼见着云欢停下了筷子,面露疑惑,正想说是不是那如意蛋卷出了问题,房间外却是突然传来一声喧闹,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隔壁间传过来。

  “都说你丰年食府是全大齐最好的。大爷我也花了大价钱到这来吃饭,可你们这竟全是骗子!今日你若是不给我个解释,我立刻冲出去,砸了这儿的招牌!”

  “二姐,出事了!”云燕急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是还没吃晚饭的姑娘,看到这里会不会觉得饿呢?可是八点之后不能吃东西会胖啊,啊哈哈哈哈哈~【← ←肚子怎么突然咕咕响……

  文中竹叶茶的做法现在也是可以实现的,到了夏天很消暑,如果能冰一下还能当冷饮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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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相逢

  按理说,丰年食府的二楼皆是贵宾席,能上来的都是些有脸面的人物,说起话来大体都是轻声细语。可此刻,隔音效果极好的包厢都能听到隔壁的声音,便是云欢心下也是纳闷。

  此刻云欢听那人的语气,倒不似来势汹汹恶意找茬,反倒带着股纨绔子弟的调侃意味。等他的音落下去,一旁不知又是哪个男子,低声说了两句,听不清说什么,倒是声音温润的紧。

  云欢原本想听个究竟,怎奈那边却停了下去,恰好跑堂的进来伺候,云欢这么一问,跑堂的一阖掌,那话匣子便没合上。

  “嗨,隔壁坐着的可是咱们雍州四大家的少爷,人称‘雍州四少’。虽说都是出自名门贵户,可平日里却最爱流连坊间,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不说旁人,便是方才说咱丰年一窝子骗子的那个赵游焕,明明是赵知府家的二少爷,可最爱的却是眠花宿柳。还有王府的三少爷王楚江,林大将军的独子林轻南,一个赛一个的不像话。四少里头,独独不同的就是宋家大少爷,倒也没听说他有什么不好的嗜好,只可惜,他却是个病痨子……”

  似是要验证跑堂的话,他音刚落,隔壁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跑堂的手一摊,道:“家有万贯家财,若是身子不好也是无福消受。您听,这咳地真是叫人揪心。”

  云欢原是想问隔壁发生了什么事儿,没成想这跑堂的倒是将雍州四少的过往给抖搂了个清楚,瞧他这嘴皮子,豆腐能都给他说出个花儿来,云欢都想问问他要不要直接去当说书的,在丰年门口开档子揽客去了。

  只是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却是落在他嘴里的“宋家大少爷”去了。雍州四大家,病痨子,莫不是……

  “宋家大少爷?宋长平?”云欢蹙眉问道。

  “咦,小姐你也知道啊!”跑堂的眼睛一亮,又叹气道:“你说,宋家大少爷看上去多温厚的一个人,怎么非要同那三个纨绔子弟厮混在一块儿,坏了自个儿名声呢。”

  跑堂的又叽叽咕咕说了一堆,云欢却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这么说来,当真是宋长平?这会离宋长平离世,不过就一个月的时间,便是外头的人也纷纷传他重病不起,一只脚都已经跨进棺材里。可他今日怎么出现在这了?

  总不能是……回光返照?

  想到这个前一世差点成为她姐夫,后来更险些成为她相公,最后却让她成功成为寡妇的人,她却连一面都不曾见过,云欢便有些嘘唏。

  隔壁赵游焕的声音却又突然拔高了:“章掌柜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误会?本大爷在你这吃饭可不是一次两次,东西好坏我可是能分得清的,即便是我分不清,咱宋大少爷可是全雍州有名的老饕,他说差了,那绝对好不了!旁的我也不说,此刻你就将向恒宁向爷请出来,让他吃一口这如意蛋卷,要是他说没问题,我赵游焕什么都不说,当着大伙的面给你道歉!”

  “向爷此刻真的不在雍州,四位少爷若是觉得菜不合胃口,章某为四位少爷另备酒席如何?”章奎极力想要挽回。

  “赵某就好丰年这口如意蛋卷!其他咱不要!怎么?向爷不在,向家连个主事儿的人都没了?章掌柜难道要接手丰年了不成?”赵游焕又问。

  云欢只觉这人真是不依不饶,那边章奎又说了些好话,真真是给足了赵游焕面子,赵游焕却是不恼不怒,磨了半晌,方才补了句:“章掌柜,我也不是不给你面子,只是我哥儿四人今日在这里小聚,图的就是个开心,结果吃得却也不爽快。这名声要是传出去,对你丰年也不好,向家总要给我一个交代……唔,方才,我倒是听说,向家二小姐似乎也在店里?”

  云欢听了半晌,总算明白,这人竟是冲着自己来的。

  方才上楼时,似乎在二楼过道处确然站着个着紫衣执檀香扇的男子,当时她只顾低头看云燕,却没注意到他的相貌……莫非就是方才那人便是他?

  她爹向恒宁曾经说过,酒楼最是龙蛇混杂的地方,她既决心要打理好酒楼的生意,便要有心理准备应对这些人。更何况,前一世的她,后来开过面摊,当过厨娘,最后,更是重新将失去的丰年经营的有声有色,还有什么可怕的?

  云欢沉了沉气,对云燕道:“燕儿,你在这吃饭,我去去就来。”

  不过是一墙之隔,云欢走两步便到了,推门进去时,章奎正在解释,“二小姐此刻怕是不方便……”

  这话还没说完,章奎便看到云欢,一时愣了下,唤了声“二小姐。”

  云欢落落大方的同众人见了礼,一转头却是看到当中那紫衣男子正对着座位上唯一的青衣男子挤眉弄眼,云欢料想那紫衣便是赵游焕,正待看那青衣,却是愣住了。

  那人生得极好,星眉朗目,鼻如悬胆,只可惜面色略略苍白,身材隐在青衣之下,瞧着似乎挺单薄。妙就妙在,一桌四个美男,个个都俊俏不凡,他却是最夺云欢眼球,只静静地坐着,自有一番气势。

  云欢默了一默,心中念了句阿弥陀佛,此人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短命鬼,成了短命鬼更是暴殄天物,这一想,却是赶忙收回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

  “姑娘便是向二小姐?”那赵游焕摇了摇扇子,眼睛暗自在向云欢身上逡巡了一圈,大方赞道:“向二小姐果真如传言一般。”

  好与不好,他也没说。向云欢只当是好话,笑道:“赵二公子闻名不如见面。”

  这名好与不好,也端看他如何想了。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果真百试不爽。

  “……”

  见赵游焕一时语窒,向云欢顿有扳回一城的感觉。眼睛扫了一圈桌面,却是落在那闯祸的如意蛋卷上。

  “方才我在隔壁,似乎是本店的菜不符合四位少爷的口味?”该装傻时要装傻,不能一上场便将责任揽在自身身上,这是技巧。

  “二小姐吃一口那如意蛋卷。”赵游焕也不是省油的灯,抓人软肋功夫一流。

  “只怕二小姐也吃不出什么差别来。”那旁边不知又是谁插了一句。

  云欢只当没听到,提了筷子夹了一块如意蛋卷,一入口,却是皱了眉。

  这边的这道菜,同她方才那个,问题都是一样的。

  平常的如意蛋卷的主要食材,是鸡肉、香菇,平常的菜馆做的时候,对鸡肉和香菇并没有太高的要求,剁碎了拌一下,用摊好的鸡蛋皮包好上锅蒸,只要掌握好火候,味道倒也鲜美。

  丰年的如意蛋卷同市面上的最大不同,却也正是出在这食材上,先是鸡肉,只取一斤重左右的童子鸡身上的鸡胸脯肉,而后是香菇,也是取没开盘的嫩香菇,佐以适当的刀工和火候,做出来的如意蛋卷口感那是极好的。

  可今日云欢吃的如意蛋卷,那鸡肉是老的,香菇咀嚼起来也失了香味。

  今日,还是云欢特意来这一趟,厨房都敢上这样失了水准的菜,这不是要砸了自家招牌么?

  云欢扫了一眼章奎,却见他神色自若,竟无丝毫愧色,也就是说,这可能是在他的意料之内。

  这都什么事儿啊!

  云欢一阵头皮发麻,眼瞧着那四个人,赵游焕眼睛晶亮亮地望着,手里的扇子摇地欢快,其他两个人一副看热闹的神情,那个传说中“一脚踏入棺材”的宋长平则稳稳地坐着,此刻似乎都忘了咳嗽,饶有意味地看着她。

  半晌,有人打破了沉默。

  “向二小姐若是吃不出有什么不妥,就罢了。不过一道菜而已,丰年的招牌,倒不了。”

  这句话,竟不是话最多的赵游焕说的。而是一直沉默的宋长平。

  云欢看着说完话又一副若无其事的宋长平,心里油然而生当场掐死他的冲动。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真是不巧,丰年的大师傅一年一次的失手教各位少爷遇见了。”该承认错误时要勇于承认错误,不过,千万不能承认重点,保住招牌,是关键,承认是失误,总比承认偷工减料好。

  云欢斟酌了片刻,却是笑道:“师傅确然没处理好食材,这道菜也委实不是丰年的水准,我代丰年向各位少爷道歉!”

  “这道歉可忒没诚意了些。”赵游焕扇子一啪,那桃花般的眉眼一挑,“都说向爷做菜的手艺,他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向二小姐既是向爷亲女,手艺自然也不差。就是不知今日,向某能否有幸品尝品尝?”

  那眉眼里皆是挑衅,便是宋长平也觉不妥,假意低声咳嗽,沉声阻止,“游焕!”

  大齐民风开放,女子在外经商也出奇。可是向家好赖也算富裕之家,家中女子并不需要抛头露面,更不用委身成为厨娘,做饭与这些男子吃。赵游焕提这样的要求,也是看云欢从头至尾不曾扭捏,心生了兴趣,想探探她的底线。

  等宋长平出生阻止,他也觉得似乎做得有些过分,话锋一转,他正想说“但是”,向云欢却是更快出口,“好!”

  “什么?”一同质疑的不只赵游焕,还有章奎。其余三人,包括宋长平在内,也是讶异。

  传闻中,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向云欢,竟会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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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实力

  “我说,好。”向云欢微微一笑,“我只希望,若是今日我做出让赵二少爷满意的菜来,几位公子能不计前嫌,往后也别对丰年存了芥蒂。”

  云欢的想法很简单,这几位不仅仅是惹不起的主,更是出了名的老饕,不指望他们能说出一句话,但若是这几人说出一句不好,丰年却受不起。更何况,云欢此时急需在丰年树立威望,何不以自己的实力威慑厨房?

  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抬眉泰然地看着房里四人,最终却是落在赵游焕身上。却只见他扇尖轻点桌面,笑容满面地望着云欢,“一言为定。赵某拭目以待!”

  ******

  “你说你,怎么非要为难一个小姑娘?”向云欢将将走出门不远,林轻南将手中的茶水一放,颇无奈地看着赵游焕摇头,“不就是一口菜么?不对胃口不吃也就罢了,你看你……”

  “你知道个屁!”最解风情,却长着一副娃娃脸的王楚江眼一挑道,“方才游焕说在楼梯口见着一绝色,我还不信,方才看到这向家的二小姐我倒是信了。游焕这一招,就是引蛇出洞。先瞧见人了,再让她注意到自己,不管爱也好,恨也好,总要让她先记住自个儿,这路才好往后走。游焕,你说,是与不是?”

  “果真还是楚郎最懂我心意!”赵游焕眉眼含笑,提着扇子便要上前去托住王楚江的下巴,王楚江“哎呦”了一声作势便要倒在赵游焕的怀里,捏了个嗓子,低声唱道:“游郎,奴家心口疼,给奴家揉揉……”

  “好么!”赵游焕一笑,竟真要上前扶住王楚江。

  一旁的林轻南眼皮儿跳了又跳,终是忍不住抽出随身配剑横在二人中间,怒骂道:“你俩要再这么恶心,当心我忍不住剁了你们俩喂狗去!”

  “真残忍!”王楚江转了个身,赵游焕怀里也扑了个空,两人竟是在瞬间泰然自若地落了座,林轻南面皮儿又抽了抽,便听王楚江道:“林小将军怎么越发经不起逗了?”

  “不可爱,一逗他就抽出那把吓死人的刀!”赵游焕瘪了瘪嘴,拔了根头发往林轻南的刀刃上吹了一吹,竟就断了。

  赵游焕抖了一抖,瞥头去看从头至尾岿然不动的宋长平,此刻他却是低眉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赵游焕不由地推了推他道:“我记得,你和向家有亲?”

  宋长平咳嗽了两声,蹙眉道:“不晓得。”

  “怎么可能不晓得?”赵游焕哈哈大笑,“那年我同你游湖,不就恰巧遇上了向家的两姐妹,当时烟雨蒙蒙,你就瞧见了两个人的侧脸,当场便画了那副烟雨美人图,当时我朝你要,你还不给。后来我才打听到,你竟是同向家有娃娃亲……你这人,当真不厚道!”

  赵游焕推了宋长平一把,其他两个人都没听过这茬,正要竖起耳朵细听,宋长平已是挑了眉,一双眸子盯进了赵游焕的眼睛里,教赵游焕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宋长平方才慢悠悠道:“赵二,你爹前几日还在问我,你是不是在外头养了个歌女,你说,我告不告诉他好呢?”

  “……”这若是教他爹知道,他的腿还能保住么?赵游焕想到自家爹拿起铁棍二话不说往他身上捶的狠戾劲儿,再想想自家娘抱着自个儿嚎啕的样儿,不由又打了个哆嗦,咬牙切齿地笑道:“你厚道,你最是厚道!”

  赵游焕愤愤然又去夹了块如意蛋卷,才入口便呸呸吐了出来,恼怒道:“向恒宁不过几日不在丰年,这些下人便敢这般偷工减料。这是人吃的么?这是猪食!”

  一股怒气全出在了食物上。

  宋长平悠然地喝着手里的竹叶茶,嘴边淡淡的笑却是有些僵。

  那一日,他同赵游焕游湖,行到一半却是听到一阵清越的歌声,他从窗户口望去,恰好见着一画舫就在不远处,一位粉衣的姑娘就这么张开双臂站在船头,无所顾忌地清唱着雍州的民谣,话语里全是欢乐,挠地人心头暖暖的喜悦。江上因着细雨,笼罩着一层迷蒙的雾,那画面望过去,恰如一副极美的水墨画。

  那姑娘便是那副画里最美的风景。

  当时他心头一动,便唤来了笔墨纸砚,将那画面画了下来。将将画好,赵游焕便来。当时他竟是鬼使神差将那画藏了起来,全然不愿叫赵游焕看到。

  再望去时,那船头又多了位姑娘,两人嬉闹了一番,赵游焕看得眼睛都呆了,当时拍了他的肩膀道:“你不是丹青国手么,赶紧画下来呀!”

  当时他画是画了,可到底还是画一收,不给。

  再后来,长辈们便隐隐约约透露,他宋长平打小便同向家大小姐是有娃娃亲的。

  向家带着两位小姐到宋府做客时,他远远地又瞧见了一眼,满心满眼地盯着那粉衣的姑娘,还以为那就是向云锦。

  今日一见,方才知道:错了,全错了。

  同他有亲的那个,他连眼睛都不会停留半个。

  同他没亲的这个,他心心念念了许久,那画都快磨出毛边来了。可他娘的,竟是传说中刁蛮任性、嚣张跋扈的向云欢?

  想起每次他的那些妹妹们说起向云欢那副不屑一顾的神情,再想想方才见到的那个不卑不亢,沉稳大方的向云欢,还有烟雨朦胧里,那个充满欢乐的粉衣姑娘,宋长平的眸子沉了沉:外界的传言,似乎有失偏颇?

  那一厢,被念叨着的向云欢不由地打了个喷嚏,加快了两个脚步往厨房的方向走,跟在她身后的章奎颇为不安道:“二小姐,我已经叫人通知吴师傅准备食材,您在旁打打下手就成,不必真的动手。若是让你爹知道你进了厨房,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我做!”向云欢停了脚步,不顾章奎脸上的疑惑,道:“章叔叔,我会做菜,你信我。”

  “可是……”章奎还要说,向云欢却是打断他道:“章叔叔,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咱们的厨房会出现偷工减料这种事儿。我记得爹说过,无论生意如何,咱们丰年绝不欺客。若咱的如意蛋卷就今日的水准,咱们不如去摆摊子!说咱是雍州第一酒楼,都会让人笑话!”

  这话说的重了些,可确然也是实话。向恒宁经营丰年多年,能这般红火,着实花了不少功夫。店中挂着童叟无欺,他也确然做到了。可他才走几日,店里便出现这样的纰漏,这全然不正常。

  章奎的人品,向恒宁能信,她也能。

  “章叔叔,今日你上这道菜,是刻意教我吃到的吧?”

  上一世她重建丰年时,每一处都是她自个儿重新布置。她能清楚的她记住丰年的每一个细节。方才入门时,她刻意扫了眼挂在堂中的菜牌,平日放菜排的地方却空了不少,其中少的便有如意蛋卷。

  章奎让普通的客人点不到如意蛋卷,可却要让向云欢吃到。唯恐她吃不出差别,又让都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雍州四少来品一品,闹一闹,这其间定然是出了什么问题了。

  走上两步便到厨房,向云欢停了脚步回头对章奎道:“我先做菜,此事解决之后,我再找章叔叔详谈,可好?”

  章奎顿了一顿,向云欢已是入了厨房。

  厨房里多的是厨师厨娘,丰年的大厨子走出去,比一般小商户的老板都体面许多,一个个心气儿也是极高的,见了向云欢虽是毕恭毕敬的道了安,可到底心底里存着看笑话的心理。

  向云欢也不多话,进去便跟掌勺的大师傅李大嘴打了声招呼,道:“跟李师傅借个地方做点菜。”也不让人打下手,也不说话,径直选了食材便动工。

  前一世云欢在大酒楼里拜师傅当厨娘,学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削土豆皮儿,做的第一道菜也就是醋溜土豆丝。当时的大师傅告诉他,这醋溜土豆丝最是考验刀功,高手切丝,能将土豆丝切的一样细,一样齐,不差分毫。醋溜又能考验火候的把控能力,调料放入的顺序,量等都有讲究,都弄好了,出来的成菜才能不面不生,咸酸适宜。

  当年她练了多久这道菜她也不记得了,只是这会舞起刀来竟有了时光逆流的错觉,那刀切那案板速度极快,不一会,手下已经多了许多一样细一样齐的土豆丝儿。云欢精神全集中在手上,也忘记了旁边还有人,更没看到那些厨师厨娘面面相觑的神情,她不慌不忙的做着,不一会,那醋溜土豆丝便装盘出锅了,红绿白相间,好看的紧,也清爽的紧。

  李大嘴看了半晌,凑到旁边夹了一口,竟是比平日他做的口感更清脆,颜色也更好看。他随口便问道:“二小姐方才切完丝儿把它放到醋里泡着,是为啥?”

  “用醋泡着,土豆丝不容易变黑,炒出来更好看,就是麻烦些,泡完要多冲两次,多道工序。”向云欢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等回神时,李大嘴、章奎,还有一旁的几个厨子都发怔地望着她,她蹙了眉吼了句:“都愣着做什么!外头客人还等着呢!不要工钱啦!”

  李大嘴一拍手道:“阿明,李二,给二小姐打下手!对了,二小姐你下一道菜要做什么来的?”

  厨房里没有太多的弯弯道道,讲究的就是实力。向云欢晓得自己前一世苦练了许多年的刀工是震住场面了,却也不得意,低声道:“荷香东坡鱼。”

  “这菜名我怎么没听过?”李大嘴又是一愣,道:“东坡肉我倒是听过,这东坡鱼是什么?”

  “给我选条大小适中的青鱼,还有一些五花肉就成。”向云欢吩咐道。

  雍州四少都是老饕,在吃上都是极为讲究的。普通的菜可能都打动不了他,向云欢只能出奇招。这道荷香东坡鱼,若是按照前一世的时间推断,应该是五年后才能流传于市面上。

  而这菜之所以能出名,却也是因为雍州四少其中的一个。

  时间变了,不知道他此时的口味是否一如当年?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看此书的姑娘们有多少是四川人,泡泡祝愿大家都平安。雅安加油!四川加油!


☆、第八章、开箱

  别看这雍州四少此刻名声不佳,可其中的林轻南她却隐约记得,将来他是要子承父业,成为威名远扬的大将军的。五年后,便是林轻南的一句“荷香东坡鱼当属世间第一美味”,让首创这道菜的大厨,好好的出名了一把,也让这道菜的做法流传于世。

  取青鱼中段洗净,下油锅炸至金黄色,在烧热的油锅中,放葱段、姜片等,煸香后,放入五花肉和鱼段,文火慢烧入味。出来的鱼放在荷叶上,如鱼跃龙门,其味更是芳香妙无匹。

  云欢将一切做好,已是费了不少功夫,等转作文火收汁儿还要许久。趁着这段时间,云欢快到斩乱麻又做了两个菜,直看得李大嘴眼睛发直,躲到一旁掖了掖章奎的衣角道:“掌柜的,咱二小姐是个行家啊?”

  “我也不晓得。”章奎低声回道,一双眸子落在既熟悉又陌生的云欢身上,有太多的问题,他也想问个明白。

  待云欢将那鱼盛盘,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唤了伙计上菜,自个儿也跟着上了二楼,才到了包间门口,却是听到屋里赵游焕戏谑的声音,“都说你身子不好,荤素不进,你也不怕憋得慌。”

  “菜都堵不上你的嘴了么!”宋长平冷冷的声音传过去,里头又是安静了片刻,她方才踏进门里。

  那赵游焕却是抬了头看她,笑道:“我还以为向二小姐就打算拿一盘子炒土豆丝来打发我们呢。虽则这醋溜土豆丝好吃的紧,可未免显得二小姐小气了些。好在,等来了这些菜!”

  说罢,却是一筷子夹了下去,方才入了口,却是怔了一怔。

  “怎么,很难吃?”王楚江见他蹙眉,伸出去的筷子便停在那,却见赵游焕摇了摇头,又去狠狠地夹了大块鱼肉往嘴里送。

  其他几个人见状,忙也去吃,唯独宋长平,慢慢悠悠地挑了小片儿,在舌尖过了一过,搁了筷子慢慢道:“味道独特。”

  不言好坏,只言独特。

  云欢心底里隐隐掠过一丝失望,赵游焕正在大快朵颐,见状却是停下筷子道,“二小姐便介怀,宋大少爷那是出了名的挑食,在他嘴里可难说出个好字。再说,他也不爱吃鱼。这个鱼好吃,可真好吃!”

  “当属第一美味!”林轻南也摇头晃脑,一低头却是蹙眉,“王楚江,你给我留点儿!”

  几个世家公子进食这般不讲究吃相……向云欢有些发怔,回了神却是宋长平问她话,“从前怎么没在丰年吃过这道鱼?”

  “这是本店新品!”向云欢回道。

  宋长平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鱼是没再碰了,可却多吃了两筷子的一品豆腐。

  这一段饭,总算吃的是宾主尽欢,赵游焕临走时,特意多给了两倍的菜金,又说了不少的恭维话,向云欢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待他们走后,云欢脸色渐渐沉下来,章奎也是满腹疑问,可此刻,他却是想谈其他问题。

  “自向爷走后,夫人时常到酒楼里。”给云欢泡上一壶碧螺春,章奎缓缓道:“老爷在时对丰年的厨房有规定,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便是夫人也是如此。可那几日夫人却总爱在厨房转悠,见着伙计便指手画脚也就罢了,对着李大嘴也呼来喝去,大家忍她让她,我想着等老爷回来也就好了,也就劝着大伙。”

  “过了几日,夫人却说要看帐。看完之后,说是咱们原本的采买有问题,采买的食材大体都高出市价太多,怕是在其中污走了许多。原本的采买老吴小姐你也是知道的,在丰年干了十几年,从未出过纰漏,老爷也信任他。可夫人就这么把他撵走了,我不肯,她却说是我包庇了老吴,等老爷回来还要算我的帐!”章奎说着却是叹了口气,“我倒是不打紧,老吴上有老下有小,就指着丰年过日子的。临老了还被人冤枉了。”

  果真是苏氏惹的祸。云欢的眉心紧锁,“那现在的采买是谁?外头许多菜都不卖了是怎么回事?”

