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40章 妙计还击,赐婚!
如果换了别人,见对方口齿伶俐,又说不必计较,说不定就这样让步,免得事情闹大。毕竟处在码头这样热闹的地方,许多人在旁边看着,而且都是上京述职的官员,若是才到京城就闹出是非来,传到御史耳朵里,又得好一场官司打,说不定还会影响前途。
但偏偏裴诸城和郑巢都不是这样的人。
若是他们的错,不用说就会担当起来,但若不是他们的错,就算闹到天皇老子那里,也得讨个说法!
“原本就是你女儿抢道,又是她先挑衅,想要撞翻我们的船,只不过我们运气好,这才幸免于难!现在你居然颠倒黑白,想要把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闺女,我劝你,与其有功夫在这里跟我们计较,不如好好管家你女儿,免得下次再闯祸!”郑巢老实不客气地道。
裴诸城也道:“原本就算你们的船被我们撞出了裂缝,如果缓缓掉头,还是能够安然到码头,有足够的时间让人下船,把东西收拾好的。是你们舵手有毛病,在这种情况居然还转弯转得那么急,这才让船身从中断裂,以至于船毁物灭,人也全部落水!”
看出这两人是遇硬更硬,竟然丝毫也不退让,李树杰也大觉棘手。
双方这番对峙,早引起了岸上众人的关注,频频往这边看来,其中不乏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者。毕竟,最近到码头的船大多都是地方大员入京述职的,能来给这些人接船的,当然也多半都是官员。
事到如今,已经骑虎难下!
李树杰看看四周,脸色也变得颇为难看,扬声道:“明明就是你们侍强横行,我女儿不忿,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两位便指挥船只撞沉我家的船。现如今我家的沉船还在水中,我女儿也同样落水,而你们却安然无恙。事实俱在,你们居然还想狡辩,将责任推到我女儿身上。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哪有那样狠毒的心思?大丈夫敢作敢当,何必诿过于柔弱女子?简直是丢我大夏王朝的脸面!”
毕竟李家船毁是事实,李树杰又言辞伶俐,一时间到赢得了不少附和声。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居然还敢说男子汉大丈夫?”郑巢恼怒之极,忽然扬声道,“别以为时过境迁,就能够随意捏造事实。当时在河道上行驶的船不止你我两家,我就不信没人看到!如果有仗义磊落的君子,看到当时的情形,请出来说句公道话!”
见四周停下的船只有些骚动,李树杰眉头紧皱,如果有人作证的话,就对他很不利了,当即道:“在下乃靖州右布政使李树杰,若有正人君子肯出来说句公道话,我感激不尽!”
说着,给旁边的李明芯递了个眼色。
李明芯来找茬,其实最大的目的倒是希望能够再见那位红衣美男,虽然方才他没跟她说话,而是直接跳到这两人的船上,不过,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七殿下的妹妹,定然会对她另眼相看。只是父亲刚才一直禁止她说话,现在对自己递眼色,立刻道:“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当今七殿下可是我哥哥!当初哥哥最疼的人就是我,现在你们居然敢这样欺侮我,我定要告诉哥哥,让他给我讨还公道!”
原本听到李树杰,周围的船只还未必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听李明芯的话,消息灵通的人立刻明白过来。
原来这位就是七殿下的养父,这女子又说七殿下最疼她,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李家抚养七殿下十七年是事实,再怎么说关系也不会太差,若是就这样说话,证实是七殿下的妹妹先撞人,只怕会得罪七殿下。如今七殿下风头正盛,没必要为这种小事树这样可怕的敌人。
原本还打算仗义执言的人立刻缩回了头,不愿再说话。
“这倒真是奇怪了!”裴诸城冷笑道,“我们在好好地说着眼下的事情,无缘无故的,李大人何必要突然祭出七殿下呢?难道是怕有人说出什么对你们不利的证词,所以要威吓众人吗?”
言下之意,显然是说李树杰做贼心虚。
“芯儿别乱说话,眼下的事情与昊儿,不,和七殿下无关,何必把他牵连进来?”李树杰呵斥道,随即又扬脸笑道,“不过是我女儿心直口快罢了,这位大人何必如此敏感?事实如何,人心自有公论,又岂会因为我们和七殿下有关系而改变?这位大人此言未免将周围诸位大人瞧得忒小了!”
难怪宇泓烨会那般毫无礼数,有着眼前这样的养父,宇泓烨的教养能够好到哪里去?明明就是仗势压人,居然还能说得这般道貌岸然,城府之深,心机之重可见一斑!得知眼前之人的身份后,裴诸城对此人的厌恶顿时倍增。
“这个李树杰真是卑鄙无耻!”裴元歌怒声道,再也按耐不住。
他这话,分明就是在挑拨父亲和周围官员的关系。
郑夫人转头,忽然看到裴元歌和宇泓墨站在一起,愣了愣。宇泓墨立刻察觉到,反应极快地道:“裴四小姐不必担心,我既然遇上了这件事,就不会坐视他人这般颠倒黑白,定要为裴大人讨个公道!”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显得再正经不过。
郑夫人释然,既然对方搬出了七殿下,正巧九殿下在他们船上,看起来和裴大哥的关系也很好。眼下的情形,或许也只有九殿下才能镇得住场面。原本她就想要求九殿下出面,只是毕竟初次见面,有些说不出口,而元歌侄女曾经入宫,应该跟九殿下认识,说这话再合适不过。
舒雪玉却心知肚明,警告地看了眼宇泓墨。
知道元歌跟这位嫡母关系极好,宇泓墨有些心虚地错开目光,想要将功补过出去。
“别急!”裴元歌却拦住了他,“九殿下是杀手锏,自然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出场。再说,这李树杰如此可恶,不整得他灰头土脸,难消我心头这口气!”说着,将目光转向郑夫人,道,“郑婶婶,我记得你身边有个叫红缨的侍女,懂得武艺,不知道能不能借给我用用?”
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使泓墨出面,也未必会有人出来作证。
郑夫人也正觉得心里憋屈,闻言立刻道:“这是什么话?有什么吩咐尽管跟她说!”说着,立刻命人将红缨叫来。
“红缨姐姐!”裴元歌附耳,对着她说了一番话。
在来的路上,红缨已经听人说了事情经过,她跟着郑夫人,脾气也就和郑巢和郑夫人相似,闻言爽快地道:“元歌小姐放心,就这点小事,肯定不会有问题。我去准备准备,很快就能好!”说着,便匆匆离开,按照裴元歌的吩咐去准备去了。
屋内众人的目光顿时集聚在裴元歌身上,舒雪玉忍不住问道:“元歌,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母亲不要心急,待会儿就知道了!”裴元歌伸出食指摇了摇,“现在天机还不能泄露!不过,还得需要九殿下帮帮忙!”说着,又附耳轻声对宇泓墨说了几句话!
感觉到元歌带着幽香的气息,宇泓墨只觉得心里痒痒的,趁着两人离得极近的机会,用只有元歌才能听到的语调道:“元歌,我敢打赌,你这个计谋不可能成功!不信的话,我们就来打赌,如果我赢了的话,你给我吃口豆腐,如何?”
这个家伙!裴元歌不服气地道:“只要你不故意捣乱,肯定不会有问题!”
“我不捣乱!”宇泓墨神色认真,“不信我们就来打赌!”
“赌就赌!”裴元歌才不信这个邪,“但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宇泓墨严肃地道:“如果我输了,我就给你吃口豆腐,如何?”
看着郑重的模样,裴元歌差点就顺口答应下来,但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儿,这不管谁输谁赢,都是她吃亏,泓墨占便宜嘛!这家伙,又在戏弄她!想着,裴元歌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仗着身形遮掩,别人看不到,抬脚狠狠地踩在宇泓墨的脚上,恶狠狠地道:“给你吃个铁锤!”
“元歌你好狠心!”宇泓墨哀怨地道。
看着他对着众人一脸正经严肃的模样,却说出这样的话语,裴元歌却没他那么好的功力,能够对面部表情控制自如,只能忍着身形不动,好在她是背朝着众人,只要身形不动,别人也看不出异样来。
宇泓墨悄眼扫过去,眼眸深处隐藏着深深的笑意。
他喜欢逗元歌笑……。
船舱外面,因为没有人出来作证,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清脆的娇喝从船舱内传来:“你这人居然颠倒黑白,这般污蔑我家老爷,我决不饶你!”随即风声凛然,船舱的棉帘“刷”的一声被撞开,一道浅绿色的身影从里面跃出,朝着李树杰飞身过去,就在靠近李树杰的时候,忽然从衣袖中闪出一把匕首,迅疾无伦地刺向李树杰。
僵局中突然有人朝着自己冲过来,李树杰已经大吃一惊,再看到她暗藏袖中的匕首,更是心中慌乱,当下不及多想,立刻侧身一个旋腿,踢在那人腰间,要将她远远踢开,免得错乱中伤到自己。
浅绿色的身影被他这一腿之力远远踢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在了郑巢的船板上,却是头先着地,鲜红色的血液头部渗出,慢慢地流淌了一地。鲜红的些,浅绿色的衣衫,显得格外醒目。
骤变突起,众人都被这场变故惊呆了。
“红缨姐姐!”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突然从船舱内跑了出来,扑在红缨身体旁边失声痛哭,猛地转头,怒然地看着罪魁祸首,厉声喝道,“李大人,就算您和我父亲有了冲突,彼此对峙说个明白也就是了,为何要对我红缨姐姐下这样的毒手?你这人怎么这么狠毒!”
认出那浅绿身影是红缨,而戴着面纱的人则是元歌,裴诸城原本到嘴边的话语顿时又咽了下去。
歌儿这孩子有分寸,此事定然另有玄机!
众目睽睽之下弄出人命,李树杰也显得格外惊慌,忙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明明就是她先袭击我,还拿着匕首想要杀我,我只是为了自保才反击而已!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你不要想把罪名栽到我的头上!”慌乱之下,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方才的力道会不会把人弄死,但从那女子头部流出的血来看,显然是活不成了。
“你胡说!”裴元歌声音悲愤,“我红缨姐姐脾气虽然有些急躁,但心思最好,刚才不过是看不惯你这般颠倒黑白,一时义愤才会冲动地冲了出来。她才十五岁,不过是个孩子,还是个女孩子,李大人又何必和她计较,将她撩开也就是了,何必下这样的狠手,居然将红缨姐姐杀死!”
“我说了,是她先偷袭我的!”李树杰又是恼怒又是急躁。
才刚入京就弄出人命,还是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是个仆婢,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啊!
“红缨姐姐不过学过几天轻功,其他什么都不会,李大人却是身负武功,红缨姐姐怎么可能杀得了你?居然还说匕首?红缨姐姐身上哪里有什么匕首?再说,红缨姐姐才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哪有那么恶毒的心思,想要置人于死地?不过就是心中激愤,想要吓吓李大人而已!”
裴元歌口齿何等伶俐,说话如炒豆一般,半点插不进去缝隙:“分明就是李大人你出手狠毒,弄出了人命,居然还想要将罪责全推在红缨姐姐身上,好显得你清白无辜!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这般缩头缩尾,敢做不敢认,算什么东西?这样的人,也能够在朝为官,真是丢了我大夏朝堂官员的颜面!”
“你——”李树杰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偏又难以辩驳,心中越发焦虑慌乱,“你这位姑娘好生不讲理,明明就是她先偷袭我,还用匕首刺我,我为了自保,自然要想办法将她弄开。性命交关,才会失了分寸,明明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居然在这里颠倒黑白!”
“李大人这话当真好笑,眼下红缨姐姐被你杀死,你却是安然无恙,事实俱在,你居然还想要狡辩,还想诬赖红缨姐姐!”裴元歌怒声喝道,“您和家父同时在朝为官,如果您把该担当的责任担当起来,有什么事情不能够好好商量?你却这般推诿责任,当真令人不齿!你越是如此,我越是要为红缨姐姐讨个公道,咱们到刑部衙门去说个清楚!”
闻言,裴诸城和郑巢都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元歌,竟然句句用李树杰的原话将他顶得无话可说!你不是说你女儿才十六岁,心思不可能如此恶毒吗?眼下红缨才十五岁,也是女孩子,又怎么可能心思恶毒到要取人性命;你说现在的事实是你的船毁了,我们的船安然无恙,眼下红缨显然是已经死了,你却安然无恙,这也是事实;你说我们把责任推诿到小女子身上,眼下你又何尝不是这般?
这般古灵精怪的主意,也只有元歌才能想得出来!
既然是元歌刻意安排,红缨之“死”显然不会是真的!放下了这点心事,裴诸城立刻配合道:“按照大夏律例,殴伤他人仆从者,若有告发,杖三十。李大人,咱们还是到刑部去说个明白吧!”
“父亲您忘了?”裴元歌脆声道,“两个月前,郑婶婶说了,红缨姐姐服侍她这么久,辛苦劳累,因此已经消掉她的奴籍,到官府备过案了。现如今,红缨姐姐可是良民,根本不在贱籍了!”
“哦,若是殴伤良民,致死者,徒两千里!”裴诸城立刻改口道,“正好,刑部我熟悉得很,有位张侍郎,平生最恨官员仗势欺人,遇到这种案子绝不手软!而且,他和御史台的孟御史是亲家,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这个案子告到张侍郎那里去,绝对没错!”
李树杰皱眉看着眼前这对父女张乔做致,心中已经明白过来。
这对父女分明就是做了个圈套给他跳,想要拿捏着这个婢女的死来威胁他!至于贱籍良民……。能够到京城述职的,都是一州的大员,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那简直就是笑话!再说,就算最后事情能够压下来,也会闹得满城风雨,他这个官也就差不多做到头了!
明明那两个人都是直性子,怎么半路杀出个女程咬金来?还这般棘手!
她到底是谁?
“哼,你们父女这般颠倒黑白,难道真当旁边船上的大人都是瞎子吗?”李树杰色厉内荏地道,“方才那女子偷袭我,想必周围诸位都看在眼里,还请替我说句公道话,我李树杰感激不尽!你们不要以为我好欺负,此事我定然要请七殿下转告皇上,绝不容你们这般嚣张放肆!”
这却是赤一裸一裸的威胁!
“就算李大人曾经抚养过我七皇兄,但现在七皇兄身份已经大白于天下,是我父皇的七皇子,母妃是柳贵妃,不知道李大人这般口口声声将我七皇兄挂在嘴上,是何道理?”就在这时候,宇泓墨掀帘而出,火红的衣衫,绝美的容颜,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这件事本殿下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红缨姑娘不过是不忿郑大人被冤枉,这才冲出来想要吓吓李大人,也是她中心为主。但毕竟是个柔弱女子,李大人下这样的狠手,未免太过分了!至于李大人说的匕首,本殿下可并没有看到,而且这事也容易查,只要到刑部,让人搜检红英姑娘的尸体,有没有匕首自然一目了然!”
一目了然个屁!李树杰心中已经在爆粗口了。
不说这一路到刑部被做手脚的可能性,但就方才那小姑娘扑在那女子尸体上,也早就有足够的时间将匕首藏起来了!偏偏这是位千金小姐,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搜身,只要找个空隙将匕首丢掉,那就是死无对证!
听着宇泓墨的称谓,李树杰心中暗自警惕:“阁下是……。”
“九殿下!”裴诸城立刻明白宇泓墨在这时候出场的用意,故意扬高声音道。
宇泓墨忙还礼,神色极为恭敬:“裴大人千万别这么多礼,太折煞我了!”对着裴诸城,他立刻自称为“我”,言行举止都十分谦逊,表明了是对裴诸城十分恭敬。
眼见这番情形,周围的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九殿下这是摆明了要替这位裴大人说话嘛!
原本就是个撞船的事件,没想到两边的来头都这么大,一边是七殿下的养父,一遍则是九殿下摆明了袒护,两边他们都得罪不起,招惹不起,再待下去,谁知道还要扯出什么事端来?说不定就得夹在两位殿下当众受气,还是早走为妙!于是,周围的船纷纷起航,飞一般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码头正被那位李大人占着,这些船干脆就停在了岸边,直接上岸。
这撇清的姿态再明白不过,这会儿一走,想要再把人找出来可就千难万难,想要找个证人那是难比登天。而如今九殿下摆明站在对方的阵营,故意跟他过不去!李树杰想起宇泓烨曾经写信给他,透漏出来跟这位九殿下很不对劲的模样,难道说今天这事情是九殿下故意设计,就是为了逮他的错处,借此来打击昊儿?
若是如此,他可不能因小失大!
也或许对方的意思,不过是为了之前的沉船事件,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地将这件事压下来,免得闹得更大!打定主意,李树杰的姿态立刻低了下来,声音很缓和地道:“这位裴大人,还有郑大人,大家都是在朝为官,为了一点小事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又是何必呢?在下之前有冒犯之处,在此向诸位赔个不是!”
“刚才不是很张扬吗?”郑巢讥讽道,“怎么这会儿李大人的脊梁骨就软了?”
“方才的确是在下不对,的确是小女先挑衅,先撞船,这才导致了现在的事端,船毁是她自作自受,与人无尤,阁下船只的毁损维修的费用,在下愿意全部承担。这里是一万两银票,权作赔偿之费,在下也在这里向诸位道歉,是我教女不严,往后定然会严加管教,免得再生事端!”李树杰半点也不辩解,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虽然一万两不是小数目,但若能够就此了结此事,免得牵连更多,也是值得的。
裴诸城和郑巢都是为李树杰方才的颠倒黑白而恼怒,眼下见他前倨后恭,更加不屑,但红缨的“死”也有待商榷,还是见好就收的好。反正,看到李树杰眼下这番嘴脸,也够出气的了!裴诸城开口道:“算了,我们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既然李大人这么快就能想明白,认错赔礼,银票就——”
虽然不想多计较,但话语中却还是透漏出浓郁的讥讽之意。
“既然李大人这般有诚意,那我们也却之不恭!”见父亲有意拒绝,裴元歌立刻截断他的话语,派人到对面船上去取银票,拿到手,见果然是运通钱庄在靖州的分点所开出的银票,有着钱庄的印章,以及李府的私章,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过,方才贵府的船上桅杆差点砸到码头众人,虽然侥幸没有人伤亡,但也有些碎屑飞溅到岸上,多半有人受伤,李大人是不是也应该处理下?”
“应该的!”李树杰咬牙道,回头立刻吩咐管家李忠,到码头去查探,如果有人受伤,就立刻送去医馆诊治,所有费用都由李府承担。
“哎,李大人,刚才桅杆砸过来,多亏本殿下应变及时,才没有造成人伤亡,李大人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表示?”见状,宇泓墨也横插一脚,道,“要知道,之前桅杆掉下来的地方,有好几位京城官员的马车在,要是被桅杆砸死了,这事情可就闹大了,李大人说是不是?”
李树杰心中恼火不已,一个接一个,得寸进尺,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如果说方才岸上人员的诊治,他还掏得利落,毕竟这种事情也能宣扬李府的名声,但眼下这位九殿下却是在明目张胆地敲竹杠了!有宇泓烨这层关系在,他压根就没必要再去搭九殿下这根线,再者,从昊儿信里透漏出来的意思,只怕搭也搭不上,这钱若是给了九殿下,那绝对就是打水漂的份儿!
而且听九殿下话里的意思,显然这数目还得多于方才的一万两!
李树杰心中真是后悔,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该给钱给得那么痛快!但是到如今,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再者,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平息这件事,没必要为这点银子得罪九殿下!李树杰在心中不住地安慰自己,勉强从袖中又取出一万五的银票,递了过去,道:“多谢九殿下及时搭救,没有酿成大祸,一点心意,请九殿下不要推辞!”
这钱不用别人去取,宇泓墨自个飞身过去,拿了钱看也不看就塞进袖袋,笑吟吟地道:“李大人随身就带着几万两的银票,真是有钱!”
“九殿下说笑了!”李树杰陪着笑脸,心却在滴血。
这可都是钱啊!
眼见这竹杠敲得这么顺利,连郑巢都忍不住想要入伙,就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借口,忽然看到地上的红缨,灵机一动,道:“李大人,红缨是我妻子的爱婢,我妻子实在很喜欢她,所以才要消了她的奴籍,原本是想要认作干女儿的,现如今这干女儿没了,我怎么向妻子交代?李大人总要给我个说法吧!”
李树杰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这人太无耻了!
说什么关系好,什么要认干女儿,现如今你干女儿的尸体就在眼前,你居然就舔着脸拿她的尸体来讹诈钱财,还好意思说什么喜欢?什么干女儿?简直是厚颜无耻,卑鄙龌龊,阴险狠毒……。李树杰把所知道的贬义词全部用在郑巢的身上,这才平静了下情绪,道:“应该的,俗话说得好,千金小姐千金小姐,这一千两银票,就当时处理这位姑娘的后事之用,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李树杰反复地告诫自己。
生怕这个无耻的家伙漫天要价,李树杰刻意强调了“千金”!
甚至还把抖抖衣襟和袖袋,表示再也没有了。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反正红缨也没死!郑巢倒很能想得开,上前跃身过了桥,将钱取过来,当着李树杰的面点了一遍,道:“嗯,是一千两,没错!”
妈的,难道我还会黑你的钱不成?李树杰看着眼前可恶的脸,恨不得一拳过去揍他个鼻青脸肿。
看到九殿下朝自己微微一笑,似乎并没有鄙夷他这般趁机敲诈的行为,郑巢心中大喜,深为自己能够追随偶像九殿下的行为而感到骄傲,眼珠一转,道:“九殿下,咱们回船继续聊吧!”
宇泓墨点点头:“好!”
哇塞,九殿下跟我说话了,九殿下跟我说话了!郑巢激动不已。
两人回到船上,郑巢回头看看李树杰,再摸摸袖袋里的银票,反正钱已经到手,他李树杰休想要回去!当即道:“好了好了,李大人已经知错了,也诚恳的赔礼道歉了,红缨丫头你就别再吓唬他了,快起来回去洗洗吧,这一头血,还真够吓人的!”
元歌侄女聪明,但并不狠毒,红缨八成是装死,这点郑巢肯定得很。
果然,闻言红缨立刻起身。她完全是按照元歌小姐的话语行事,料想到她突然偷袭,又悄悄亮出匕首,李树杰慌乱之下,定然会全力反击,竭力让她远离,出手绝不会轻,因此早在衣裳里做了手脚,她本身又深谙卸力技巧,李树杰那狠狠的一脚,被她借来飞回船身,已经全部卸掉,因此根本就没有受伤。至于那摊血迹……
船上有活鸡活鸭用来做饭,她照元歌小姐的吩咐,到厨房杀鸡取血,包括在头发里,趁着落地的空隙将血弄出来,就造成了流血的假相。
“老爷,人家李大人可说了,这钱是给我的,你可不能独吞!”知道自家老爷不计较规矩,红缨便也歪着头,俏皮地开着玩笑。
“胡说八道,人家说了是给你处理后事的,你这不没事吗?敢跟你家老爷我抢钱,你活得不耐烦了!”郑巢厉声呵斥道,“快回去船舱,姑娘家家的,怎么就能这么大咧咧地露面,成何体统?快回去快回去!”
红缨笑着回去船舱梳洗。
李树杰在自家船上,遥遥地看见这副场景,目瞪口呆之后,立刻明白自己上当了,顿时差点疯了!他原本好好的优势,能够将责任全部推倒这两个人的身上,结果却要低声下气地跟那两个家伙赔不是,承担所有责任,还赔出去了两万六千两银子!两万六千两啊!就是以为这女的被自己弄死了,不想把事情闹大,牵连到七殿下,结果……。他妈的居然是假的!
这女的根本就好好的没事,从头到尾都是圈套,故意要阴他!
妈的!
“你们——”李树杰气得双眼冒火,目眦欲裂地嘶喊着,“居然耍这种手段!”
“怎么?李大人还有什么要指教的吗?”裴元歌笑吟吟地看着他,扬声道,“方才你可是已经承认,这次沉船事件,全是令爱的错,怎么现在要反悔吗?有九殿下在,说出去的话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收回来的吧?再者,我们手中可是有这些银票,上面盖着你们李府的私章,如果你不是心虚的话,为什么要给我们银票赔礼道歉?别再说七殿下,就算要闹到皇上跟前,我也敢跟你对峙!”
裴诸城和郑巢这才明白裴元歌方才那番话的用意,原来不是为了拿钱让李树杰心痛,而是为了留证。
至于派人到岸上给众人看伤,自然也是同样的用意。
如果不是李府的错,为什么李树杰要给他们赔偿银子,还要去给岸上受到波及的人善后呢?
“元歌侄女这招高明,以后我老郑得跟着学学!”郑巢一拍大腿,翘着大拇指夸赞道,再回头去看李树杰那副又急又恨又不敢轻启事端的模样,顿时觉得什么气都解了!让李树杰吃了大大的闷亏,出血赔银子,又被气得吐血,却又无可奈何,还有比这更解气的结果吗?
至于因此得罪七殿下的事情,郑巢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得罪就得罪了,反正有这样的爹,估计也养不出多好的儿子,这样的人居然是皇子,那危害更大,更应该加把劲儿把他拉下来,免得他去祸害大夏王朝!再者,反正还有裴大哥在,凡事他肯定会顶在前面,反正最糟糕的结果不过是两人一块回家去种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眼前还有九殿下是同伙……。
“要是别人,认错了多半不会反悔,不过,看这位李大人能屈能伸的模样,我觉得还是防一手的好,免得他又折腾!”裴元歌努努嘴,不屑地道,结果还真被她猜对了,果然不要脸,难怪会养出宇泓烨那样的性子!
“就你古灵精怪!”裴诸城笑着道,也不再提那一万两银子的事情,让元歌自己支配,想了想,拍拍郑巢的肩膀道,“咱们进去吧!弟妹和我夫人还在等着,正好回去把事情说清楚,免得她们挂心!”却是和他抢先进去,留给裴元歌和宇泓墨片刻的独处时间。
宇泓墨哪里会放过这机会,当即凑到裴元歌跟前,道:“好了,打赌我输了,我给元歌你吃豆腐!”
说着,闭着眼睛,一副任君处置,绝不反抗的模样。
“没正经!”裴元歌嗔道,脸却不争气地红了,急忙转过话题,伸手到宇泓墨跟前,“九殿下,如果不是我及时拦住父亲的话语,九殿下这一万五千两的银票只怕也不好要到手,是不是该分我一点?”
“哎,元歌你急什么?我的银票,还不就是你的?等到你嫁给我,我的私房钱还不是给你,何必急在一时呢?”宇泓墨笑吟吟地调笑着道。
“你就爱说疯话!”裴元歌有些恼羞成怒。
“这可不是疯话,是认真的!”宇泓墨脸上再没有方才的嬉笑轻浮,认真地道,“我已经向父皇请旨了,父皇说知道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有八成的把握,父皇会答应的!元歌,我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成为宇泓墨名正言顺的妻子!”
——分界线——
经过几日的沉思,皇帝来到沉香宫,和柳贵妃闲聊几句,漫不经心地道:“泓烨也不小了,该是娶亲的时候,你也为他相看着,如果有合适的就告诉朕。当然,也要看看泓烨的意思,不过,也不能太纵容他了!”
柳贵妃心中一沉。
那日明明烨儿和宇泓墨都向皇上请旨,请求赐婚裴元歌,但现在皇上却单单提起烨儿,还让她为烨儿相看,显然实在委婉地拒绝烨儿请旨赐婚的意思。这么说,皇上是决定把裴元歌赐婚给宇泓墨了吗?柳贵妃一时心乱如麻,拿捏不定皇帝此举究竟是抬举烨儿,还是更抬举宇泓墨。
虽然说皇帝驳回了烨儿的意思,但裴元歌之前为了给宇泓墨求情触怒了皇上,这几年来,皇上压根就不让任何人提起她;再者,裴元歌原本曾经是要入宫的,虽然是太后的大力促成,但当初皇帝对裴元歌也真的另眼相看,裴元歌为宇泓墨请求触怒皇上,未必就没有皇上的死心在作怪。
这样的女子,皇上不愿意配给烨儿,也是正常。
柳贵妃脑海中闪过万千思绪,但无论如何,皇上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显然已经做出决定,没有必要再让烨儿为了一个女人触怒皇上,毕竟裴元歌的身份如此敏感,不能不慎重!想着,柳贵妃立刻道:“妾身知道了,皇上放心,妾身会好好劝说烨儿,不会再让他这般胡闹了!”
“嗯。”皇帝点点头,离开沉香宫,仰望着苍穹,沉默不语。
虽然时隔三年,虽然他也在努力地查探着两人的动静,但是世事无绝对,他也不敢断言,这般决定对裴元歌是否真正是好的。但是……。裴元歌,既然你肯用朕那般珍贵的允诺,为宇泓墨博得一线转圜余地,既然,你已经付出这么多,铁了心地认定了宇泓墨,那朕就成全你。
但愿……。将来你和朕都不会后悔!
等到皇帝离开,柳贵妃立刻将宇泓烨叫来,将皇帝的决定告诉了他。
果然不出所料,听到这个消息后,宇泓烨立刻暴怒起来,猛地将手边的杯子摔在地上,砸个粉碎。同时他也暴躁地站起身来,走来走去,终于忍不住怒气冲冲地开口:“为什么父皇会应允宇泓墨,却驳斥了我的i意思?母妃,明明父皇比较疼我,难道不应该更看重我的意思吗?为什么却是宇泓墨?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到裴元歌就这样成为宇泓墨的妻子,他就从心底感到一阵愤怒。
“母妃,你不是说,当年冷翠宫那样的布置是最好的吗?不用十足证据,只要让父皇有了疑心,自然会渐渐疏远宇泓墨,到时候整个皇宫就都是我的,为什么现在父皇一样还是重用宇泓墨?”宇泓烨不甘地道,居然将他和宇泓墨并称京城双杰!宇泓墨他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和他并称?
明明就是个小偷,偷走了属于他的一切,包括裴元歌!
宇泓墨不过是母妃痛失他的情况下寻找的替身,只是他的影子而已,现在他回来了,影子就该消失!消失!
“你冷静点!”听他这般嚷嚷出三年前的时候,柳贵妃吓了一跳,急忙喝止他,将他拉过来,细细地道,“烨儿,虽然皇上驳斥了你的意思,可能会赐婚给宇泓墨,但这并不代表皇上更看重宇泓墨!你要知道,你是皇子,你的婚配可以说影响着整个朝堂的局势,皇上不能单纯因为你想娶裴元歌,他就应允,总要从大局考虑,她本人的聪明,她的家族,她身后的势力,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母妃的意思是……。”宇泓烨皱眉道。
柳贵妃柔声道:“你这么聪明,难道还不明白你父皇的意思吗?裴元歌本人固然不错,但她终究名声有碍,有着太多的是非,如果你娶了她,会有种种事端。或者这还不算什么,可是要想想裴府!裴诸城镇守边疆几十年,军功赫赫,可是,到现在连爵位都没有,反而武将转文职,即使在平定叶氏中立下功劳,到最后反而被贬职,可见是失了圣心的。这样的岳父,怎么能够成为你的助力?再说裴府,裴府完全没有根基,都是裴诸城一手撑起来的,完全没有家族势力,裴诸城又是个倔性子,到时候妻族可是一点都借不上力!”
“母妃,叶氏已倒,现在宫里是母妃你掌宫,又有柳氏,而我也是父皇疼爱的孩子,哪里还需要这些东西?”宇泓烨咬牙道,无论如何,他就是要得到裴元歌,尤其不能容忍她嫁给宇泓墨。
“傻孩子,我知道你生性高傲,但有的事情总还是要考虑的,除非你甘心只做个闲散王爷,将皇位拱手让给宇泓墨!”柳贵妃柔声道,故意激将道,“至于裴元歌,如果你真这么喜欢她,等到你将来继位,成为皇帝,坐拥四海,想要得到她还不容易吗?”
宇泓墨咬牙,思考着柳贵妃的话。
虽然不甘心,但父皇既然透漏出这样的意思,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与其在这种事情上触怒父皇,还不如暂时按捺,等到他登上大宝,找个借口处死宇泓墨,再随便捏造个身份让裴元歌入宫,岂不是更好?毕竟,那时候裴府也在他手心里,裴元歌和父亲母亲感情那么好,总不能丝毫不顾及裴府吧!
见宇泓烨渐渐平静下来,柳贵妃就知道他已经心动,继续道:“虽然皇上驳回了你的请旨,但并没有因此就决定你的婚事,而是让母妃相看,也就等于还是让你拿主意,可见皇上还是很顾虑你的心情的。现在,你别犯执拗,好生选个名门闺秀,我就请皇上为你赐婚!”
“……。我知道了!”
宇泓烨窝着满心的火回到德昭宫,贴身的乔公公也听到了他和柳贵妃的对话,知道七殿下是为婚事郁郁,捏了捏袖袋里的银票,悄声道:“七殿下,奴才觉得贵妃娘娘字字珠玑,现在皇上那里已经难以逆转,不如静下心思,好生为以后打算,找个乖巧听话,完全以九殿下您为天的女子,这样就算日后您要宣召裴四小姐入宫,她也不敢做声不是?”
宇泓烨转头,凝眸看着乔公公,挑眉道:“哦?这么说,你是不是还有人选?”
“七殿下真是英明!”乔公公悄悄地在宇泓烨耳边说出了一个名字,“而且,那人为了表示诚意,在外城的醉湖楼订了雅间,请七殿下您明日午时相见,说是有重要的话要当面和七殿下讲,七殿下您不妨亲眼见见,毕竟这七皇子妃以后也要成为七殿下您的助力,总得您亲自认可才行!”
宇泓烨淡淡听着,点头道:“好,你去给那人消息,本殿下明日会去!”
“奴才这就去!”乔公公冷呵呵地去了。
等到乔公公走得远了,宇泓墨才将德昭宫的副总管王公公叫过来,冷眸道:“王茗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德昭宫的大总管,回头告诉母妃一声,本殿下下的旨意,让乔公公到尚薪司去!”哼,好端端的,乔公公会替毫不相识的人说话?分明是受了对方的贿赂,这样的奴才,在身边只会是累赘!
不过,一码归一码,能够想到乔公公的路子,能够把话传到他耳朵,那人也算有本事。
居然还敢提出亲自见他……。既然如此,他就去看看,对方是个什么货色。
次日午时,宇泓烨故意延迟了一个时辰才来,得知那雅间依然留着,这才举步上去,推门而入,看到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裳的纤细身影立在床边,听到门推开的声音离开转身,眼眸中明显路过一抹惊喜和欢悦,上前福身道:“小女拜见七殿下!”
眉目婉柔,宛然是个秀丽佳人,却带着些许寻常女子所没有的沧桑,却是李纤柔。
“本殿下这辈子遇到的奇事不少,不过算起来,还是今天这件最有趣!”宇泓烨完全没有好声色,轻蔑地道,“居然敢自荐求本殿下娶你。李纤柔,你倒是说说看,本殿下为什么要娶一个没人要的老姑娘?凭什么?”
虽然裴元歌曾经为她奔走努力过,后来太后和叶氏也覆灭了,但是在此之前,李纤柔的继母却已经过世,三年孝守下来,她已经十九岁,若再无法婚配,往后或许只有青灯古佛度日了!因此,这次的机会对李纤柔来说极为重要,她必须抓紧,成为人上人,将从前蔑视过她,嘲弄过她的人统统踩在脚底下。
“既然七殿下肯来,想必是有原因的,不是吗?”李纤柔力求镇静。
看着她故作沉静的模样,手却明显在微微颤抖,宇泓烨忍不住就想起了另外一个女子,若是裴元歌要与人谈判,绝不会是这般模样,她的眼眸会是沉静的,明亮的,浑身上下都带着令人眩目的光彩,让他无法移开眼睛!想到这里,宇泓烨不由得觉得有些乏味,不耐烦地道:“李纤柔,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在本殿下面前卖弄?本殿下肯给你机会,是你的荣幸,再耍心机的话,本殿下恕不奉陪!”
李纤柔努力积聚起来的沉静立刻烟消云散:“七殿下请留步!”
果然,小小的试探,就试出了她的底线!宇泓烨摇摇头:“有话快说,本殿下没时间陪你在这里废话!”
“小女之所以敢提出这样的奢求,第一是因为小女未婚的原因。小女至今未婚,是因为受到五殿下的牵连,换而言之是被叶氏害的,叶氏谋逆,皇上定然对叶氏恨之入骨,七殿下若是娶了小女,是在为叶氏所造的罪孽善后,天下人定会因此认为七殿下您宅心仁厚,会让七殿下声誉大增。”
“是吗?”宇泓烨冷冷地笑道,“也许人家会说,我宇泓烨已经沦落到要娶一个是救人,还无法出嫁的女子,反而对我的声势造成损害!”
“但这种舆论的声势,是可以造出来的,不是吗?”李纤柔心里有些急了。
宇泓烨乜眼道:“你有什么资格,能够让本殿下大费心思地为你造势?最后只是将你变成受害者,你凭什么?”
241章 大婚(上)
因为决定举家随任到关州,因此裴诸城离京时,将大部分的仆婢和日用箱笼都带走,京城的裴府只留下些仆婢和一名管事照看。这次回京,知道可能会留任京城,自然又将仆婢和箱笼带回来,一时间要打扫装修裴府,重新分派人事,忙得不可开交。
等到终于安顿下来,温逸兰便和秦灏君一道上门拜访。
秦灏君自然到前院和裴诸城说话,温逸兰倒是一路直到后院静姝斋,看到迎出来的裴元歌一身浅蓝色锦缎绸裳,眉目如画,容颜之中的清丽幽雅表露无遗,宛如一朵冰晶雕刻出来的花朵,清灵脱俗,让人移不开目光,心中暗自赞叹,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够配得起这般出色的元歌?
“好你个元歌!既然要回京,为什么不告诉我日期,我好去接你!”
一见面温逸兰就忍不住埋怨道,裴诸城会回京述职,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元歌会一道回来,还是元歌到京后,派人到她那里去问安,温逸兰才知道闺中好友已经回京,“你派人来的时候,我就想过来看你,可是正巧在坐月,婆婆不许我走动,只能等到今天才出来!”
言语之中满是懊恼之意。
“好姐姐,从安州动身的时候,你才刚生产,就是怕你非要闹着来接我,才故意不告诉你的!倒是先前应该我亲自去看你的,只是家中繁忙,只派了紫苑过去,温姐姐不会恼我吧?”裴元歌笑着道,其实她是担心宇泓烨知道她的归程,又会闹出事端,所以没有告诉京城的朋友,也因为这个缘故,裴诸城加快行程,提前三天回京,就是不想被宇泓烨堵在码头。不过,这个理由,却不能让温逸兰知道,不然平白惹她为自己担心。
倒是泓墨猜测到她和父亲会以最快的速度回京,因此那天才能够恰好在码头等候。
“咱们姐妹,还用计较这个吗?”温逸兰爽朗地道,拉着裴元歌上下打量着,道,“这亏得是我来看你,若是在路上遇到,我可不敢认你!三年不见,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越发好看起来,看来江南的气候还是养人!我现在可不敢跟你站一块儿了,被人看到,准说我给你做丫头都不够格!”
三年不见,温逸兰身上那股娇憨直爽仍然未褪,但言辞爽利,倒是越来越有温夫人的风范。
“温姐姐,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打趣我!”裴元歌笑着道。
温逸兰抱怨道:“不是打趣你,你看看,生了双儿,我这身体胖了一圈儿,没法见人了!”但提到刚出生的女儿,却又喜笑颜开,将身后丫鬟手中抱过那个宝蓝色的襁褓,献宝似的递到裴元歌面前,“这就是双儿,才刚一个半月,小丫头乖起来的时候惹人怜爱,可闹起来也脾气大,奶娘根本管制不住,非得要我或者夫君抱着才行,偏公公和婆婆也说女儿娇贵些也寻常,我看往后这丫头没法要了!”