  “还是因为夫人!”章奎提了声道:“那日之后,夫人却是安排进一个人,说是她的娘家兄弟,最懂采买食材。结果那人买回来的东西却全是次品,厨房压根不敢用!我去请示了夫人,夫人只说那是自家兄弟采买,信得过。还说咱们如今的食材花费过多,指不定将来还要提高菜价,我的劝她又不听。我怕再这么下去,丰年要出乱子,只能将那些才暂时先撤了。”

  “这个苏氏!”云欢真的是气的牙根痒痒,那个什么娘家兄弟,压根就是个不事生产,什么都不懂的乡下汉,死胖子,他不贪了其中银两才怪!

  怪不得当年丰年没落的那般快,有苏氏在,什么家不会垮!

  “劳烦章叔叔跑一趟,今日便将老吴请回来吧。”云欢低声说道。章奎赶忙回道:“老吴前几日说要回老家被我给拦了下来,此刻他还在我家中住着,即刻便能请回来。只是,这样一来,势必要得罪舅老爷。”

  “什么舅老爷!他此刻人在何处,我此刻便去撵他!”正好此刻满腔怒火,不找个人来发泄一番她还嫌心里闷得慌。

  不是刻意将她养坏,养得这般刁蛮么?正好,她便刁蛮一番,给苏家的人看看,什么才叫做“刁蛮”!

  云欢沉了沉脸色,让章奎去请了老吴来,自个儿却是往库房走去。、

  库房门前,那个从前只穿粗衣麻布,老实巴交的胖子苏大,早已变得腰圆面似滚刀肉,一身紫衣越发显得他粗犷。此刻他正指挥着伙计们往里抬东西,一边叉着腰一边吆喝着,“都给爷小心着点!这里头随便一件东西都顶你们几年的工钱,你们就是卖了自个儿也买不起!娘希匹,你给老子留点神儿,磕了老子要你命!”

  那姿态那神情,真当自个儿是爷中的爷了,抬脚便踢中一伙计的小腿,让他踉跄了两下。

  云欢委实有些看不下去,远远地却是拔高了声音道:“舅舅可真是威风!”

  “哟,二小姐怎么来了。”苏大赶忙堆上笑。要知道,从前苏大就是个乡下人,要不是妹妹运气好,给向恒宁当了平妻,他还是个今日不知明日的穷死鬼。平妻论身份到底是个妾,同正妻不能比,苏向两家也算不得亲戚,苏大见了云欢也得规规矩矩地叫一句“小姐”。

  前些年王氏死时,向家一派悲痛,苏大却是放了一天的鞭炮,后来教苏氏知道了,狠狠地说了他一番。

  现如今,小姐变成了二小姐,苏瘦子也变成了苏胖子。可见苏大的日子,当真是春风得意。

  “这全是舅舅采买的?舅舅真是辛苦。”云欢微微一笑,苏大见状忙吹嘘道:“有什么辛苦的。 都是一家人,忙点累点算不得什么,就是这帮子伙计不对劲儿,手脚笨得紧!”

  说话间,竟又是抬脚去踹人,那伙计膝盖受重,肩上的东西又沉得很,经不住一踉跄,原本装在篮子里的东西竟是散开一盒。

  云欢弯腰一看,竟是一盒燕窝。只是看那成色,看她却蹙了眉。

  “娘希匹,你这个废物!你晓得这一盒东西多少钱么!”苏大提手便要打那伙计,那手正要落下去,那一旁云欢已是“咦”了一声。

  “舅舅,这燕窝,你买的?”

  “额……啊?”苏大愣了一愣,“是我买的。怎么?”

  “这么好的燕窝,很贵吧?”云欢似笑非笑地问道。

  “可不是。”苏大方才还有些凝滞的笑脸顿时洋溢,又吹嘘道:“咱们丰年的东西自然不能差。这个可是我在恒盛商行买的,件件都是上等货色!便是这一件,便是百两银子!”

  他说的是一个口沫横飞,说至百两时,更是竖起肥胖的手指摇了一摇,正待继续说下去,眼前却是一花,一样东西就这么砸到了他的脸上。

  脸上划过瞬间的疼痛感,苏大随手便去抓那东西,待他看清手上的东西,他的脸顿时气成了绛红色。

  “你……”苏大正待发作,云欢却是不经意地拍了拍手,笑道:“这可怎么办,我失手丢了燕窝,你却把他捏碎了。便是这一件,便是百两银子,你可怎么赔?”

  “明明是你丢到我脸上的!”苏大又要辩解,云欢无辜地扫过其余众人的人脸,问道:“你们见我用燕窝丢苏老爷了么?”

  “你……”苏大那个气啊,恨不得将手里的燕窝碎片再给丢回去,可是还没丢出去,云欢却又近了一步,挑了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挑衅道:“即便是我刻意丢了你,又如何?这是我家的东西,我丢不得?”

  那一瞬间,苏大竟觉得向云欢的眼神似是能灼人一般,她横生的霸气突然让他生了怯意,可一旁的伙计们隐在嘴边的笑意让他觉得羞耻异常,他梗了脖子就要上前理论,向云欢已是转了身对那些伙计们说,“将你们手中的东西全都放下来。我要、开、箱、验、货!”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作收略低,不知道谁会是第249个收藏我的人呢~~(*^__^*) 【← ←会不会一个都不收,又会不会,我成了那个250 T T

  看文小贴士:此文男主宋长平,男女主1VS1,双处,HE。


☆、第九章、家人?呸!

  只“开箱验货”这四个字,已是让苏大心惊肉跳了一番。方才被羞辱的怒气他全然忘了,此刻却是梗了脖子吼道:“验什么货?我是你舅舅,你还信我不过不成?”

  “舅舅?”云欢冷笑了一声,“我亲娘姓王,你却姓苏。我喊你一声舅舅那是抬举你,不喊你舅舅,你又能拿我如何!”

  说话间,云欢已是并步往前,又开了一盒燕窝,当下脸色都变了,举着燕窝问苏大,“你买的燕窝,都是这般成色!?”

  “你年纪小,不懂选燕窝!”苏大仍要狡辩,云欢真是连打他都骂他都嫌累了,远远地见了章奎领着老吴望这走,她招了招手让章奎和老吴去看苏大采买的那些燕窝,老吴叹了口长气道:“舅老爷,你怕是让人骗了!这些燕窝看着虽好,可却是泡过水的!你瞧这燕盏的盏形,不通透,色泽过白,燕盏的凹面厚度不均,还有这气味也不对,定然是其他商家保存不当,让它走了味了了!你……你花多少钱买的?”

  “就这些,一百两!”云欢应道。这老实人看其他人,果真是想法淳朴了些?让人骗了?他这是让人骗了还是存心骗自家人哟!

  想来那些货里还有其他东西,便是仓库里也存了这些日子苏大采买的东西。若是真都用在客人上,丰年当真要毁了。

  “什么都不用说了。”云欢摆了摆手,“章掌柜,请舅老爷柴房待会,再去把夫人请来。”

  不顾苏大的哀嚎声,章奎唤了几个伙计三两下便将他绑了,苏大再要挣扎,云欢横了眉冷冷道:“这么多人,还堵不上他一张嘴不成!他若再闹,直接敲晕了抬过去!”

  那一厢,苏大总算消停了。向云欢敛了神色,只想着等苏氏来后,她该如何对付她,刚抬头,却是看到不远处就这么站着青衣的宋长平,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云欢一时极为窘迫,心中恼怒这人怎么吃过喝过之后,却又去而又返。方才自个儿的嚣张样子,落在他的眼里,不知会不会变成了笑话。

  也罢。反正自个儿在外头的名声也不大好。云欢暗暗道,却是笑着上前招呼道:“宋大少爷怎么回来了?”

  她又点了点一旁的几个大字:“后院重地,闲人勿入”。

  怎奈宋长平看过之后,却是微微一笑,摇头道:“方才吃饱喝足,原本想特地来谢谢二小姐,再者,也有要事想同二小姐商议。左右寻不见二小姐,误闯误入却是到了后院,看了一场好戏,精彩,精彩。”

  “好戏?”云欢真想说这人怎得这般不要脸,这后院是误闯误入就能到的地方?旁人不识字,他宋长平还能不认识不成?

  再者说,这场好戏,可是苏大贪了好几千两银子的昂贵好戏,她肉疼!

  等等……云欢的脑子里突然闪过方才苏大说的话,“宋大少爷在这看了多久?”

  “从头。”

  “……”宋大少爷果真惜字如金。

  云欢默了一默,旋即却是带上笑,“宋大少爷来的真是巧!那既然您看了全套的戏,那自然也听到了方才那胖子所说,他给我家买的假货,可全是出自您家的恒盛商行!您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宋家作为雍州第一大户,按理说,恒盛的信誉绝对是靠得住,又如何会出这些以次充好的东西?再者说,以恒盛的财力,又为何会跟苏大勾结在一块?

  从向云欢的角度来说,她打心眼里还是信任恒盛的,可是既然宋长平在这,看了戏,自然要给点赏钱儿——更何况,想必他自个儿也不想恒盛的名声被糟蹋吧。

  云欢嘴边的笑意深了深。

  宋长平看着向云欢半抿的唇边来不及收回的狡黠的笑意,心里暗暗道一声狡猾。向云欢的那抹笑,挠地他心里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偏生,他却存了心想要逗弄她。

  “恒盛一向童叟无欺,更不出售赝品,世人皆知。”宋长平温和地回应道:“旁人若是觉得恒盛有问题,欢迎告至官府。宋某随时恭候大驾,奉陪到底。”

  “你……”什么叫嚣张,这才叫嚣张!一个店铺能将名声做到不怕被告,不怕被搞,这是实力加背景的完美体现。

  可跑到她的低头嚣张,这,这……是可忍孰不可忍!

  云欢真想扑上去撕开宋长平那张温和的假面,可人家一副四两拨千斤,实话实说的模样,真心让云欢觉得,自己若真做了,未免显得心虚和小家子气了些。

  云欢又是默了一默,也罢,自家出了贼,没缘由让别家帮着抓。

  宋长平眼见着云欢的脸色变了几变,有一瞬间,他以为她会扑上来,或是像方才他看到的那般,拿着手上的燕窝摔在他脸上,道一句:“我家的东西,我丢不得?”

  或许,那样的向云欢才符合坊间流传的描述,刁蛮霸道,不可理喻。

  可这一切都没实现,向云欢慢慢转的冷淡,最后,她缓缓的抬起了手,淡淡笑道:“既是如此,我还有家务事要处理,宋大少爷若是没旁的事儿……”

  送客之意溢于言表。

  “坊间流言,果真不可信也。”宋长平暗暗道,嘴边挂起一个弧度,他听到自己的话语里全是得逞的笑意,“二小姐不是旁人。”

  “……”此话怎么这般暧昧,是错觉么。

  云欢愣了愣,“恩?”

  “二小姐是宋某很重要的……客人。”

  “买卖关系而已……”有必要说的这般暧昧么?

  那一厢,宋长平却是笑得一派和谐,“买卖不成,情意在!”

  情意?不是仁义么?为什么她会有一种被调戏的微妙感?

  向云欢终于,又沉默了。

  ******

  苏氏来的极快,一同来的,竟还有向云锦和温玉良。三人齐齐到场,瞧向云欢的眼色都不大对了。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苏氏到了后院见了云欢和章奎也不说话,上来先是一巴掌摔在了一旁的一个伙计脸上,高声骂道:“不知深浅的奴才,那个是我亲哥哥,向家的舅老爷!那是你说绑就能绑的!谁给你的天大的狗胆子!向家给你吃给你喝,就是让你欺负到主子头上?还不给我放了!”

  那一连串的高骂,一个院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章奎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明明知道她这是指桑骂槐,骂的就是自个儿,还想分辨,向云欢已是带着笑迎上去道:“母亲骂的真是好!这世上就是有一些人不知好歹,家里供了他吃,供了他穿,可偏生他还要吃里扒外,坑自家人!这种人,才真该天打五雷轰,让他不得好死!”

  “哟,欢儿在这呢。”苏氏没料到向云欢一上来说话便这般尖锐,怔了一怔方才换上笑容,道:“方才入屋,听伙计们说,不知是哪个奴才不长眼力见儿,光长挑拨离间的功夫了,撩拨你对你舅舅生了误会,动了怒。你看,要不先放你舅舅出来。哪有外甥绑舅舅的,教外人看着笑话。”

  “可不是,妹妹怎么能绑舅舅,胡闹。”人前,向云锦说话果真气若游丝,淑女异常,寻常女子不可及。

  看那两母女的扮相,一个是当家主母气势足,一个是纤弱小姐贤惠赞,有谁能想到这一个个都是蛇蝎心肠?还有隐在她们身边的温玉良,谁能想到这个文弱书生心底里满是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

  就是这些人,害的自己半生凄苦,就是他们!

  所有的怒气叫嚣着,让向云欢有一时间的晃神,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前世。若能抬手,狠狠地一人一巴掌甩过去,再将他们踩在脚底……可是,身边的人却将她唤回现实。

  “二小姐!”向云欢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那不顾一切想要捏碎对方的愤恨让章奎吓了一大跳,他忙唤住向云欢,却见向云欢有瞬间的恍惚,半晌却是直接拿起桌上的燕窝,递到了苏氏跟前,“这也是误会么?”

  “这是?”

  “舅舅采买回来的。”

  苏氏从前跟在向恒宁身边四处经商长了不少见识,对于食材本就认识一二,饶是如此,她见了那燕窝也是愣了一愣,“这不是好好的……”

  再看时,她却是一惊,随手撕了一片燕窝泡在水里,等它泡松软后,苏氏随手取了一丝条,轻轻一扯,竟是断了……

  表面看着好好的东西,竟是假货。

  向云欢也不多话,直接带着她到了仓库里,将近日来苏大采买,章奎却另外存放的鲍参翅肚一样样打开,叫苏氏开了个仔细。

  这一看,直看得苏氏脸色煞白,那一厢,向云欢已是让人带了苏大过来,怎知苏大见情况不对,上来便唤了声,“妹妹救我!”

  那一声声,先是哭诉向云欢方才如何粗鲁待他,又哭诉自己是被人骗了,才会买了假货回来,他本意并非如此,云云。再最后,却是哭着道自个儿对不起妹夫,差点坏了大事。

  最后,更是哭道自个儿不被向云欢当家人,如何委屈,等等。

  “这么说,舅舅果真是被人骗了?”云欢被他哭诉地头痛欲裂,恨不能拿臭袜子堵住他的嘴,当下冷冷问了他一句话,断了他的哭诉。

  “是,被人骗了!”苏大一口咬定,说完,却是迟疑地看了一眼苏氏。

  被人骗……云欢冷笑了一声,若不是苏大那个眼神,她还不知道是不是泄了底,此刻看来,这倒是苏氏教她的?

  真真是能通天了,短短时间内便能互通有无,这丰年之内,又有哪个,是苏氏的人?

  “既是被人骗了,舅舅就跟我一同去一趟官府说清楚,是被谁骗了,如何被骗了,又骗了多少银子!总不能平白被骗,咱们还哑巴吃黄连,吃了这闷亏吧?”

  “不能去官府……”苏大心里一慌,嘴里支支吾吾。苏氏暗骂一声蠢货,却是接过话头道:“你舅舅怕这事传出去对咱不好。进了官府,咱们更要被扒一层皮,骗子寻不着,咱们还赔进去孝敬银子,划不来。事已至此,不如咱们就当长了见识……”

  苏氏的嘴一张一合,云欢默默抬头看了看隐在二楼阁楼里的宋长平,见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云欢心头一亮,外头却是有伙计进来报道:“二小姐,恒盛的孙掌柜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请用一句话总结你看过的四大名著:《红楼梦》:妹妹救我!《西游记》:悟空救我!

  《三国演义》:军师救我!《水浒传》:哥哥救我!

  苏大:对不起,我侮辱了《红楼梦》……但是,妹妹救我!救我!救我!

  两人首次合作,结果会是如何?拭目以待!


☆、第十章、邀请

  “有请!”云欢心头一喜,便见恒盛的掌柜孙兴不慌不忙的走进来,先是给苏氏、向云欢和向云锦施礼,才跟章奎打招呼,这一圈下来面面周到,最后,却是将视线落在苏大身上。

  “孙掌柜可认得此人?”云欢问道。

  “认得,怎么不认得!”精明世故的孙兴一蹙眉,道:“丰年同我恒盛多年来皆有生意往来,向家和宋家更是世交,老爷更是多次交代,若是丰年的采买到恒盛,须得多加照拂,不得怠慢。孙某虽是不清楚,为何从前的采买老吴变作了此人,但是此人手脚却绝不干净。”

  若不是念着苏大是向夫人的亲兄长,孙兴早想说,这苏大真真不是玩意儿。从前老吴到恒盛采买,都挑好的食材买入。可这苏大倒好,到了恒盛,这嫌贵,那嫌不好,挑三拣四了一圈,努努嘴走了。

  隔了几天,孙兴才辗转听人说起,这苏大竟是遣人在雍州附近的小摊贩那采买,贵的不要,净挑些普通的残次货色。

  当日他只道恒盛当家的糊涂,要坏了自己名声,如今才知道,那厮竟是瞒了丰年的人,贪了采买的钱,却是把脏水都泼到恒盛身上了!真真是无耻至极!

  孙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将这事情始末陈述了一遍,却是跳过了道听途说的那些,一字一句保证道:“孙某以恒盛多年的声誉作保,这些次品绝非出自恒盛。至于那些东西的出处……孙某倒是听说,京师那有许多做这些边角碎料的小贩子,专门留着骗人。他们领头的人还颇有名气,似乎叫做赖三。”

  “你血口喷人!”苏大挣扎着要站起来,看着孙兴声音都有些发抖,“诚然我这些东西不是在恒盛买的,可是也不至于去买什么边角料。分明是你恒盛店大欺客,价格过高,我为着丰年着想,方才去寻一些价钱公道的食材。虽则最后被人骗了,可我的本意却是好的。我,我,我真是一片好心,被人骗了啊!”

  苏大还要嚎啕,苏氏一个眼神止住他,转身对云欢道:“是了,你舅舅原本就是老实人,他也是大意了,才会被人骗了,你看,这事儿怎么就牵扯到外人了,原本不是多大的事儿……”

  “不是多大的事儿?”云欢眼睛一直,“母亲,光这些食材可是上千两银子的事儿。还有这些假的燕窝,人参,有些还是用硫磺熏过的,倘若人吃了出了人命,是让舅舅去抵命,还是母亲你来?”

  “那不是现在没出什么事儿么!都是自家人,妹妹又何必这般较真!叫旁人看了笑话!”云锦在一旁搭腔道。

  “自家人!若是丰年倒在自家人手上,那才叫真正的笑话!”云欢忙不迭又应了回去。

  此刻却是陷入僵局。那些贩子都是流动的,抓不住人对峙,银子寻不回来不说,苏大由贪污变成了过失。这明摆着的事儿偏生少了证据,真正是让人挠心挠肺地不舒服。

  “小姐……”章奎私下又扯了扯云欢的胳膊,将两本账本塞到她的手里。云欢展开一看,突然有一种绝处逢生的快意。

  “怕是此事咱们还真不能善了。”云欢将那两本账本送到苏氏跟前,“今儿若舅舅不能给丰年一个交代,就别怪我这个做外甥女的不留半分情面了……”

  “本人苏大,知晓本次所购食材之特性,购买之行为皆为自愿,并自行承担一切后果。”

  在账本的第一页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这一行字,落款处,苏大的字既扭曲又醒目,字上,戳着苏大的手指印。

  再往下,却是苏大在赖三处购买材料的详细名目,数量价款一目了然。

  而另外一本账本,却是苏大购回食材后报的账目,相比之下,同样的东西,竟是价差数十倍。

  在云欢朗声念出那一行字,苏大已是软了身子趴在一边:他着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卖假货的也要做账目。更不明白,为何这卖假货的赖三所做的账目,此刻会在云欢手上?

  他迟疑地将目光落在自家妹妹身上,耳边轰鸣的却是云欢的声音:“丰年是父亲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我不容许任何人轻易毁了它,谁都不行。”

  “那你想如何?”苏氏恨恨道:“他毕竟是你舅舅,你还想送他到官府不成?即便是你父亲在,也断然不会这样做。更何况,此时丰年还不是你做主,这儿的当家主母,是我!”

  “丰年此时,此刻,是我做主!”云欢微微一笑,“章掌柜和店里许多长辈作证,父亲离开前曾说过,他离开的这段时日,丰年由我掌管。”

  “你放肆!”苏氏顿时拔高了嗓音。

  “我放肆又如何!”云欢不甘示弱,针锋相对,声音突兀,转而狠狠对向苏大,“丰年的主,今儿我做定了!送官,还是赔钱,你选!”

  “我……我赔!”苏大缩了缩身子,终是弱弱道。

  不过是个小妮子而已,为何他却怕了?

  苏大今日不懂的事儿,委实太多。

  ******

  “章叔叔藏着这账簿好几日了吧。”同行时,云欢低声问道。

  “二小姐英明。”章奎不置可否。

  云欢淡然一笑,不再多问。

  方才苏氏拂袖而去的模样大快人心,向云锦离去时愤恨的眼神更是让她爽快透了。扬眉吐气的欢乐,她真想与人分享。

  这时候,她想到了房里上一世同样成为龙套,没活多久便离世,比她还要悲惨一百倍的宋长平。

  到了二楼,她一推门便唤了一声“宋大少爷”,宋长平一身青衣,长身玉立在桌前背对着他,一转身,神色虽是淡淡的,却是眉眼带笑,“二小姐心情很好?”

  “那是自然!”云欢爽快应道,“抓到米缸里的老鼠,能不开心么!”

  “既是抓到老鼠,怎么不一并打死?”宋长平又问。

  “打死了一了百了诚然痛快,却也无趣,不经意,更会脏了自家的米缸,何必。”云欢回道。

  “也对。反正抓了老鼠,总归是喜事一桩。恭喜二小姐!”宋长平笑道,不动神色间,却是观察着向云欢:方才他在二楼,将楼下情形尽收眼底,云欢不焦不躁,却是极有智慧地将那几人逼到了死角。

  这真是个聪明的姑娘,且聪明地出乎他的意料。

  “二小姐果真闻名不如见面。”宋长平又道。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云欢笑笑道:“坊间传言宋大少年常年流连病榻,这几日更是盛传宋大少爷苟延残喘,此刻看来,宋大少爷却是健朗的很……至少,不似他们说的那般虚弱。”

  “苟延残喘……”宋长平的嘴边划过一丝无奈,随即却是带上笑道问,“外界都是这么形容我的么?”

  那笑容若春风拂面,云欢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口却是答道:“是……”待回神才发现自己方才盯着宋长平的眼神有多失礼。

  这人,怎么能生得这么好看。云欢不由腹诽,越看宋长平越觉得他不像短命相,可事实却是:此人或许在一个月内便呜呼归西。

  是急病,还是暗疾缠身?抑或是……被人杀害?可堂堂宋大少爷,旁人巴结都来不及,又有谁能害到他?

  从前倒是隐约听父亲提过,宋长平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他几乎是在药罐子里泡着长大的。为了治病,他还离家了数年,专门去疗养身子,去年才回来……可这疗养身子回来,身子怎么变的更差了?

  这样的人,死了多可惜?

  云欢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看宋长平仍是嘴角带着微笑,清清淡淡的模样。

  “二小姐……可看够了?”宋长平低声道。

  “……”这人!

  云欢憋了一口气,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要发飙时,宋长平却是给她倒了杯水放到她手边,细细道:“我家祖母半个月后七十大寿。往年祖母的寿宴都是由丰年负责,向老板亲自操刀。今儿我特意来一趟,也是想问问,若是向老板不在,丰年还能不能撑起这寿宴。”

  “寿宴?”宋府的寿宴年年都由向恒宁亲自操刀,向恒宁曾经说过,丰年一年经营,不如那一日重要。这不仅仅是因为宋长平的父亲宋元庆曾经对向恒宁多有帮助,更因为宋家出了一位妃子,宋家多少也是皇亲国戚,宋长平的祖母办寿宴时,宋家门前那真是车水马龙,能吃上那寿宴的,也非等闲。

  向恒宁对那赏钱倒是不放在心上,要的就是那些人的口口相传。

  云欢想到今日那些个失了水准的如意蛋卷,不由地出了一身汗。若是今日宋长平吃了这顿饭一点都不顺心,到时候换了一家去做这寿宴,让人知晓了,还不知要怎样编排丰年。

  只是今年向恒宁也确实不在……

  云欢迟疑了下,道:“每年老太太寿宴,爹爹最是放在心上,早早便开始准备了。只是今年不巧,爹爹在路上耽搁,怕是赶不回来了。但是我们丰年的大师傅那也是极可靠的……”

  “那是自然。”宋长平微微一笑,“只是祖母寿宴非比寻常,我想,若是二小姐在场,我会更加放心。”

  “啊?”云欢愣了。“我?”