话虽如此,言谈间却尽是宠溺慈爱之意,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母性的光辉,分外动人。
双儿小小的心形脸,眼睛像黑葡萄似的滴溜溜只转,肤白如雪,被宝蓝色的缎子一衬,更显得肌肤柔嫩。小小的人儿一点也不怕生,看着裴元歌嘻嘻直笑,樱桃小嘴里不停地吐着泡泡,粉妆玉琢的,可爱极了。
“好漂亮的女孩儿,将来定然是个美人!”裴元歌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娇嫩的婴儿皮肤,只觉得像触到了绸缎似的,光滑柔顺,看着那水漉漉的眼眸,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怜爱之意,笑道,“眼睛很像温姐姐,其余的应该还是像秦姐夫多点。”
“唉,连你也这么说!”温逸兰哭丧着脸道,“前面嗣儿就跟夫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原本想着这次是个女儿,总该像我了吧?谁知道人人都说还是像夫君!我就不明白了,明明就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怎么就不能像我点儿呢!”说着,仔细打量打量双儿,撅起了嘴,小声道,“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她不像我多点!”
见温逸兰婚后三年,仍然保留着少女的纯真活泼,裴元歌心中暗暗为她开心。
想必她婚后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温姐姐别急,嗣儿全然像秦姐夫,双儿眼睛就像温姐姐了,说不定下个就眼睛鼻子都像温姐姐……。温姐姐加加油,多生几个,就能生出个跟温姐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了!”裴元歌打趣道,说着自己先笑弯了腰。
“你这坏丫头,这是你该说的话!”温逸兰又羞又急,若不是还抱着双儿,说不定就打了上来。
裴元歌笑吟吟地道:“我这是祝温姐姐多子多福呢,你不谢我,还要骂我,哪有这样的道理?”见温逸兰越发急得直跺脚,忙转过话题,指着温逸兰旁边道,“温姐姐别恼了,这儿才有真的恼了的人呢!”说着,弯下腰,摸着那个脸绷得紧紧的小人儿柔声道,“这就是嗣儿了吧?”
这三年来,她一直和温逸兰通信,知道温逸兰刚嫁进秦家第一年就怀了身孕,生了个男孩,取名秦祈昀,因为是四月份出生的,所以小名就叫嗣儿。之后隔了一年,又怀了双儿,如今可以算是儿女双全。秦家一脉单穿,对子嗣更加看重,温逸兰这一对儿女,大大地稳固了她在秦家的地位。
正如温逸兰所说的,秦祈昀宛然一个小秦灏君。
只是现在,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被元歌这一问,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诺诺地道:“娘……。有妹妹…。不要……不要嗣儿了!嗣儿不要妹妹,要娘,呜呜呜……”说着,忍不住小声地哭了出来。
“这孩子!”温逸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忙将双儿给丫鬟抱着,俯身把嗣儿抱起来,哄着道,“谁说的?娘亲最喜欢嗣儿了,只是妹妹还小,娘亲要多照顾照顾她,嗣儿是哥哥,以后要保护妹妹的,不能再说这种不要妹妹的话,不然娘亲就不喜欢了!”
小孩子哪能听得懂这么长的话,只听到温逸兰说“不喜欢”,更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些温逸兰终于急了,不停地哄着秦祈昀,却怎么都哄不住,急得满头大汗。旁边丫鬟和裴元歌一起上阵,却都没办法,最后还是秦祈昀的奶娘不知道怎么弄得,让秦祈昀慢慢止住了哭,却仍然抽泣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正巧舒雪玉听说温逸兰来了,过来看看,看到秦祈昀这可怜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和温逸兰寒暄过后,便抱着秦祈昀到花园去玩了。秦祈昀倒是也不认生,见舒雪玉对他温柔和气的模样,很快就擦干眼泪,笑眯眯地随着她去了,后面丫鬟和奶娘急忙跟上。
温逸兰这才松了口气:“累死我了,这个嗣儿,越来越爱哭闹黏人了。”
看着嗣儿乖巧地随着母亲离开的模样,再想想嗣儿才一岁半,却不用人抱,而是牵着温逸兰的手,自己走进来的,不太像是温逸兰所说的爱哭闹黏人的小孩,裴元歌心中不由得有些疑虑,想了想,笑吟吟地道:“怎么?这世道都是重男轻女,温姐姐却是反其道行之,更喜欢双儿,不喜欢嗣儿?”
“怎么可能?”温逸兰立刻反驳,“嗣儿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嫡长子,我哪能不喜欢?”
想着也是,那这事儿就更奇怪了!裴元歌想了想,问道:“那就是嗣儿太爱哭闹黏人了吧?他从小就这样吗?”
“才不是呢!嗣儿刚出生的时候,比双儿还乖巧,从来都不哭不闹,连我娘都说,没见过这么乖巧的孩子,都喜欢得不得了。我怀双儿的时候,他比我还好奇呢,总嚷着要弟弟妹妹跟他玩,还说要这个给弟弟,那个给妹妹。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双儿出生后,他就突然爱哭爱闹起来。”说到这个,温逸兰也很纳闷。
裴元歌思索着:“那温姐姐没找找看?”
“怎么没有?可是我和夫君都仔细查看了,觉得一切正常,没有什么不妥啊!”温逸兰道,“夫君说,或许是因为嗣儿是嫡长子,公公婆婆和夫君为了免得养成他纨绔的性子,所以对他要求严格了些,小孩子娇气,心里觉得有些委屈,再加上双儿刚出生,所以嗣儿就有些别扭了!”
裴元歌摇摇头,觉得有些不对:“那温姐姐可说过有了双儿,不要嗣儿的话?”
“我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温逸兰没好气地白了眼裴元歌,忽然想起秦祈昀刚才哭着时说的话,眉头微微皱起来,如果没有人在秦祈昀耳边说这些话,那秦祈昀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裴元歌也在思索。
如果说秦灏君有妾室的话,或者还有可能是那些妾室在中间捣鬼。
但据裴元歌所知,因为秦家门风清明,温逸兰又是下嫁,又得公婆和夫君喜爱,所以秦灏君一直都没有妾室,就连温逸兰怀孕时,秦灏君也没要通房丫鬟,乐得温夫人只说找对了女婿。既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妾室通房,秦祈昀是秦府的嫡长子,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有谁会在他耳边说这种话?
“温姐姐,我问句话,你别嫌我唐突才好!”裴元歌道,“嗣儿的奶娘是怎么找来的?”
“你觉得奶娘有问题吗?”温逸兰是直爽,却并不傻,又嫁为人妻三年,倒一下子就明白了裴元歌的意思,摇摇头道,“不会的,嗣儿的奶娘是婆婆找来的,是个寡妇,儿子也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所以她对嗣儿特别好。再说,她是寡妇,又没了儿子,这辈子也就没了依仗,只能靠着嗣儿,嗣儿越好,她将来的晚年越有依仗,又怎么会教嗣儿哭闹不休的?”
“我只是觉得,这个奶娘和嗣儿之间会不会太亲近了些?”裴元歌有些疑惑地道。
温逸兰笑着道:“她奶着嗣儿的,嗣儿哪能和她不亲近?”
“温姐姐!你没看到吗?刚才嗣儿哭的时候,连你哄着都没用,可奶娘就能够把嗣儿哄住,竟比你这个亲娘还要管用,是不是太逾矩了?”裴元歌柔声道,“我知道温姐姐心思好,不过我担心,奶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又照顾嗣儿久了,会不会把嗣儿当做她的孩子,这种感情深了,便逾越了本分,反而不喜欢嗣儿跟你亲近,所以在嗣儿耳朵边说些有的没的,让你们母子离心,这样嗣儿会更加亲近她?”
她原本也不想把人心想得如此之坏。
但是在关州那三年,她随着母亲和郑夫人到士绅家族去做客,见多了高门中孩子和母亲不亲近,反而和奶娘亲昵得很的情形,难免为温逸兰忧心。而且……。泓墨和柳贵妃的前例犹在,清楚明白地告诉她,有时候母亲的独占欲和嫉妒心有多可怕,不由得就将事情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温逸兰沉默了,脸色也微微阴沉下来。
虽然直爽善良,但她毕竟是个母亲,怎么能够容忍有人想要强夺她的孩子?沉思了会儿,温逸兰脸上又露出笑脸,道:“这个奶娘是我婆婆找来的,我不能够贸贸然地就将她换掉,总要更谨慎些,免得婆婆多心。不过元歌,这次我真的谢谢你,我会注意这件事,待会儿回去就让丹碧去看着奶娘些!”
“只要温姐姐不嫌我多事就好!”裴元歌笑着道。
看到温逸兰如今行事沉稳,懂得顾虑婆婆的心情,不再像先前那般横冲直撞,她也为她感到开心。
“咱们姐妹一场,我还不知道你吗?你这样说,太对不住我了!”温逸兰笑吟吟地挽了裴元歌的手臂,道,“你是不知道,做媳妇跟做姑娘全然不同,要顾及的事情太多,这还是我公公婆婆都是讲理的人,这些年也有些磕磕绊绊。我算明白你当初对我说的话了,娘为我选了夫君这门亲事,当真是用心良苦!我这样跟娘说时,娘都哭了,说我终于长大了!”
早在提到嗣儿奶娘前,裴元歌就示意温逸兰将身边的人都遣开,如今只剩她们姐妹二人。
“温姐姐能明白这些,我就不用为温姐姐以后担心了!”裴元歌道。
温逸兰也笑了:“可不是吗?现如今我回娘家,二房三房那些堂姐堂妹表面上似乎觉得我嫁给夫君很掉身价,可是我听得出来,她们都对我羡慕得紧。说到这里,我告诉你个有趣的事情,温逸静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父亲曾经有意把她许给五殿下做侧妃,后来五殿下出了事,家里都庆幸。结果,温逸静果然因此把心养大了,娘给她找了几门亲事,她嫌门第低,说娘刻薄她,跟这父亲又哭又闹,被爷爷知道,把她和父亲好一顿骂,让娘不用再管她的事情,娘乐得撒手不管,任由父亲折腾。结果高不成,低不就,到现在十七岁了,还没许下人家!你知道她现在盯着谁不?”
“谁?”裴元歌问道,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温逸兰伸出七根手指,又伸出九根,道:“盯着当今七殿下和九殿下,一心巴望着去做侧妃,偏父亲不但不管教,还说她有志气。也不想想,那种人家是好嫁的吗?七殿下是柳贵妃亲子,九殿下是柳贵妃养子,如今在皇上跟前红得发紫,凭她也能高攀得上?再者,爷爷也绝对不会同意,我就看着他们折腾去!”
果然!
裴元歌撇撇嘴,却没有说什么。
“对了,你的两位姐姐呢?”温逸兰问道,“我知道你大姐姐过世了,二姐姐嫁到了关州,可是你三姐姐呢?怎么也不见人?”
“在京城的时候,父亲就为三姐姐订了亲事,就是当时父亲很喜欢的万关晓万公子,等到二姐姐婚后,三姐姐也就出嫁了。”说到这里,裴元歌就忍不住冷笑,当初万关晓和裴元容做出那种事,父亲不得不应了这门亲事,对两人已经大为不满,结果父亲到关州后,万关晓以为父亲失了圣心,竟然想要悔婚,父亲寻了人脉,卡了万关晓的升迁,逼得他只能应婚,换了庚帖,等到裴元巧出嫁后,就立刻打发裴元容嫁了。
但经此之事后,对于万关晓和裴元容,父亲已经彻底失望了。
照父亲的心思,既然万关晓为人如此恶劣,裴元容又心思简单,嫁过去只有吃苦受罪的份儿,宁愿养着裴元容一辈子不嫁也不想结这门亲事。偏偏裴元容也以为裴府就要失势,见万关晓官运正亨通,反而不想放手,哭着闹着非要嫁,让父亲失望之极,这才想办法逼迫万关晓答应这门亲事。
结果,就在换了庚帖,六礼走得差不多,只等裴元巧出嫁后就要定婚期时,却又出了事端。
原因在于裴元巧的亲事,当时父亲刚到关州没多久,和郑家最熟,两家人经常走动,结果郑家嫡长子见过裴元巧后,很喜欢她的乖巧柔顺,却又不懦弱,有主见,便告知父母,想要娶她为妻。郑叔叔和郑婶婶和父亲关系好,也喜欢裴元巧,因此竟不介意她的庶女身份,向父亲求娶,父亲自然应允。
郑大公子年少有为,又是一州刺史的嫡长子,比万关晓强千万倍,让裴元容眼红得几乎发狂。
她便跑到父亲跟前哭诉,说父亲偏心,说裴元巧不如她,非要父亲把亲事换过来。当时她和万关晓的亲事已经彻底定下,再加上她又出了那种事情,居然还敢这样说,父亲坚决不理会她的无理要求,将她关在屋内,等到裴元巧出嫁后,便打发她嫁给万关晓。
经过这些事情,父亲对裴元容彻底灰了心,她嫁人时的嫁妆连裴元巧的一半都不到。
结果,新婚后,万关晓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裴元容想要换婚的事情,气得暴跳如雷,将裴元容打了一顿不说,还当即就娶了一房妾室入门,裴元容自然恼怒,两边闹得不可开交,又想起父亲,要父亲为她做主。结果父亲却说这都是她自己选的,压根就不理会。
这次裴诸城入京如今,亲朋好友已经通知得差不多,偏没告诉万关晓。
而万关晓也不可能丝毫不知道父亲入京述职,但他就当做不知道,也不曾上门来拜访,两边都当没这门亲戚。
温逸兰自然不知道其中的是非,只是笑道:“既然你姐姐们都已经出嫁,也该轮到你了吧?元歌,你今年都十六岁了,就算雪姨和裴叔叔疼你,想要多留你几年,如今也该议亲了才是。他们那么疼你,肯定为你千挑万选,怎么样?有没有选定哪些人家?如果是京城的,我倒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温姐姐!”裴元歌跺着脚喊道。
温逸兰笑得前仰后合:“之前打趣我的时候面不改色,怎么,说到自己的亲事就害羞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聊了聊头发,正色道,“不过我是说真的,元歌你这样好,总该配桩十全十美的亲事,更要早早相看,免得好人家都被挑走了!”
这话裴元歌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只能装作害羞不说话。
就在这时,石砚忽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对着裴元歌匆匆行礼道:“四小姐,前院来了位张公公,说有旨意要宣给四小姐,让您快些到前院去,奴才还要去找夫人,就不多耽搁了。”说着,又飞也似的跑走了。
“圣旨?给元歌你?”温逸兰有些莫名其妙。
裴元歌却想起泓墨之前说的话,已经隐约猜到圣旨所为何来,心猛地乱跳起来,握住胸口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想要上前,脚步却突然有些发软,一个趔趄,几乎跌倒在地,好在温逸兰扶得及时。
见她面色猛地变了,温逸兰却误会了,忙安慰她道:“元歌你放心,不会是宣你入宫为妃的旨意。这些年,皇上那里根本就不许任何人提到你,绝不会宣你入宫的!别担心,我陪你一起过去。”三年亲那些甚嚣尘上的谣言,她也知道得很清楚,以为裴元歌是担心会入宫为妃,一时间急着安慰,连措辞都忘了修饰。
知道她误会了,裴元歌微微一笑,却没有解释。
到了正堂前,因为有宣旨太监在,温逸兰不好近前,只能停了脚步。裴元歌上前入内,映入眼帘的正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张德海,忙施礼道:“张公公安好,一别三年,公公身体康健,真是可喜可贺。”
“多谢四小姐挂念!”张德海恭恭敬敬地道,“以前奴才就不敢当四小姐的礼,从今往后就更当不起了!奴才先在这里恭喜四小姐,四小姐大喜了!”说着,这才正色道,“奴才奉命来传旨,裴府四小姐裴元歌接旨!”
听到那句“大喜”,裴元歌心头预感更强,当即跪下道:“小女听旨。”
“诏曰:裴氏有女裴元歌,幽娴贞淑,四德俱备,堪为良配,故赐婚与九皇子宇泓墨,钦此!”宣完里的简明扼要的旨意,张德海忙将裴元歌扶起来,道,“皇上说了,四小姐刚刚回京,舟车劳顿,就不必进宫谢旨了,让裴大人代为谢恩也就是了。毕竟,过些日子,四小姐还要和李小姐到宫中学习礼仪,备嫁本就繁杂,四小姐要多珍重!至于婚期,要请钦天监择吉日而定。”
说着,笑着双手将圣旨奉上。
裴元歌强抑着紊乱的心跳,接过圣旨,道:“小女谢皇上隆恩!”
“恭喜四小姐,四小姐大喜,奴才这可要讨杯喜酒喝才肯走!”张德海又恭喜了一遍,见裴元歌欲言又止,笑着道,“四小姐若是有什么事情,但问无妨,奴才能说的,定然奉告。”
“方才张公公提到李小姐,不知道是……。”裴元歌轻轻问道。
长幼有序,按理说,既然皇帝下旨为她和泓墨赐婚,那就意味着,身为七殿下的宇泓烨的亲事也该定下了。而张公公又提到,她要和李小姐入宫学习礼仪。只怕这位李小姐八成就是皇帝为宇泓烨定下的亲事,不知道是哪家姓李的小姐?若是能够提前了解些情况,对以后也有些好处。
毕竟,将来免不了要碰面,甚至……。斗得你死我活。
“是李阁老的嫡次女李纤柔李小姐。”张德海笑吟吟地告知,见裴元歌眼眸中闪过一抹讶色,笑着道,“裴四小姐很惊讶吧?奴才刚听到的时候,也很吃了一惊,毕竟……。”终究是将来的七皇子妃,他倒也不好公然说些什么,只能含蓄地道,“听说这门亲事,是七殿下亲自向皇上求的,连柳贵妃娘娘事先都不知道。奴才刚才到李府去宣旨,连他们都吓了一跳呢!”
李纤柔?宇泓烨亲自求的?
对于这个消息,裴元歌实在太过惊讶,以至于沉静如她,都在眼眸中泄露出一丝情绪,被张德海捕捉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纤柔被宇泓哲和李纤雨无辜牵连,无法婚配,后来又遇上继母过世,三年孝守下来,已经十九岁,更难婚配。裴元歌对她一直都很同情,三年来也保持着通信,当然希望她能够有个好的归宿。但是宇泓烨……。以宇泓烨的性子来说,这对李纤柔就不会是个好的归宿,何况宇泓烨的身份摆在那里,李纤柔能够占据的优势很少,就更难在德昭宫立足。
而且……。裴元歌也很担心,李纤柔这桩婚事,会不会跟她有关?
毕竟,在此之前,宇泓烨明明还向皇帝请旨,想要娶她,结果突然间就变成了和她关系不错的李纤柔,这不能不引起她的深思……。宇泓烨请旨不成,心中必然恼怒,若是因此迁怒到李纤柔身上,怀着报复的心思而请了这道旨意,那岂不是她连累了李纤柔吗?
不过,似乎也有些不对。
如果说宇泓烨是抱着迁怒报复的心态,想要娶了李纤柔加以折磨的话,那有必要立她为正妃吗?毕竟,以宇泓烨如今的身份,以李纤柔如今的处境,即使是侧妃,即使是侧妃,也足以让人无话可说,甚至可以说他是抬举李纤柔……。那是为了什么,宇泓烨会请这样一道旨意?
这中间,定然另有蹊跷。
而且,居然连柳贵妃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裴诸城和舒雪玉也陆陆续续赶到前厅,张德海又从旁边拿起一道圣旨,道:“安州布政使裴诸城接旨!”
裴诸城刚听说裴元歌的亲事,微微放下了心事,转眼听到自己也有旨意,想必是关于这次述职后的任职情况,倒并没有在意,神色如常地跪下道:“臣裴诸城听旨。”
“诏曰:安州布政使裴诸城,在任期间克忠尽职,政绩卓越,着其为刑部尚书,统领刑部,望不负朕恩,钦此!”宣完旨意,张德海也恭恭敬敬地将圣旨递了过来,道,“恭喜裴尚书破格升迁,成为刑部尚书。另外,安州刺史郑巢,已经酌定为刑部左侍郎,两位大人本就是旧识,在安州又珠联璧合,将安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皇上十分高兴,今次同在刑部,想必也能够共创佳绩。”
州刺史虽然也是正二品,但地方官没有京官金贵是惯例,往往要比京官同品级的人低两级,只与京官正三品同级。正因为如此,当初裴诸城从刑部尚书被贬到安州做布政使,那是连降三级,才会让人以为他失了圣心,连万关晓都后悔不跌,想要悔婚。
如郑巢这般,从州刺史改任刑部左侍郎,从地方正二品,到从二品的京官,是正常的升迁顺序。
而裴诸城却一跃成为刑部尚书,那是跳了三级。
就连裴诸城对这个结果都有些惊讶,听说他肯能留任京城时,曾经想过或许会在刑部,但连刑部侍郎都没有想过,没想到居然一下子又回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心中颇为不解,却也只能道:“有劳张公公走这一趟。”
张德海笑了笑,又向舒雪玉道:“裴夫人接旨!”
没想到连自己都有圣旨,舒雪玉忙跪下,只听张德海宣道:“刑部尚书裴诸城之妻裴舒氏,相夫教女,功不可没,封为正二品诰命夫人,赐贞淑夫人封号,钦此!”
大夏王朝的惯例是妻随夫品,裴诸城任职布政使期间,舒雪玉的诰命也跟着成为从二品,即使如今裴诸城升了刑部尚书,也要再想皇上请旨,才能为舒雪玉请正二品诰命,但这次皇帝却随着裴诸城的任职一道敕封下来,已经令人惊讶。但更令人惊讶的是这贞淑夫人的封号,要知道,别说正二品的诰命夫人,就算正一品的诰命夫人也不会有封号,只有某些超品诰命会因为某些原因赐下封号,但无论如何,正二品的诰命有了封号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有了这个封号,以后别说正二品的诰命夫人,就算正一品,甚至超品的诰命夫人,对舒雪玉也得另眼相看。
舒雪玉也迷惑不解地接了圣旨,以及品级大装。
“裴尚书一日之内,三喜临门,以后更是九皇子的岳丈,成为皇亲国戚,真是可喜可贺。奴才虽然在皇上跟前这么久,也不曾见过这般圣恩,裴尚书日后前程定然不可限量,奴才现在这里恭喜了!今天这杯酒水,裴尚书可千万不能微薄了!”张德海笑呵呵地道。
他这话倒也不算全然虚话,裴诸城官职跳了三级升迁不说,更要紧的是舒雪玉的诰命。
舒雪玉和皇帝素不相识,也不曾立下什么功劳,只能说是沾了夫荣,皇上才会破格赐下封号。这说明皇帝心底对裴诸城的重视,将来定然是要重用的。不止是张德海,只要有点常识的官员,都会这样认为,女儿嫁给皇子,夫人赐下封号,自己又连跳三级,重新成为刑部尚书,裴诸城往后必定会鹏程万里。
“张公公说笑了!”裴诸城却并未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仍然神情沉稳,“公公这边请,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张德海是皇帝的贴身大太监,事务繁忙,当然不可能跟裴诸城喝醉,连饮三杯后便告辞,回到皇宫,将去宣旨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你说李府的人也很惊讶这道旨意,似乎事先全不知情?”皇帝问道。
张德海点点头:“按照皇上的吩咐,奴才特别注意过李小姐,她似乎也很惊讶,还拉着奴才连连询问,为何会赐婚到她身上?”
“哼,若是早就知道,百般练习过后,做出此种情态也不奇怪!”皇帝淡淡道,宇泓烨这道请旨太过蹊跷,居然会挑上李纤柔,由不得皇帝不多加注意,怀疑此事和李纤柔有什么关联。但很快的,他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裴府,“你那般说话后,裴诸城并没有显得太过高兴,仍然神色沉稳?”
“正是!”张德海禀告道,“奴才看,裴尚书经过这三年,是越来越沉稳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道:“他就是性子有些太直了,不过有裴元歌在他身边,应该会有些改变。若是朝中朕有对不起的人,以此人为最,但他和御史台结了死仇,想要封爵千难万难,反而会引起非议。封爵已经不可能,但也不能太亏欠他,只有……”皇帝顿了顿,却没有再说下去。
安州三年,既是想要裴诸城被女儿感染,多几分周全。
但同时,也是给裴诸城一段时间的缓冲期,毕竟,郑巢是他的老部下,性子又耿直,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在他的庇护下,裴诸城管的又是兵务和刑案,应该会轻松许多,无论性情还是身体,应该都会有所养将。现在,休养了三年,也该是时候出来活动活动身手,免得好好的中流砥柱都给碎了。
至于元歌的生母……
皇帝不是不想要给封号,毕竟那是阿芫的……但再三思索后,他还是放弃了,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元歌的嫡母似乎和明锦也有龃龉,而元歌现在和嫡母关系很好,若再因为这个封号勾起前尘旧事,有了心结,反而不好…。再者,裴诸城只怕也未必想要这么做。
有些事情,只能尘封在心底,成为不能触摸的痛楚,他又何必去揭人疮疤?
“去让尚仪局准备,安排裴元歌和李小姐学习宫仪之事。”
而同一时间,在德昭宫,宇泓烨则喃喃地念着方才那张被火烧掉的纸条上的名字:“颜昭白……。”一个能够轻易拿出四百万,为宇泓哲填补里漳州赈灾银空子的人,一个商业奇才,虽然说宇泓哲倒台后,他所在的景华商行也随之烟消云散,本人更是踪迹全无,但是……
他宇泓烨要找的人,就一定能找到!
而在这时候,新上任没多久的德昭宫大总管王茗泉来报:“七殿下,靖州布政使李大人携女求见!”
“爹和妹妹来了?”宇泓烨心中一喜,霍然起身道,“在哪里?”
——分界线——
裴府。
得知圣旨上的内容,温逸兰吓了一跳,虽然说不是宣元歌入宫为妃的圣旨,但许给九殿下,只怕比进宫还糟糕!九殿下性情最为乖张,最难伺候,脾气又不好,若是元歌嫁给他,岂不是要被折磨死?想着,不由得极为内疚:“元歌,对不起,都是我乌鸦嘴,不该提什么亲事,更不该乱猜什么赐婚,结果一语成谶!元歌,你打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裴元歌哭笑不得:“温姐姐,这跟你没关系。再者,这桩婚事也没那么糟糕!”
“元歌,你就别强装了,我知道你只是在强颜欢笑,九殿下的为人谁不知道,或许有的攀附权贵,或者被他那张脸迷惑的人会想要嫁给他,可元歌你绝不是这种人,九殿下哪里配得上你?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嘛?好端端的给九殿下赐婚怎么赐到元歌你的身上?”温逸兰愤愤不平地道。
听温逸兰把泓墨贬得一文不值,裴元歌忍不住道:“其实,九殿下也没那么糟糕……”
“是,他不算最糟糕,但是配元歌你就不够!”温逸兰对宇泓墨的印象始终停留下外面的蜚短流长和仅有的几次匆匆见面,“这下要怎么办?旨意都已经下了……”
对于宇泓墨和裴元歌这桩婚事,舒雪玉也早有预感,虽然刚开始不太想元歌卷入皇室,但后来知道宇泓烨的事情后,就知道元歌嫁给宇泓墨是最好的结果,因为,只有宇泓墨才能够跟宇泓烨相抗衡,而且,元歌和宇泓墨也的确……心中也就慢慢接受了事实,反而在听到这道圣旨后放下了心。
至少,元歌不会嫁给宇泓烨那个品行败坏的家伙!
现在看到温逸兰这般,舒雪玉也觉得好笑,偏偏这种事情又不能解释,一时间觉得好无奈。
“温姐姐,你要记住我一句话!”裴元歌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道,“不要轻易相信外界的流言蜚语,凡事都要自己亲眼看才可以断定。我知道外面留言把九殿下说得不好,可是,我在皇宫的时候跟九殿下有过几次接触,我告诉你,他不是外面说的那样,相反,他很好。你相信我的话吗?”
“既然元歌你这样说,我当然是相信你!”温逸兰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立刻道。
裴元歌微微一笑,至少温姐姐并不是固执己见的人,立刻转开话题道:“先别说我的事情了,倒是纤柔姐姐这件事有点奇怪。七殿下怎么会突然请旨,说要娶纤柔姐姐呢?温姐姐,你在京城的时候,有听说过纤柔姐姐和七殿下有什么关系吗?”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也知道,纤柔姐姐要为继母守孝三年,而且,李阁老又娶了新夫人,听说才刚生了一对龙凤胎,纤柔姐姐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又怎么可能和七殿下有什么关联?”温逸兰也觉得这件事很蹊跷,百思不解,索性不去想了,“我觉得这样说不太应该,不过纤柔姐姐嫁给七殿下也好,至少她做你的嫂嫂,总比不认识的人好,至少咱们三个关系还很不错啊!”
因为秋猎事件结识,添妆事件加深接触,这三年来,三个姑娘倒是越来越好。
“而且六皇子妃是若兰,七皇子妃是纤柔姐姐的话,你嫁过去应该会稍微好点,毕竟妯娌相处也不容易,能够是原本就有交情的人总会好点,不是吗?”秦家人口简单,没有那么多烦乱的事情,但是温逸兰却见过不少妯娌斗争的事情,对此倒颇有体会。
“但愿吧!”裴元歌微微一笑。
不过,事情绝不会如温姐姐所说的这么简单,裴元歌总觉得这中间另有玄机。
——分界线——
这两道同一天内颁布的赐婚旨意,毫无疑问地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宇泓墨和宇泓烨并称京城双杰,身份、容貌、才干都是一等一的,不知道是多少少女深闺梦中之人,多少京城名媛心心念念想要将身嫁与,如今终于婚配,却一个是触怒了皇上的裴元歌,一个是受尽讥讽白眼,十九岁仍然未出嫁的李纤柔,这怎能不令人惊讶?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对着这两人既羡慕又嫉妒。
而相对于这种小女儿的心思,高官贵族所想的,却是这两桩婚事可能会引起的政治格局变动,这是不是意味着裴诸城和李阁老日后要飞黄腾达了?尤其,裴府当日一连三道圣旨,更为裴夫人加封封号的事情传开后,就更引起了诸多的猜测,难道说他们都弄错了?这位裴诸城非但没有失宠,反而深得圣心,否则怎么会有现在的殊荣?
这样说的话,以后见着这位裴尚书,可就得换张脸了。
对于裴诸城突然的殊荣,最高兴的莫过于郑巢,得到消息后立刻上门道贺,在他看来,这种待遇,才有些符合裴大哥的为人和功绩,之前皇帝根本就是老糊涂,现在才清醒了点!有这种想法,哪里还会在意裴诸城如今又成了他的顶头上司,相反,他反而为此而感到开心,毕竟在裴大哥手底下做事,好处多多啊!
而最郁卒的人,则是曾经的罪过裴诸城的人。
这其中,又以万关晓为最。
原本以为裴诸城是刑部尚书,二品大员,又在军中有人脉,又有裴元歌这么个女儿,将来会成为极好的助力,他才费尽心机搭上裴元容;结果搭上是搭上了,裴元歌却触怒皇帝,连带裴诸城被发配到地方,他想要悔婚,却被裴诸城威胁,不得不娶了裴元容那个草包,彼此关系降到了冰点;结果现在裴诸城又破格升官不说,裴元歌居然嫁给了九殿下……
九殿下那可也是太子之位的热门人选之一,裴元歌嫁给他做的可是正妃,这可不比入宫为妃差。
但现在他和裴元容势如水火,和裴府也断了联系,连裴诸城入京都不曾去拜访,现在要怎么办呢?这老天爷,怎么总是和他开这种要命的玩笑?万关晓烦躁地想着,思索许久,还是决定今晚去许久都不曾去过的裴元容的房间歇着……毕竟,无论如何,裴元容都是裴府的女儿!
只要他把裴元容哄转了心思,总有办法再搭上裴府这条线的!
——我是再见渣女李纤柔的分界线——
官家女子嫁作皇子妃,必须要入宫两个月,学习宫中礼仪,以免将来有所差错。因此,在接到旨意后,裴元歌自然要入宫。才刚进入宫门,迎面便看到候在那里的李纤柔。
“元歌妹妹,好久不见!”李纤柔福身,声音柔和。
------题外话------
亲们,对不起啊,昨天蝴蝶正要码字的时候,突然有亲戚来找蝴蝶有事,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家,实在没办法码字,只要请假一天!
终于要大婚了,亲们等了很久了吧?其实墨墨也等了很久了~O(n_n)O~呃,可以求个票不?
242章 大婚(中)
三年未见,李纤柔的神态气度都有些变化,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柔弱得近乎懦弱,遇事只会咬着嘴唇,泪眼盈盈的可怜女子,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使得她有种迥然于三年前的气质,只是,似乎隐隐多了几分阴霾。想必,这三年,她过得十分艰难吧?
想到这些年互通的书信中,李纤柔的字里行间所透漏出的苦闷心酸,裴元歌心中一阵感叹。那种所出环境的悲剧,并不是她在回信中几句安慰就能够抹煞的,终究还是需要她自己坚强起来。
那场横祸,李纤柔真是无辜受累!
“纤柔姐姐,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想到这里,裴元歌露出笑意,声音温柔。
“也就是那样,守孝三年,父亲又娶了新嫡母进门,好好坏坏不过如此!”李纤柔神色微黯,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冷凝,随即逝去,忙堆起笑脸道,“说起来,这次的赐婚旨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理说,我年纪大了,又有先前的事端,怎么都不可能落到我的身上啊?我心里一直很没底,倒是听说元歌妹妹你被赐婚给九殿下,才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我们是朋友,有你在,我也能安心许多!”
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宇泓烨对她说过的话。
“你应该知道你的价值究竟在哪里,趁着学习宫仪的时间,跟裴元歌处好关系,不然,你知道后果!”
既然如此,她就不能让裴元歌对这桩赐婚起疑心,因此,这样的惊讶和惶恐是必不可少的。
裴元歌微微一笑,道:“或许姻缘自有天定,个人总有个人的缘法!”
虽然说她并不看好李纤柔嫁给宇泓烨,但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即便再说什么,也只是勾起李纤柔的愁肠,但又不愿意说那些恭贺之词,不然就显得太虚伪了!因此她只能含糊带过,笑着道:“我也是一样,听说是和纤柔姐姐一道学习宫规礼仪,就觉得安心了些,毕竟我们是朋友!”
见裴元歌没有起疑心,李纤柔心中暗喜。
旁边迎接两人入宫的太监提醒道:“两位小姐,还得先到长春宫拜见柳贵妃娘娘,不能耽搁!两位小姐还是先上轿吧!毕竟,接下来的时候两位同住在在一个宫殿,有的是时候叙旧。”两人虽然已经赐婚,但毕竟没有正式大婚,因此还不能称之为皇子妃,只能成为小姐。
这些太监,裴元歌并不认识,因此难免多几分戒心,笑道:“多谢公公提醒!”
两人入了小轿,一路抬到长春宫门前。因为柳贵妃现在是后宫份位最尊者,又有掌宫之权,裴元歌和李纤柔必须在宫门前下轿,表示恭敬。被引路宫女一路带到沉香殿,裴元歌依足了规矩,并不抬头去看柳贵妃,而是恭恭敬敬地跪下,柔声道:“小女裴元歌,叩见柳贵妃娘娘!”
李纤柔同样跪下叩安。
“起来吧!”看着眼前这两位应该都算是她儿媳妇的女子,柳贵妃柔媚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精芒,语调却很温柔慈爱,“都快是一家人了,也别这么拘谨,秋梧,秋桐,快扶元歌和李小姐起身,吩咐人上茶点过来。”说着,关切地看着裴元歌,笑语柔婉,“元歌,本宫记得,你喜欢喝花茶,喜欢吃芙蓉糕,没错吧?今儿一早就命人备下了,特意算着时候,刚出炉的,你定然会喜欢!”
称她为“元歌”,却叫纤柔姐姐为“李小姐”,柳贵妃这是想要打一个捧一个,故意引起纤柔姐姐的不满吗?
再怎么说,纤柔姐姐才是她正经的儿媳妇呢!
裴元歌思索着,笑盈盈地道:“常听人说,柳贵妃娘娘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现在真正领教了。不过是三年前在萱晖宫见过几次,柳贵妃娘娘就能记得小女的爱好,真是令人赞叹,难怪娘娘能够在后宫长盛不衰,小女和纤柔姐姐以后定然要多向柳贵妃娘娘请教,还请娘娘不要见怪才是!”
表面上捧了柳贵妃,却又委婉地向李纤柔解释,她和柳贵妃关系寻常,免得李纤柔会误会。
“你这孩子真是嘴巧!”柳贵妃当然听出了裴元歌话语中的含意,微微一笑,转头问李纤柔道,“不知道李小姐喜欢什么茶?喜欢什么糕点,本宫也好叫人去安排!”
知道自己名誉毁损,年龄又大,柳贵妃对她必然有着十二分的不满,而且裴元歌曾经入宫,和柳贵妃自然熟悉,因此方才柳贵妃和裴元歌如此亲热,李纤柔虽然失落心酸,却并没有什么心思,却没想到转眼,柳贵妃竟然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如此的温和体贴,真正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多谢贵妃娘娘厚爱,小女喜欢老君眉茶,喜欢桂花糕!”
“哦?这倒是巧了,竟然和本宫喜好相同。”柳贵妃笑着道。
旁边来上茶的秋梧凑趣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若非如此,怎么能够做贵妃娘娘的儿媳妇!倒是贵妃娘娘往后省事儿了,不管李小姐什么时候过来,都不用担心招待不周!”
“就你这丫头嘴利,小心洒了茶!”柳贵妃笑吟吟地道,“快不快去泡上好的老君眉过来,再将新出炉的桂花糕取来给李小姐!”
看着李纤柔暗自含笑,竟对她说和她喜好相同的话语全无反应,柳贵妃就知道李纤柔是故意在逢迎她。但未免表现得太过明显,可见城府和心机寻常,远不能够和裴元歌相比,真不知道烨儿为何会看中李纤柔?甚至,连告诉她一声都没有,自己就跑到了皇帝那里请旨,而且,皇帝居然也应了。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试出了李纤柔的斤两,柳贵妃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和不满。
她不是那种古板刻薄的人,就像当初,在察觉到宇泓墨对裴元歌的坚决后,即便觉得裴元歌身份敏感,困难重重,却也开始认真的权衡轻重,考虑接受裴元歌的可能。即便李纤柔因为宇泓哲的事情名誉受损,年龄又稍嫌大了些,但如果真有可取之处,她也会好好调教。
但现在看起来,心机和手段都不行,容貌也只是秀丽,实在不明白烨儿为何要娶她?
等到宫女们上了茶点,柳贵妃招呼两人,寒暄过后,便道:“如今圣旨已经下了,照皇上的意思,你们在宫中学两个月的规矩,然后由钦天监择吉日定下婚期。而这段时间,除了要学习宫规之外,你们也该准备着绣嫁衣了,毕竟,咱们大夏素来有斗嫁衣的习俗,你们可不能让皇室丢脸!”
所谓的斗嫁衣,是大夏一种出嫁习俗。
一般来说,从定下婚事,到举行婚礼,都会空出一段时间,好让待嫁女子专心绣嫁衣。到出嫁那天,新娘的嫁衣越精致华美,就越证明新嫁娘心灵手巧,婆家和娘家,以及新嫁娘也就越有体面。大夏王朝对这项礼仪十分重视,因此,有的大户人家小姐绣技寻常,会不惜重金请技艺高超的绣娘来代绣,以免落了体面。
而裴元歌和李纤柔的赐婚都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斗嫁衣的这份体面就更加重要。
裴元歌和李纤柔都面露羞涩,却仍然答道:“小女定当尽力。”
“不过,有些丑话,本宫要事先说好,皇宫从来不兴代绣这回事,在一百多年前,曾经有位太子妃,在嫁给太子的婚礼上,被人戳穿嫁衣是人代绣,大失颜面,传到当时的皇上耳中,皇上大怒,当场就废了这位太子妃。这个教训你们要谨记,嫁衣上的一针一线,都是你们对于这场婚事的重视和祈福,只要心诚,定然能够绣出最美的嫁衣,千万不可投机取巧,最后不仅伤了皇室的体面,也会毁了你们的前程!”