  宋长平将手中茶杯轻轻一放,嘴角一弯,“不知二小姐是否赏脸?二小姐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宋某告辞。”

  说话间,宋长平作势便要往外走。云欢脑子一热,伸手便要拦住他,哪知刚要起身,却是忘记了自个儿今日着一身曳地裙,这腿一绊,人一趔趄便往前冲,云欢经不住低呼了一声,宋长平回身去看时,云欢已是直愣愣地扑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下天地旋转,当云欢回过意识时,手已经按在了宋长平下腹某处,底下人突兀急促的呼吸和乍然变红的脸她全然没有意识到,极度地尴尬,让她脱口而出一句话。

  “大少爷您是要我赏脸做客……还是做饭?”

  “……”

  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这场面当真是喜闻乐见啊,喜闻乐见……嘿嘿。

  宋长平:【泪流】我能否赏脸邀请你去参观我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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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寿宴

  事后,云欢想起当时的情景,便觉得面红耳赤。你说自己趴在个男人身上,问的却是这样的一句话,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若不是门外传来孙兴的声音,云欢也不知道还要在宋长平身上趴多久。

  “少爷,老夫人特意派了人来接您回去。您看……”门边上,孙兴半弓着背低声道:“外头这都起风了,您要是再晚些回去,老夫人又要担心了。”

  “来人了……”宋长平压低了声音在云欢耳边道:“二小姐这般压着我,旁人若是看到……”

  “哦,哦……不好意思!”云欢手忙脚乱地从宋长平身上爬下来,宋长平已是清冷地回了外头一句:“晓得了。”

  那一厢,再看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也不敢动的向云欢,宋长平终是忍不住打趣道:“二小姐这般热情地挽留宋某,宋某真真担待不起!”

  “……”要不要笑得这么大声?

  “我既想二小姐赏脸来做饭,更想二小姐赏脸来做客,不知二小姐可愿意?”

  “……”为什么说这么正经的事儿,他还要忍笑地这般辛苦?

  “大少爷?”外头的孙兴又催了一催,宋长平见向云欢始终未曾抬头,忍着笑又道:“二小姐可考虑几日,宋某改日再来拜访。”

  踏出门口的那一刻,宋长平福如心至:外头的人皆言向家二小姐凶悍如虎,他们却不知,这只老虎,在他跟前,却如纸糊。

  有趣,有趣!

  他这般想着,迎面却走来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那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似要在身上看出点什么似得。宋长平在他身上敏锐地感觉到一丝敌意,出了门低声问孙兴道:“方才那男子是谁?”

  “大约是寄住在向家的那位表少爷吧。我见他好几回,他都是陪在向夫人身边,章奎倒是跟我提起过。”孙兴回道。

  “哦。”宋长平回头去看温玉良,却是往向云欢所在的包房走去。当下,他不由地便蹙了蹙眉头。

  却道温玉良眼见着向云欢挑了苏大,又将苏氏和向云锦气地拂袖而去,他一路送苏氏和向云锦回了向府之后,左思右想今日的向云欢委实不大对劲。

  平日里向云欢对丰年的事儿从不感兴趣,每每他试着劝向云欢到丰年看看时,向云欢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有时候他劝多了,向云欢还会耍些小脾气。便是他也觉得,是时机介入丰年,他婉转地跟苏氏提过后,苏氏也是同意的。

  若不是苏氏方才提起,温玉良真真不知道,竟是向云欢坏了他的好事。不让他插手丰年的事物,便是他无缘无故被撵出相府,被逼搬到别院,也同向云欢有关。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温玉良左思右想,最大的破绽,竟是那日他同云锦在里屋云雨。似乎一切的变化都是从那日开始……所以,向云欢是发现了他和云锦的事儿,所以才吃这干醋?

  他心里到底不踏实。在家等向云欢不回,他索性又到了丰年寻她。哪知顺着伙计的指引往包房走,云欢人还没寻着,倒是见到宋长平从房里面蕴笑容地出来。

  那个笑容,真真是刺眼。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温玉良的心里渐渐燃烧,近来的事事不顺一下寻不到发泄口,他加快了两步,走到门口,却是看到向云欢呆呆地坐在桌边,面带红光,多有小女儿的旖旎之态。

  温玉良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待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是扣住了向云欢的肩,沉了声怒道:“方才那男人是谁!”

  这一下,他真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向云欢吃痛,猛一抬头见到温玉良,劈手便打在温玉良的手腕上,闪开身子,怒视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说,方才那人是谁?我说你近日怎么总不爱搭理我,原来是看上了其他人,向云欢,你真是对得起我!”

  “对不起?”向云欢冷笑一声,“温玉良,你可真爱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我向云欢看上谁,喜欢谁,又哪里容得你管?不说你是我假表哥,就算你是我真表哥又如何?你若是再动手动脚,休怪我喊人将你打出去!”

  “你……”温玉良吃了一瘪,从前向云欢在他跟前柔情似水,百依百顺,可今日竟是对他大呼小叫。原本他和向云锦还想着利用她的依恋,哄她骗她,得些好处,这会看来,她竟是移情别恋?

  这怎么能!

  “向云欢,我一片真心对你!前些日子,你还口口声声非我不嫁,今日,你却说你的事情与我无关?为着个外人,你想尽法子把我逐出了向府,此刻更是恨不得将我撵地远远的,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你的真心能值几文钱?”云欢忍不住嗤笑出声,“你若是当真一片真心待我,好,你去挑个黄道吉日,三媒六聘地到我向家来提亲,我向云欢坐着等,看你捧着你的真心来!到时候,咱们再论论这什么非君不嫁,可好?”

  “你!无理取闹!”温玉良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终是憋了这么一句话出来。云欢只当没看到,扬了眉头,更加猖狂道:“怎么?玉郎没银子请媒婆?要么,跟我借点儿?”

  “……”温玉良终是拂袖而去。

  门外稀稀落落地响起两下掌声,云欢一抬头便看到宋长平懒懒地倚在门外,笑道:“宋某今儿可真有福气,看了这么几场好戏。瞧二小姐这般伶牙俐齿,宋某真是惭愧。”

  “宋大少爷莫非属猫?来来去去都是无声无息的么?”云欢没好气地应道。

  “落了东西。”宋长平懒懒应着,说话间倒真往云欢身边走去。

  擦身而过去,云欢一眼便瞥到他嘴角的那抹隐忍的笑,一晃神,他倒真的蹲下身子去,从地上拾起个钱袋子后,在云欢跟前晃了晃,似是要证明自己没说谎。

  尔后,宋长平竟又真的若无其事,一言不发地飘了出去。云欢一时间窘地只想挠墙,哪知人才刚刚趴在桌面上,宋长平又回了头,一本正经道:“二小姐,宋某也想问问,这请个媒婆,是要花多少银子来着?”

  “……”

  不挠墙了,挠人成么?

  这一仗,宋长平真真是大获全胜,不过是片刻,他也不知为何自己的心情便这般美好。守在丰年门口的孙兴见了他神色愉悦,都忍不住打趣道:“大少爷今儿可遇上什么好事了?”

  好事么?宋长平眼前一晃而过向云欢那张绝色的脸,唇齿间似乎依然飘荡着一品豆腐的清香——遇上一个有趣的人,吃到一道合口的菜,算是好事么?

  他的唇角弯了一弯,喉间却是突然一痒,他压抑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咳嗽出声。孙兴见状,连忙扶着他,他却是摆了摆手,沉声道:“回府!”

  好端端的,竟是又犯病了。马车远去,宋长平撩了帘子抬头去看丰年二楼的那个窗口,似乎还能看到向云欢嘴角噙着羞,恶狠狠地在诅咒她。

  诚然,此刻的向云欢确实在心里腹诽着宋长平。他的指点江山,他的若无其事,都让曾经与她擦肩而过的向云欢觉得惊讶,但是腹诽过后,她却挣脱了对宋长平的揣测,比起宋长平,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思考。

  宋长平走后,章奎进屋来跟她进行了深谈,今日向云欢的表现着实让章奎惊奇,可还未到惊吓的程度。

  “向爷早早便同我说过,二小姐是块璞玉。”章奎的称赞言简意赅,而后,却是担忧道:“方才夫人里去时面色不郁,二小姐回府后,还是要多加小心才好。”

  “谁说我要回府?”向云欢居高临下看整个丰年,心里却是暗自揣度。

  她爹不在,整个向府都由苏氏掌控。从前她懵懂不知,随着苏氏安排婆子奶妈在她身边,她也不知身边如今哪个能用,哪个可用。方才她顶撞了苏氏,又让苏大彻底离开了丰年。若是此时回去,要么是苏氏同她大闹一场,她势单力薄未必能取胜,在向府里住着,指不定一群人算计她一个。虽然她未必算计不过苏氏,可硬碰硬,又累心又累身。

  第二种可能,则是苏氏依然保持从前好母亲的模样,顶多责怪她两句,软磨硬泡地处着她,她也依然和和气气。苏大手头决计是没钱了,若要赔丰年的这些损失,必定是从苏氏那磨。若是要继续和气,向云欢指不定还会被逼着将这事儿不了了之。

  无论是哪种情形,都不是向云欢愿意看到的。

  那一厢,敌方正蓄势待发地等着对付她,她才没那么笨,笨到自己跳到陷阱里去。

  避其锋芒,泄其锐气,这便是云欢的兵法。

  云欢起身便去领早就吃饱了,在厢房里睡地满脸通红的云燕。

  “燕儿,二姐带你去大伯父那住几日可好?”云欢低声道。

  “好啊,二姐去哪我就去哪……”云燕睡眼惺忪,乖巧的起身穿鞋子,方才穿好一只,却是抬头疑惑地望着向云欢:“大伯父?哪个大伯父?”

  爹爹不是没有兄弟姐妹么?向云燕愣住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章奎却是吃了一惊,抢先道:“二小姐,不可!仔细他一棍子将你和三小姐都轰了出来!那莽夫,打人可不讲理!”

  莽……夫……?

  向云燕愣愣地琢磨着这两个字,半晌,后知后觉地讶异道:“二姐,咱家还真有个大伯父啊!”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咯~长假要到了,忙碌了一周的你们要好好休息哟!出去玩儿出去旅游神马的,中间有空不妨来看看文叻,嘿嘿。


☆、第十二章、救父

  在去寻大伯父的路上,云欢反复告诫云燕,一会见着人,全看她眼色行事。若是她暗暗打了手势,云燕便甭管三七二十一,抱着眼前人的大腿哭就是了。

  云燕似懂非懂,一路上倒是颇为紧张地揪着自个儿的衣角,等拐过了几个路口,云欢说快要到的时候,云燕曳了曳云欢的袖子,苦着脸道:“二姐,我哭不出来!”

  “……”云欢不由地擦了擦汗,“燕儿你平常最喜欢什么?”

  “我最喜欢啊……”云燕低着头算了算,一本正经地回道:“我最喜欢吃!”

  “……”这算是兴趣爱好么?云欢甚是质疑。原本还想跟云燕力陈今日来访的重要性,只是看着云燕稚嫩的脸,云欢这大道理委实是说不出口了。

  眼见着就要到了,云燕越发紧张,可那眼泪却是怎么都逼不出来。云欢也是无计可施时,云燕咬咬牙道:“二姐,我先哭,一会你告诉我哪个是大伯父!”

  云欢还没阻止,云燕已经照着自己的大腿根子便掐了一大把,一下子疼地眼泪直流,“哎呦”一声便哭开了。

  云欢被她吓了一跳,“燕儿你傻啊,哭不出来就罢了,干嘛掐自个儿!”

  “没哭过,不知道怎么哭……”云燕吸溜着鼻涕,哀怨道:“二姐,咱们到了么!?”

  “到了!”反正掐都掐了,就不能浪费。云欢一沉脸,眼睛落在大伯父门前那个着粗衣麻布的妇人身上。

  “那是大伯母张氏!”云欢连忙打了个手势。眼见着张氏就要转身回屋,云燕一挤眼泪,拔高了嗓子嚎啕了一声,上前便抱住了张氏的腿。

  “这是哪家的女娃娃,怎么哭成了这样!”张氏低头便见一个可怜见的小姑娘,哭得眼泪哗啦啦地掉,心里头一软,低身想挣开云燕,问问她是谁。

  怎知云燕得了云欢的命令,没见着大伯父之前,一定不能松手,她索性放开了嗓子嚎啕开了。

  这一阵哭地昏天黑地,云燕便听到张氏对着里屋喊道:“当家的,来看看这女娃娃是怎么了!只抱着我哭,不撒手呢!”

  “哪个女娃娃?”里屋的人闻声出来,是个虎背熊腰的粗壮男子,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凖,落在云燕身上。

  云燕泪眼朦胧,只想着这个壮实的男人同自家那个大腹便便的父亲当真不像是兄弟。

  墙角处,隐约传来一声猫叫,云燕浑身一激灵,迟疑间,那个男子已经像抓小猫一般将云燕提在手上,打量了一番,沉声道:“你是谁?”

  “大……大伯,我是我爹爹的三女儿,我叫向云燕……”向云燕这会是真的要哭了。这个男人看起来这般彪悍,手背上还有长长的一套刀疤,云燕觉得他一松手,自己个儿便要摔个狗啃泥。

  “你这人,吓着孩子了!”张氏嗔怪了一声,拍手让向恒泰把云燕放下来。

  向云燕好不容易站平,一道黑影笼罩着她,继而,却是向恒泰略显凶悍的脸:“你是向恒宁的女儿?你一个人过来的?”

  那深色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盯着自个儿,向云燕终是顶不住他质询的眼神,哭道:“二姐,救燕儿,呜呜呜,大伯好可怕!”

  “……”躲在暗处的向云欢只觉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她只能硬着头皮缓缓地从拐角处走出去。

  “大伯!”不给向恒泰发飙的时间,向云欢一出场,便是两膝一弯,直直跪在向恒泰的跟前,“求您救救爹爹!爹爹……爹爹他快要死了!”

  深深地伏下身去,低头的向云欢已是满面泪流——这泪,却不仅仅是因为向恒宁所流。

  向恒宁有个兄弟叫向恒泰,这事儿知道的人,那是极少的。

  从前云欢的娘王氏在世时,王氏还时常带着云欢去大伯父家做客。云欢隐约记得,每回他们去时,向恒泰的脸色都极差,从来不搭理他们,倒是张氏笑脸迎人,每回都给云欢做很多好吃的。

  等再大一些,王氏走了之后,两家就彻底退了往来。七八岁的时候,她还缠着向恒宁带她去找大伯母玩儿,向恒宁脸一沉,道:“什么大伯父大伯母,咱们没这门亲戚!”

  那时候向云欢才想起来,向恒宁似乎从来都不在他们跟前提起他这个兄弟,更不曾同她和娘一起,去过大伯父家。

  云欢问过章奎,章奎模模糊糊提到过,二人水火不容,倒是同云欢的亲娘王氏有些干系。

  章奎不细说,云欢却是猜到了一二。两原本水火不容的兄弟爱上了同一个女人,身为老大忍痛割爱毅然去从军。原本以为自个儿喜欢的女人能平安到老,怎奈红颜薄命,竟是病死了。

  云欢犹然记得,当年大伯父手执一把大砍刀,险些在娘亲的灵柩前砍了爹爹。当年爹爹的头发都被削去了一半,披头散发地指着大伯父道:“向恒泰你这个疯子!老子同你老死不相往来!”

  大伯父什么都没说,出门时随手将那刀一甩,那刀直直地将向府门前的石狮子的耳朵给削了下来。那石狮子的耳朵,至今还能看到补过的痕迹。云欢每每见了都要打一哆嗦,向恒宁每回却是咬牙切齿。

  这句话一说便是十几年,两家当真再没任何来往。

  前一世,向云欢连走投无路时,都没能想到这个大伯父,直到后来,她摸爬滚打,吃尽了苦头,再次回到雍州去祭奠爹娘时,在爹娘坟前同大伯父重逢,这个七尺大汉几乎哽咽地呼了她一巴掌,而后却是抱住她,“你这丫头死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你死了!”

  那是迟来的亲情,却是让向云欢前一世的后来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力量。若没有向恒泰和张氏的帮助,向云欢后来的路,绝对没有那么顺。

  “你是……云欢?”此刻,向恒泰望着眼前满面纵横的向云欢,再看看那一边,方才还抽噎着,此刻却浑然惊呆的向云燕,冷笑一声道:“怎么,向恒宁死了?”

  “大伯,大伯母,求你救救爹爹!”云欢又低了下身子去。

  眼前的人踟蹰和挣扎了片刻,终又嗤笑了一声,道:“他死就死了,便是收尸,也轮不着我。你们求我,又有何用?”

  转身离开时,向恒泰一把抓住还要上前询问的张氏,硬生生的将她拉回了院子。

  门“砰”一声关上了,一阵冷风吹过,云燕打了个寒颤,看云欢依然低着身子,不由地带了哭腔道:“二姐,咱爹真要死了么?大伯已经走了,咱……”

  “跪着,等!”云欢低声应道,依然一动不动。

  她其实是赌一把向恒泰的内热外冷罢了。上一世的相处,足以让云欢知道,向恒泰其实是一个极好的人。两兄弟赌一口气,最后却是天人永隔,为这,向恒泰的后半生都是懊恼的。

  还有她,这世上,除了爹爹和云燕,她最亲近的人,不过向恒泰而已。前一世她绕了多少弯子才见到亲人,这一世,她不能再错过。

  云欢心思百转千折,这一跪便是一个时辰,腿脚都要麻木了。云燕年纪小,跪不住,悄悄地起了身趴在门口往里头望,回头又通风报信道:“二姐,大伯和伯母好像在吵架!”

  果不其然,过不得片刻,屋里头便传出声音。脾气极好,最是温柔的张氏恼怒的声音传出来,“看你七尺的个儿是白长了!自家兄弟出了事儿不管,还让两个侄女跪在跟前!你受得起,我受不得!你今儿要是不让我开这个门,我即刻便同你和离!”

  那脚步声将近,门吱呀一声开了,云燕直勾勾地看着张氏,不知是该跪回去,还是继续站着。张氏却是唇角一弯,低声对云燕道:“丫头,躺下!”

  “啊……”云燕一愣,云欢却是极快地领悟,一把将云燕抱在怀里,扯了嗓子期期艾艾道:“燕儿,你怎么了……”

  云欢的慧根着实让张氏愣了一愣,直道云欢这丫头怎么同自己这般有默契,待回神时,却也是“哎呦”了一声,哭道:“当家的,你看这丫头,怎么晕了!”

  屋里人大跨步地走了出来,蹙眉望着这三人,似是要判断真假,张氏起身便拧了他一把,怪道:“愣着干啥,你还真要看着你侄女儿死在跟前啊!”

  每一个铁汉身后,都有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子。拼不过硬的,绕指柔却总是管用的。

  云欢只知,张氏这招苦肉计真真是用对了。云燕被抱进屋子后,向恒泰赶忙去请了大夫。云欢原本害怕露馅,结果那大夫一把脉,却是说了一通,大体意思是,云燕常年来没吃饱饭,气虚体弱,加上又跪了太久,才会晕倒。

  向恒泰狐疑的望向云欢时,云欢索性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把娘亲走后,苏氏当家,自个儿和云燕的苦难日子描述了一番,又道自个儿打小没了娘,这眼见着又要没了爹,往后真真是没好日子过了。

  这当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当真是无从考据。

  好在张氏配合着又哭了好一会,向恒泰直听得头皮发麻,冷着脸,二话不说便出了门,等向恒泰再回来时,张氏已经给两个丫头做了饭,两个丫头正埋头吃饭。

  见了向恒泰,云欢赶忙拉着云燕行礼,向恒泰摆了摆手,对云欢道:“你跟我进来。”

  “去吧。”张氏安慰道:“你大伯是个讲理的人。”

  云欢点了点头,进屋便见向恒泰面色沉重。

  “方才我去见了章奎。”向恒泰道:“他可没说,你爹要死了。”

  “是。我爹确实还没死。”云欢面不改色的应道,“可也只是还没死而已。”

  若是她再不想法子,向恒宁的死期,大约也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私以为,“吃”,其实也可以算作一个兴趣爱好!【望天,吃货的悲哀……就是,别人说“我很能吃苦”的时候,吃货能做到的,只有前四个字。


☆、第十三章、护卫

  上一世,向恒宁死在从蜀州回雍州的路上。当时蜀州正值了民乱,情势极为紧张。向恒宁袁氏同店里的伙计都被困在那里。向恒宁就是死在一场暴动中。

  这些事,也是向云欢在很久以后听侥幸逃生回来的伙计说的。向恒宁圆乎乎的一张脸,委实太有官相,那些冲入客栈的乱民都以为他是朝廷的哪个小官,见了他就跟猫见了耗子似的,一人一箭,硬是将身姿有些圆滚的向恒宁弄成了刺猬。

  向云欢连向恒宁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能见到的,只有一盒子骨灰。

  最可恨的却是苏氏,分明早早便得知了向恒宁的死讯,却是暗地里压下消息,不动声色地将她送入宋家,当了向云锦的替死鬼,暗地里,却是将那家财独吞,最后败得一干二净。

  这些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向云欢委实无从说起,可一想起这些,她却是悲愤难当。

  “大伯,爹爹如今人在蜀州,这世道混乱,若他当真在蜀州上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云燕真的就没有活路了!”

  “你爹不是三岁孩子,他那样精明的人,又怎么会让自己身处险境?”向恒泰淡淡问道。

  “怕只怕有人刻意害之!”向云欢咬牙切齿道。

  向恒宁的死,当真是有些不明不白。向云欢前一世如何想都不明白,怎么向恒宁同行十人,死的却是向恒宁和他最亲近的小厮。逃生回来的人,皆是口径一致,只道当日如何惊险,可为何偏偏死的不是他们?

  “……”向恒泰沉默了片刻,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我同蜀州总兵倒是有几分交情吗,昨日他才告诉我,要去蜀州平乱。也罢,看在你娘的面上,我便替你求他个情好了。”

  “多谢大伯!”向云欢心里最大的石头总算落了下去,对着向恒泰又福了一福,向恒泰大手一挥,起身便走,“别来这套。要不是看你们俩要死要活地跪着,老子才不会帮你们!”

  向云欢嘿嘿一笑:搞定一个!

  吃过饭之后,向恒泰拾掇拾掇,说要出门去寻人,云燕眼巴巴地望着他,云欢只得求道:“大伯,你带燕儿去玩玩吧。她长这么大,可没在城里好好逛过呢!”

  “是啊,大伯……”云燕嘴一瘪,又想哭。

  向恒泰直觉头大,又见云燕眼睛水灵灵的,可爱的紧,沉着脸道:“我是去干正经事儿……”

  “大伯,呜……”

  “行了!”抢在云燕哭出声前,向恒泰叹了口长气,“你跟在我身边,不许说话!不许乱动!”

  “好!”云燕破涕为笑,上前便将自个儿的小手塞到向恒泰的手里,回过头,却是朝向云欢露出胜利的微笑。

  “这丫头……”云欢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回头去了厨房。见张氏不在,她索性去刷碗。

  若是在从前,云欢是断然不进厨房的,这洗碗的事儿,她想都不会去想。如今做起来,却是得心应手。张氏进门时,云欢已是将锅碗都给刷完了,张氏连连去夺云欢手里的布,瞧着云欢白嫩的手直心疼。

  “哪能让你洗碗!造孽哟!这苏氏都让你干了些什么!”

  张氏想起从前王氏在世时,带着云欢到家里来,云欢就是个粉雕玉砌的小人儿。不说宠爱如公主,可她绝对是向家上下掌心里的宝贝儿。

  有见过哪家闺秀,需要自个儿刷锅的?还刷的这么顺手,这一看就是老手啊!