“小女谨遵贵妃娘娘教诲!”裴元歌和李纤柔齐声道。
“那就好。这次教导你们公众礼仪的嬷嬷,是婉妃身边的教养嬷嬷齐嬷嬷,她是宫中的老嬷嬷,对宫中的各种闺仪都很熟悉,只是为人有些严肃,但这时候严肃些,总比你们没记准,将来闹出差错来得好,所以不要叫苦,也不要摆未来的皇子妃架势,好好地跟齐嬷嬷学规矩!”柳贵妃语重心长地道。
裴元歌和李纤柔只有应声的份儿:“是!”
不过,婉妃这个人,三年前裴元歌从来不曾听说过,想必是这三年来新入宫的嫔妃,而且必然十分得宠,否则不会到了妃位,连她身旁的教养嬷嬷也如此得重用,被派来教导她们。
“绣嫁衣需要的衣料和丝线,你们都可以向齐嬷嬷要,她会从皇室内库中取出给你们。你们的嫁衣代表着皇室的体面,不必吝啬这些许。若是齐嬷嬷有欺压克扣你们的地方,尽管可以来告诉本宫,本宫自然会为你们做主!”说了这许久,柳贵妃最后仍然表现了她的温婉慈爱,以及掌宫的权柄。
两人再度行礼:“多谢贵妃娘娘!”
“嗯,该说的话,本宫就说到这里了,现在让秋梧送你们到馨秀宫,先熟悉熟悉幻境,这段时间你们会暂住在那里。”柳贵妃微笑着说完,命人送她们离开。
等到两人离开,柳贵妃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沉凝。
“周嬷嬷,这次没让你做新皇子妃的教养嬷嬷,而是让齐嬷嬷去,你不会怪本宫夺了原本属于你的惯例吧?”许久,柳贵妃才缓缓开口,笑意宛然,现在这不过是句玩笑话。以她和周嬷嬷的亲近,周嬷嬷当然不会有这样的心思,这不过是她引起话头的一种方式而已。
周嬷嬷笑着道:“瞧娘娘您说的?奴婢若是连这个都争,那岂不辜负贵妃娘娘了吗?”
“齐嬷嬷那里安排好了吗?”柳贵妃轻声问道。
周嬷嬷点点头:“娘娘您放心,这些年,如果不是您在暗里地扶持婉妃,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窜到妃位,那莫咏仪那么得宠,如今也不过是个昭仪,吴婕妤和钱昭容进宫那么久,也得过宠,如今最高也不过位列九嫔,婉妃是聪明人,哪能不感激娘娘您的用心?不过是一点小事,婉妃又怎么会拒绝?再者,如今宫里,还有谁能够跟娘娘您相比?婉妃就算不感激,也不断然不敢跟您抗衡的!”
“那又如何?终究是老了!”抚摸着仍旧光滑,却远不能和那些年轻嫔妃相比的肌肤,柳贵妃叹息道。
自从叶氏叛乱后,冷宫中的皇后也被诛杀,原本以为,她如今已经是宫中份位最尊贵的人,又有烨儿这个孩子,皇后之位定然会落在她的身上。结果皇帝却丝毫没有提这件事,反而追封太子时期的元太子妃景芫为元德皇后,追封景芫的女儿永和为天心公主。这件事当然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但有记事的老臣知道,这位景芫的确是皇帝的元妻,再加上景芫本就是孤女,永德王府也早就灭府,这不过是个虚名而已,这才没有太过较真。
但从此之后,皇帝却再也不提立后之事,柳贵妃只能在贵妃的位置上呆了三年。
虽然已经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但终究和那个位置差了一步,让柳贵妃心中难免有些失落。而且,这三年来,宫中又进新人,容颜美丽,肌肤娇嫩,而她却一天一天地老了,皇帝对她虽然敬重,但即使留宿她的宫殿,也不过是以示恩宠而已,反而更加恩宠那些年轻的嫔妃,无可奈何之下,她也只能放弃争宠之念,转而从年轻嫔妃中选人扶持,引得她们彼此相斗,免得有人坐大,威胁到她的位置。
这个婉妃,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的。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人哪有不老的时候?重要的是,年轻的岁月换来了什么?如娘娘这般,如今已经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又有七殿下傍身,皇上敬重,多少嫔妃羡慕都羡慕不来,说到底,女人的依靠还不就是子嗣吗?如今七殿下也要娶妻了,您好好地教导媳妇,扶持七殿下,岂不比别的都重要?”周嬷嬷并不拿那些虚话来安慰她,而是确确实实地帮她分析利弊。
正是亲近的人,才能够这样直言不讳。
柳贵妃笑道:“周嬷嬷说的是,是本宫着相了。不过,这个李纤柔……”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烨儿的个性激烈如火,之前求娶裴元歌而不得,本宫真担心他会做出傻事,结果他转身就求了李纤柔来……本宫实在捉摸不透他在打什么主意!”
知道烨儿看中了裴元歌,她当然愿意成全心爱的儿子,但偏偏……
“奴婢倒觉得,娘娘不必为此太过忧心,就算七殿下是赌气才要娶李纤柔,但李纤柔的处境摆在那里,皇上断然不会因为七殿下求娶就随便答应,既然皇上最后答应了,就说明七殿下定然有能够说服皇上的理由,绝不会只是一时赌气,定然有他的考量!”周嬷嬷柔语劝慰道。
听她这般说,柳贵妃才微微放心。
“对了,听说李树杰一家携女入京,而且,”提到那个名字,柳贵妃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烨儿已经出宫和他们见过了?”这家人抢走她的儿子十七年,让她痛苦彷徨十七年,看在他们救了烨儿的份上,她已经不计较了,如今居然还要入京?而且如此明目张胆地让烨儿出宫去见他们?
这家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烨儿是宇泓烨,是她柳贵妃的孩儿,尊贵无比的七皇子,而不是他们家的李明昊!
知道柳贵妃的心结,这点连周嬷嬷都不敢劝说,只能委婉地道:“无论如何,他们毕竟抚养七殿下十七年,如今举家入京,于情于理,七殿下总要去看一看。否则,岂不是要被人说七殿下忘恩负义,成了七殿下就忘了救命恩人,就算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对七殿下也不好。想必是处于这种考虑,七殿下才会出宫!”
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再怎么说,十七年的情分在那里,哪能说断就断?
不过她很清楚柳贵妃失去宇泓烨时的痛苦疯狂,因此,在宇泓墨抱养到长春宫后,她才会千方百计地使手段要收拢宇泓墨的心,并且防贼似的放着王美人,只要宇泓墨稍微有点牵连到王美人的可能性,都会慌乱不安。如今真正的宇泓烨回来,柳贵妃的这种心思只会更加强烈,也难怪会这般忌惮李树杰一家。
叹了口气,周嬷嬷却不能再说更多,只能转开了话题。
到了馨秀宫,安顿好后,裴元歌眉头微蹙,据她所知,柳贵妃身边的周嬷嬷素来是宫仪的典范,连皇帝都几次夸奖,因此但凡有新进宫女或者嫔妃,基本都是由周嬷嬷教导宫仪的,这次却突然换了一位齐嬷嬷,这让裴元歌不得不神思,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蹊跷?是不是因为这次的宫仪教导可能会有什么问题,所以柳贵妃才会避开周嬷嬷,而选择齐嬷嬷?只是不知道,这位婉妃又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裴元歌忽然若有所觉,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脸。
------题外话------
不好意思啊,亲们,蝴蝶的妈妈反复高烧,要照顾妈妈,实在没有心思码字,所以今天的更新少了,请亲们见谅~祝亲们情人节快乐!
243章 大婚(下)
浅红色的销金帷帐,如锦缎般柔顺的青丝,浅红色的衣裙,更衬托出裴元歌如珍珠般柔白而泛着光泽的脸,微微侧身倚在雕花床壁上,容姿端华,如同一幅精心描绘出来的仕女画。只是她眼眸轻敛,纤细的柳眉微蹙,显然正在努力地思索着什么事情。
宇泓墨潜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心中猛地一悸。
似乎,每次元歌在皇宫里,都是这样一幅全神戒备的姿态。犹记得码头船边重逢时,元歌那种轻松舒适,似乎整个人都处在让她安心的环境中,可以恣意放松,显然,关州的三年,她过得很轻松适意,完全不需要像在皇宫时这样时时警戒,处处提防,每时每刻都要绷紧神经,半点都不能松懈。
可是,现在因为他,元歌又陷身到这个漩涡中。
看到元歌这副深思的模样,宇泓墨的心突然被攫住,然后紧紧地缩成一团,疼得翻山倒海。
原本元歌可以过得安逸平静,不必如此辛苦,都是因为他!
因为想得入神,裴元歌骤然抬头,正好迎上宇泓墨深沉的凝视,清楚地从那双潋滟的眼眸中看出了他心中的心疼,歉疚,以及微微的懊悔,甚至痛恨……。只是片刻,裴元歌便猜到了他的心思,微笑着起身,握住他的手,道:“泓墨,不必如此,真的。”
宇泓墨浅浅一笑,道:“刚才在想什么?”
他显然是要转移话题,但裴元歌却不想他就这样将这种情绪尘封。泓墨的心中已经有太多的伤痕和疼痛,没有人替他担当,只能尘封在心底默默承受,尤其是三年前王美人的身死,和柳贵妃的成仇!这种被深爱的人出卖陷害,陷入绝境的痛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也明白,这种伤痛,不是任何抚慰的话语所能够弥补的,只能靠仇人的血泪才洗清。
她的伤痛,随着父亲和母亲,以及泓墨还有章芸、裴元容和万关晓的下场,已经慢慢在愈合。
可是,柳贵妃和宇泓烨仍然风光无限。
迎着元歌那双似乎能够看到他心底的眼眸,宇泓墨顿了顿,低声道:“只是觉得你很辛苦。”
而且,她原本可以不必如此辛苦的。
“泓墨,我知道,这三年父亲在关州能够一帆风顺,固然有郑叔叔的原因,但是,你也在京城为他挡下了许多是非,甚至,我父亲身边有位得力的师爷,也是你千方百计找到,送到父亲身边的。宇泓烨贼心不死,可是这三年来,我过得平静安逸,是你替我挡住了他!”裴元歌柔声道,“泓墨,你失去了娘亲,和柳贵妃成仇,皇上疑心你,这三年里,你的处境难道不艰难吗?在这样的逆境中挣扎,本就辛苦,你却还要分出心力来关注我的事情,难道对你来说,这样就不辛苦了吗?”
而且,这三年里,她甚至都没有跟他联系过。
可是他却从来都没有犹疑,仍然全心全力地为她着想,为她尽力……
“那不一样的!”宇泓墨断然道。
对他来说,那并不是辛苦,甚至,那是他在这段最艰难最灰暗的岁月里,唯一的动力和阳光。
他永远都记得,在那个弥漫着血色和血腥味的夜晚,他他几乎失去了所有,可是,元歌却仍然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没有丝毫动摇,没有丝毫怀疑地为他奔走,为他求情,甚至因此触怒了父皇。元歌对他的心,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暖,为了元歌,他愿意付出一切!
“因为那是我,所以你愿意,对吗?”裴元歌微笑着,神情柔和。
宇泓墨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就像你愿意为我,在身受重伤的时候挑战李明昊;愿意为了我在处境最困难的时候仍然替我遮挡风雨;愿意为我做那么多的事情一样,我也愿意为了你而面对皇宫的是非争斗,因为是为了泓墨你,所以我一点也不会觉得辛苦。”裴元歌面色微霞,难得地露出些许小女儿的腼腆,“而且,我知道,不管我遇到怎样的困境,不管我处在怎样万夫所指的境地,你永远都会站在我的身前,为我担当。所以,对我来说,你……。就像是我的神祇!所以,泓墨,你不要觉得我很辛苦,很委屈,其实我比任何女子都要幸运,因为,我能够遇到你!”
宇泓墨看着这样的裴元歌,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明明他为她做的,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她才真正为他甘愿付出所有,可是,她却说,她比任何女子都要幸运,因为能够遇到他!真是傻瓜,真是……天底下最傻最傻的傻瓜,也是他魂牵梦萦,深爱入骨髓的傻瓜!
“元歌!”宇泓墨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中充满柔情。
感觉到他那种由心而发的欢喜,裴元歌心中也如春水般温柔:“所以,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我好想以后天天有这样的想法,这样,元歌以后会天天跟我说刚才的那番话!”宇泓墨却笑了,“快,我现在很难过很难过,因为觉得连累了元歌,害得你这样辛苦。你快再把刚才的话说给我听!快说啦!”
裴元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断然拒绝:“不要,说这种话很丢脸!”
“怎么会呢?我喜欢听啊!元歌,再说一遍给我听啦!”宇泓墨却不死心地央求着,眼眸中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纯净和天真,出现在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格外地令人心动。任谁看到这样的宇泓墨,恐怕都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尤其,被他那双波光潋滟的眸这样深深地凝视着,就更加无法抗拒了。
“不要!泓墨,别闹了!”裴元歌软弱地拒绝道。开什么玩笑?刚才是看到泓墨那样的眼神,让她心疼,这才会突然说出这种大胆的话,他还不知足,居然还要她再说一次?有没有搞错?她又不像他那么厚脸皮,外加无赖!
宇泓墨微微撅起嘴,显得很不满足,突然又道:“那说你喜欢我!”
故意拖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撩动人心的颤音,充满了奇异的魔力,似乎会让人的心跟着他的声音一道沦陷。
哦,这个男人真是妖孽!裴元歌扶额,觉得很头痛。
“元歌,说你喜欢我啦,我想听!”宇泓墨继续施展水磨工夫,非要听到他想听的话语不可。
裴元歌努力坚定心思:“不要,你都没有说,我才不说!”
“那我说一句,你说一句,这样公平吧!”宇泓墨立刻道,凤眸微弯,带着令人心动的波光潋滟,柔情款款地道,“元歌,我喜欢你!我说了,现在轮到你了!”
话才出口,裴元歌就后悔了,这个人脸皮那么厚,第一次见面就敢说她不敢靠近,是担心离得太近会爱上他,这样厚脸皮的人,说句这样的话还不是跟喝水一样简单?这不,随口就来!裴元歌抱怨地想着,嘴角却止不住逸出一丝笑意:“你这样很没有诚意,太敷衍了吧!”
敷衍?没有诚意?
宇泓墨皱皱眉头,伸手将裴元歌的脸扳过来,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凝视她许久,这才缓缓地,一字一字地道:“元歌,我喜欢你!”
裴元歌嘴角的笑意更深,却将头扭过去:“没听到!”
“元歌,我喜欢你!”宇泓墨走到她头扭转的方向,直视着她的眼睛,道,“元歌,我喜欢你。你看我的眼睛,就该知道,我没有敷衍,我很有诚意的!”
“有没有诚意,应该是别人来决定的吧?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有诚意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根本就没有诚意!”裴元歌被他凝视得怦然心动,却故意道,转头又扭到了另外一边。
这下宇泓墨也知道她是在逗他,可是,他喜欢被她逗啊!
“元歌,我喜欢你!”宇泓墨继续追到另一边,看着她的眼睛道。
裴元歌笑着,又将头扭到另外一边。
“元歌,我喜欢你!”宇泓墨锲而不舍地追逐过去,笑吟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
裴元歌再扭头,他再追过去……。
每一次的追逐,他都会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道:“元歌,我喜欢你!”尽管说了那么多次,可是,他的眼神从来没有片刻的犹疑,神情也没有丝毫地玩笑,每一句“元歌,我喜欢你”都是那样的真诚,从他心底最深处涌出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诉说……。
裴元歌终于装不下去了,也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泓墨,我喜欢你!”
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宇泓墨脸上顿时露出了如万千鲜花瞬间绽放般的笑容,眉眼弯弯:“元歌,我喜欢你!还有,我一共说了四十二句喜欢你,你才说了一句,还欠我四十一句,好孩子不赖帐,快还给我!”
“不要,一句话说得太多遍,就不值钱了!”裴元歌笑着道,面颊如酡,眼睛却闪亮如星辰。
闻言,宇泓墨顿时懊悔起来:“啊?那我刚才说了那么多遍,岂不是很亏?”
裴元歌嫣然而笑,转开话题道:“好了,泓墨别闹了,我有事要问你呢!这三年我都在关州,对皇宫的情形不太了解。今天到长春宫去见柳贵妃,听她提到婉妃,应该是这三年里新进的嫔妃吧?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得宠的嫔妃吗?你告诉你,也免得我两眼摸瞎。”
这原本就是宇泓墨来见元歌的目的。
皇宫的环境诡谲莫测,又有柳贵妃和宇泓烨在虎视眈眈,在这种情况下,清楚了解嫔妃之间的派系,亲疏,对元歌在皇宫的立足十分重要。尤其,宇泓墨绝不相信,宇泓烨会眼睁睁地看着元歌嫁给他,柳贵妃会看着元歌顺顺当当地成为九皇子妃,定然会从中作梗。
因此,对元歌来说,这些情报就更加重要。
现在听到元歌询问,宇泓墨虽然不舍刚才的氛围,却还是将心思转到正事上。
“婉妃是户部员外郎徐前业的女儿,入宫一年半便爬到了妃位,极得圣宠。虽然说表面上她和柳贵妃关系疏淡,但我认为,柳贵妃是掌宫之人,手段又高明,如果没有她的暗中扶持,婉妃绝不可能上位如此迅速。除了婉妃外,这三年来新入宫受宠的还有莫昭仪,郑修容和谢充媛,都位列九嫔。”宇泓墨简单地介绍道。
询问过这些人的身家背景后,裴元歌思索着道:“最近三年入宫的新人,似乎都家势普通。”
如同婉妃是户部员外郎的女儿,莫昭仪等人的父亲官位也都在五六品左右。
“我想,父皇应该是因为叶氏的教训,所以在刻意的控制外戚的势力,因此这这三年来,从来没有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女儿入宫。而婉妃,莫昭仪等人升迁如此之快,应该也有父皇暗中扶持的结果,为的就是和柳贵妃抗衡。毕竟,随着柳贵妃掌宫,叶氏倒台,柳氏慢慢成为京城势力最大的世家,这不是父皇所愿意看到的!”宇泓墨分析道。
裴元歌心中微喜:“这是不是意味着,皇上心中属意的太子人选,并非宇泓烨?”
“照我的猜测,父皇应该还没有确定的人选。”宇泓墨沉吟着道,“我总是有种感觉,对于我和宇泓烨之间的恩怨,父皇并非没有察觉;而我和六皇兄结盟的事情,父皇也并非一无所知,但是,他就是装作不知道,而只是冷眼旁观我们兄弟明争暗斗。元歌,你听说过九犬一獒的故事吗?”
裴元歌摇摇头,皱眉道:“那是什么?”
“獒,是一种凶猛的狗,传说最勇猛善斗的獒,并不是野生的,而是人为训练出来的。将九只狗关在一间屋子里,不放任何食物,想要活下去,九只狗就只能相互争斗,彼此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就是最好的獒。我总觉得,父皇挑选太子的方式,有点类似这个,让我们彼此争斗,他在旁观的过程中,选出心目中认为能够继承太子之位的人,而不会太掺杂个人的喜恶进去,除非触到了他的底线。”
这些话,宇泓墨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唯独对元歌,他才能够毫无遮掩的坦诚相告。
裴元歌认真地听着,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
或许是因为她的容貌酷似景芫,所以和皇帝的几次接触,总是皇帝颇为多情的一面,因此心中难免会有所偏颇。但是,她必须承认,而泓墨所说的,是她所不了解的皇帝的另外一面,冷漠,绝情,功利,这才是作为皇帝最真实的一面。
内心的铭记,和处事的冷漠,交错成矛盾的个体,这才是真正的皇帝。
她必须把握好这个度,不能偏颇。
“如果说这样说的话,我就更加可以肯定,我和纤柔姐姐进宫学习宫规的事情绝对有蹊跷!”裴元歌分析道,“柳贵妃是个很精明的人,做事总会给自己留下后路,如果说是由她身边的周嬷嬷负责教导我宫规,而最后出了问题的话,周嬷嬷脱不了责任,她也会沾惹嫌疑,所以才会选择由表面上和她似乎没有任何关系的婉妃来下手,这样就算事发,她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宇泓墨点点头:“我听说这次教导宫规是由齐嬷嬷负责,心中就觉得有古怪。”
“三年前我进宫的时候,曾经跟着太后娘娘身边的张嬷嬷学习宫规,所以,如果说想要教导我错误的宫规,借此让我出丑的话,可能不太大。”裴元歌深思着,忽然道,“不过,之前我和纤柔姐姐去拜见柳贵妃时,她曾经刻意提到斗嫁衣的事情,并且格外申明嫁衣的重要性,我觉得,或许她会在这上面做手脚!”
斗嫁衣?
身为皇室中人,宇泓墨当然知道斗嫁衣的重要性,眉头紧蹙。
“放心了,既然猜到会有古怪,我当然会格外注意,不会让人做手脚的!”见宇泓墨眉头紧蹙的模样,裴元歌笑着道。
知道元歌是个谨慎的人,宇泓墨稍稍放心:“不止是嫁衣,其余方面也要小心,毕竟,那也有可能是柳贵妃故布疑阵。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不管怎么样,有我呢!”虽然说大夏王朝史上有过因为嫁衣而被休弃的太子妃,但那也是因为当时的太子不敢出言维护,而元歌则不同,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站在元歌这边。
“嗯!”裴元歌笑着点点头。
“还有一件,除了柳贵妃之外……。”宇泓墨犹豫了下,还是道,“你也要小心李纤柔!”
听到元歌喊李纤柔作“纤柔姐姐”,他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裴元歌微微一怔:“怎么了?”
“我知道你和李纤柔是朋友,对于她的处境你很同情,但无论如何,她现在被赐婚给宇泓烨,以后就是宇泓烨的妻子,生死荣辱都系在宇泓烨的身上。也许你也希望能够通过李纤柔来与宇泓烨相抗衡。可是,元歌,李纤柔的个性又那般懦弱,无论才智身份地位还是意志力,都无法与宇泓烨相比。我担心她会承受不住宇泓烨的压力,和宇泓烨一道来害你!”宇泓墨犹豫了下,还是保留了些许话语。
对于敌人,元歌可以狠绝,但对亲人和朋友,她的心思却都是软的。
宇泓烨求娶元歌不成,转而求娶李纤柔,这中间若说没有蹊跷,宇泓墨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李阁老虽然没有参与叛逆,但毕竟曾与宇泓哲关系紧密,因而失爱于父皇,李纤柔本人又因为宇泓哲闹得满城风雨,众口铄金,十九岁都不曾许配亲事,她本人无论容貌还是才智都不突出,无论从哪方面说,李纤柔都不值得宇泓烨请旨赐婚。
对宇泓烨来说,李纤柔唯一的价值,只怕就是,她是元歌的朋友!
娶李纤柔,宇泓烨绝对是冲元歌来的!
因为知道温逸兰和李纤柔是元歌的朋友,所以这三年来,宇泓墨也时不时地关注着两人,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也不介意帮两人一把,免得元歌在关州担心。
温逸兰倒也罢了,温睦敛虽然不成器,但温夫人却是个品行刚直的人,又有温阁老的熏染,温逸兰个性本就耿直爽快,心底又善良,没有太多野心和心眼儿,再加上她现在的婚事也颇为美满平静,元歌有这样的朋友,对她也是好事,宇泓墨倒很乐观其成。
但是,李纤柔则不然。
被自己的亲妹妹抢了婚事,因而闹得满城风雨,再加上继母过世,耽搁三年,年介十九岁尚未婚配,李阁老和继室夫人自然不会对她有好声色,就连李府的下人也对她冷嘲热讽,刻薄鄙夷,若再无法许配亲事,为了李府其他小姐的清誉着想,李纤柔多半要被送入家庙,青灯古佛过一生。处在这样艰难低贱的环境中,突然一跃成为尊贵的七皇子妃,宇泓墨可不会相信,这只是李纤柔好运而已!
天地下哪有这样凑巧的事情?
宇泓烨对裴元歌觊觎已久,李纤柔又是元歌的朋友,难保李纤柔不是以此为筹码,和宇泓烨达成某种协议,这才有了这桩婚事。虽然说元歌对李纤柔有恩,但这世上,恩将仇报再寻常不过。
除了元歌,宇泓墨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猜度每一个人,心怀警惕。
但这些,宇泓墨却不能对元歌尽言。
毕竟李纤柔还是元歌的朋友,暂时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而元歌说不定还会认为,李纤柔是被他连累才会被宇泓烨盯上,这时候说这些无端的猜测,非但无法说服元歌,说不定还会引起他和元歌之间的争执,这点分寸,宇泓墨还是能够有的,因此只是就事论事,提醒元歌多加小心,不要对李纤柔全然不设防。
而他自然会盯紧李纤柔,绝不会让她对元歌不利的!
对于李纤柔,裴元歌原本的确有这样的心思,想着或许能够通过李纤柔增加对付宇泓烨的筹码,同时也能为李纤柔留一线退路。但是泓墨说得对,她也必须警惕李纤柔被宇泓烨拉拢过去的可能性,毕竟李纤柔即将成为宇泓烨的妻子,夫妻一体,同损同荣,宇泓烨又是个心思细腻,精于谋划的人,不得不防。
“我知道了。”裴元歌点点头。
接下来,裴元歌便和李纤柔一道接受齐嬷嬷的教导,学习各种宫规礼仪,同时绣制嫁衣。
“贵妃娘娘,您说得没错,这位裴四小姐的确十分精明,处处防备,齐嬷嬷几次想要算计她,都却没有找到机会。”婉妃借助请安的机会向柳贵妃道,“您让齐嬷嬷代替周嬷嬷教导宫规,她的心思全集中在齐嬷嬷身上,皓雪又故意跟齐嬷嬷呛声了几次,她只当皓雪和齐嬷嬷不合,再加上皓雪懂得刺绣,正投其所好,因此裴四小姐对她十分器重,常常和她讨论绣制嫁衣的细节。昨天,皓雪已经向齐嬷嬷索要了丝线,想必是娘娘的安排已经生效。等到她大婚当日,只要妾身揭发她嫁衣上的问题,她就等着颜面扫地吧!”
这个皓雪,是柳贵妃和婉妃安排在馨秀宫的棋子,多半用来误导嫔妃,这次却正好用在了裴元歌身上。
“你别小看她,本宫当日提起斗嫁衣的事情,她不会没有察觉到的!”柳贵妃微笑着道。
婉妃笑着道:“谁能比得上贵妃娘娘您神机妙算,您当时故意强调皇宫不允许代绣,所以裴四小姐的注意力当然就在代绣上面,还以为贵妃娘娘您会想办法换掉她的嫁衣,因此每次绣制完成后,都藏得十分隐秘,连皓雪都不知道在哪里,哪里知道娘娘另有谋算?”
闻言,柳贵妃稍稍心安。
原本她不介意烨儿求娶裴元歌,就是想着她心思机敏,若能给烨儿做个帮手也是好的。却不想皇上似乎另有谋算,没有答应烨儿,却将她赐婚给宇泓墨。一个宇泓墨已经够难缠了,若再娶了裴元歌岂不是如虎添翼?尤其想到三年前,皇帝莫名其妙对裴元歌的看重,以及三年后蹊跷的赐婚,柳贵妃心中的阴霾就更加浓郁,若不在大婚当天就给她点颜色,将她彻底压制住,再也无法翻腾,日后她的麻烦可就多了。
不过,皇帝不曾因为冷翠宫的事情疏远宇泓墨,说不定会疑心到她身上。
若在这时候,她再表现出针对戒备裴元歌的模样,只怕皇帝的疑心会更重,因此只能将这件事交托给婉妃。毕竟婉妃和裴元歌毫无交集,而且为人本就有些恃宠而骄,皇帝不会多加疑心。而她甚至到时候可以摆出和事佬的模样,表现对宇泓墨和裴元歌的慈爱,更加赢得好名声。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而婉妃初入宫时,被她暗中修理过,软硬兼施,早就对她死心塌地,只一心想着讨好她,半点不敢起反抗的心思。她难得有事托付婉妃,婉妃当然受宠若惊,连她为什么要针对裴元歌都没有问,便一心一意地张罗起来。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宇泓墨和裴元歌的大婚了。
不过,在此之前,按照规矩来说,应该是烨儿和李纤柔先大婚,到时候如果被裴元歌看到李纤柔的嫁衣,察觉到不对,说不定会功亏一篑。最好能有个办法,让她不要参与烨儿的大婚,也免得多生事端……。柳贵妃慢慢陷入沉思之中。
边学宫规,边绣嫁衣,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两个月时间已到,裴元歌和李纤柔出宫,回府待嫁。
根据钦天监选定的吉日,宇泓烨和李纤柔的大婚定在四月初七。
以宇泓烨的个性,恐怕不会就这么安生地让他和宇泓墨的大婚顺顺利利地进行,因此越是临近四月初七,宇泓墨和裴元歌就越是全神戒备。然而,就在四月初六清晨,柳贵妃身边的贴身太监吴公公却突然来到裴府,宣称奉柳贵妃之命,请裴四小姐入宫陪伴柳贵妃。
在这紧要当口,柳贵妃派人来请歌儿入宫,裴诸城眉头紧蹙,唯恐这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裴元歌却多了一重心思,柳贵妃是个十分精明缜密的人,如果她真要协助宇泓烨捣鬼,绝对不会这样光明正大地让贴身太监到裴府来宣旨,这等于将事情公开,如果她在长春宫出了什么意外,柳贵妃绝对脱不了责任。因此,她这样做的目的,只怕是……。这样也好,这天底下,或许最不想宇泓烨的大婚出现什么事端的人,就是柳贵妃,她不防借柳贵妃,彻底地躲开所有是非。
想着,裴元歌福身道:“有劳吴公公走一趟,小女这就随公公入宫!”
到了长春宫,柳贵妃遣退众人,原本慈爱的表情顿时收敛,变得平静而淡漠。就像宇泓墨在无人时不屑于伪装一样,对裴元歌这种知道内情又聪明的人,再伪装慈爱地绕圈子,反而显得可笑了。
“裴元歌,你是聪明人,本宫就不再绕圈子。”柳贵妃开门见山地道,“如果皇上能够准许烨儿的赐婚,本宫自然也会把你当做儿媳看待。但现在,皇帝已经为你和宇泓墨赐婚,本宫不希望明天烨儿的亲事出现什么差错,所以才将你宣召到长春宫来,直到明晚烨儿的亲事落幕后,本宫会派人送你回去。”
裴元歌微微一笑:“多谢娘娘厚爱!”
“这两天,周嬷嬷会陪着你,也会替你挡掉所有的事端,就算烨儿过来,也不能越过周嬷嬷去,你尽可以放心!”柳贵妃淡淡地交代完事情,边让周嬷嬷带裴元歌到偏殿去。
听说裴元歌被柳贵妃宣到长春宫,宇泓烨随后便赶了过来,询问此事。
“不错,裴元歌现在在这里。”面对宇泓烨的质问,柳贵妃坦然承认,“我就是要告诉你,这次的大婚,你给我顺顺利利地举行完,不要想着再出什么幺蛾子!我绝对不会允许你闹出代嫁之类的笑话!所以我才将元歌叫过来,让周嬷嬷陪着她,所以,你最好给我死心,别耍任何花招,让我们母子斗起来,让别人看笑话!”
“母妃!”宇泓烨愤怒地道。
柳贵妃的确说中了他的心思,他确实原本打算想办法,让裴元歌坐上明日出嫁的花轿,只要他做得恰当,将自己摘干净,等到木已成舟,裴元歌成了他的女人,就算是父皇,也不可能让已经失身的裴元歌再嫁给宇泓墨。但现在,裴元歌被柳贵妃叫到长春宫,却是将他的算盘全部打乱了。
既然柳贵妃有防备,又有周嬷嬷陪着裴元歌,他根本找不到丝毫空隙。
“你以为,只要你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就能清清白白?”柳贵妃冷言道,“三年前你向皇上请婚,三年后你和宇泓墨争婚,皇上把裴元歌赐婚给宇泓墨,结果在你的大婚上又出现代嫁的事情,依旧把裴元歌抢到手!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谁在捣鬼?你以为你能撇清得了?你未免把你父皇瞧得忒小了!到时候你在你父皇心里变成了什么人?抗旨不尊,夺弟之妻,恣意妄为,强横霸道,你以为你能够落得好?你若失势,最后便宜的是谁?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连这点都想不明白?”
宇泓烨咬牙不语,他何尝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是——
怎么能甘心,就这样将裴元歌拱手相让?
就算因为这件事触怒了父皇又如何?当初冷翠宫的事情,宇泓墨背了那么大的嫌疑,最后又怎么样?弑母的罪过,不也被父皇轻轻揭过?而他只是喜欢裴元歌,只是把自己想要的女人夺到手,这又算什么?但现在,这一切都被柳贵妃打碎了。
柳贵妃也觉得有些头疼,心中对裴元歌的恼怒更盛。
先是宇泓墨,后是烨儿,裴元歌这狐媚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先后将她两个儿子迷得神魂颠倒?如今烨儿更是为她着了魔似的,甚至连代嫁这样的馊主意都能想起来!若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烨儿会因为裴元歌做出什么傻事?如果……
如果不是她现在动手,会让皇帝疑心,也会让烨儿猜疑的话,柳贵妃真想杀了裴元歌!
“烨儿,李纤柔本就名声不好,你娶了她,弊大于利,但是既然你愿意,我也就无话可说。但是,无论如何,这场婚事不能再有任何波折,你老老实实地娶了她,也不要花费心思去打扰宇泓墨和裴元歌的大婚!”柳贵妃从未用这样重的语调对宇泓烨说话,见他咬牙的模样,心中一软。
“烨儿,我是你母妃,难道会害你吗?”柳贵妃走下来,轻轻地抚摸着宇泓烨的头,柔声道,“皇上已经下旨,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有异动,暂且把心思从裴元歌那边转过来,只要你能够赢了宇泓墨,到时候想要什么不容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千万不要因小失大才好!”
尽管有几千几万的不甘心,宇泓烨也不得不承认柳贵妃言之有理。
“我知道了,明日的大婚,不会出现任何事端!”宇泓烨咬牙道,愤愤地一甩手,跑出了长春宫。
看着他恼怒不甘的身影,柳贵妃心中暗暗叹息,这个裴元歌,绝对不能留她活到烨儿继位,否则连她都控制不住事态的发展!就像她刚才说的,裴元歌的是非也多,如果再在大婚上出了事端,而且是触及皇帝底线的事端,原本就触怒了皇帝的她在皇帝心中会更加厌恶,到时候再想要摆布她,就容易得多了!
七皇子宇泓烨的大婚,比起一年前六皇子宇泓瀚的大婚,要恢弘铺张得多。
也不奇怪,六殿下本就母妃早逝,母族衰落,这还是他三年来皇帝跟前还露个脸,偶尔为皇帝做些事情,若是换到三年前,只怕连权贵人家的婚事都不如。而七殿下却是如今后宫权势最大,母族最兴盛,又最得皇帝喜爱的皇子,他的大婚自然要华奢靡丽,若不是这位七皇子妃有些出人意料,只怕众人的恭贺会更加热烈。
筵开玳瑁,褥设芙蓉,盛大的婚事终于在戌时落下了帷幕。
等到众人散去,宇泓烨不耐烦地来到新房,看着芙蓉帐中盖头遮掩着的纤细身影,心中又是一阵愤怒。
如果说眼下坐在这里等候的人是元歌,那今天的大婚才真正是称心如意,而现在……。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最好李纤柔够识趣,能够认清自己的地位,对他言听计从,否则的话,他绝对会让她好看!想着,宇泓烨不耐烦地道:“别愣着了,自己把盖头解开吧!难道还想等本殿下动手吗?”
新娘子的盖头,都是由新浪揭开的,自己动手摘取被视为不吉的象征。
而如今,七殿下却让她自己摘掉盖头,似乎连这样敷衍的兴致都没有……。尽管对自己婚后的生活有所预料,但刚开始就是这样的冷落,还是让她有些委屈。但李纤柔丝毫不敢违背宇泓烨的话语,摘下盖头,露出那张盛装过后也显得颇为秀丽的脸,站起身来,柔声道:“妾身服侍七殿下沐浴歇息吧!”
“不用了,本殿下今晚歇在晨芳阁,你自己睡吧!”
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宇泓烨便转身离开,走到房门时,突然又顿足转身,斜挑着眉梢,道:“对了,你可以把今晚的事情告诉裴元歌,还有,晨芳阁中自然有人伺候本殿下,你不必担心本殿下会寂寞,你也可以告诉裴元歌,那个人叫做袁华舞!”说完,砰的一声将门摔上。
他娶李纤柔这件事,终究有太多蹊跷,就让裴元歌认为,他是为了报复,故意娶李纤柔,好迁怒在她身上好了。这样对于他以后的计划,会更加有利……总有一天,裴元歌是他的!
新婚之夜,甚至连新婚华服都没有换下,便去歇息晨芳阁!
“蔚蓝,你去打听下,晨芳阁中那个袁华舞是怎么回事?”李纤柔早就料到她的新婚之夜不会太好看,因此只留了贴身的丫鬟蔚蓝和胭脂伺候,索性没有被其他陪房看到她这样落魄的情形,否则传到李府,她会再一次成为笑话。至于以后……。她毕竟是名正言顺的七皇子妃,而七殿下又心系裴元歌,只要她能够助他得到裴元歌,再加上她的柔顺,七殿下总会对她改观。
至于裴元歌……
李纤柔眼眸中掠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淡漠代替,她这样做,也是为裴元歌好。九殿下和七殿下看似亲密,实则不睦,而七殿下占据种种优势,将来必然是太子之选,到时候九殿下又能够有什么好下场?她这样做,也算为裴元歌留了条退路,不至于跟着九殿下陪葬,裴元歌应该感激她才对!李纤柔如此地告诉自己。
不一会儿,蔚蓝回来,将打听到的情形禀告给李纤柔。
“小姐,奴婢打听过了,那位晨芳阁,的确歇着一位袁华舞袁姑娘,听说是两年前进宫的宫女,分派到德昭宫来,七殿下没多久就宠幸了她,让她住在晨芳阁。不过,直到现在也没有在柳贵妃跟前过了明路,只是个没名没分的侍妾,小姐倒不必担心!”蔚蓝小心翼翼地道,原本以为小姐终于苦尽甘来,她也能跟着小姐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七殿下对小姐却是这般冷落……。
已经宠幸了两年,却连明路都没过,想来七殿下也不会太看重那个袁华舞。
至于今晚特意歇在晨芳阁,只怕是为了给她下马威,倒并不是对那个袁华舞多情深意重。李纤柔想着,终于稍稍安心,看着妆奁台上镜中自己落幕的面容,似乎连那盛妆的妆容都沾满了冷意……但很快的,想到赐婚当日,全家上下,从父亲继母,到下人,再到她那些刻薄的姐妹们前倨后恭的姿态,李纤柔心中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以后不要再叫我小姐,要称我为七皇子妃!”
“是,七皇子妃!”
晨芳阁中。
袁华舞,元华,元舞。这位袁姑娘自然是改名换姓后的裴元舞,在德昭宫两年,虽然连明路都没过,但知道她是七殿下唯一的女人,袁华舞心中还是颇为自得的。直到听说宇泓烨要娶正妻,才忐忑起来,却不想新婚之夜,七殿下丢下娇妻,却来找她,袁华舞又惊又喜,看来,她在七殿下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七殿下,今晚您和七皇子妃刚大婚,歇在奴婢这里,不太好吧?”袁华舞怯怯地道,却难掩眼眸中的欣喜。
宇泓烨看得分明,冷笑道:“明明心里在高兴,却这样说,不嫌虚伪吗?”