  “不碍事。”云欢擦净了手,拉着张氏到一旁,踟蹰了片刻道:“伯母,我想和燕儿在您这住上一段时日。成么?”

  “住我这?”张氏一愣,见云欢神色悲戚,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欢儿,你爹不在府里,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张氏摩挲着云欢的手,低声追问。

  起初,云欢也只是吞吞吐吐,张氏恼了,一拍桌子,哪还有方才那温柔的模样。

  “有事儿你跟伯母说就是了,吞吞吐吐算什么玩意儿。若是苏氏敢欺负你,自有你大伯和伯母我替你做主!怕啥!”

  云欢一咬牙,索性将从前喜欢温玉良,可温玉良却跟向云锦私通,想要设计她代嫁入宋府的事儿抖落了个清楚,又将今日大战苏氏苏大的情形略略带过。

  张氏听完气地直打哆嗦,云欢哭道:“伯母,是欢儿有眼无珠,若不是去恰好被我撞破了,我只怕被人卖了,还替人数着银子呢!还有我那继母,心心念念着要掌管丰年,我却坏了她的事儿,今儿更是被我撞破了苏大私吞,她必定要恼羞成怒,寻我麻烦的!若是今日我再回去,还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是欺负你没爹还是没娘!就算你没爹没娘,你还有大伯呢!”张氏听完,险些摔碎了手边的青花瓷瓶,“不回去了!就算你爹回来,他要不给你个交代,我也不让你再回去住!”

  张氏啐了一口,当下便去拾掇了两间屋子。那一派气吞山河的模样,让云欢心里既暖和又怀念:想当年,张氏再见云欢,也是这般又气又恼。表面看似温和,可身体里,却是住着一个可爱的悍妇。

  这种有依靠的感觉,再一次让云欢觉得自个儿的日子是踏实的,能重来一次,果真是老天爷给的恩赐。

  将头埋在张氏的肩上,云欢险些落下泪来:“伯母,谢谢你。”

  “傻丫头……”张氏跟向恒泰成亲多年,统共就生了一个女儿,此刻却是远嫁他乡。她抚着云欢的头,想着这若是自己的女儿,可怎么舍得让她受这种罪。

  向恒泰回来时,云燕跟在他后头,乖乖巧巧地跟着,眉眼间却全是笑,见了云欢,更是高兴地跑过来道:“二姐,你看大伯给我买了好多东西!”

  全是些小女孩的小玩意儿,拨浪鼓、竹蜻蜓,可云燕却是打心眼里喜欢。

  云欢摸了摸云燕的头,捕捉向恒泰嘴角来不及收回的微笑,心里早已笑开了花,“要谢谢大伯,还有,这几日,咱们都要住在大伯这。”

  “真好!”云燕欢呼了一声,抱着向恒泰的腿不撒手。

  “住……我这?”向恒泰回头便去看张氏,张氏沉了脸道:“我有话对你说。”

  云欢只管带着云燕在外头玩儿,片刻后,却是听到向恒泰的屋子里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张氏低了声音吼道:“你砸咱们自个儿的东西算什么!别吓着孩子了!”

  云欢心头一跳,不久又听“砰”的一声,向恒泰径直从屋里走出来,对着向云欢吼道:“格老子的!明儿老子陪你去丰年!看哪个还敢欺负到你头上!你这个不顶用的丫头,怎地让人欺负到了这份上才来懂来求救!怎么?老子不爱进你家门,你就不当老子当家人了!若是你娘在,你,你……”

  一席话说得向恒泰几乎暴跳,最终却是声音却是弱了下去,见云欢已是流泪满面,向恒泰气地直接将门哐当一声又关上了。

  张氏缓缓走出来道:“你别怕,你伯父这是生自个儿的气呢。想当初,你伯父和你娘也算是青梅竹马……他打小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女儿疼,哪能见你遭这般罪。”

  “我晓得的。”云欢只顾擦泪,恍惚忆起小时候有一回爹不在家,娘将她留给了大伯带,大伯也是带着她上街,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塞到她的手上——前一世遭难的时候,她怎么就没想起大伯来?

  这一夜,云燕没有睡到张氏给她准备的屋子去,反而跟云欢窝在一张床上,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等云燕睡着,云欢反倒失了眠,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到了第二日,四个人匆匆吃过早饭,向恒泰便要带着云欢和云燕去丰年,哪知张氏拾掇完了也要跟着去,向恒泰提了眉头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去干嘛!”

  “怎得?我侄女儿被人欺负了,我还不能去替她撑腰不成!”张氏眼一横,向恒泰也无法。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丰年,丰年已经开了门,章奎站在柜台那,见了向恒泰眼睛都直了,半晌回过神,神情凝重地对云欢道:“夫人一早便来了。见你不在丰年,发了好大的脾气!”

  “她来了?”云欢嗤笑了一声,对张氏道:“怕是昨儿我没回去,她那一肚子火憋得难过的紧。”

  “那可真是赶了巧了。”张氏微微一笑,让章奎打发了伙计带云燕去别处玩,自个儿先去后院寻苏氏去了。

  云欢跟在张氏后头,只觉此刻她特别像是护子的母鸡,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就连向恒泰这人高马大的男人气势都低了下去。向恒泰边走边对云欢嘀咕道:“你伯母从前就最看不上苏氏那样子……”

  云欢只顾点头,向恒泰加紧了两步追上张氏,云欢就被落在了后头。

  才刚刚走到后院的时候,斜下里却突然蹿出个人来。云欢吓了一跳,就看到温玉良面带愧疚,眼眶泛红地站在他面前。

  或许是向恒泰和张氏皆是一身粗衣麻布,温玉良压根没注意到前头还有两个人,只当他们是店里的小工,见了云欢,他也是直接就冲了上来喊住她:“欢儿!”

  “你在这干嘛!”云欢直觉往后退了一步,昨儿她那样羞辱他,他今日不恼,反倒带着愧疚?

  这厮,又想做些什么?

  “欢儿,你昨儿去哪了。姑母昨日等了你许久,很是着急!”许是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显得不自然,温玉良缓了缓语气,上前便要抓住云欢的手。

  可就在他即将握住云欢手的瞬间,身边却是有一双粗壮的手,直接捏住了他的手腕,那人手背上赫然带着一长道的刀疤,教人看着不寒而栗。

  温玉良吃痛,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就听到眼前的人似问非问地看向云欢,“这人就是你那表哥?”

  “就是他。”温玉良只听向云欢脆生生答道,下一刻,他的手却被放开,一股极大地力气将他悬空提起。

  他从高往下看,便见自己七尺的个儿,却如小鸡崽子一般被人提在空中,提着他的人原本还是面目表情,与他对视时,却是平白地笑了笑。

  一阵冷风吹过,温玉良终于发现,向恒泰提着他去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后院不远处的茅房……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日更!更新时间为晚上8-9点左右,若是有特殊情况会提前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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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撑腰

  “你要干嘛!放开我!”温玉良终于感觉到一丝害怕,在挣扎未果后,他终于将求救的视线转移到云欢身上。

  “表妹,救命!”

  远处的向云欢静静地站着,嘴边扯开一丝幸灾乐祸的微笑。

  “你放开我……”温玉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迎面而来让人恶心的臭味教他开不了口,可他再挣扎,却发现提着他的人未动分毫,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粪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求求你,放过我……”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裤裆倒灌到他的身子里,他绝望的闭上眼,却听到远处向云锦尖叫的声音:“表哥!你是谁?放开他!”

  “小子,给你点教训。往后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不想死的话,就别再打云欢的主意。”头顶上的人冷冷的突出两句话,身子一轻,温玉良总算接触到地面。

  身上乍然扑过来一个人,惊魂未定地拍着他的肩膀,着急道:“表哥,表哥,你怎么了……云欢,这是什么人,你怎么带着外人来欺负表哥……咦,表哥,你身上怎么湿了?”

  方才那质问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温玉良痛苦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向云锦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掌,又不可思议地望着温玉良,片刻后,眼神凉了下去,渐渐浮上鄙夷。

  温玉良再度闭上眼睛,终于知道,今日,就是他的灾难日。这一辈子,他都忘不了此刻的羞辱。

  “大伯,走吧。”云欢冷冷地看着这两个纠缠在一块的人,心头上掠过片刻的悲凉,各人有各人的造业承担,她此刻心软,可上一世,这两人又何曾心疼过她?

  更何况,若不趁着今日狐假虎威一番,她往后的日子,可能会比今日更惨。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句话,她早该领教。

  顺着那路,很快便到苏氏所在的屋子。

  云欢在外头站了一会,里头的苏氏和苏大却是毫不顾忌的大声说话。

  “大小姐昨晚上没回去?”

  “儿女大了不由娘,更何况,她还不是亲生的。老爷不在家,她倒是蹬鼻子上脸了,又何曾把我这个后娘放在心里,哎。”

  “可不是说么。”苏大停了片刻道:“按我说,妹妹你这后娘做的也够可以。昨儿她那样不给你脸子,连你都敢大呼小叫,一点规矩都没有,要是我,一巴掌呼死她都是可以的。还有那钱……我好歹是她舅舅,她还真敢要?妹夫要是在,我一定同她理论两句的。这下子,采买的事儿我也干不了了,可如何是好!”

  “你还敢说!”苏氏嗔怪道:“我让你事事小心,你总不放在心上,这下子捅了篓子,还要我替你补不成。我告诉你,这钱我也拿不出来了,要贴你自己贴!”

  “我哪里有钱啊!”苏大苦叫一声,“拿不出就算了。她还真送我去见官不成。只要等到妹夫回来,我看她小丫头片子还能这么嚣张!”

  那一句句话落在向恒泰的心里,气得他攥紧的拳头咯咯直响,他想着便要冲进去,张氏拦着他,奴了奴嘴,做了个口型,“再听听他们说什么。”

  里头苏氏又嗔道:“你声音就不能小点!那丫头最近有些不大对劲,我总觉得她像换了个人似的。听说昨儿还在丰年做了菜,将那四个少爷收治地服服帖帖。我得了消息,便是最挑剔的那个宋长平都邀她去做寿宴……哼,这丫头,可不简单!”

  “她要去便去好了!”苏大又扬了声音,不屑道:“从前妹夫去做这顿寿宴都要左思右想上半年,准备上半年才敢去。那小丫头片子贸贸然去,还不是要闹大笑话。等她坏了丰年的名声,看她还能说她要当家作主,我给她脸面,她倒是要得起!”

  “宋长平可不是傻瓜……”苏氏担忧道。

  “他不是傻瓜,却要变死人了!”苏大冷笑一声,“若是他看上了那丫头也好。把她嫁出去了,这家产就是咱云锦的。昨儿我才听说宋长平又病重了,连夜请了好几个大夫……谁嫁给他谁倒霉,一只脚踏进寡妇门里。”

  “你就恨不得天下人都晓得你的心思!”苏氏提了声骂了句,苏大嘿嘿道:“这不是没人么。整个丰年除了章奎,我还怕谁听到咱的话啊!那丫头也不知死哪里去了……”

  苏大说着话,人便探身出窗子看风景,这一看不要紧,视线正好落在向云欢身上,他吃了一惊,人便卡在了窗户口,脸上却是赶忙堆上笑容,唤道:“大……大小姐,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知会一声。”

  云欢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垂了眸子嘲讽一笑,道:“方才章叔叔说,母亲和舅舅都急着寻我呢!”

  屋子里噼里啪啦,也不晓得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未见苏氏的人,却是先闻其声,捏了嗓子假作温柔道:“欢儿,你昨儿倒是去哪里了,母亲等了你一个晚上……”

  苏氏徐徐地从屋子里走出来,原本有些尴尬的脸在看到向恒泰时,像是遭了雷劈一般,立时便愣在那了。

  半晌,方才抖着指尖问,“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怎么?我来看看我兄弟的产业,不行?”向恒泰虎着脸,也不管苏氏,直接走到苏大的跟前,身上乍然散发出骇人的气息,让苏大直接倒退了两步。

  “苏大,许久不见。”向恒泰阴仄仄地笑了笑,“听说你欠了我家兄弟几千两银子,我侄女不好意思跟你要,我来跟你要!”

  “什、什么银子……我何曾欠了你的!”苏大梗着脖子道。

  “舅舅忘性可真大,昨儿舅舅可当着丰年上下面儿,应承下的事儿,今儿就忘记了?”云欢斜睨着他,冷冷道。

  “欢儿,这是咱自己的事儿,你把外人牵扯进来做什么!”苏氏站在苏大后头,怒目道。

  “这是我亲大伯,苏大却是我假舅舅!这谁是外人,还真说不准呢!”

  云欢冷冷应了一句,想到方才两人间的对话恨的牙痒痒,“苏大,你想拖到父亲回来,这事儿就赖过去了?你做梦!若是你今日还不回这个钱来,今儿我就抓你去见官!”

  “见官算什么!连自家妹夫的钱都骗,这种人不毒打一顿算便宜他!”向恒泰手指按地啪啪响,“从前老子在战场时,空手打死人那也是常有的事儿。弄死个把人,对老子来说那是容易地很……送官,那真真是便宜这老小子了!”

  “向恒泰,你以为这是军营啊,打死人那是要偿命的!”苏氏急了,瞪圆了眼睛扯着嗓子便要护着苏大。

  “那你倒是看看老子敢不敢打!”向恒泰眸光一闪,竟是一拳就打在苏大的鼻梁上,他的身手极快,又是两三拳打在苏大的肚子上,苏大圆润的身子立时在地上蜷缩成一个弧形,哎哟地唤了两声。

  不多时,向云锦搀扶着好不容易收拾齐整的温玉良匆匆赶来,见了这场景,真真吓得眼泪都要逼出来,扶着苏氏忙道:“娘,那人骇人地紧,指不定真的会打死人的。方才他差点就弄死表哥了!”

  她说着话便要上去抱向恒泰的胳膊,张氏笑眯眯地拉开向云锦,“小姑娘,我当家的向来不对姑娘下手,可若是误伤,咱可就不敢保证了!”

  “你们俩到底要干什么……”苏氏终于崩溃了,苏大被揍了几拳后在地上只懂呻吟,完全没了意识,可向恒泰似乎还没解气,还要往下打,苏大扶着门框直喊救命,“来人,快去请捕头来。杀人了,杀人了……”

  “我劝你还是别叫捕头了。”张氏依旧不动声色地笑笑。苏氏只觉得她的笑容扎人眼,而后,张氏却是凑到她的身边,低声道:“苏千落,你的卖身契还在我的手上……还有你中花魁时的画师给你画的画像,你怕是许久未见了吧。”

  张氏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一道寒光。

  多年前,已经成为她弟妹的王氏找到她,将那张卖身契交到她手上时,可能万万没想到,她会有用上的一天。自称纯良,实则却是红极一时的花魁。若是宣扬出去,苏氏这个当家祖母的位置,可还能坐的稳当?

  苏氏的身子略略一抖,终是将目光转向向云欢,带着深深的祈求和无力,“欢儿,你舅舅的钱他今日一定还上。你让他别打了,别再打了……”

  “大伯。”向云欢柔声唤道,向恒泰干脆利落地收了手,扭头吐了口唾沫,“我就这么一个侄女,若还有人敢欺负她头上,她少一根头发,我让他全家都变秃子!”

  “你不过仗着有人撑腰罢了,何必如此张狂……”身边的向云锦咬牙切齿地咒骂向云欢,向云欢仰头望去,天空一片万里无云,湛蓝无比。

  她听到自己无比轻松,无比欢快,足以让向云锦嫉妒恨极的声音,“我就是有人撑腰,我就是这般张狂,你能奈我何?”

  作者有话要说:  跟大家玩个微博上流行的游戏,测试一下大家纯洁不,用你现在的输入法分别打出CN,QJ, SY ,ZW,要诚实喔……我先来:才能,情节,所以,中午。我也太纯洁了……这不科学。我不是猥琐鱼泡泡么?← ←

  苏千落:《重生小娘子的幸福生活》小娘子文里的重要配角之一,看过小娘子的姑娘大约记得她吧。当了花魁之后就消失了……其实,她在这里在这里!

  提早更新,祝大家周末愉快!【周末要加班的人森森嫉妒乃们!咬手帕,恨……】


☆、第十五章、退缩

  这一回,苏大欠的钱倒是极快地送了来。出面的是苏大,送了两千两的银票来,还有一盒子的首饰,一打开,全是些零零散散的陈旧首饰。

  最后,苏大更是掏出个有些破旧的钱袋子,放在桌上叮叮当当地响,放下去便有铜板滚出来。

  “这真是我全部的钱了,”苏大苦着脸,差点没哭出来,“你舅母的首饰都被我拿来了,实在凑不齐三千两银子……这些你先收着,差的部分我再慢慢还。”

  那些个东西,看着真有一种砸锅卖铁的悲凉感。云欢心里默默摇了摇头,苏大和苏氏这些年坑丰年的钱,又何止这些?

  这般惺惺作态,哭穷的行为,倒也符合苏氏的性格。

  也罢,这么一大笔钱,等于是在苏氏的心头上剜肉了。

  “赶狗入穷巷也不是什么好事。”张氏私下里安慰云欢道,“剩下的钱往后再慢慢要吧。不急于一时。”

  “我晓得的。”云欢低声应道,“有大伯和伯母在,我就不怕他们了。”

  只要向云锦和温玉良不再来烦她,余下的事儿,只等向恒宁回来。

  “傻瓜。”张氏摸了摸云欢的头,想起方才苏大的话,不由地有些忧心,“你要去宋老太太的寿宴?”

  “是呢。”想到这里,云欢也是有些担忧,“伯母,这可怎么办,我心里头没底……”

  话正说着,章奎却是入屋来,随手递给云欢一张烫金请柬,云欢一打开,整个脸更是垮了:不是说宋长平病倒了么,怎么还记得这回事儿啊!

  “能收到宋老太太寿宴的请柬,那可是极荣耀的事儿,你倒好,避之如蛇蝎!”张氏不由地轻声笑了,云欢也陪着笑。

  笑归笑,云欢还是动了起来。虽然她对外解释是自小有在学做菜,可手艺突飞猛进,总是让人生疑,是以她得空便缠着李大嘴学做菜,该装傻时还装傻,该精明时也绝不退缩。

  李大嘴原本还不怎么搭理她,可云欢日日来厨房里看着,娇滴滴的一个小姐跟在身边,李大嘴再是铁石心肠也看出来,云欢是认真的。

  认真教下去,李大嘴更是在云欢身上发现了许多惊喜,有时候教授成为一种切磋,时间长了,这两人,莫名便多了师徒的默契。

  闲暇时,云欢让章奎去打听了下消息,章奎回来说,宋长平从丰年回去的那一日便病倒了,宋府请了好多的大夫,将养了这么些天,总算好了一些。

  云欢这才略略放下心,只要宋长平没事,那老太太的寿宴便能正常举办,她该做的准备便一点也不能马虎。

  想起那日自个儿压在宋长平身上的场面,云欢的脸却是烧起来,恨不得再也不要见到他。

  可惜上天没听到她内心的声音,没过几日,宋长平竟是又到了丰年来。

  那时候云欢正在跟李大嘴讨论宋老太太寿宴上的菜式。

  李大嘴毕竟跟在向恒宁身边很多年,对于宋老太太的喜好也有些了解,只是往年的菜式基本上比较有所保留,在云欢的眼里,几乎没什么新意。

  两人讨论起来时,便起了争执。李大嘴坚持要按照以往的菜单上,以免出错,云欢则坚持要推陈出新。李大嘴也是个犟脾气的人,到了最后,将那菜单一丢,几乎都要跟云欢发起火来。

  听见宋长平登门,云欢一拍脑袋:这菜单还不是要客人说了算!只要他点头,还要什么不行!

  “他在哪里?”云欢问章奎,章奎指了指后院,道:“他说想要看看咱们后院的桃花……”

  “后院重地,闲人勿入!”云欢咬牙切齿。章奎无奈道:“老主顾,咱们可得罪不起!”

  “不过是比咱多几个钱么!”云欢暗自嘀咕,带着菜谱直接去了后院。

  丰年的后院的那几棵桃树,还是云欢小的时候亲手种下的。长了十几年,一到桃花盛开的季节,一片嫣红,好看的紧。

  只是此刻,那片嫣红下,青衣的宋长平却是坐在轮椅上,从背影看过去,却是越发清瘦了。

  云欢心里头不由的微微叹息,那厢宋长平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她,眼里闪过一丝和煦的笑意,朝她招了招手,“欢儿,过来。”

  “……”那一丝心疼就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了。

  “宋大少爷,咱们好像……没这么熟吧?”这么直呼名讳,真的好么?

  “我听你那表哥似乎是这么叫你的。”宋长平无视云欢脸上的懊恼,笑了一笑。想要站起来,指了指轮椅道:“你看,我不太方便过去找你,你能过来帮把手么?”

  “哦。”云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听话,顺着道就走过去,了了看宋长平的膝盖上还铺着条羊毛毯子,不由地蹙眉。

  这都快四月了,尤其是这几日,天气反常的热,可宋长平身上盖着这毯子,竟然不出汗。

  “前几日摔了一跤,腿摔伤了。”宋长平见她一直盯着那羊毛毯子看,解释道。

  云欢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又道:“是有什么事儿么?受了伤还赶过来。”

  “请柬你收到了么?”长平低声问道:“原本第二日就该送过来的,可是那日摔了腿。”

  “收到了的。”云欢迟疑了片刻,原本还想慰问两句,话到嘴边,却是变作寿宴的菜单,“正好大少爷来了,这寿宴的菜单是您现在看,还是一会给您送到府里去?”

  “这菜单也好。”宋长平看了一眼,又道:“只是怕要二小姐费心再加两道菜。”

  今年与往年不同,宋家那位在宫里的妃子越发得宠,便是宋长平这一脉也越发红火起来。昨日宋长平才知道,便是永平王府也送了贺礼来。

  永平王若是要来,这对宋府来说更是莫大的荣耀,这寿宴的档次便要再提一提。

  “永平王爷最喜欢吃的便是竹荪,不管怎么做,他都是吃不腻的。”宋长平特意嘱咐道。

  “谢谢宋大少爷提点。”云欢又感谢道。

  “二小姐对任何人都是这般彬彬有礼么?”宋长平乍然问道。

  “啊……?”云欢一愣,宋长平却又若无其事地将脸瞥到一边,“我还真怀念你的前几日张牙舞爪的样子。”

  “……”云欢默了一默,终是狠狠心,低声道:“宋大少爷若是为了这事儿特意来一趟,委实太辛苦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大可以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

  其实云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闲暇时,云欢总在想,若是上一世宋长平没死,她嫁进宋家之后,她会怎么样。

  宋长平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在认识他之前,甚至是在上一世,她同许多姑娘们聊天,提起宋长平时,便是一副憧憬的模样。

  不光是因为他的样子好看,还因为他在诗词歌赋上有极高的天赋。五岁熟读唐诗宋词,七岁吟诗作对,宋长平一直都是宋府的骄傲。

  要不是因为他一直病着,只怕会有更多的姑娘喜欢他,而他娶的人,未必是向家的姑娘。

  同样的,若这个人不是上一辈子她的夫君,若这个人不是这般短命,云欢也要喜欢上他。

  可此刻,云欢只想离他远远的。

  自从上一世成为寡妇之后,云欢自觉此生不要自己的夫君家财万贯,更不要他有多大的出息,能一心一意待他,能身体健康,平平安安陪她到老,这便是她最大的指望。

  再出色的人物,若是短命,那都是枉然。

  云欢告诫自己,此生定要远离病痨,不做寡妇!

  一个身体欠奉的才子,绝对不是她的良人。

  于是,她很快甩掉宋长平离开前那略带困惑和失落的眼神,同李大嘴讨论菜谱。

  “这个永安王最喜欢吃的便是竹荪,还有,他顿顿都要有鱼,无鱼不欢。”李大嘴道:“从前他来丰年,向爷提起过这个人。”

  “鱼?”云欢顿了一顿,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菜谱,“做鱼酿竹荪吧!”