“七殿下这可冤枉奴婢了!七殿下如今娶了七皇子妃,按规矩这德昭宫的事情就该由七皇子妃打理,奴婢当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没规矩。”袁华舞知道宇泓烨不喜欢这种话,但她故意这样说,是想要试探李纤柔在宇泓烨心中的地位,毕竟李纤柔是名正言顺的七皇子妃。
宇泓烨如何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冷笑道:“裴元舞,你若是再这样蝎蝎螫螫,本殿下就走人了!”
“七殿下!”袁华舞急忙挽留,柔顺地上前替他更衣,纤白的手慢慢划入他的衣袖之中,慢慢地画着圆圈,挑逗地娇声道:“七殿下,是奴婢错了,您大人大量,别和奴婢一般计较好不好?就让奴婢今晚好好伺候您,作为赔罪,您觉得如何?”
宇泓烨抚摸着她的脸,嘴角弯起一抹笑意:“这就对了,乖乖听话,有你的好处!”
“是!七殿下难道还不知道奴婢吗?七殿下您让奴婢向东,奴婢绝不敢向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裴元舞的声音中充满了诱惑之意,慢慢地替宇泓烨褪去衣衫,将他带上床,不住地挑逗他道,“不信的话,七殿下可以试试,不管您说什么,奴婢都会从命的……。”
宇泓烨却没有被她这种饱含诱惑意味的话语引去心神,凝视着她的脸,忽然道:“裴元舞,你跟裴元歌是姐妹,为什么长得一丁点都不像?”
袁华舞心中一跳,下意识有些紧张,定了定神,才道:“听说四妹妹长得像她的生母,所以和我们姐妹都长得不像。”提到裴元歌,她反而感到一阵庆幸,七殿下心仪裴元歌那贱人,若是裴元歌嫁过来,往后定然没有她的活路,现在七殿下娶的是李纤柔,反而让她占据着优势,毕竟她是裴元歌的姐姐。
因为得不到裴元歌,她和裴元歌的这点联系,更加会勾动七殿下的心思。
“真可惜!如果你和裴元歌长得再像点,本殿下会更加宠爱你!”宇泓烨幽幽地道,想到裴元歌那张清丽绝俗却又充满傲气,似乎永远都不会屈服的脸,就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她的眼神挑了起来,再想到她如今被赐婚给宇泓墨,心中边涌起了难言的愤怒和不甘。而很快的,那股愤怒也渐渐化作火焰般炽热的情欲,让他忍不住尽情地将自己所有的愤怒,不甘,都发泄在身下的袁华舞身上。
裴元歌的姐姐……。只是这点,就足够让他觉得浑身都在叫嚣。
若是能够长得再像点就好了……。他就可以假装,如今在他身下承欢的人不是袁华舞,而是他朝思暮想的裴元歌……。
承受着宇泓烨猛烈的攻击,袁华舞竭力地迎合讨好着,虽然知道自己在七殿下心中,不过是因为和裴元歌相关而得到七殿下的青眼。但无所谓,只要七殿下的人留在她这里就好!就算日后德昭宫会有七皇子妃,会有侧妃,会有妾室,但只要她能够承欢,能够抢在所有人之前生下长子,甚至,只有她生下儿子。
那么,德昭宫也好,七殿下也好,甚至整个皇宫,总有一天……都会是她的!
——我是元歌和墨墨大婚的分界线——
宇泓烨大婚过后没多久,便是宇泓墨和裴元歌的大婚之时。
按照规矩,大婚前一天,是添妆之期,裴诸城在武将中本就交游广阔,再加上裴元歌是要嫁给九皇子宇泓墨,自然有更多的人想要凑这份热闹,因此来了许多人。就连嫁到关州的裴元容也和夫婿赶了回来,为裴元歌添妆。这其中最真心实意的,自然是温逸兰和温夫人,以及郑夫人,对着舒雪玉和裴元歌不住地道贺。
郑夫人和温夫人性子差不多,一见面就觉得相见恨晚,和舒雪玉三人聊得十分投契。
裴元歌则拉住温逸兰,悄声问道:“嗣儿的事情怎么样了?”
见元歌在备嫁这么繁忙的时候还念着她的事情,温逸兰十分感动,笑着握住她的手,道:“放心,已经弄清楚了,的确是那个奶娘从中教唆,夫君知道后很生气,故意请婆婆到嗣儿的屋子前,听到奶娘教嗣儿的话,不用别人开口,婆婆自己就将那个奶娘驱逐了出去,如今正在寻新的奶娘,这次无论婆婆还是夫君都格外上心,绝不会再出现之前的漏子了!”
这就是有夫君护着,而婆婆开明的媳妇好过的地方,遇到事端,夫君自然会担当,而婆婆也讲理。
“那就好!”裴元歌安心地道,温姐姐是个敦厚的人,正因为如此,裴元歌反而不更想她被人欺辱,更希望她比别人过得都好。
两人又笑着说了一会儿话,温逸兰忽然问道:“对了,纤柔姐姐婚后如何,你知道吗?”
原本李纤柔是裴元歌的闺中好友,即便出嫁,也应该来为裴元歌添妆才是,不过她嫁的是宇泓墨的兄长,算是夫家人,因此不能出现在添妆,而只能在裴元歌婚后次日的认亲礼上出面。
裴元歌摇摇头:“你应该知道的,我现在和泓……九殿下的亲事已经定了,总要避嫌,不能经常入宫。而宫外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不过,从这些迹象来看,纤柔姐姐在德昭宫恐怕不太好,否则不会连消息都传不出来,若能传出来的话,无论如何,应该会给我们消息才对!”
“你说得对!”温逸兰叹了口气,“若她嫁的是别人家,我们还能够去探望探望,可如今她嫁给皇室,我寻常也进不去,想知道她的消息反而是千难万难,就算想要帮她,也是有心无力。”说着忽然急了起来,“那这样说,你嫁给九殿下后,我不是也见不着你,得不着你的消息了吗?元歌!”
声音中顿时充满了焦虑之意。
“嘘——”裴元歌忙竖起食指在嘴边,示意她噤声,然后悄悄将一枚玉佩塞入她手中,悄声道,“我早想好了,这枚玉佩你收好,如果想见我的话,就拿这枚玉佩给宫门守卫看,他们会放你进去。而且,我也会出宫来看你和娴姨的,别担心!”
看到那枚圆润的玉佩上刻了“春阳”二字,温逸兰就知道这定然是九殿下所住的春阳宫的玉佩,欣喜不已地同时,忽然奇怪起来:“不对啊,这是春阳宫的玉佩,元歌你怎么会有?”看向裴元歌的眼神越来越疑惑,终于道,“是你向九殿下要的?而九殿下也肯给你。这么说起来,九殿下对你不错啊!等等,我记得你之前就替九殿下说好话……。元歌,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她虽然直爽没心眼,但毕竟是女子,还有着这方面的敏锐。
既然连玉佩都给了,裴元歌也没有再瞒她的必要,微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原来——”好在温逸兰还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宣之于众,忙捂住嘴,好一会儿才惊喜地压低声音道,“原来你喜欢九殿下,九殿下也喜欢你?这真是太好了,元歌!我原本还担心,如果九殿下对你不好怎么办,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只要九殿下喜欢你,柳贵妃娘娘又是讲理的人,你婚后的日子应该会很好!”
知道温逸兰心思单纯,裴元歌也不打算告诉她柳贵妃的事情,只笑着点点头。
“哎呀,那我之前还说九殿下的坏话,真是不应该,该打该打,元歌你可千万别生气!”温逸兰突然想起之前她说过的话,赶忙赔礼道歉,随即又道,“既然这样,元歌你今晚什么都不要想,只管好好睡觉,养足了精神,明天漂漂亮亮地嫁给九殿下,让九殿下看到你就被迷得神魂颠倒才好!”
“温姐姐!”裴元歌跺脚道。
温逸兰笑着道:“之前你拿我的亲事打趣我,我就说了,总有一天你也要嫁人,到时候必然落在我手里,现如今难道还不许我报仇吗?”之前因为裴元歌嫁的,是性情难测的九殿下,她怕裴元歌不喜欢这桩亲事,因此不敢打趣,现在既然知道元歌和九殿下两情相悦,自然要及时报仇。
两人笑闹着,温逸兰又告诉裴元歌许多婚事当天要注意的事情。
就这样,大婚的脚步越来越近,终于走到了五月初二当天。
裴元歌一大早便被舒雪玉拎了起来,从亵衣到中衣,再到嫁衣,都是鲜亮的正红色,宣召着裴元歌正室嫡妻的身份。随后由全福夫人为她绞脸,上妆,梳髻。头发才梳到一半,紫苑就来报,说九殿下迎娶的轿子已经到了门前。裴元歌忍不住嘀咕道:“不是说辰时三刻才是吉时吗?怎么来得这么早?”
“四小姐不知道,这新浪来得越早,就说明对这门亲事越满意,新娘子就越有体面。本来,皇室迎亲,就是无上的尊荣,是不讲这种礼数,只要按时到就好了。可是,九殿下如今到的这么早,这是给四小姐的体面呢!”全福夫人笑着道,“不过,也怪不得九殿下这般心急,换了谁要迎娶四小姐这么漂亮的新娘子,都巴不得能早到呢!四小姐不必急,九殿下虽然到了,却还是要照吉时来,时间还还很充裕。”
她是惯于做皇室迎亲的全福夫人的,因此很清楚,六殿下和七殿下娶亲时,都是按吉时到的府门前。这位九殿下却来得这样早,是故意给裴四小姐的体面。看起来,虽然这位裴四小姐三年前触怒皇上,但九殿下却是十分看重她的,绝不能小觑。
而且,这位裴四小姐,只怕也不简单。
别的不说,但身上这套绣制的嫁衣,就耀华了她的眼睛。作为皇室娶亲的全福夫人,她也算见过世面的,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巧夺天工的刺绣,如此鲜亮耀眼的嫁衣。等待会儿到皇宫的斗嫁衣的环节,这位裴四小姐只怕毫无疑问会令所有人瞠目咋舌。
实在是太精致了!
九殿下迎亲来得这样早,给足了裴元歌体面,裴府内一片喧然,都在议论这件事。
虽然宇泓墨是皇子,但既然来得早了,按规矩就得在外面等着,等到了吉时才能进来,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时辰,之后又是一套繁琐的礼仪,终于等到裴元歌梳妆好,被全福夫人搀扶着出来,拜别父母。
在这趟礼仪中,因为宇泓墨是皇子,原本不必下跪,只要躬身行礼就足够了,但宇泓墨却是跪了下来,正正经经地和裴元歌,一道向裴诸城和舒雪玉三跪九叩,行了最重的礼节。
看着身着大红嫁衣的裴元歌,想到女儿终于要出嫁,不止舒雪玉,就连裴诸城这个铁血汉子都忍不住泪意莹然,强忍住眼泪掉落下来,微带哽咽地道:“歌儿,嫁人后不可再任性,要好好的过日子!”随即又对宇泓墨道,“我这个女儿受了许多苦,我待她又娇宠了些,若是有任性的地方,泓墨你要多多包涵,我就把歌儿交付给你了,两人好好的,彼此扶持。”
拜别父母时,按理说裴诸城只能教诲女儿,没有连女婿也一块说的道理。
但宇泓墨丝毫不以为杵,恭恭敬敬地道:“岳父大人请放心,小婿一定会善待元歌!”因为元歌的缘故,他对裴诸城本就十分敬重,尤其那次在冷翠宫,裴诸城误以为他因为生母的死意志消沉,掏心掏肺地跟他说了一番话后,宇泓墨对裴诸城就更加敬重,真切地将他当做一位可敬的长辈。
“好,我信你!”裴诸城点头道,眼角还是忍不住有泪涌出。
而裴元歌在盖头遮掩下的眼眸中,早就忍不住热泪盈眶。
外面已经有人在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请七皇子妃上轿!”
知道裴元歌不舍父亲的心思,趁着扶她起身的空档,宇泓墨悄声道:“别难过,以后我会常常陪你回府看望岳父和岳母的!”知道裴诸城没有儿子,只有四个女儿,而元歌又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如今出嫁,无论裴诸城还是元歌,心中都会有着许多不舍,便贴心地承诺道。
裴元歌微微点头,悲戚稍减。
被全福夫人搀扶着,抱着寓意平安如意的玉瓶上了花轿,整个迎亲队伍便晃晃悠悠地启程,朝着皇宫而去。
皇子娶亲,都是最高规格的一百二十抬嫁妆,打头的是皇帝和柳贵妃所赏赐的物品,往后便是裴元歌自己的嫁妆,各种用具,衣料、首饰,每一抬都塞得满满当当,从抬嫁妆的人的步履就能够看出来,其中没有丝毫的虚假,比起之前李纤柔出嫁时的嫁妆明显要丰厚得多。
这还是因为裴元歌嫁的是皇室,裴诸城不好太为女儿撑腰,将夫家压过,因此原本打算给元歌的一些东西都没有拿出来,而是换了更实惠的金银锭及银票还有地契和铺子。
但就是这些,已经引起围观众人的艳羡,议论纷纷,都是在说羡慕裴四小姐的福气。
尤其,迎亲的队伍经过某处时,不远处的宅邸楼上,有位少妇遥望着十里红妆的队伍,再听着婢女们禀告的关于这场亲事的种种,什么九殿下怎样为新皇子妃做体面,什么新皇子妃的嫁妆有多丰厚,京城众人有多羡慕这位九皇子妃……。裴元容听在耳朵里,更觉得嫉恨异常。
凭什么?裴元歌能够嫁给就九殿下,能够十里红妆,如此风光的出嫁,她却如此的落魄?
甚至是因为裴元歌嫁给九殿下,万关晓这段时间才肯对她稍假辞色。哼,以为她是笨蛋,不就是看着裴元歌和裴府身价骤涨,又想拿她去攀关系了吗?她裴元容又不是傻子,哪能这么容易就让他如意,总要磨磨他的性子,等到她觉得满足了再说!唉,如果大姐姐没有因病过世,如今肯定会比裴元歌嫁得更好,那才是她真正的倚靠,毕竟她们是嫡亲的姐妹!
或许是因为裴元舞的过世,或许是因为裴元歌的风光太过刺眼,裴元容反而将和裴元舞的恩怨抛在脑后,只想着若是她还活着的好处。不过,大姐姐已经过世,想也只是白想……。
“湘玉,跟我回房,让安姨娘到我房里来立规矩!”想了许久,想得太过怅然,裴元容便又把气撒在了万关晓原本最宠爱的妾室身上。
到了皇宫,裴元歌要先和宇泓墨到玉龙宫去拜见皇帝和皇后。
如今叶玉臻被废,皇帝又未立新后,等于只有追封的元德皇后一人,因此皇帝本该皇后坐的位置便空着。即便柳贵妃如今是贵妃,又有掌宫之权,也不能够坐到那个位置上,甚至不能在这里正式出面,而只能等到次日敬茶时,在元德皇后之后喝一杯媳妇茶。
看着台下身着大红嫁衣的元歌,皇帝微微吁了口气,不知道将她嫁给宇泓墨,究竟是不是做对了。
等到拜见过皇帝皇后,裴元歌被人搀扶到春阳宫的新房中,宇泓墨则要先在外面应酬一番。而六皇子妃杜若兰,七皇子妃李纤柔,以及皇亲国戚中的诸位夫人,便在新房陪伴裴元歌,等着宇泓墨待会儿回来挑喜帕。而这个时间,也就是斗嫁衣的时候。
而正如全福夫人所料,裴元歌那身精致得巧夺天工的嫁衣,立刻将众人惊得瞠目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
在这种场合里,宫里比较受宠的妃嫔也可以来新房,当婉妃踏入新房时,听到的便是众人不绝于口的称赞声:“好精致的嫁衣,好厉害的绣工,好鲜亮的颜色!你瞧瞧那嫁衣上的凤凰,简直绣的像真的一样,我活这么大岁数,可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巧夺天工的嫁衣!”
------题外话------
对不起,蝴蝶的妈妈这几天发高烧,蝴蝶陪着妈妈去输水,没有时间码字,因此前两天没有更新,请亲们见谅
244章 洞房花烛
婉妃此言一出,新房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在场年轻的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但这其中也有皇室宗族的老人,过去碍于太后和叶氏,加上年岁久远,渐渐淡忘了元太子妃景芫。但三年前,叶氏倒台后,皇帝第一个举动就是追封元太子妃景芫为元德皇后,景芫之女为天心公主,将叶氏倒台和追封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再回想起当年景芫和永德王府的旧事,对于当年的真相也就有所了悟。
时隔三十年,叶氏覆灭,追封景芫,可见皇帝对这位元太子妃的感情之深。
如今照婉妃所说,这位九皇子妃新婚居然犯忌讳犯到元德皇后身上,若是传到皇帝耳中,只怕这位九皇子妃还没有进皇室宗谱,就先要下堂了吧?
众人的目光都向裴元歌望去,而端坐在红帐内的裴元歌却默然不语。
“裴四小姐怎么不说话?”婉妃见她沉默,更加得意,“想必你也无话可说吧?虽然说斗嫁衣事关重大,但再怎么说,裴四小姐也不该为了让嫁衣好看,就违制使用元后衣冠上才能用的丝线。若是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九殿下?裴四小姐素来聪慧,怎么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照规矩,九殿下未曾挑帕之前,我不该说话,但婉妃娘娘的话却牵扯到了九殿下,我若再不言语,便要连累九殿下,裴元歌不得已破了这个规矩,请在场诸位为我明证!”清冷如山泉般的声音从大红的喜帕下传出,平静而端庄,“我想要问问婉妃娘娘,您何以断定我嫁衣裳所用的丝线是流转虹?”
六皇子妃杜若兰稍加思索,便道:“元歌妹妹说的是,新嫁娘这时候哪能说话?婉妃娘娘若是因此责怪元歌妹妹,那可就真是错怪她了!”口称“元歌妹妹”,又点出婉妃的失礼之处,显然是站在了裴元歌这边。
七皇子妃李纤柔则是百感交集,想到自己新婚之夜所收的屈辱,她忽然间也很想有人和她同样悲剧。
但她也明白,她现在绝不能和裴元歌出现裂缝,当即也道:“元歌妹妹不必担心,我们都可以为你作证。”
没想到杜若兰和李纤柔居然站在裴元歌这边,尤其是李纤柔,她不是七殿下的正妃吗?婉妃有些费解,但仍然冷笑道:“好,既然裴四小姐开口了,本宫倒是要问一问,你若不是用了流转虹的丝线,为何在大红色的嫁衣裳,凤凰的丹顶和朱羽仍然能够如此鲜亮?”
“原来如此,婉妃娘娘误会了。”裴元歌不急不躁地道,“我的确未用流转虹的丝线,至于这丹顶和朱羽能够如此鲜亮,是因为我用了特殊的刺绣技法。只是这种技法并不流传,婉妃娘娘或许不曾听过,以至于有此误会。”
婉妃咄咄逼人地追问道:“那是什么技法?”
“请婉妃娘娘见谅,这种技法是不传之意,我在学习时曾经答应过授我此等技法的师傅,绝不会外传。但我千真万确是用特殊的技法而绣出这种效果,并非是用违制的流转虹丝线,婉妃娘娘千万不要误会了。”裴元歌仍然平静地道,“再说,如婉妃娘娘所言,这流转虹的丝线只有元后的衣冠上才能使用,民间自然不会流通,我又能够从哪里弄来流转虹的丝线呢?”
果真是伶牙俐齿,巧言善变!