  这竹荪也被人称作“雪裙仙子”,入汤后,香味浓郁,滋味鲜美,自来列为“草八珍”之一,可若是用鱼酿,那更是鲜上加鲜。

  做法是取青鱼一条,鱼骨剔去鱼线,入高汤慢炖,鱼汤勾芡。鱼肉处理后,同荸荠、虾仁、猪肉馅一同用擀面杖敲打成泥,入蛋清和胡椒粉搅拌成馅料,填入竹荪内,大火蒸半刻钟后,将鱼汤浇到竹荪上。

  这菜做起来难度不高,做出来的成品也是一清一白,可难得的是味道极为鲜美,没有任何杂味,令人入口难忘。

  她只将这菜的做法一说,李大嘴一拍大腿,“成!”

  这一回,云欢倒是没有贸贸然出手,反倒是跟在李大嘴身边看着她做,等李大嘴做出来,云欢略略一尝,吞吞吐吐道:“好吃是好吃,就是似乎太咸了些……”

  李大嘴琢磨了下,一拍脑袋,“瞧我,方才没留神,这馅里已经放过盐了,我又在汤里下了一回!”

  这一回,李大嘴总算是服了。

  这手艺的事儿,既看经验,也看天赋。

  向云欢怕就是天赋异禀的那一个。

  向云欢在李大嘴那磨了半个月,日子便飞到了老太太寿宴那日。

  一早,宋府便来了马车特意接向云欢等人前去。

  向云欢爬上这趟马车之前,她决计想不到,便是这一去,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  竹荪鹅……姑娘们有人爱吃么!口水流起来!下一章,小粉红走起来!


☆、第十六章、入瓮

  那一日,宋府真真是车水马龙,向云欢跟着李大嘴一路入厨房便不停感叹。

  厨房里自有李大嘴掌着,云欢在一旁呆了一会,李大嘴便嫌弃地赶她出去,“这里有我看着就好!”低了声,李大嘴念叨道:“宋大少爷那是邀请小姐来做客的,你想想,旁的夫人小姐一身香气,小姐你却一身油烟味,这像话么?”

  “可我一会也是要做菜的呀……”云欢迟疑道。

  “一会要你做菜的时候你再来!”李大嘴挥着勺子将她赶出厨房。

  花园里,戏台子高筑,隐隐传来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唱着,“香梦回,才褪红鸳被。重点檀唇臙脂腻,匆匆挽个抛家髻。这春愁怎替,那新词且记……”

  云欢站在门口听了片刻,心道不知是哪个夫人点的这出戏,这唱的是好,就是颇旖旎了些,衬着这春光,都能让人的心都融化了。

  没个主人家带着,她倒是不好随处乱走,在院子里逛了逛,有个小厮模样的人走了来,恭恭敬敬道:“向二小姐。”

  “你喊我?”云欢愣了一愣,那小厮却兀自笑了,点头道:“二小姐怕是不记得小的了。小的叫福寿,随大少爷去过两回丰年,见过二小姐。”

  “哦哦……”云欢打量他,也觉得眼熟,想是宋长平身边的随从,她从前没怎么在意。她略略点头致意。

  小厮又道:“大少爷一早便派我去门口等着二小姐,我左等右等没等着您,听前头的人说,丰年的大师傅到了厨房来了。我私心想着,二小姐怕也在这,赶紧急急忙忙的来寻您。若是教大少爷知道我怠慢了您,我这身皮可要不保。”

  这小厮嘴皮子倒是溜,云欢不由地笑,那小厮又道:“大少爷可是吩咐了小的,见了二小姐便领您去见他。”

  云欢咬咬唇,看了看厨房道:“我这菜还没做好。你去告诉大少爷,我就不去了。”

  “那哪成!”福寿着急道:“二小姐是大少爷请来的贵客,我若是请不动您,大少爷定然要怪罪我的!再者说,离晚宴的时间还长,二小姐一个人在这,可无聊地紧。二小姐您心善,可别让小的难做……”

  这一口的舌灿莲花!云欢挑了眉看他,“你家主子话不多,怎得养了你这么个机灵的。”话语间却是松了。

  边走时,福寿也是老老实实应道:“我家主子总嫌我是话痨,时不时便说要卖了我。我家公子就是嘴硬心软,有我在,他身边才热闹些,嘿嘿。”

  两人一路走了好一会,云欢这才觉宋府果真是大的很,快到院子口的时候,一个丫鬟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焦急道:“福寿,你赶紧去看看,你弟弟福禄把孙姨娘的一个如意打碎了,孙姨娘发了好大的火呢!”

  “怎么会,福禄一向最是小心!”福寿脱口而出,心里头焦急地很,这一厢却又还没办好宋长平交代的差事,真真是左右为难。

  “你家少爷就在那院子里头?”云欢指了指院子门口,反正不远,不如自己走进去算了,忙打发福寿走,福寿自是千恩万谢。

  那院子却是出奇的冷清,云欢在门口等着一会,人也没见着半个。云欢绕了一会,倒是一件偏屋微微敞开门,屋里头隐约传出点声响,宋长平清冷的声音传来,“进来给我倒杯水。”

  我么?云欢看了看周围……她是来做客的,怎么倒成了使唤的丫鬟。堂堂宋家大少爷,怎么连个丫鬟都没有?

  她腹诽着,推门进去便闻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她想着或许长期生病的人屋子里都是这股味道,随手倒了杯水,屏风后的人略略恼怒的声音传来,“怎得动作这么慢。”

  “诶,我可是客人!”云欢忍不住抱怨出声,端着杯子就要走过去,屏风后头却是哗啦一声,宋长平惊讶地问了句,“向云欢?!你别进……”

  “哐当……”最后的一个字淹没在杯子碎裂的声音里,向云欢瞪大了眼睛看着宋长平赤裸的……上半身。

  脱去了青衣的宋长平,全然没有平日看上去那么瘦弱,滴答着的水珠从他的胸口缓缓滑落,向云欢的视线也随着水珠从胸口往下至小腹。再往下,是宋长平匆匆用里衣遮住的地方,健硕的大腿肉若隐若现……

  “啊……”向云欢惊讶地就要出声,宋长平扑上来便捂住她的嘴。

  屋子外,是小厮惊慌的声音,“大少爷,你怎么了!”

  “在外头呆着!”宋长平沉了声喝止,又问,“你方才去了哪里,要杯水都没人来倒!”

  “小的方才去了趟厨房取您的点心去了。今儿院子里的人都被太太抽走帮忙了,就剩小的在,忙不过来……”外头的人唯唯诺诺地应了句,宋长平骂道:“怎么人走了也不把门关好!”

  “关好了呀……”外头的人也是疑惑,半晌却是听到一声猫叫,恍然大悟道:“都是这只猫,到了春天就不老实,四处冲撞,许是它将门冲开了……”

  “滚!”宋长平隐忍地骂了句,“把门关好,不许旁人再进来!”

  “哦……”外头的人应道,一厢却是骂猫道:“你这小畜生……”

  向云欢被宋长平捂地出了一身汗,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热的,等外头的人渐渐走远了,她缓缓松了口气,低头看地上的里衣,却是更想哭了:宋长平统共就两只手,一只捂着他的嘴,一只搂着他的腰,那他的下半身光溜溜地,怎么办?

  “你别低头!”宋长平低声吼道,向云欢赶忙老老实实地收回视线,压低了声音求道:“你先放开我,我不看你,你赶紧穿衣服!我……我先出去了!”

  宋长平低声咒骂了一声,放开向云欢的时候,便去抓地上的衣服。向云欢也是紧张地很,快步想要冲出屋子。

  宋长平这才抓到裤子,还没往上套呢,向云欢捂着眼睛摸索着又返回来了,“宋长平,外头……外头好多人!”

  “他娘的!”宋长平忍不住骂出声来,听那声音,不是旁人,正是平日最为猥琐的赵游焕,王楚江和林轻南也在一旁,赵游焕手就搭在门上,片刻就进门来。

  “来不及了……”

  宋长平话音刚落,身边的人轻身一跃,跳进水里。

  “可怜见的,这院子怎么这么冷清。”赵游焕戏谑道,“我早早便说他,好歹是宋家的大少爷,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的。一个院子就两个小厮伺候着,哪个主子能过得这么惨。”

  “可不是。人家可都问我,宋长平是不是身子出了毛病,不近女色也还好,他根本就是不近生人么!他不怕,我还怕人家以为他爱的是我呢!”王楚江嘿嘿笑道,一脸的不怀好意。

  “你两积点口德吧。他的身子是真有病,前些时候病得都走不动了。要么也不用来泡药浴,一泡就是一天了。哪天他要是悄无声息地在他屋子里藏个女人,看不吓死你们俩!”林轻南不屑道。

  三个人都是跟宋长平玩儿惯了的,推门便进了屋子。一进门,赵游焕便觉出有些不同,“我怎么觉得这屋子里有股子女人香?”

  “哪里来的女人香,全是药味!这哪是人呆的!”林轻南粗声粗气地骂了句,“就不该让他呆在屋子里,每天跟我去操练操练,我看他好不好!”

  “呸。我可是在女人堆里混大的,这里保准有女人来过!”赵游焕斩钉截铁道,绕过屏风便要杀宋长平一个措手不及,哪知绕过去,却只有宋长平一个人冷着脸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长衫,颀长的身姿一览无遗,胸口略略敞开,说不尽的风流。

  “怎么就你一个人!”赵游焕不可思议地嗅了嗅,空气中真真切切一股女人香。

  “怎么?你也想泡?”长平懒懒地伸了下腰,“说实在的,我今儿倒真缺个擦背的!只是你我泡鸳鸯浴,传出去……”

  “没女人来过?”赵游焕依然不信,眼睛不停在长平的屋里溜达,视线却是落在长平身后的药浴桶里。

  水面上咕噜一下,冒了个水泡。赵游焕的眼睛亮了一下,指着那药浴桶坏笑道:“跟女人泡鸳鸯浴泡多了,我还真没跟男人泡过药浴!宋长平,我今儿就把第一次送给你了!”

  他作势便要脱衣服往水里钻进去,宋长平却是动作更快,连着那身衣服直接跳进了桶里,溅出的水花直接砸到了三人身上,弄得三人湿了一身,宋长平微笑而略带威胁地带着三人,沉声道:“今儿这药浴,可真不是你想泡,就能泡的。”

  药浴桶里,再次咕噜咕噜地冒了两个气泡,饶是粗枝大叶的林轻南也看出异样来,拉着两人便往屏风后头走,“我都跟你说没人了!他这人就该去当和尚!”

  “呸,他分明……”赵游焕还要挣扎,林轻南抬手便圈着赵游焕的脖子便往外走,“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咱们都出去!哎,宋长平,你给我快一些!”

  水里又咕噜了个气泡,宋长平深了深唇边的笑,低头便吻住想要冒头上来的人,缓缓地度了口气。

  狭小的空间里,那个乱入瓮中的人慌了手脚,小手一抓,竟是环住他的腰,觉察不对时,宋长平已是不给退路,双手一扣,便抓住了她的手,狠狠地摁住。

  屋子外,方才里去的林轻南去而又返,只是这回,却是带了戏谑的笑,挠头扬声道:“长平啊,赵二让我来告诉你,你别着急,慢慢来。我们去看会戏,你忙完了再来……”

  宋长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把拿过手边的如意丢了过去,低声笑骂道:“滚!”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赵游焕这个猪一样的队友,宋长平哪里能一亲芳泽哟!不忍直视,不忍直视……

  感谢姑娘们补分了哟,嘿嘿。昨儿疏影说了什么来的?宋长平就是“送长评”?乃说什么?要送长平给我哟?那多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被人发现自己的用意,癫狂了。长评看缘分哟,但是短评和收藏那是必须滴!嘿嘿。

  打滚求收藏求留言~顺道问一句,有人看舞林争霸么,有人跟我一样喜欢张傲月么!


☆、第十七章、迷情

  等林轻南走出门,向云欢还隐约听到他在门口同方才的小厮对话。

  “你家主子让你看着门,你倒好,人都跑没了。若是来个不正经的人,将你家主子看了个够,我瞧你有几张脸面赔给你主子!”

  “方才我去抓猫了……”小厮应道。

  “去去去。这会就别凑热闹了!该干嘛干嘛去!”林轻南骂了句,赵游焕和王楚江隐忍的笑声传进云欢的耳朵里,真真是刺耳的紧。

  “还没看够?”方才按着她的手不让动的坏人总算松了手,扶着她的肩笑问道:“舍不得起来?”

  云欢动了动,脸上越发臊红,撇开脸咬唇道:“我的脚……麻,麻了。”

  脚麻就算了,她干嘛结巴!这不是告诉别人自己心虚么!

  云欢自我谴责了一番,宋长平嘴边笑真是藏都藏不住了,哗啦一声跨出桶外,弯腰变将云欢捞起来,打横抱在怀里。

  云欢挣扎着要下来,宋长平也不肯,嘴边打趣道:“你再喊,可别再招来什么人,到时候要再跳进水里去闷死咯,我可不救你!”

  云欢立刻老实了。

  你说她怎么就这么背,原本是来做客的,这会却像是来偷欢的。好在方才那三公子没瞧见她,否则她真是挖个洞埋了自己都不够。

  云欢自个儿念了半晌,回神来时,宋长平已经抱着她,快速地穿过一个暗门。云欢这才发现,这偏屋竟是直通另一间屋子。一走过去,眼前便豁然开朗。

  “方才那是药浴室,一会小厮要去收拾,你呆在那不方便。这是我的房间,你可以安心呆着,等着我回来。”宋长平直抱着着她走到床边,才将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云欢后知后觉地看着宋长平的长腿,暗自想,前几日,他还坐在轮椅上动弹不得,可今日他却抱着她走到了这里,她这样算不算是欺负伤残?

  “呆着……”云欢的脸烧到了耳根,试了试腿脚已经恢复了,她忙道:“不能再呆了,一会我还要去厨房做菜!”

  “去厨房?”宋长平好笑地打量着云欢一身,推着云欢到了镜子前,“就这样去?”

  “额……”为了不失体面,云欢今儿特意好好装扮了一番,可此刻,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上,显得特别的狼狈。精心挑选的衫裙被谁泡过后紧贴在身上,玲珑有致的身姿毕现无遗——若真这样出现在宋府里,她不是被当成疯子,就是被当做妖精。

  “我这没女装,一会我让人去备一套。这是我的衣服,你先换上。你在这屋子里呆着,别乱跑,我一会就来。”

  宋长平噼里啪啦地叮嘱了一堆事情,便是向云欢也不知道,怎么平日沉默寡言的他,发号施令时却这么顺畅这么威严。

  她不由自主的应了一句“知道了”,宋长平却是咧开嘴,笑得格外开怀,临走时,还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赶紧换下这身湿衣服,我不是怕你着凉,而是怕我自己……”

  他的眼神又忍不住飘向她的身上,脸上也是红地惊人,可眼神却不猥琐。

  等他走后,云欢赶忙换上宋长平的男装。

  他的个头高,衣服穿在她身上,就跟戏服一般。云欢甩了水袖,依样画葫芦地唱了两句“香梦回,才褪红鸳被。重点檀唇臙脂腻,匆匆挽个抛家髻……”

  唱到半晌,却是“呸呸呸”了数下。这般旖旎香艳的句子,她怎么随口就来了?

  云欢暗生薄恼,随后自个儿却是不由地笑了。

  坐在宋长平的床上,便打量他的房间,干净利落,略显冷清,像极了他的性子。

  屋子里这天气还放着个火盆子,烤的云欢身上都冒汗。前几日瞧见他时,他还盖着羊毛毯,想必他身体太过虚寒,受不得冷。

  一旁倒是有一张书桌,宣纸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几个字,“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云欢随着念,他的最后两句虽是没写出来,她却是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两句乍然出口,她自个儿倒是吓了一跳,慌忙地退了一步,心里只想着,宋长平是这样清冷性子的一个人,定不会将相思挂在嘴边,更不愿写于纸上,只愿藏在心里。

  他是踟蹰了多久,才会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前头这几句?最后的这两句,他又是为了谁,迟迟舍不得下笔?

  他心底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云欢的手下意识地去抚自己的唇。

  他低头的一瞬间,唇边是促狭的笑。她闷在水里,原本变觉得气闷的紧,隔着渐凉的水面,他微凉的唇覆在她的唇上时,她只感觉到一阵眩晕。

  若那时有人摸着她的掌心,定然是湿热的一片,带着丝颤抖……可那时,只有宋长平,霸道地按着她的手不给动弹,度气的瞬间,她感觉到一丝战栗。

  “心……悦,君,兮。”云欢缓缓的念出四个字来,心底里却是划过一丝叹息和遗憾。再不肯在他房里瞎看,又想着方才来时是一身衣服,若是换一身回去,李大嘴必然会生疑。

  在房里等了一会,长平也没回来,她拎着衣服放在火盆上烤,没一会便烤干了。

  等她换好衣服整理好妆容,小心翼翼地出了门去时,路过戏台子,便瞧见宋长平坐在那三位少爷当中,赵游焕抓着他兴高采烈地问着,他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许是感觉到什么,他回过头来找,云欢却是站到了树后,躲了过去。

  那一厢,赵游焕压低了声音对宋长平坏笑道:“宋大,你说说,方才在你房里的是哪个女人!藏得这么严实,我都不能见上一面!”

  “哪有什么女人!”宋长平低声回道,心里头却颇为懊恼。

  他身边能信任的人没几个,他寻了好一会,也没找到福寿,中途倒是被赵游焕给牵绊住了,缠着他盘问了好一会。待他要走时,祖母也瞧见了他,硬是拉着他点了一出戏,又要让他陪着看。

  想起房里的人,他真真是心急如焚。不晓得她会不会着凉,不晓得屋子的火盆子会不会太热,不晓得她会不会饿?

  他自个儿都觉察自己的魂不守舍,可赵游焕却依旧缠着他发问。

  “你瞎说,水里要是没人,你那么紧张干嘛!”赵游焕又戳戳宋长平的肚子,“到底是哪个女人让你开了窍?”

  “都说没有女人了。那药浴是特配的,我怕你污了我的水!”宋长平又应道。

  “真没意思。”赵游焕撇了撇嘴,“方才我就该掀了你的桶,看你这会还敢说没有!”

  宋长平也不搭理他,赵游焕识趣地换了话题,道:“方才我从你那出来,倒是救了你的人。”

  “嗯?”

  “就你身边的那个小厮,叫福寿的。他不是有个弟弟在孙姨娘那当差么?一早好像打破了孙姨娘的东西,被孙姨娘好一顿揍。我恰好路过看到了,两兄弟跪在地上头都磕破了,孙姨娘也不搭理,真是好大的脾气。”

  “福寿也被打了?”宋长平这才蹙了眉。

  “那倒没有。我认出你那小厮,随口求了两句情罢了。孙姨娘见是我,也不好说什么。你好歹是大少爷,身边的人若是让人随意打骂,你的脸面往哪里搁!”

  “她是孙兴的妹妹。孙兴在父亲面前有脸面,她自然也霸道一些。”宋长平应道,到底还是坐不住,低声对赵游焕道:“我去看看福寿,祖母若是问起,你就说我回房了。”

  “啧啧,从前也没见你这么关心下人。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赵游焕嬉笑地挥了挥手,打发了他去。

  宋长平只当没听到两人的话,低了身子便匆匆往屋子里赶,哪知翻遍了屋子,只有桌面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他的衣服,哪里还有人!抓了小厮来问,小厮也道没见着什么人,宋长平终于不情愿地承认:向云欢这是真的走的。

  寿宴到了晚上,那才是重头戏。云欢自回到厨房后便不大愿意动弹。李大嘴怎么赶她,她也只顾忙着整理食材。

  今儿宋府来的人却是特别多,到了后来,便是李大嘴也有些吃不消,云欢便跟着一起做。到了正席时,她全部的精力都被集中到做菜上,再无暇顾及其他,

  老太太的寿宴,每桌内馔鹅、鱼、鸡、鸭、猪等总共十六碗,果食八碗,蒸食三碗,蔬食四碗,其余桌子不说,永平王的鱼酿竹荪却是独一份的,云欢好生地费了一番心思。

  等所有的菜上完,云欢人都快虚脱了,坐在一旁只想休息,拿手当扇子扇了一会,厨房外却是一阵骚动,几个人喊了句“孙姨娘”。

  云欢正不知是谁,一个年轻却做妇人打扮的女子直直地走进来,见了她,笑吟吟的牵过云欢的手,赞道:“这位就是向家二小姐,哟,人生得好看,这双手也灵巧。方才老太太在前头不住地夸晚上的菜,还有那道竹荪,永平王爷赞不绝口,还跟老太太打听今儿是谁掌勺,我一听,二小姐可是贵客,却还在厨房里呆着,委实是怠慢了。真真罪过……”

  那人只管眉飞色舞,云欢的脑袋里却是嗡一声作响,眼前似是有一道白光闪过,剩下的,却全是这女人一张一合的嘴。

  整个宋府,她谁也记不得,可偏偏,只能记住这个孙姨娘!不为别的,就为当初入门,第一个哭着冲上来甩了她一个耳光的,就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鱼蒙:赵游焕,你说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碍眼这么碍眼这么碍眼!!人家要去见面你拦着你拦着你拦着,总有一日你会遭到报应的!

  赵游焕:【对手指,委屈】我只是好奇罢了……

  鱼蒙:委屈乃美服!你看,原本有后续就被你打断了!就差那几秒!

  赵游焕:来日方长么,女人这玩意儿,哪里说追就能追上的!

  鱼蒙:你会有报应的!

  长平兄,加油!


☆、第十八章、偷香

  当时那一记耳朵甩在她脸上,到如今,依然还是热辣辣的。当时她就在想,或许这就是宋长平的至亲,她克死了宋长平,怨不得她要生气如斯。

  可没想到,这个压根不是正主,不过是个年轻的姨娘。

  云欢愣了一愣,能想到的,不过是这个姨娘同宋长平的感情真是好。至于那记耳光,权且是她上辈子欠了宋长平的债,她忍。

  “老太太得知二小姐还在厨房忙,心底里可过意不去。特特派了我来请二小姐到前面去,好见上一面呢。”孙姨娘牵着她的手便要往外走。

  云欢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承老太太念叨。只是我这刚刚忙完,一身的油烟味儿,怕到了老太太跟前,熏着老太太可不好。”

  “那可真巧了。方才老太太说起要见二小姐,大少爷便说,二小姐是个细致的人,怕是不愿意就这么来!”孙姨娘一阖掌,笑道:“你们俩倒是赶巧想到一块儿去了。大少爷可说了,二小姐是贵客,断断没有让贵客为难的理儿!”

  云华正诧异呢,孙姨娘领着她出了厨房,院子里站着个俏丽的丫鬟,手里捧着一袭银丝浅绣桃花的对襟振袖收腰罗裙,笑盈盈地看着她。

  “我正愁府里没什么新衣裳能给二小姐穿,我家三小姐边说他那有一袭新制的罗裙,将将送了来,若是二小姐不介意,她便送给二小姐了。我瞧这花色,二小姐穿着定然好看!”

  说这话时,孙姨娘带着股轻佻,却不无审视,见云欢也是诧异地紧,心底里才略略踏实。走两步便是客房,她将云欢往屋子里一推,笑道,“里头洗漱的器具也备下了,二小姐只管用。外头的主子们可望眼欲穿,想看看是哪个神仙人儿能做出那等美味呢!”

  云欢直到拿着那身衣裳站在屋里,浴桶里的水升腾着热气,她有一丝的恍惚,仿佛有人给她铺好了路,推着她一步步地往前走。

  那种感觉一闪而过,云欢抓不住。

  外头有人等着,云欢连梳洗的速度都变快了。等她梳洗完毕,孙姨娘正闲闲地坐着,见了她倒是眼前一亮,道:“这身衣裳就像是给二小姐量身定制的一般。衬着你的皮肤水灵灵的,可真是招人疼!”

  云欢淡淡一笑,跟在孙姨娘身后,却是有些忐忑。

  孙姨娘打了帘子要进屋时,屋子里正是一片热闹,云欢很容易便捕捉到赵游焕的声音,在吵闹的声音里,直直冲进云欢的耳朵里。

  “老太太你可别担心,长平呀,指不定哪日就给你带个孙媳妇儿回来。到时候一年抱两,就怕老太太嫌他们吵呢!”

  “你个皮猴,最晓得哄我这个老人家开心!”一个略苍老的妇人笑笑回道,云欢想着,这就是宋老太太了。

  “说到媳妇儿,前几日淑妃娘娘还同本王说起过大少爷。说是小时候见过你一回,你还规规矩矩地给她背了一首王摩诘的《相思》。”

  “我倒也记得这事儿!”宋老太太笑道:“那时候他才五岁,原本正是爱玩的时候,他却只顾看书。淑妃娘娘那时候还没出阁呢,见他小小一个人儿坐在亭子里,口里念着什么‘此物最相思’,她随口就问了句,‘你懂什么是相思么?’,你们猜他怎么答?”

  宋老太太自个儿先噗嗤了一声,阖掌道:“他回答淑妃娘娘,等他娶了娘子,便知道什么是相思了。也不知是谁教他的,让淑妃娘娘乐了许久。”

  屋子里笑声一片,唯有宋长平薄恼道:“祖母,这事儿你都说多少回了……”

  “你小时候多招人疼啊,不像现在,冷冰冰的,成日也不见你笑。”宋老太太抱怨道。

  云欢听宋老太太抱怨,一时间想到宋长平在她跟前的坏笑、微笑,促狭的笑,那笑容生动地紧。这样想来,宋长平对她倒是仁慈,至少是肯笑了。

  “在说什么呢,怎么都笑成一团了。”孙姨娘打断了众人的笑声,领着云欢往里走,边走边笑道:“老太太,你要见的人我可给你领来了!”

  云欢只觉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到自己的身上,便是宋长平也挪过眼来看她。酒桌上静了片刻,云欢已是趋步向前,福了一福,道了句“晚辈向云欢见过老太太。”

  “哟,瞧这小人儿,长得真俊!”老太太虚扶了一把,道:“你爹爹不在,倒教你一个小姑娘家忙了一天。”

  “爹爹平日里时常将老太太的恩情挂在嘴边,老太太大寿,我原该尽些心力的。”云欢规规矩矩地回道,双手一拍,外头的丫鬟们鱼贯而入,统共八个,手里各捧着一盘菜。

  她们上一道,云欢便清着嗓子唱着一道菜名。

  “清炖全鸡,祝老太太平安吉祥,万事如意!”

  “韭菜爆肉,祝老太太寿比南山,福寿绵长!”

  “八宝糖枣,祝老太太老来红运,生活甜蜜!”

  “馄饨一碗,愿老太太,永葆真元,长生不死!”

  “……”

  这一连唱了八道菜,便是宋长平也不知她要做些什么,宋四小姐低声嘀咕道:“哪有给人做寿,上这么寒碜的菜的。你看这都是什么?韭菜?八宝糖枣?还有馄饨?啧啧,这位姑娘别是把咱们这当乡下了吧?”

  语气里,更多的却是嫌弃和不以为然。

  “吉祥话听着倒舒服。”宋三小姐维护道。

  怎知等云欢念完,宋三小姐回头去看老太太,却是生生被吓一跳。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八道菜而已,老太太怎么就眼泛泪光了?

  “好,好……”老太太握着云欢的手,一时间竟是哽咽地说出话来。

  云欢只当没看到她眼角的泪光,低声解释道:“晚辈没什么贵重的礼物能送给老太太的。只愿这道‘八仙菜’,还能合老太太心意!”

  其实,她也只是撞运气而已。前些日子,她偶然听宋长平提起过,宋老太太和宋老太爷相识于凉州,多年前流离至雍州之后,便再也没回过故乡。

  少小离家,或许他们早就习惯了雍州的生活和习俗,可每回梦醒时分,或许便会忆起家乡的点点滴滴。

  恰如上一世的后来,她为了生活,在各地颠沛流,想的也不过是雍州的一串糖葫芦。

  巧合的是,上一世,她恰恰给一个凉州富商做过寿宴。按照他们的风俗,寿宴上旁的不要,最最重要的却是由八道菜组成的“八仙菜!”

  为了这八道菜,当时她花了多少工夫求教了多少人才学会。当时只觉懊恼,今生倒是用上了。

  送礼不求贵,只求送到他人的心坎上。

  向云欢牢牢地记住了这一点,并且成功做到。她这一搏,不胜个满堂彩,就胜在宋老太太的一个字。

  “好。”

  “老婆子多少年没能吃上地道的凉州菜了……”宋老太太抿一口葛仙汤,低头的瞬间,险些掉下泪来。

  云欢心里暗暗欢呼了一声,面上故作平常,笑道:“这多亏了宋大少爷提醒我。他才是有心人,为着老太太的寿宴,他忙上忙下,操了不少心呢。”

  “都好,都好!”宋老太太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转头欢喜地给众人派了赏钱,便是云欢也得了绣工极好的钱袋子,云欢推了两下,孙姨娘一把按住她的手道:“二小姐可收下吧,难得老太太高兴!”

  云欢见状,也就收下下,心里只想着全场怎么就听到孙姨娘的声音,却不见宋夫人,后来才知道,一旁看着精瘦而干练的男人便是宋老爷,他身边的夫人瞧着不大,顶多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

  云欢心里暗暗思量三十岁的女人生出二十岁儿子的可能性,冷不防眼睛便停留在宋夫人身上太久,宋夫人抬头时,云欢正盯着她看,一时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那一厢,宋老太太又将云欢带到了永平王跟前,永平王略略夸赞了两句她的厨艺,又问了两句她家中父母情况,转而便去跟其他人说话去了。

  饭桌上推杯过盏了一番,永平王也朝云欢举杯致意,云欢酒量不佳,浅抿了两口,便有些犯晕,强撑在那里,心里直哀怨:忙活了一天,她除了忙里偷闲吃了两口糕点,一天也没吃多少东西,此刻在饭桌上,美食在前,她却不能开怀去吃文,唯恐损了体面。

  她心里只等这寿宴早些完了,痛痛快快的吃上一碗热汤面,一旁的宋三小姐却是悄悄地往她碗里夹了块芙蓉糕,低声道:“欢儿姐姐吃块这个填填肚子,一会酒席完了,你再上我那去玩玩,我给你另备了吃。就咱们姐妹,保管姐姐吃个痛快!”

  这般热络,倒真是出乎云欢意料,她这才想起自己的衣服也是她的,忙低声回道:“还没谢过三小姐的衣服。”

  “我叫紫颜。”宋三小姐低声应道,嘴边挂上笑道:“这衣服你可别谢我,得谢大哥,我这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啊?”

  “我还觉得奇怪,大哥平日这般冷淡,方才却是结结巴巴地请我帮忙,原来这衣服,是给欢儿姐姐你的呀。”宋紫颜说着说着不由地便笑出声来,想起方才她说不给,宋长平那一副吃了瘪恼羞成怒的模样,果真是有趣地紧。自小她便觉得这大哥跟冰块一样,没想到啊,原来这热火的心,都在旁人身上了。

  “这衣服?”

  “这衣服是大哥特意买了,借我的名义给姐姐你的!”宋紫颜笑了笑,抬头看宋长平跟身边的赵游焕说话,可眼睛都是时不时地往云欢这飘,宋紫颜奴了奴嘴,低声道:“大哥生怕我欺负了你。”

  云欢脸噌一下便红了,当下再不敢看送宋长平的方向,那三个公子敬她酒时,她一杯接着一杯,下意识地便喝了。等她意识到时,这酒已经好几杯都下了肚。

  云欢觉得自己定然是不行了,赶忙借着去厨房看菜,起身便要离开。

  花园里有条石子路,云欢寻着那路走,踉跄了两下,险些跌倒,身边却是窜个人来扶了她一把,一股好闻的药香味混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干爽味道铺面而来。

  “方才让你在屋子里等我的,你怎么走了?”

  酒带来的那股灼烧感似乎能蔓延到她身边,热浪一阵阵袭来,云欢抬头看到宋长平俊朗的脸近在眼前。

  宋长平有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云欢一眼看进去,里头带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忐忑。

  他也是忐忑不安的。云欢低叹,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那年流浪时,误入画舫,那一个个纨绔子弟挑着美人儿的下吧,那一幅幅轻佻的模样。

  借着酒胆,她突然也想做做那风流少爷,伸了手便去挑宋长平的下巴,噗嗤地笑了声,“宋美人儿,你喜欢我,对么?”

  “……”月光轻轻流淌,宋美人儿一动不动地望着向云欢。

  当初一见倾心,再见钟情,三见,乱了君心。

  他乱了,她呢?

  “向云欢……”宋长平动了动唇,一个“是”字停留在唇边,怎么也不肯说出口。

  眼前的人却是动了动,突然绽放笑容,趁着宋长平不留神,将唇附在他的唇边,一划而过。

  “我还你一个,宋长平……”她嘿嘿了两声,笑得像个窃玉偷香的贼,而后,倾然倒下。

  被偷了香的宋长平楞楞地抱着怀里的人,许久之后,恼怒抗议:“向云欢,你竟然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不更新,请假一天。明天会更新小娘子的最后一个番外哟,有追小娘子的姑娘可以看看。


☆、第十九章、婚迷

  向云欢第二日在陌生的床上醒来时,狠狠地吓了一跳,她那一身衣服只剩里衣,便是那里衣,还不是她自己的,好在宋紫颜及时出现,告诉她这是在宋府。

  “昨个儿大哥脸色铁青地将你送到这来时,我还吓了一跳,以为姐姐你出了什么事儿呢。后来才知道姐姐醉了酒,便将你接了来住。姐姐,你同大哥没发生什么事儿吧?”宋紫颜瞧着向云欢的眼神全是好奇。

  向云欢摇了摇头,昨儿的事儿她是真想不起来了。怎么醉倒,怎么到了宋紫颜的屋里,她是丝毫没想起来,只是觉得迷迷糊糊时,鼻尖飘荡着一股好闻的药香。

  莫非是自己醉酒,吐了宋长平一身?

  向云欢果断地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她虽然酒量差,那酒品却是极好的!嗯,应该是好的吧……?

  看这日头,都日上三竿了。云欢换回自个儿的衣裳,洗漱完毕,便想拜别走了,紫颜拉着她直好笑:“姐姐你可别走。昨儿老太太见姐姐醉了,还特意派人到府上打了招呼,想让姐姐能在这儿多呆几日……”

  “再说,大哥还没见着你,我哪敢放你走啊。”宋紫眼轻声又嘀咕了两句,可是云欢也没听到,起身蹙眉道:“可我还要回丰年……”

  宋紫颜眼见人是留不住了,外头有丫鬟扬了声音说是大少爷来了,宋紫颜像遇到救星一般拉着云欢往外走,“大哥来了!”

  云欢原本不想动,宋紫颜却是花了力气拉着她出门,人刚到见,便扬了声音道:“大哥你来了就好了。欢儿姐姐刚醒就想回去,我可劝不住!回头老太太怪罪下来,我可吃不消……”

  宋长平就站在院子的树下,今儿换了一身的白衣,素净里带着掩不尽的儒雅。云欢大着脑袋略带心虚地站到宋长平跟前,一抬头,脑子里电光火石突然闪过一个场景。

  她拿手轻挑宋长平的下巴,像个无赖一般唤他“宋大美人儿”,那时绝美的月色带着股朦胧的暧昧,她似乎还……夺了他一个吻?

  清醒时,她自认有那色心也没那色胆,莫不是喝醉了酒,酒胆肥了,色胆也跟着壮大了?

  呜呼!她不会真的强了宋大少爷吧!所以他脸色铁青?

  那一定是个梦,云欢暗自叹道。

  可饶是梦,她依旧心虚。面上假装镇定,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喊了一声,“宋大少爷。”

  宋长平不置可否地笑笑,道,“王爷和王妃这几日都会在雍州,昨儿也是他指了名要二小姐打理他的膳食。二小姐要走也是可以的,只是宋某担心二小姐来来去去不便,不如住在府里,省得麻烦。”

  “永平王?”云欢愣了一愣。

  宋长平点了点头,道:“这几日他都住在这里,王妃也想趁此机会看看雍州山水。我的几个妹妹年纪小,办事不大妥当,若是由二小姐作陪,宋某会更放心些。再者说,二小姐合祖母的眼缘,她喜欢你,若是知道你能住下来,她自然开心,若是二小姐能做几个地道的凉州菜,解解祖母的乡愁,那自然更好。我们这几个好吃的,也正好沾沾祖母的光。当然,这般辛苦二小姐,其中资费,自然另算。等二小姐回到丰年,一定送上重酬。”

  他的语气里,全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没有半丝暧昧,云欢心里暗道脑中那副场景只怕真是个梦……春天来了,做一些奇怪的梦,不足为奇,她遂放下心。

  再听他一个个理由,满满当当让她无从拒绝。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旁人想要攀上权贵却苦无门路,她却有机会能接触到王爷王妃,这等好事,她为什么拒绝?

  她思忖片刻便应下了,想着回头再让人给大伯送个口信,省得他担心,这一厢也是谢谢宋长平的盛情,两人闲聊了两句,分别时,她正想告别,宋长平却是拉着她。

  云欢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宋长平渐渐靠近,身上不由一紧,忙回头去找宋紫颜,可整个院落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宋紫颜的影子。

  “二小姐酒量不佳,往后还是滴酒都别沾了吧。”

  “怎,怎么?”云欢警觉地往后退了一退。

  宋长平淡淡笑道:“宋某识人无数,旁人喝醉酒,或哭或闹,或静或动,宋某皆不以为奇。唯独二小姐醉酒之后,却死活拽着宋某嚷着要同宋某共眠,宋某不从,二小姐便对宋某拳脚相加,这点,宋某委实觉得稀奇。若不是宋某及早脱身,二小姐只怕,真要对宋某霸王硬上弓了。”

  “不可能!”云欢全身绷紧了,差点跳起来。怎么可能,她即便是借着酒胆肥了色胆,可她顶多就是轻薄两下,怎么可能还要霸王硬上弓?

  “宋、宋长平你别污蔑人!”云欢终于怒了。

  “污蔑?”宋长平冷冷一笑,带着云欢走到一间偏屋,当云欢全身戒备时,他却将自己的衣裳褪至肩膀,低了声指了指自个儿的肩膀,“二小姐,这牙印,你可眼熟?”

  “呵呵……”阿弥陀佛。

  那牙印的形状,大小,那略略突出的两颗小虎牙留下的两个点儿,她到底是多饥渴多穷凶极恶,才能留下这么清晰的两个牙印,一晚上未褪?

  向云欢终于低下了羞愧的头……呜呼,哀哉!

  这段对话的直接后果便是向云欢连着几日见着宋长平,都像老鼠见了猫一般躲着走。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云欢每每闻着带着酒味儿的东西,都带着羞愧的心避开。

  那一天,与她厮混甚熟的宋紫颜捧着碗她甚爱的酒酿圆子给她,都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宋紫颜上下好生打量了一番,斩钉截铁道:“向云欢,你跟我大哥有事!”

  她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有事,确实有事!我轻薄了你大哥,算不算大事!

  永平王夫妇两在宋府统共住了七日,大部分时间里,云欢都陪着王妃四处游玩,同行的还有宋三小姐宋紫颜,宋四小姐宋蓝笙,一般都是到黄昏才归,云欢又急急忙忙地去给永平王布菜,日子几乎是飞速过去的。

  两个小姐一个府里长大,脾气倒是大不相同。宋蓝笙总是一副高傲的样子,像是瞧谁都瞧不上,更是瞧不上向云欢这个商贾之女。

  宋紫颜却为人平和,时不时会犯傻,犯傻时,能将云欢气得跳脚。或许是因为宋长平,宋紫颜总爱跟云欢说话,一来二去,云欢倒是同宋紫颜走地近些。

  永平王妃也是个平和的人,只是莫名地,似乎十分喜欢云欢。几日相处下来,永平王妃同她说的话明显较多。那一日,几个人游湖,永平王妃牵着她的手道:“我娘家从前也是经营食肆的,我瞧见你,就像是看到从前的自己。”

  云欢嘴里只到“好巧好巧”,私下里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如今高高在上的王妃从前就是个小饭馆儿老板的千金,永平王私服出巡时,见着她惊为天人,两人也是经过了好一番磨难才在一起。那一段故事说起来像是话本里的传奇,平民之女嫁入官家,却能独享宠爱这么多年,永平王依然不变,光是这份本事,足够让云欢感叹了。

  王妃将走那日,同宋府的女眷好生地说了一会子体己话。那时候云欢正巧做了爽口的马蹄莲子糕给王妃送到宋府花园里的亭子里,王妃拉着她当着众人的面,好一阵夸奖,完了却是话锋一转,对宋老太太道:“长平今年也快二十了吧?婚事上怎么还没动静?别是老太君挑来挑去,挑花了眼吧?”

  “这孩子前些年在外头养身子,不愿谈婚事,这会子回来了吧,却是一个姑娘都瞧不上,我也是急死咯!”老太太苦道。

  “挑来选去,可不是费事儿么!要我说,咱眼前不就有个合适的人选。这样貌也合适,这人品,我这几日看下来,那也是没话说……”王妃说这话,眼睛却是往云欢身上飘。

  云欢心底里暗叫苦,那一厢,孙姨娘却是先唤了起来,“老太太这是想着要给大少爷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

  “就你话多!你家夫人都没说话,你插什么嘴!”老太太一句话堵了回去,瞬间神色凌冽,教孙姨娘好一阵难堪。

  云欢其实心里也明白。若是按照宋府如今的光景,宋长平即便是个病人,想谈一门好亲事却是不难,或许随便挑一门,都比向府这个商贾之家要好。可偏偏,宋长平却是同向府定了亲。

  前一世,若不是宋长平病地快死了,想必宋府也想不起这门亲事。两家和和乐乐地,权当没这回事,按向恒宁的性子,也不会闹起来。

  此时宋府不提,云欢也只当不知道这回事。王妃突然发了媒婆的心,想要替她说这门亲事,她确实觉得奇怪。

  她私心想着,宋府嫌弃她的出身,也好也好。即便宋府不嫌弃她,关键时刻,她也是要将那婚约抛出来的。

  他宋长平同向云锦有婚约的事儿,她始终没忘——诚然,她对宋长平有一丝丝的动心,可动心,和把自己送进宋府当寡妇,那决计是两码事。

  云欢只管当自己是傻子,全然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微笑。

  那一厢,王妃却是柔柔一笑,提了茶盖子仔细地撇了茶沫,边撇边说道:“看什么门当户对。想当初我也只是市井之徒的女儿,有多少人在我身后戳我的脊梁骨,说我配不上王爷。可我行得正做得直,打理王府至今未曾有半点差池,就因为我知道,我错不起!小门小户又如何?在我看来,小门小户出来的千金,也不比名门闺秀差!”

  说完,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孙姨娘。

  亭子里有片刻的安静,便连宋老太太也不知道,王妃今日为何突然提及这个事情。她一向都不是特别热心的人,可今日竟是破天荒提起了长平的婚事。

  她方才的话,是堵住了孙姨娘的嘴,可也将宋老太太心底里的心思,堵了个严实。

  云欢只顾看自己的脚尖,只当此事同自己无关,就在空气凝滞片刻时,花园里传来永平王爷爽朗的笑声,他的身边是这几日都难得一见的宋老爷宋元庆。

  永平王爷见了众人笑道:“都聊些什么呢?怎么见了我都不说话了?”

  王妃笑道:“昨儿我还同王爷说,云欢这孩子合我的眼缘。原还想着,这孩子同长平倒也般配,想着当当着媒婆子,说说这亲事呢。只可惜……”

  “可惜什么?”永平王来了兴趣,好生地打量了云欢一番,笑道:“丫头,你昨儿给我做的蟹粉翅汤包味道不错!”

  “王爷喜欢便好。”云欢诚惶诚恐的应了句,至始至终,她都感觉到一旁的宋元庆始终看着她,她不经意抬头,都能看到宋元庆蹙着眉头一副百思不得的样子。

  他的眼神着实让人心慌。可片刻后,他接过话茬,似松了一口气一般,笑道:“承王妃美意。可这事儿真是赶地巧,犬子长平同向二小姐原本便有婚约,还是门指腹为婚的亲事!”

  指腹……为婚?

  四个字如晴天霹雳落在云欢头上——她什么时候同宋长平指腹为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鱼蒙:咳咳,长平同志,那牙印真的是云欢小同志咬的么?

  长平:【白眼】,这是我的事!

  鱼蒙:死孩子,我是你娘!

  长平:【继续白眼】你要是我娘,你怎么不知道这是谁咬的!?

  鱼蒙:【咬牙切齿】好,我是你后娘,你等着!


☆、第二十章、昏约

  云欢几乎是第一时间扭头去看宋老太太,她的脸上有瞬间的惊讶,便是孙姨娘也大为不解。

  云欢茫然地看着王妃牵着她的手,直道两人是天作之合,本应如此,又道成亲那日她定要来讨杯酒喝,心底里想的却全是:同宋长平有婚约的,莫非不是向云锦?

  峰回路转,这是怎么了?

  那一厢,宋老太太却是笑着应承“一定一定”,宋夫人也是陪着温和地笑,全是一派欢乐吉祥的场面。

  便连云欢自己都生了疑惑。可她还未来得及解开这个疑惑,王爷和王妃便启程离开,她随后也便回了丰年,半途中,她终是忍不住心中疑惑,中途拐回了大伯家。

  那会,张氏正在院子里忙活,云欢忙上去帮忙,蹭了片刻也不好意思问出口。

  张氏见她心神不宁,停了手上的活儿说道:“我的姑奶奶诶,你可别帮忙了,这是毛豆,你把豆荚给我留下来了,豆子全给丢了,我可怎么做菜!你说吧,什么事儿这么闹心?”

  云欢讪讪地丢了手里的毛豆,问张氏道:“伯母,向府和宋府,是不是曾经有过一门婚约?”

  “你问这干嘛?”张氏蹙了眉头,随即却是冷笑了一声道:“苏氏同你说的?”

  云欢赶忙摇了摇头,毕竟还是说不出口,只模糊说了是在宋府里偶然听到。张氏略略一怔,撇了嘴道:“他们家竟然还记得这门婚事。”

  云欢听着她语气蹊跷,似是有隐情,忙追问了两句,张氏叹了气道:“宋府虽是咱们雍州的名门望族,可是当年,宋元庆这一脉却是最式微的。反倒是你爹,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恰好你爹同宋元庆是邻居,两家关系甚好。宋夫人生了儿子,两人闲话时便说起要定娃娃亲,指腹为婚的婚书我都还见过。

  几句话,却让云欢吃了一惊,又震了一震,她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问,“所以,还真是我和宋长平有婚约?可是爹爹说过,有婚约的分明是向云锦啊!”

  “呸,你们定亲时,苏氏不知还在何处呢!”张氏啐了一口,道:“你娘和宋夫人死后,有一回宋府的老太太到向府去看你,那时候你却成了向二小姐。原本还是铁板钉钉的事儿,哪里想到,那苏氏领着你那便宜大姐在老太太跟前溜达了一圈,两家的婚约就变成了宋长平和向云锦!”

  “婚书上早就定好的事情,怎能说改就改?”向云欢真真是不能相信。

  “当时你大伯和你爹几乎是水火不容,是我寻你爹问的。你爹当时说,宋老太太当时寻苏氏要了你的生辰八字,结果一合计,发现你和宋长平的八字不合,两人若是强行结合必有血光之灾。反倒是云锦的八字有旺夫之象。宋老太太最是信这些,同你爹爹一商量……”

  “八字?又是该死的八字!”云欢心空了一块,莫名的愤怒叫她把手掐进肉里。

  怨不得啊,怨不得上一世她错嫁入宋府,宋府人得知是她,咬牙切齿,恨不得死的人是她。

  命里相克,她却巴巴地上门去克了他——就是这般凑巧,他死了。

  可是为何现在宋府又要翻案,莫非不怕他再相克?

  张氏见她面色有异,安慰道:“你爹爹当时也是听说宋长平身子不好,怕你嫁过去吃苦,想留你在身边招婿,好继承家业。后来我得知宋大少爷确实身子不假,还庆幸了一阵子,幸好嫁的不是你。”

  “可是昨日,宋老爷才当着王爷王妃的面儿,说我同宋大少爷指腹为婚……”云欢惨然地笑了一笑。她突然想到儿时她似乎见过一位威严的老太太。那时候,正是她被苏氏养的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时候,反观向云锦,却是永远端庄贤淑,进退有数……

  她不怨老太太选了向云锦,同是向家小姐,任谁都会选乖乖女向云锦。这选择,究竟是缘于命理之术,还是只是因为,那个对象,是刁蛮任性的向云欢而已?

  可又是谁,将她养地这般刁蛮?

  “怎么可能?宋老太太最信这些玄黄之术!”张氏不可思议地停了一停,脑子里突然一道白光闪过,不由地喃喃道:“昨日你伯父似乎同我说过,昨儿他在丰年时,遇见宋老爷,两人喝了两盏酒,宋老爷随口问起了你的生辰八字……”

  苏氏……

  当年,你是否做了什么手脚?

  云欢转身,便往向府跑。

  从垂花拱门而入,经过抄手游廊,所有的下人们都看到多日不见的二小姐,一脸的杀气腾腾,不自觉地退避三舍。

  云欢一路小跑,直跑到王氏的蘅芜苑,她才缓了口气。推门而入,是蔓延而过的捆石龙,层层叠叠地爬过整个院落。

  几日不曾到这,便连蘅芜苑都换了一番光景。可是云欢直到,曾经她的亲娘居住在这里,向恒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最爱来的地方,也是这儿。

  云欢熟门熟路地推开向恒宁曾经的书房,里面统共就摆着些书。他是个商人,有些书放着也是为附庸风雅而已。

  苏氏进向府后,能搬走的值钱东西都搬走了,剩下的,全是陈年的记忆。

  云欢小心翼翼地打开向恒宁搁在博古架上的锦盒,入眼看到的,便是向恒宁同王氏的婚书,再往下,却是张陈年的庚帖……

  为何当年宋老太太将她的庚帖送回来后,苏氏同宋老太太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她当时就在碧纱橱里睡觉,迷迷糊糊,全然听不懂他们说的。

  当时,只知道那张红色柬帖似是同她有关,同她有关的东西,她都想藏在爹爹的盒子里,让娘看到。

  一藏十几年,今日,她却想起来了。

  可是打开的瞬间,她却是仄仄笑了——那上面分明写着她的姓名、籍贯、生辰八字及祖宗三代姓名,可那生辰八字却不是她的。云欢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旁人处心积虑改庚帖,是为了骗一门婚事,可苏氏,冒这般大的风险,只为了替向云锦夺她一门当初她以为的好亲事。

  高门大户是女子良配,她满以为自己算盘打的啪啪响,可日子越近,她却发现她这个未婚夫婿实则是个病秧子,所以想尽法子又让她去当了替罪羔羊?

  从前,她从未想到这一层,要不是王妃提起这桩亲事,她永远不知道内里的真相。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云欢将那庚帖往怀里一收,将将转身,却见云锦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她的身后。

  “听说二小姐一路杀气腾腾地冲到了蘅芜苑,不晓得的,还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呢。怎么?在你大伯那住地不舒爽了,又想住回来了?”

  “你连走个路都这般见不得光,非得走在旁人身后么?”云欢冷不丁吓了一跳,反口便讽。

  “谁见不得光!”向云锦脸色微变,恨恨地看着云欢道:“就你见得光?身为向家人,只会趁着爹爹不在家中,联合旁人欺负母亲和舅舅,霸着丰年不放也就罢了,你还敢在外头勾三搭四。

  向云锦一说到这个便气愤。娘亲分明说过,这个宋长平是个病秧子,如何都撑不过这几个月。前些日子宋府还巴巴地派了人来,隐约透露先早些成亲的念头。娘亲只道她年纪还小,都推脱了。

  为了不嫁给这个病痨子,她还求着温玉良帮忙,若是到时候迫不得已,她只能绑着向云欢嫁进去。到时候木已成舟,向云欢便只能是宋家的人,与她再无关系。

  前几日,她偶然在街上看到宋长平,他虽是瘦弱了些,可怎么看,都是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如何是旁人口中不堪的病人?

  她承认她有些后悔了,温玉良再好,若是比家世,却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宋府。心里生了芥蒂,她便有些躲着温玉良。

  今儿,宋府却是又打发了人来,提了满满当当一院子的礼物,她满心以为,宋府又是来催这门亲事的,可是……那人为何会变成了向云欢?

  “向云欢,你抢我夫婿,勾搭上宋府大少爷,你可称心如意了?”云锦说话间,便想用指头去掐云欢。

  云欢却是抓住她的手,略略施礼,将她往后一推,骂道:“我抢你夫婿?向云锦,你自个儿问问你娘,这夫婿究竟是谁的!还有,别跟我说‘勾搭’这个词儿,要论勾搭的功夫,你若是论第一,谁还敢论第二?那日我在屋外,听着你和你的好玉郎唱的一曲‘活色春香’,只恨没当场抓住你!还有你那合欢的香囊,向云锦,你真当有人当了你的替罪羔羊,便没人知道你的事儿么?”

  向云锦踉跄了两步,耳边听着云欢细数过往,脸上的温良贤淑早已换了狰狞面孔,这会她反倒不怕了,低了嗓子笑了两声,“向云欢,你说这些,有人会信么?”

  “我这过往的泼辣小姐说的话,自然要大打折扣!”云欢淡淡一笑,回道:“可我若是传了出去,你觉得,你可还有脸面?”

  “你传,你大胆传,看到时候损的是我的脸面,还是整个向府的脸面!若我没脸,你以为你还能嫁入宋府?”向云锦心肝儿颤了一颤,终是怒极将那桌面上,唯一的瓷瓶扫落在地。

  “脸面?”在那瓷瓶落地的瞬间,云欢突然冲上前去,将向云锦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心底里横生的怒气让她生了无穷的力气,她就这么束缚着向云锦,一手抓起一块碎片,直直地抵在向云锦那张如玉的脸上。

  “若不是念着你跟我是一个爹,若不是念着你还姓向,我恨不得将你这张脸全部毁了!你们母女两惯了见风使舵,见人家事好,便夺了我的夫婿。见他病了,赶忙弃之如敝屣。让温玉良诓我上当,成亲当日迷晕我上花轿,来个偷梁换柱。你打这样的算盘时,可曾想过我的脸面,我的性命!”

  一滴红色的液体滴在向云锦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灼热。已经呆傻的向云锦摸了一把脸,入眼的红色让她的腿都发软了,半晌,她哆哆嗦嗦地说了句:“向云欢,你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划下去,还是不划下去,这是个问题!略略有些卡文,求收藏,求鼓励~


☆、第二十一章、父归

  “是,我疯了。”云欢将那块染血的瓷片往向云锦身上一丢,咧开唇嘲讽一笑:“我只恨我疯得不够,才没能下手把你这张脸毁了。向云锦,你同你的好表哥别再打我的主意,否则,下一次,这刀口,落的可就是你的脖子上。”

  向云欢大步流星出门去时,听到了身后向云锦失控的哭声。门口有个小丫鬟惊慌失措的站着,许是被她手上依旧流淌的血吓坏了,半晌,她才哆哆嗦嗦道:“二小姐,夫人请你去一趟正堂……”

  云欢眸子一沉,恰好她也要去寻她这个好后母!再不管还在地上的向云锦,云欢直直往正堂走去。

  一路上倒是遇见了好几个丫鬟婆子,全是掩不住的一脸喜气,云欢心下纳闷,路过花园时,倒是听到几个丫鬟在咬耳根子。

  “虽说是个好人家,可是外头都说他是个短命的,嫁过去也未必好!”

  “你晓得什么!宋府诶,好歹也是攀上了一门皇亲国戚。你都没瞧见今日那阵仗,一抬抬的东西,打开都能耀花我的眼睛!即便是当个寡妇,那也是有钱寡妇呀!”

  “不就是嫁给钱了么?寡妇的日子能有多好过……”

  几个丫鬟交头接耳,云欢心底里沉了一沉,没来由地一阵不祥之感,将将走近咳嗽了两声,那几个丫鬟像是吓了一跳,忙都行了礼,又都要退下了。

  云欢见其中便有思华,忙唤住她。思华讪讪地走过来,低声求道:“二小姐开恩,可千万别告诉妈妈们我们在这聚伙偷懒!”

  云欢哑然一笑,“你们嚼耳根子时怎么就不怕被妈妈发现?”

  “怎么会!”思华笑道:“今儿阖府上下都得了不少赏钱,夫人又赏了顿酒,妈妈们只怕这会都在打牌吃酒呢!”

  “什么好事,夫人竟会阖府发赏钱?”云欢蹙眉问。

  “小姐不知道?”思华愣了一愣,随即却是想到,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小姐又多日不在,不知道也是正常。

  只是这桩婚事,于二小姐而言是好是坏,真就只有她自个儿知道了。

  饶是如此,思华仍是欢欢喜喜地福身祝贺道:“恭喜二小姐!二小姐您就要嫁入宋府,当宋家的大少奶奶啦!今儿宋家已经过了大礼,婚期也定了!”

  思华说的欢天喜地,话语却像一道累劈在云欢身上,云欢直觉自个儿被劈地外焦里嫩,抓着思华便问:“宋家什么时候来的?”

  “刚走……”思华被抓地生疼,眼睁睁看着云欢变了神色。

  正堂那头,苏氏正喜滋滋地看着手中那一对沉甸甸的龙凤镯,她只略略将那镯子一戴,便觉手头一沉,她也不摘,又拿了那一对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在头上比划了一番。

  她身边的王婆子见状,心里多有瞧不上她的意思,可到底出口,还是笑道:“夫人大喜了!若是二小姐晓得夫人帮她张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定会感激夫人恩德!”

  “但愿吧……”苏氏努了努嘴,道:“老爷不在家,那丫头对我又多有误会,此番我费尽心思才拉扯回这么一门好亲事,不愿她念着我的好,只愿她能笑脸待我便是了!”

  “会的会的,二小姐也是个孝顺的……”婆子陪着笑道,怎知话音刚落,门外的丫鬟便急急忙忙得进来禀告道:“夫人,二小姐来了!”

  “来便来了,你这般紧张作甚!”婆子斥责着,那一厢,云欢却是满脸怒容的冲了进来,再看地上那一抬抬的聘礼,心里的怒火便一拱一拱地往上窜,她缓缓地扫视了一遍地上,最后定在苏氏身上。

  “丫鬟们说,我的婚事定了?”

  “是。今儿便下了大礼!再不能反悔了……”苏氏喝了一口茶水,慢慢悠悠道。

  “我爹不在,你如何能把我嫁人!”苏氏的手上,那一对龙凤镯金而又刺眼,似乎在嘲笑她。

  “你同宋家本就有婚约,还是你娘同宋家定下的,我这当后娘的,没来由还拦了你一门好亲事。再者,宋家又是名门大户,总不委屈你!”苏氏提了眉,借口将王婆子打发了,看着云欢,却是讥讽的笑。

  云欢怒极反笑,“婚约?这些年,我倒是听爹提了许多回,同宋府有约的可是向云锦,又怎么同我有干系了?”

  “二小姐,你娘替你定这娃娃亲时,我可不在身边。你要想问同你有什么干系,自个儿去问她便是了!”苏氏凉凉又丢了这一句话,正想看看向云欢是如何气恼,身边却是砰的一声巨响,她忙低头看,顿时一阵肉疼:那是宋府送与她的一个极品翡翠如意,色泽青翠欲滴,是玉中精品,千金都难得的东西,就这么碎了一地。

  从前是有向恒泰夫妇二人在她身边,苏氏到底生了几分顾忌,今儿却是向云欢一个人,钱财流逝的愤怒终于让她露出从前当花魁娘子的泼辣劲儿,她瞬时便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向云欢怒骂道:“向云欢,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娘好歹也是你后娘。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不在,这事儿就由我说了算!要怪就怪你的死鬼娘去的太早!几日后,你是嫁也要嫁,不嫁也要嫁!老娘还不信制不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你敢!”

  “我怎么不敢!老娘嫁女儿天经地义,便是你告到官府也没人能管这事儿!你道我敢是不敢!”

  屋子里一阵安静,一直站在外头的王婆子低声自言自语道:“造孽哟。到底不是亲娘,说把女儿卖了便卖了,一点都不心疼。二小姐到底还年轻,不是她的对手……”

  王婆子摇摇头便要走,可屋子里却是一阵可怕的安静,她终是放心不下,舔了指头捅破窗户纸往里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你道她看到什么?苏氏竟然狠狠地掐着向云欢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放,从她那看过去,向云欢的脸都已经憋的通红,怕是喘不上气了。

  王婆子心下一惊,只怕这样下去真要出了大事,忙推门进去道,“夫人,万万不可伤了小姐啊!”

  苏氏头发也乱了,衣裳也有些破了,脸上更是狼狈不堪的慌张,尖着嗓子喊,“赶紧把这丫头拉开!”

  可向云欢却紧紧拉着她的手。方才向云欢突然扑过来时,她就觉不对劲,那眼神太可怕了,这人真是疯了,疯了……

  苏氏竭力想从向云欢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向云欢却是泪流满面地对王婆子道:“妈妈,她,她想杀了我……”

  “夫人,赶紧放了小姐吧,她快喘不上气了!”王婆子慌乱之下又去拉苏氏。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就在这当口,外头一层层充满喜气的通报传进来,皆是欢天喜地的“老爷回来啦”,苏氏即将力竭时,听到了向恒宁响如洪钟的诧异声,“你们这是做什么!”

  苏氏听到向云欢缓缓地松了一口气,而后,却是朝着她诡异地一笑,松了手,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爹,母亲她要害我!”

  ******

  “老爷,真不关妾身的事儿,是欢儿她抓着我的手掐她!”苏氏半跪着,脸上赫然一个红色的五指印。她跟在向恒宁身边这么多年,这是向恒宁第一次打了她一个耳光,在她嫁给了十多年之后。

  她暗暗吐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挤出了几滴泪,眼儿巴巴地望着向恒宁。

  很好,他的眼神里,竟然有心疼。

  苏氏暗自嘲讽地笑了笑,向恒宁眸光一转,又质问道:“你是说,欢儿要让你掐死她?“

  这个理由多少有些荒谬,可却是事实。苏氏暗暗思索,向云欢到底是真心寻死,还是算准了向恒宁会回来?她的眼神,分明不是真心求死,而且设好了圈套让她跳。

  “是,老爷。”苏氏深深伏下身去。多年前,她伺候向恒宁,便是从跪地服侍开始,那时候她还只是妾而已。多年后,她又恢复到匍匐的状态,因为那个丫头。

  “那这门婚事你又如何解释,还有这张庚帖!”想起方才向云欢伤心欲绝的模样,向恒宁只觉一阵心疼。在蜀州多个月,他险些没命回来,回来时,他先去了丰年,在那看到向恒泰时,他险些同向恒泰动起手来,向恒泰指着他的鼻梁道:“若不是云欢求着我救你,你早不知道死在何处!你他妈别不知福!”

  当下,张氏又将他领到一边,将这几个月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当时,他替女儿心疼,又觉不可思议,当年永远低眉顺目的苏氏,永远温柔体贴地苏氏,怎会变成他们口中的那个模样?

  “方才回来路上,我便听说了,宋长平昨日病危,宋府是连夜过来提亲的?”向恒宁又沉了声,苏氏暗自抖了一抖,向恒宁只觉一阵烦躁,“说!”

  “老爷,是妾身一时糊涂!”苏氏闷声哭道,“当年我也是想给云锦寻一门好亲事。二小姐是老爷掌上明珠,无论如何老爷都不会亏待她。可云锦却自小跟在我们身边,没享过一日福。那时候我就想,云锦的八字同宋大少爷极符合,宋老太太又喜欢她,她和宋大少爷必然是天作之合。我也不知道为何这事儿过了这么多年,却被宋府发现了……他们很生气!”

  苏氏哽咽地几乎说不下去,好不容易缓过气,又断断续续道:“宋老爷说这桩婚事,是从前那位宋夫人的心愿,他要换回来。若是有一二分的可能,我是万万不肯的……可是那庚帖……”苏氏几乎趴在地上,“他说若是不换回来,便要告我假造庚帖之罪!老爷,妾身无奈啊!宋府的人,哪里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所以昨日他们急急求婚,想让欢儿去冲喜,你今日无奈地受了他们这么多聘礼,又戴着原本就该给欢儿的龙凤镯,苦闷地等着嫁女儿?!”向恒宁讥讽而失望地仰了头,叹道:“你我多年夫妻,我竟不知你原本是这样……到底是我瞎了眼!苏氏,你是不是还暗自庆幸过,这冲喜的人,不是你的亲女儿云锦,而是云欢?”

  “妾身不敢……”苏氏赶忙抬头,脸上的泪水纵横,早已失了原本的花容月貌,让人徒增了厌恶。

  向恒宁长长地叹了口气,苏氏挪了两步膝盖,还想抱着他哭诉,向恒宁抬腿轻轻一踹,转身便离开。

  苏氏心一沉,终是带着最后的挣扎,问道:“相公,你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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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嫁妆

  向家大院离宋宅隔着好几条的大街,向恒宁是徒步穿街走巷,才走到的。在去的路上,他反复琢磨着该如何说,才能将这么亲事给退了。

  可思来想去,这话语竟都没有立足之地。

  十几年前,宋元庆同向恒宁还是邻居的时候,宋元庆总吹嘘他是什么名门大户,向恒宁听了只是发笑:破落户总爱跟富人沾亲带故,似乎这样便能显得自己有多高贵。

  当年邻里,两人也是勾肩搭背的兄弟关系,当年海阔天空寻发财大计,吹嘘遛马好不自在。只是后来向恒宁才不得不承认一点,身家背景那也是天赋。宋元庆再落魄,再潦倒,到底还是名门宋家的一脉,等府里出了妃子,宋家其他几脉略略一帮扶,宋元庆便从雍州的破落巷子搬到了如今的宋宅,摇身一变成了宋老爷。

  作为当年宋元庆最知心的难兄难友,宋元庆在他的发财大道上起了莫大的作用。两人的缘分却也不止这般,两人都发达了之后,两人的原配夫人却都不幸走了。两人当时相对无言,只道自家夫人没有这福分。

  只可惜,当年两家想全秦晋之好,向恒宁一拍手同意了,这会子想反悔,却由不得他。

  从向云欢到向云锦再到向云欢,听起来,像是向府的人耍着宋府的人玩儿……可他不过一介商人,如今,如何玩得起皇亲国戚?

  自然是玩不起的。

  向恒宁垂首站在宋老太太的院子跟前,方才宋府的大管家说了,宋老爷一早便出了门,怕是这几日都不会回来,便是宋夫人也出门祈福去了。

  他料想,是宋元庆猜到他的来意,故意躲着。这算是给了他脸面了,不想当众斥责他。

  倒是宋老太太,有意要见他一面。

  他站了好一会,有个俊俏的丫鬟打了帘子出来,笑道:“向老爷久等了。老太太请您进去。”

  向恒宁拍了拍身上本就没有的尘土,低声道了句谢,入屋进去,一股子玉华香的香味扑面而来。

  向恒宁敏锐地在那股香气中闻到了上好的沉香、麝香和檀香味,这上等香民间极少有,一般是出自宫里。更不用说,这一道香,不知能抵上普通人家多久的开销。

  宋府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向恒宁默默叹了句,上前便给宋老太太行了个大礼,“老太太安好!”

  “好,好!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了蜀州。那头这会可乱得紧,你没遇见什么难事吧?”

  “是乱得紧,险些回不来了。”向恒宁想起这几个月被困蜀州,那些个乱民见着商人便一阵毒打,非要人交出点东西来不可,能交东西的,少打几下,交不出东西的,打死也没人管。

  他在城里过了好一阵东躲西藏的日子。蜀州总兵寻着他时,他恰好被一群乱民围住,当时他绝望的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阿弥陀佛,回来便好。”宋老太太笑了笑,像是同向恒宁聊家常一般,忽而又说到了多年前两家还是邻居时,向恒宁同宋元庆做的那些荒唐事,宋老太太说着,向恒宁陪着笑。

  渐渐地,向恒宁却是笑不出来了。宋老太太虽是闲聊,可是前头说的是两家一贯以来的情谊,话锋一转,又隐晦的提及这些年向府能发展至此,同宋府也脱不开关系,最后,宋老太太却是抿了一口茶,笑道:“对了,你回雍州前,可遇见了蜀州的总兵杜银宝?”

  向恒宁愣了一愣,宋老太太却是笑道:“那小子也得喊我一声表姨。他走之前我还特意交代了,若是瞧见你,务必把你全须儿送回来,你是咱们宋府的亲家老爷!”

  宋老太太云淡风轻的两句话,却让向恒宁震了许久。若不是杜银宝及时出现,他当时真就死在蜀州了。后来杜银宝又待他极好,特意让人快马加鞭地送了他回来。

  当时杜银宝只提及了向恒泰托他照拂,没想到,内里竟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向恒宁赶忙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宋老太太只摆摆手笑道,“咱们原本就是一家人。半个月后,两个孩子亲事一成,就更是名正言顺了。要我说,你最大的福气就是养了个好女儿!永平王爷王妃对她都是赞不绝口!王爷还说,若是两人成亲,他还会亲自送份大礼上门。这也是宋府,换做旁人,哪里有这样的福气!”

  先是往日情谊,再是扶持之义,再说救命之恩,而后却是以永平王爷王妃为由,指出今日宋府之地位,以势力相要挟。

  向恒宁即便再不明白事理,到这层也该明白宋老太太的意思。

  宋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早已活成了人精,只消看他一眼,便知他想说什么。

  她一人出战,他已无力反抗。

  隐隐约约,他听到宋老太太门外,有个女子压尖了嗓子唱到,“合婚问卜若都好,有钞。只怕假做庚帖被人告,吃拷”,又有人唱着“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

  宋老太太蹙了眉听了片刻,唤了身边的婆子出门去制止,婆子喝了两句外头倒是停了,回头禀道:“老太太大寿时要了个戏台班子唱了出‘琵琶记’,几个丫鬟就翻来覆去的唱。要我说,我最喜欢的,倒是那出‘狸猫换太子’……”

  “我倒也喜欢。只是那太子终究是太子,谁也换不了。”老太太笑了笑,回头对向恒宁道,“这桩婚事是长平娘亲同欢儿娘亲定下的,两人去的早,若能成了,也能让她二人含笑九泉了。从前出了些岔子,如今既是纠正了,也不算晚。我家长平身子虽是弱了一些,可人却是好的,决计不会亏待了你家云欢。”

  向恒宁满腔的话未出口已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待他想要问宋长平的情况时,宋老太太已是微微闭道:“瞧我这身子,说这几句话便乏了。”

  向恒宁只得起身规规矩矩地告了退,心道这门婚事,是无论如何都退不得了。

  他将走,老太太后头的屏风倒是走出个人来,毕恭毕敬地站到老太太跟前,笑道:“还是娘亲有办法,教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原本就是个识时务的人,要么也不会走到今日。只可惜看走了眼,娶了那样的一个婆娘!”老太太沉声道。

  向恒宁刚刚进府的时候,倒是有管家带着,这会出来,却是换做了个小厮。那小厮领着他走过花园的时候,向恒宁倒是停了一停,笑着问他,“给大少爷看病的是哪位大夫?我近来倒是认识了位好大夫,若是有需要,可以推荐一二。”

  “不用!”那小厮年轻,一笑便有两虎牙,“给大少爷看病的都是名医,还有御医。莫说是雍州城,便是大齐的大夫,少爷也看过不少了!”

  “我瞧那边那位似乎就是咱们雍州的名医……似乎叫林源……”

  “林源修林大夫呀!”那小厮随口道,“就住在西市那头。医术那真是没话说!”

  “林大夫啊,哦,哦。”向恒宁暗暗记下,挑了眉,又问,“听闻大少爷昨儿又不好了,今日可好些?”

  “大少爷身子不好,每个月都会有那么一两天身子特别不爽利,过了便好了。平日里看起来,同普通人都没什么两样。”小厮轻描淡写地带着他出了门,道了句“向老爷慢走”。

  向恒宁停了一停,回头看宋府门口的一对石狮子,说不出的威武迫人。他多看了两眼,随即却是唤了辆车回了丰年,准备一应礼物后,直奔西市。

  他这一去,直忙到黄昏才到家里,刚到家,他直接去了向云欢的院子里。

  一进门,便见向云欢安安稳稳地坐在绣架之前,手里正握着针线,全神贯注。

  寻常女子自小便要缝制自己的嫁衣,便是云欢也不例外,只是她从前性子急,坐不了一会就又出去了。向恒宁从前总要抓个妈妈一直盯着云欢看,她缝制了好些年,这嫁衣才总算完成了。

  只是这会,她安静地坐着,手里还缠着白纱,向恒宁心里却不是滋味。

  “爹爹回来了。”听到脚步声,向云欢倒是停了身边的活,拿着红底缎绣金纹的嫁衣抖了抖道:“从前绣不仔细,到如今却是要返工了。”

  她再要绣,可是心烦之下,手边的线却是越发缠绕在一块,她又去理时,向恒宁按下她的手道:“欢儿,我方才去了宋府,那头怕是不肯退婚……”

  “我晓得的。”向云欢低着头低声应了句。

  从宋府过了大礼,其实她便明白,这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向恒宁回来后,她便昏睡过去。半梦半醒间,她突然想起方才张氏似乎问过她一句话, “你这几日同宋大少爷也有接触,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当时,她便想回答,“纵然温文有礼,才华横溢,若是命短,又能如何?”

  可如今,却轮不上她犹豫迟疑。

  从前她飞扬跋扈,宋府看不上她。如今有王爷王妃保媒,宋元庆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这桩婚事,况且又过了大礼,她便猜到,这婚事算是定了。纵然向恒宁要闹,胳膊也拧不过大腿。

  她记起宋紫颜曾经提起,宋长平外出归来时,身子已是大好,只是不知为何,回了宋府半年,这身子却一日一日见着差了。

  今日,宋紫颜还特意上门带了封信给她,上头是遒健的“安好,勿念”,落款“宋长平”。

  当时,她便松了一口气。

  她低声问自己,向云欢,你私心里果真没有对宋长平有一点点动心,在得知是你与他指腹为婚时,你果真没有一丝的窃喜?

  你希望这一世,依旧是向云锦顺顺利利地嫁给宋长平,然后看着宋长平一点点地死去,向云锦守寡终身?

  你希望是这样么?

  是,她不希望。

  若是注定要嫁,她便要往好处盘算。

  例如,她见到的宋长平,当真不是短命相。她既能重生,宋长平或许也能保住性命。

  再例如,这一世,她有父亲在身旁,是宋府求着她嫁过去,而不是她替嫁,她可以大大方方八抬大轿地入宋府的门。即便……即便她真成了寡妇,她也有一技傍身,还有娘家可以依靠。

  这一世,总不至于过得比上一世更差?

  向恒宁见她无悲无喜的垂目,哪知她心里早已百转千回。

  “是爹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委屈。可是爹爹保证,你绝不是去冲喜!”想起今日见到林源修隐晦提及的字眼,向恒宁心头一跳,又安慰道:“宋少爷那般人才,定能得佛祖庇佑,长命百岁!你是爹最心爱的女儿,若你出嫁,爹定要替你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

  既是高嫁,便不能让人小瞧了去。向家最贵重的东西,莫过于——丰年食府!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更新了~~~云欢要嫁人了亲人们!!!别为女主憋屈,好日子在后头~!顺道欢迎酱油王杜银宝同志~~~ps:本文不虐,绝对不虐!


☆、第二十三章、周旋

  向云欢吓了一跳,这丰年食府算是向家最大的产业,虽则这些年来,向恒宁经营了不少产业,可丰年到底是根基。

  她再是向恒宁心疼的女儿,拿根基当嫁妆,这阵仗似乎也太大了些?

  可在向恒宁的心底,却是另外一番算计。

  自几个月前他去了一趟蜀州,沿途他倒腾了不少生意。雍州特产是丝绸,离“香城”建州也近,他去蜀州之前,带了几大车的丝绸和香料,想着去蜀州探探路。哪知道到了蜀州之后,那几车的东西全被一扫而空,他还是高价卖出去的,一转手,利润十倍都不止。

  都说蜀州偏远,穷山恶水出刁民,可在向恒宁的眼里,穷山恶水里,藏的更多的是有钱没处花的富人。再者,越是这种地方,越有人爱附庸风雅。

  向恒宁便是在这几个月里,看到了无限的商机。

  虽则险些掉了一条命,可总算保住了。既然保住了,谁都不能阻止他发财致富。听说蜀州民乱已是被镇压了,那些担惊受怕的富人们,也该挥霍起来了。

  他琢磨着,等办完女儿的亲事之后,他便要再去一趟蜀州,这一趟去,或许就是一年两年,也未可知。

  丰年他费劲心力,经营了十多年才有今日,那是他用心头血浇灌出来的。可若是要走,经营丰年,便让他显得有心无力。苏氏虽在云欢的婚事上可恶,可当年走南闯北也是她跟在身边,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再让她陪着入蜀州,他也于心不忍。

  可若是留着丰年让苏氏打理……向恒宁想到归来时章奎跟他提起采买的那些事儿,再想起苏大的油头大耳,罢了罢了,苏氏终归不是那块料。

  与其让自己的心血徒然在苏氏手中败个干净,不如送与女儿做陪嫁,一则全了女儿的颜面,向府落个大方的名声。二则,章奎也曾说过,云欢极有经营食府的天赋,丰年在她手中,必不至于没落,即便她再无能,还有宋府在后头撑腰呢。

  若是哪一日他老了不愿再走商,他还能开个丰年的分店,纯当养老打发时间,到时候,他这女儿不也会照拂一二?

  向恒宁到底是商人,心里自有一杆称。

  有这样一份厚嫁妆,云欢虽是有些忐忑,可经向恒宁一解释,她也自是欢喜。她唯一担心的便是向恒宁的身子,蜀州路难行,向恒宁能否吃得消,后向恒宁直道此次前去定不会像上次那般鲁莽,定会好好筹谋一番才会动身,向云欢才略略安心。

  两父女多日未见,于云欢而言,再见面更是两世之隔,向恒宁只道女儿即将出嫁心有不舍,两人说了好一会的话。

  这厢有人欢喜,那厢,自是有人愁。

  到了黄昏的时候,向恒宁要将丰年当做云欢嫁妆的事儿便在整个相府传开。

  向云锦拿了帕子在苏氏房里捂着脸嘤嘤哭道:“娘,我早说爹爹偏心那个贱蹄子,你总不信!你看,一回来就把丰年当了她嫁妆!你还想着要留我在家招婿,好继承家业,这下可好,家业都没了,你还留我在家做什么!我好歹是她姐姐,她今儿却扑在我身上,险些将我的脸都划花了!”

  “你爹真说要把丰年给了她?”

  苏氏越发沉了脸色,将向云锦的帕子一把扯了下来,骂道:“哭哭哭,净知道哭!你要有本事,就到你爹跟前哭去,也给自己哭一份厚嫁妆出来。她就该花了你的脸,看她这会还拿什么去要嫁妆!”

  骂完之后。她到底还是坐不住,想拉着云锦找向恒宁说理去,想了想又退了回来,对向云锦吼了一句道:“给我回房去,省得在这碍眼!这事儿我同你爹没完,我总会给你讨一个说法!”

  向恒宁毕竟是一家之主,才因为向云欢的婚事恼了她,她也不好再胡乱闹腾。向恒宁这个人她也是知道的,一向是吃软不吃硬。

  苏氏停了一停,将身却是换了身衣裳,换了个妆发,对着梳妆镜,一笔一划,仔仔细细地描起眉来。

  待向恒宁入屋,便见自个儿的卧房乌黑一片,伸手也不见五指,便是油灯也不见点。他喝了一句,借着外头婆子送进来的油灯,他看到苏氏背对着他,隐约是在啜泣。

  见了光,她却是转身,见了向恒宁先是一惊,而后却是慌慌忙忙地起身迎接,低着头,声音却是嘶哑的。

  “相公,你回来了……”

  向恒宁见她这般模样,心底里到底有不忍,挥了挥手让婆子退下,苏氏噗通一声却是跪下,哭道:“相公,是千落不对,不该贪图宋府富贵,贸贸然便将欢儿嫁了。”

  这一声相公,真是缠绵悱恻。向恒宁见她抬起头的瞬间,竟是隐约有当年初见她时的清丽影子。又是一身梨花白的衣裳,真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若不是她眼尾带着几道纹,向恒宁只怕更要动心。

  “宋府思量这般周到,也不全怪你。”向恒宁将身扶她起来。

  苏氏却似柔若无骨地倒在他怀里,半晌嗔了一句,“腿麻了。”

  她说话就在向恒宁的耳边,当真是吹气如兰。向恒宁禁欲了几个月,此刻见着苏氏,心头也是一动。一个是有心勾引,一个是愿者上钩,两人皆是急不可耐地往床上走。

  苏氏衣裳将将褪尽,向恒宁已经提枪而入,苏氏是十八般武艺使遍,向恒宁也觉如年轻之时酣畅。事成之后,两人更是互诉了一番衷肠。

  向恒宁只觉十分受用,眯着眼睛在床上假寐。

  苏氏翻身趴在向恒宁身边,觉得时机将成时,方才柔柔说道:“相公,欢儿嫁的急,嫁妆如何置办,你可得替我拿拿主意。到底是嫁给宋府,不比寻常人家,我又是个没眼见的。同几位姨娘商议了番,也没个准。我今儿得空特意列了张,你帮着看看?”

  “恩。”向恒宁闷哼了一声,

  苏氏得令,赶忙下床取了张单子,向恒宁眯着眼睛看了两眼,单子上的嫁妆倒也齐全,比起一般富贵人家还多些,也不算苏氏藏私了。

  他哪里知道,先前她未回来时,苏氏准备的可又是另外一张单子,上头的东西,不说东西如何,,光是数目,便要减半再减半。

  苏氏只求主动给向云欢添置好了嫁妆,向恒宁看她一番好态度,能不提丰年之事,哪知到底算盘打了个空。

  “再加上丰年。”向恒宁低声道。

  “相公,丰年那是咱们向家的基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您再疼欢儿,她嫁了人也是别人家。”苏氏急急说道,见向恒宁脸上无悲无喜,更是大着胆子说道:“妾身无福,不能早日为向家开枝散叶。前些日子我倒问了个好大夫,她说我这般年纪,若是仔细调养,一举得子也未可知。欢儿也是我的女儿,该给的嫁妆我绝不吝惜。可咱家的基业,终究还是要留给儿子。”

  她刻意停了一停,到底还是没敢说下去,只得胡乱添了句,“即便我终究无福得子,可锦儿和欢儿都是你的女儿。若是欢儿有丰年陪嫁,他日锦儿成婚,嫁妆若是还比妹妹少上太多,那让外人如何看锦儿!”

  “既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替他盘算!”向恒宁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进门后,他私心劝自己,苏氏是因为多日未见他,所以这般热情,他涉险归来,苏氏总要体贴一番。可是到底,他还是失望了。

  “你晚上这般殷勤,只是为了丰年罢了?我还没如何,你就千方百计想着夺欢儿的东西。倘若,倘若我就此死在蜀州,你又将如何待他?”

  多年夫妻,他第一次觉得身边的人这般陌生。

  一阵激战,苏氏本以为捋顺了向恒宁身上的毛,哪知他片刻脸色就变了。

  身上依然裸着,她却是顾不得,忙抱了向恒宁的胳膊,柔声哭道:“相公怎得又冤枉我!我虽是欢儿的继母,可我对她的心,真真是苍天可鉴!我做这些盘算,哪样又是为了自个儿了?”

  她只顾嘤嘤啼哭,向恒宁却突然便失了兴致,起身换了衣服。

  走出房门时,他回头看苏氏。人还是那个人,可是年华老去,心也变了。

  或许心没变,只是到如今,他才看清。

  “丰年是我欠了云欢的,我既许诺给了她,便没有收回的道理。若是今日嫁入宋府冲喜的人是云锦,我也依旧送上丰年。可是你肯么?你不肯。”他扶着门框,看苏氏眼底闪过一丝的恼怒,他却笑了:“苏氏,想要的太多,终究不是件好事。当家主母的位置我既然能给你,也能给其他人,你别再让我失望。你近来也累了,云欢的婚事,还是由杨氏帮着你搭理……你,你歇息吧。”

  向恒宁叹了口长气,拂袖离去。独独剩苏氏一人,赤裸裸愣在床中。半晌后,前头的婆子回了话道:“夫人,老爷去了杨姨娘屋里,已经歇下了。”

  “滚。”苏氏暗暗骂了句,暴露在被子外的身子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一抹脸,竟是落了泪。

  自婚事定下后,云欢也变得忙碌起来。先是向恒宁想着她素日荒唐,如今虽是厨艺略通,可若要成为贤妻,那路却长得很。是以向恒宁特意请了雍州城里最好的女先生给云欢,只图她短短几日能学些皮毛,不至让人笑话。

  而后就是杨姨娘。向恒宁那晚也不知同苏氏说了什么,苏氏便开始称病,所有的事情便撂手不干了,全数都推给了杨姨娘。

  原本许多人是想看杨姨娘的笑话,没想到平日不吭声的杨姨娘管起家来,竟还有些本事,将事事管地滴水不漏,没出半分差错。

  这样忙碌的情形下,杨姨娘竟还揪着云欢,耳提面命夫妻之道。

  作者有话要说:  哪位姑娘懂夫妻之道的,来来,告知一二,撩头发露出小耳朵听【桀桀……】

  云欢:爹,我不止是厨艺略通,我是厨艺很通啊!你竟然埋汰自家女儿!!!


☆、第二十四章、出嫁

  从前云欢最最荒唐时,曾经女扮男装,执着描金画扇,学着纨绔子弟的做派,大大方方地入过醉颜楼,喝过花酒,摸过花姑娘的手,便是那最有名的《十八摸》,她听多了,也能唱上两句。

  后来被赶出府在外流浪,有段时日,她也是驾轻就熟扮了男装,在市井之地厮混。街头的挑夫、卖油郎、倒夜香的,个个都要吃上一碗她做的面条。

  她在街头呆多了,男人间说的荤话她也听了个遍。再到后来,那些男人把她也当做了男人,称兄道弟之时,那什么《素-女-经》、《春宵秘戏图》,还有人巴巴地送到跟前。

  当初,她还不是脸不红心不跳地看完了。

  可现下,杨姨娘低声细语、满脸通红地跟她谈闺中事,她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做贤妻这么任重而道远的事儿,于云欢而言,也是活了两世头一遭。还有这闺中之事,听个热闹跟自个儿上场真刀真枪,那也是两码子的事儿。

  云欢听着听着,便独自出了神,杨姨娘看她样子,又是好气又好笑,可让她说个明白仔细,她却也说不出口,索性丢了本册子给云欢,低声道:“二小姐得空便看看这个。看完可得收好,别让旁人瞧见了!”

  云欢拿起来一看,嗬,这可是大手笔,孤本的《风流绝畅图》!上一世她可听人说过,《风流绝畅图》总共二十四副画,即便是拆开卖,一副也能卖到千金。这会怎么在向家了?

  她赶忙问道杨姨娘这东西的来历,杨姨娘急着走,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是苏氏当年压箱底儿的东西。

  云欢当下就乐了:苏氏的?那她可得带走啊!这在往后,可是无价之宝呢!她就不信,苏氏没了这个东西,往后还会舔着脸跟她要。

  “那个,我的那本春宫图册……你瞧见没?”

  这么问?她好意思?

  云欢愉快地决定,这本图册就归她了。

  待杨氏走后,她一个人翻着那几幅图,边看边是惊诧,人竟还能摆成图中的那个样子?

  等翻完,她也是面红耳赤,急忙地起了身去倒茶喝,一杯水下去,她却犯了愁:听说宋长平身子不好,洞房花烛之夜,总不能让她在上面?

  这样忙忙碌碌了几日,等云欢惊觉时光飞逝时,隔日便是婚礼了。那一晚,她都要歇下了,丫鬟进来禀报,说是三小姐来了,云欢忙让丫鬟带她进来。

  一进门,云燕便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云欢看她那眼神,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兔子。云欢忙招手让她过来,一握她的手,直觉凉的紧,索性让她脱了鞋袜包进被子里。

  半晌,她终于开了口,落寞道:“二姐姐,你嫁出去后,还会回来看燕儿么?”

  云欢噗嗤一声笑了,摸了摸她的头道:“本国自来只有陪嫁丫鬟,可没有陪嫁妹妹的。若能陪,我保准带着你去,就怕你不愿意!”

  “我愿意的愿意的!”云燕赶忙说,随即咀嚼这话有些不对,又赶忙摇头道:“不愿意,不愿意!”

  云欢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揽过她的肩膀,认真道:“燕儿,爹爹过些日子还要离开雍州,留你在府里我也不放心。正好大伯父和大伯母也喜欢你,我便替你央了爹爹,让你在大伯父和大伯母身边伺候,爹爹也是应允了。如今看你自个儿,是愿意留在这,还是去大伯父那……”

  云燕想了好片刻,方抬了眼道:“我要去大伯父那。”

  这孩子心也是跟明镜似的。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比谁都清楚。向府说是自己家,可里头谁也没正经瞧过她。倒是向恒泰夫妇,真心拿她当自己人看,她在他们身上,甚至感受到从未感受过的父母的疼爱。

  只是,她到底还是舍不得云欢。旁人说到姑娘出嫁,都跟生离死别似的,便是云燕也是这般认为。

  她扯着云欢的衣袖,可怜兮兮道:“二姐姐出嫁后,要来看燕儿。”

  “宋府去大伯家,也就几步路。二姐姐一定时常去看燕儿!”云欢含笑同云燕打了勾勾,两人并肩卧在一块,说了好一会的体己话,直到半夜才双双睡着。

  第二日,云欢一大早便被杨姨娘唤醒,穿衣打扮,好一阵忙乱。杨姨娘事事紧张地很,反倒是她自己,像是个局外人,看着众人跑上跑下。直到真正要拜别父母时,云欢心里才真正生了忧伤。想着往后便是宋家妇,而非向家女,眼里便湿了。

  只是这中间又出了些岔子,寻苏氏时,下人直道苏氏病重,起不了身。那一厢,又有喜娘催说时辰将至,再不拜别父母会误了吉时。

  云欢琢磨着这个时候苏氏还要添堵一番,不过是想她挪了步子亲自到她床前跪上一跪罢了。可是让她跪?她宁愿不嫁了,也不能给她这个面子啊!

  云欢索性杵在原地不动,还是向恒宁大手一挥,“既是起不了身就干脆别起了。”

  云欢成亲当日,王氏的排位特意请了出来供在了堂屋的桌上,云欢先是对着向恒宁深深跪了一跪,正要跪王氏的排位时,气虚体弱,脚下虚浮的苏氏病怏怏地便出现了。向恒宁不过看了她两眼,倒是喜娘机灵,催着云欢赶紧拜别母亲。

  云欢却是脚下一偏,跪下去的方向,到底还是对着牌位去的。

  当着众人的面儿,苏氏也不好发作。待云欢走后,她回了房里,那虚浮的样子全然没了,眼里只剩愤恨和冷厉。

  因着前几日宋府便送了消息来,宋长平身子委实不太爽利,怕是不能来接亲。所以云欢得知接亲的是宋长平的堂兄宋长衡,也未感惊奇。

  只是一路上锣鼓喧天,云欢坐在四平八稳的八抬大轿里,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个想法:莫不会……她今日也要跟一只鸡拜堂吧?

  听闻本朝有位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肖阳,当年娶妻时受了伤不能起身,他娘子竟是同一只鸡拜的堂。好在日后两人顺顺遂遂,万般恩爱,倒也不失为一桩妙谈。后来,肖阳官拜一品大将军,其妻崔氏也得了个一品的诰命夫人,还有人笑谈是那只鸡护佑。

  总不能,宋长平今日也病地不能起身,拿了只公鸡当替身?

  云欢想着自己同一只鸡拜堂的画面,那场面有多诡异便有多诡异,更带着莫名的喜感。

  云欢不由地噗嗤一笑,出嫁的忐忑和不安,瞬间被一只鸡冲没了。

  等轿子下了地,习俗都走了一遍,云欢偷偷看了一旁的新郎官儿,心底里总算安了心:那着一声红色喜服的,不是宋长平那厮,还有谁?

  拜天地时,人人都是欢天喜地,云欢还能隐约听到赵游焕、王楚江两个在一旁吆喝着“好“,她弯腰下去时偷瞄了下,林轻南大体是嫌他们两丢人,蹙着眉头,一手一个,捂着他们的嘴将他们拖走了。

  趁着旁人都没注意,她低了声问宋长平,“不是说你病得起不来了么?”

  “娶妻这事儿,我还由不得旁人代劳!”宋长平低声应道。

  云欢瞧这厮方才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此刻眉眼间却全是笑意。心里正琢磨着这厮会不会是在装病呢,礼毕时,宋长平的身子却又晃荡了两下,身旁的小厮连忙上前搀着他,他还隐约说了句,“不打紧,只是有些头昏。”

  云欢满腹疑问地被送入洞房,独自坐在婚床上,却是略略有些紧张,不晓得今晚究竟会是怎样的光景。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她都快等睡着时,门却吱呀一声响了,她浑身顿时绷紧,进门来的人却是笑道:“嫂子别怕,是我!”

  听那声音,竟是宋紫颜。

  云欢长长地呼了口气,索性撩了盖头。

  宋紫颜偷偷摸摸地进来,像是做贼一般从身后端出个碟子来,抱怨道:“方才我就想着要过来的,又怕被老太太抓着一顿骂。瞅着机会,我就过来了。唔,嫂子你今天真漂亮!”

  云欢看这碟子上的水晶糕,方才觉得自己的肚子真是咕咕叫了。宋紫颜笑道:“吃呀,这就我,也没旁人。赵二哥,王三哥还有林轻南这三个没眼色的,死活拉着大哥喝酒呢!一会没准还要来闹洞房,嫂子你要是不吃饱,一会怕是没力气应付!”

  云欢赶忙吃了一块,心里头却是疑惑,“你大哥不是身子不好么?还能喝酒?”

  “赵二哥说了,平日也就放过他了。可是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断断不能放过他!便是老太太也拦不住。嫂子你大可宽心,大哥今日喝的全是温润的黄酒,原本都能当药引子的,大哥喝上几杯,不碍事。”

  “我没担心……”云欢狡辩道。

  宋紫颜不坏好意地看着她笑,正想说什么,外头却是传来赵游焕的声响,宋紫颜脸色微变,道:“不好,大哥怕是要进来了。若是让我母亲知道我到这儿来,定然一顿打!”

  她赶忙将那碟子一收,人跐溜一下从门口走了,云欢手忙脚乱地把盖头遮上,不多时,两个小厮搀着宋长平便进屋来。云欢只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低头一看,宋长平这一副唇红齿白,双目紧闭,头发略凌乱的模样,不是醉了又是如何?

  云欢心里略略腹诽宋紫颜有些造次,瞧宋长平这模样,哪里是喝了几杯不碍事的模样。

  待两个小厮退下,云欢自个儿撩了盖头,起身去捏了把湿毛巾,正想给他擦把脸醒醒酒,宋长平却是身子一翻,手便搭在她的腿上,闭着眼睛还不忘大声嘀咕了句,“赵二你这个混蛋,老子今日娶妻,有种别走,同我大战三百回合!”

  “你娶的是我,却同他大战三百回合?”

  云欢听这话随口便回了句。说完自个儿却吐了吐舌头,这话说的太有内容,她可不敢去细想。

  低头看,却见她自言自语的瞬间,宋长平的嘴边疑似弯了弯,笑意如何都都掩不住。

  云欢疑心自己看错了,用那锦帕子给他擦脸,手便下的重了些,嘴里嘀咕道:“说是病重不能迎亲,这厢倒好,在这同人畅快喝酒!”

  她将将要回神,身后那人却是突然起身,拦腰便将她抱在了怀里。

  云欢乍然悬空,不由地“啊”了一声,一抬头,抱着她的人神采奕奕,哪还有半丝醉酒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赵二:亲,你真的要在你娶妻之日同我大战三百回合么?伦家好害羞O(∩_∩)O

  宋长平:你的表情怎么这么贱!

  赵二:贱得可爱O(∩_∩)O

  宋长平:……

  本文于明日,也就是5月17日入V,早上9点30分准时送上入V章节,洞房花烛神马的……嗯嗯。没有倒V章节。

  细心的姑娘可能看到了,本文换名字了。嘿嘿,给不喜欢新名字的姑娘顺毛。换名字实在是无奈之举……姑娘们别抛弃瓦呀,咬手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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