“明人不做暗事,裴四小姐怎么敢做不敢当?裴四小姐在馨秀宫学习宫规时,宫女皓雪曾经告诉裴四小姐,用流转虹的丝线在嫁衣裳绣丹顶和朱羽,颜色会格外鲜亮,耀人眼目,等到斗嫁衣的时候必定能够大放异彩。”
婉妃冷笑着道,“不过她也告诉裴四小姐,这种丝线只有元后的衣冠上才能使用。但裴四小姐却为了在斗嫁衣时能够大出风头,要求齐嬷嬷给你这种丝线。裴四小姐不知道吧?齐嬷嬷从内库为你和七皇子妃索要的丝线,内库都有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裴四小姐索要了流转虹,你以为你还能够抵赖?”
裴元歌要的就是婉妃的这些话!
“哦?这么说,是齐嬷嬷为我从内库索要的流转虹丝线?”裴元歌慢吞吞地道。
婉妃不假思索地道:“当然,内库登记簿上写得清清楚楚!”
听到婉妃的话语,或许还有人在惊讶裴元歌的大胆,但脑筋灵活的人却已经反应过来,这场流转虹丝线的事情,八成另有内幕。
“这就奇怪了!我和李小姐,啊,应该是七皇子妃在馨秀宫学习宫规,就是要熟知各种宫规礼仪,以免出现差错。而齐嬷嬷的责任正是负责教导宫规,为何我索要流转虹丝线,齐嬷嬷居然就应允了?而内库居然也就取了出来?”裴元歌的声音仍然平静清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难道说,齐嬷嬷居然不知道流转虹丝线是只有元后的衣冠上才能用的吗?而负责登记内库事物的官员,难道也不知道流转虹丝线的尊贵之处,居然就这般随意地交给婉妃娘娘身边的嬷嬷?”
若是齐嬷嬷连这点都不知道,她又有什么资格教导裴元歌和李纤柔宫规?
而内库的人居然轻易就流转虹交给齐嬷嬷,又特意点明了齐嬷嬷是婉妃身边的人,将只有元后才能使用的丝线,交给婉妃宫中的人,这却是将祸水引向了婉妃,暗指她有觊觎皇后之位的意思,对元后大不敬!
方才婉妃拿这点来攻讦裴元歌和宇泓墨,这会儿裴元歌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因为太过急切想要坐实裴元歌的罪名,讨好柳贵妃,婉妃说那些话时,便有些不假思索,现在被裴元歌这么一问,才察觉到自己竟然把自己绕了进去,心中顿时慌乱起来,忙道:“毕竟这条规矩已经久远了,齐嬷嬷和内库的官员一时忘了也是有的。”
就算承认齐嬷嬷和内库官员有疏失,婉妃也不能把不敬元后这个罪名兜在自己头上。
“如果说连教导宫规的齐嬷嬷,和看守内库的官员都不知道流转虹的珍贵之处,不知道这其中违禁的地方,婉妃娘娘却以此来要求我一个向齐嬷嬷学习规矩的人,不觉得荒谬吗?”知道这时候婉妃已经慌了手脚,裴元歌淡淡地道。
原本还有些担心,不知道柳贵妃设计了怎样精妙的陷阱,没想到居然派这么一个人来引爆。
还没怎么交锋,婉妃就先把自己绕了进去,这会儿更是前言不搭后语,混乱异常。
虽然听齐嬷嬷说过裴元歌为人精明,但婉妃打听裴元歌的过往,认为裴元歌不过是当初因为太后而得宠,后来因为太后而被迁怒的小小女孩,压根就没把她放在心上。这会儿真正对上了,才察觉到她的难缠!婉妃只觉得心头一片混乱,忽然道:“齐嬷嬷虽然忘记了,但是皓雪在向你提起流转虹时,曾经清楚的告诉你,这是只有元后才能用的丝线。”
这样一来,齐嬷嬷和内库官员忘了这条规矩,是无心的,而裴元歌明知道流转虹是元后才能够使用的丝线,却还是执意要用在嫁衣上,却是存心冒犯。有心和无心,这中间的差别可就大了,尤其裴元歌不过是个触怒皇上的女子,而她则是皇上的宠妃,又有柳贵妃照料,怎可同日而语?
对,就是这样!
婉妃像是突然又抓住了救命稻草,厉声道:“皓雪提醒过你,以为你不会这样做,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今晚看到你的嫁衣,才知道你居然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就急忙来禀告本宫。如果你还想狡辩的话,本宫可以让皓雪来跟你对峙!”
说着,对身边的宫女道:“霜降,去把皓雪叫过来,跟裴元歌当面对质!”
霜降应了一声,不等裴元歌开口,便匆忙离去。
不一会儿将皓雪带了过来。皓雪才进来,便跪倒在地,按照婉妃的意思将话语重复了一遍。
“这是怎么回事?新房热闹的情形本殿下见得多了,还从来没有见到有人把新房当做刑部公堂来用的!”就在这时,慵懒而散漫的声音从们便传来,宇泓墨身着大红色滚黑边的皇子正装,发束金冠,簪着一颗大红色的缨绒,更衬得他肤色雪白,在盈盈的烛火下,容颜魅惑如妖,“最令本殿下惊讶的是,这居然是在本殿下的新房里,而被审问的是本殿下今日明媒正娶的皇子妃!”
宇泓墨边说便走了进来,环视四周众人:“谁能告诉本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看到谁,谁就忍不住心头微微一颤,说不清楚究竟是被那潋滟的眸光魅惑了,还是被那暗藏的冰寒震慑到了,只是觉得心头下意识的有些畏缩,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九殿下,这样的时辰,妾身原本不该开口。但是婉妃娘娘咄咄逼人,口口声声说妾身嫁衣违制,用了只有元后才能够使用的丝线,还牵扯到九殿下身上,妾身这才不得已开口,还请九殿下恕罪!”见众人都不开口,裴元歌便开口道,声音恭敬,甚至还要起身向宇泓墨行礼。
两人私底下相处,怎样肆无忌惮都没有关系,但这种场合,她还是摆足了恭谦的模样,以免传出什么不利于宇泓墨的流言蜚语。
“元歌,给本殿下坐下!”见她有起身的趋势,宇泓墨立刻不悦地道,“本殿下还未挑喜帕,你就该规规矩矩地坐着,等着本殿下,就算有猫儿狗儿来闹,你又何必跟畜生一般计较?使个人告诉本殿下一声,本殿下自然会处理,元歌你素来识大体,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知道?”话语虽然是在呵斥裴元歌不懂规矩,但却是暗自讽刺婉妃,同时表明了要为裴元歌撑腰的意思,全是宠溺和维护。
这一点,在场众人谁听不出来?
看来,无论这位裴四小姐如何,至少九殿下是十分看重她的,这让在场众人不得不重新考虑对待裴元歌的态度。
李纤柔在旁边看着,心头越发苦涩,同样是婚事生波的女子,同样触怒了皇室,同样是大婚,前后相隔不过一月,但她和裴元歌的处境却是截然不同。她新婚之夜被七殿下丢下独守空闺,而九殿下却从迎亲到现在,为裴元歌做足了体面,这会儿又清清楚楚地表明要为裴元歌撑腰做主……。
“妾身知错。”裴元歌柔婉地道,当即依足了宇泓墨的话语,再不开口。
“既然元歌是本殿下的皇子妃,她若出了事端,自然该由本殿下出面,刚才是谁找元歌的麻烦?”宇泓墨也不急着挑喜帕,反而随意地往红帐上一坐,浅笑如花地看着众人,见众人的目光都朝婉妃看过去,便道,“本殿下还在奇怪,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本殿下新婚大喜之日来寻晦气,原来是婉妃你!”说着,低头去看皓雪,“这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本殿下的新房之中?”
见九殿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皓雪急忙答话。
“回禀九殿下,奴婢皓雪,是馨秀宫里的宫女,裴四小姐在馨秀宫学规矩的时候,是奴婢伺候的。当时,裴四小姐为了让嫁衣更好看,常常跟奴婢讨论。奴婢无意中说出流转虹丝线绣制嫁衣,会格外光彩夺目,但也告诉裴四小姐流转虹是只有元后才能够用的丝线。原本以为说过就算,没想到今晚看到裴四小姐的嫁衣,居然还是用了流转虹,奴婢深觉不妥,就去禀告婉妃娘娘,因此婉妃娘娘带奴婢来和裴四小姐对峙!”
“哦,原来如此!”宇泓墨笑吟吟地道。
见九殿下话语中似乎并无怒气,再触到九殿下那俊美不似人间气象的容颜,皓雪心头乱跳,忍不住又道:“九殿下——”
话音未落,便见宇泓墨突然抬脚,狠狠地踹在皓雪身上。
宇泓墨的力道何等之大,皓雪娇弱女子,哪里禁受得起,当即被他踹得飞身而起,狠狠地撞在了新房的墙上,又“哐当”一声掉落下来,早就昏迷过去,死活不知。
“不错,这新房建得很结实,没留半点痕迹,本殿下很高兴!”宇泓墨漫不经心地道,扬高声音道,“寒髓,传本殿下的旨意,就说本殿下很满意督造新房的官员,拿一百两黄金赏了他!”
窗外有人应声离开。
宇泓墨再不理会昏迷倒地的皓雪,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去看婉妃,笑吟吟地道:“婉妃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刚才他就是这样言笑晏晏地将皓雪踹得生死不明,转眼间又用这样的笑容看着婉妃。婉妃看看地上的皓雪,再看看九殿下那妖魅的容颜,趁着那颠倒众生的笑容,似乎传说中的魔魅,举手投足便能取人性命……。婉妃越看越觉得害怕,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牙关咯咯直响,哪里说得出半句话来?
这个九殿下,未免太……。太……
“婉妃不说话,是承认你在污蔑本殿下的皇子妃吗?”宇泓墨笑得云淡风轻。
婉妃紧张地咽下几口唾液,却对缓解她恐惧的情绪丝毫无益,心头有着几千几万句话想要辩解,却半点都说不出来。
“既然如此,”宇泓墨稍顿,扬声道,“寒麟,去把母妃请过来!”
不一会儿,柳贵妃便赶到春阳宫的新房,进门看到躺在地上死活不知的皓雪,眉头先紧皱起来,再看看被吓得浑身颤抖如秋风中落叶的婉妃,心中更觉得不妙,迎上宇泓墨笑吟吟的目光,皱眉道:“出什么事了?好好的新婚,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墨儿,这终究是你的新婚吉日,你也太胡闹了!”
开口先训斥起宇泓墨来。
宇泓墨却丝毫不介意,先向柳贵妃行了礼,随即摊手道:“母妃这可冤枉儿臣了,儿臣是真心想要好好地大婚的,就是有人偏偏要找儿臣的麻烦,不得已,只好请母妃走一趟了!不过,儿臣还没给元歌挑喜帕,按规矩,元歌就得老老实实地坐着,不能给母妃行礼,还请母妃恕罪!”
“贵妃娘娘,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看到柳贵妃,婉妃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终于说出话来,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她正想恶人先告状,宇泓墨却已经道:“紫苑,九皇子妃现在按规矩不能说话,你身为丫鬟,就该为自家主子着想,还要本殿下提醒吗?还不快出来向母妃禀告事情的缘由?”元歌身边的丫鬟,他见紫苑和楚葵的次数比较多,知道楚葵心思虽细,却不善言辞,便点了紫苑的名字。
闻言,紫苑站出来,先向众人行礼,随即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听到婉妃和裴元歌的对话,柳贵妃心中暗恨,这个婉妃!
她费尽心机想要让裴元歌在大婚上出丑,但也知道裴元歌心思机敏,不容易设计,好容易想到了流转虹。当时皇帝追封元德皇后时,她曾经无意中听到宫里的老嬷嬷说“难怪从来没在废后的衣装上看到流转虹,原来她压根就不是元后!”当时听得奇怪,回来向周嬷嬷询问,才知道流转虹还有这么一条规矩,只是年岁久远,已经少有人知。
但正因为知道的人少,设计裴元歌才更方便。
当初烨儿在叶氏做眼线时,曾经知道皇帝对裴元歌另眼相看的原因。时隔三十年,皇帝仍然追封元德皇后,还因此对裴元歌另眼相看,可见皇帝对元德皇后的看重。虽然说裴元歌和元德皇后容貌相似,但之前已经因为宇泓墨触怒皇帝,这次若是再犯忌讳犯到元德皇后身上,皇帝定然会无法容忍,到时候裴元歌自然要倒大霉。
原本精妙的设计,没想到却栽在了婉妃这个蠢蛋身上。
已经提醒她不要小看裴元歌,说话却还是这样没有脑子,居然就这么质问着把事情闹将开来,还被裴元歌抓到破绽,反而把她绕了进去。现在在场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只怕都已经看出来这是婉妃在设计裴元歌!柳贵妃心中暗恨,竭力思索着要如何补救现在的局面,才能既打击到裴元歌,又不会让火烧到她身上来。
“原来是这样,那九皇子妃的嫁衣是否真的用了流转虹,婉妃,你可能确定?”
先不追究这件事的是非对错,先坐实了裴元歌的确违制用了流转虹再说!只要坐实这点,就算牺牲了婉妃,就算最后裴元歌仍旧无碍,也会在皇帝心中埋下一根刺,这就足够了!
“柳贵妃娘娘,妾身绝对确定,若不是流转虹,为何九皇子妃嫁衣上的丹顶和朱羽能够如此鲜亮?九皇子妃虽然口口声声说是刺绣技巧,却又言之不详,分明就是要想糊弄!”婉妃言之凿凿地道,神情无比肯定。若是真有技巧能够令嫁衣上的丹顶和朱羽如此鲜亮,早就会传扬开来,她如何会不知道?
“是不是流转虹,不是婉妃一句话就能定论的吧?让人到内库取一卷流转虹的丝线,来和元歌嫁衣裳的图案对比,不就知道了吗?”宇泓墨开口道,也不理会柳贵妃的偏颇,反正有他在,柳贵妃想要轻轻将事情遮掩过去,绝对不可能。还是先将流转虹的事情定下来,再慢慢收拾这些人!
见宇泓墨笃定的模样,柳贵妃心头顿时有了不祥的阴霾。
难道说裴元歌真的没有用流转虹?
“既然如此,就请贵妃娘娘命人取流转虹的丝线来对比!”婉妃却没想那么多,立刻道。
事到如今,柳贵妃已经骑虎难下,只得命周嬷嬷到内库去取流转虹的丝线来做对比。
周嬷嬷带着一卷如朱砂般鲜亮艳红的丝线过来,放在裴元歌的嫁衣前,仔细地比对着,忽然面色一变,尽管竭力掩饰,声音却还是有些微的颤抖:“启禀贵妃娘娘,九皇子妃嫁衣上的丝线并非流转虹。流转虹之所以能够在正红色的布料上仍然醒目,是因为染料特殊,遇到光线便会折射出特殊而鲜亮的光泽。九皇子妃嫁衣上丹顶和朱羽的丝线虽然也很鲜亮,但光泽与流转虹有些些微区别,凑近了看,颜色也稍有不同,虽然不知道为何能够在大红色的嫁衣裳如此鲜亮,但却是不是流转虹!”
柳贵妃心中早有预感,闻言仍然觉得失望不已。
而婉妃却已经是如雷轰顶,如果裴元歌嫁衣上的丝线根本就不是流转虹,那她今晚这一切岂不都成了笑话?现在证明裴元歌是清白的,那她岂不就是污蔑?而且还找来皓雪作证人,还把齐嬷嬷牵连进来……那可是九殿下的皇子妃,还是新婚吉日……婉妃看着地上的皓雪,想想九殿下方才的狠辣,心中更加恐惧,忽然扑到柳贵妃面前,嘶声道:“贵妃娘娘,妾身……妾身……”
眼下的情形,竟然是想要辩解都无从辩解。
宇泓墨则平静地起身,对着柳贵妃行了正礼,淡淡地道:“请母妃为儿臣主持公道!”
并无半分声嘶力竭,也没有半点怒斥义愤,但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听在柳贵妃耳朵里却沉重无比。她是掌宫的人,又是宇泓墨的养母,眼下的事情请她处理再公道不过。她当然能够将这件事轻轻遮过,饶了婉妃,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大闹宇泓墨婚礼,污蔑裴元歌的婉妃轻轻揭过,别人会怎么说?
尤其,皇帝本就疑心她和宇泓墨的关系,若是她做了如此明显的偏颇之事,皇帝会怎么想?
若是皇帝将冷翠宫的嫌疑放在她身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宇泓墨他是故意的,明知道婉妃是受她的指使,明知道婉妃是她辛辛苦苦扶持起来的人,却故意当众做出这样的姿态,就是要她亲手斩断自己的臂膀。但眼下这种局面,她若不这样做,就会将自己搭进去……因此,纵然心痛婉妃这颗棋子就这样丢弃,柳贵妃却不得不这样做。
“婉妃污蔑九皇子妃,大闹九皇子大婚,着褫夺封号,降为美人——”
“母妃!”宇泓墨含笑打断她的话语,“如果母妃觉得婉妃是父皇的新宠,不好得罪的话,儿臣也不让母妃难做,自己去禀告父皇也就是了。婉妃污蔑皇子妃,搅乱皇子大婚,还攀折元德皇后,挑拨离间,其心可诛,应该废除封号,打入冷宫!若非今日是儿臣大喜之日,恐怕也不会这样轻轻地放过她!寒麟!”
寒麟立刻在窗外应声道:“属下在!”
“将我方才的话语转告父皇,请父皇意下!”宇泓墨吩咐道,看也不看柳贵妃。
柳贵妃顿时气结,她是掌宫之人,后宫和命妇的事情本就该由她来处置,现在宇泓墨越过她,直接向皇帝请旨,岂不是当众在打她的脸?偏偏还说得如此好听,什么觉得婉妃是皇帝的新宠,不好得罪,他也不会让她这个母妃难做,倒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孝顺模样,任谁都无可指摘。
偏寒麟也半刻也不曾停留,闻言便朝着玉龙宫的方向而去。
没多大一会儿,寒麟便转回来,同行的还有皇帝的贴身太监张德海:“皇上说了,婉妃的行为着实不能饶恕,就照九殿下所言。除此之外,皇上听说流转虹的事情,笑着说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俗话说得好,宝剑赠英雄,脂粉送美人,珍贵的丝线,自然就该交由刺绣高手,才算不枉费它的用处,因此着令废除此项规定,并且命奴才传旨,赐流转虹丝线八卷给九皇子妃!”
说着,朝身后一点头,立刻有人捧着端盘,将流转虹丝线奉上。
新房内的众人闻言,都不禁大吃一惊。婉妃是皇帝的新宠,九殿下如此狠绝的处置,皇帝能够答应已经很令人惊讶了,而这次事端,更是由流转虹引起,皇帝对元后的敬重再分明不过,居然会废除这项规定,而且转头就将流转虹丝线赐给九皇子妃?这分明就是给的九皇子妃的体面,在维护她!
难道说,皇帝其实很看重这位九皇子妃?
皇帝的旨意,九殿下的狠辣和维护,已经方才新皇子妃和婉妃对峙时所表露出来的聪慧灵巧,端庄大气,绝不容小觑!种种的种种,顿时让新房内的人都认真沉思起来。原本以为九皇子妃三年前触怒皇上,已经失宠,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位九皇子妃,分明炙手可热,绝不能得罪!
这其中最惊讶的人,非柳贵妃莫属。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就算裴元歌和元德皇后容貌相似,让皇帝对她有份特殊的感情,但三年前,她为宇泓墨求情,触怒了皇帝;三年后宇泓墨又请旨赐婚,就算皇帝答应了,也应该对裴元歌很不满才对,怎么会为了这个就如此重惩婉妃,又如此给裴元歌体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妾身谢皇上隆恩!”裴元歌这时候不能再坐着,起身谢恩道。
张德海笑眯眯地道:“若是皇上听到这话,定然会不高兴。九皇子妃怎么能还叫皇上呢?该改口称父皇了!”言语十分温和恭敬。
张德海的态度,往往就代表了皇帝的态度,他对裴元歌这样客气,想必皇帝亦然。
“妾身谢父皇隆恩!”裴元歌立刻改口道。
张德海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语,就离开了。
原本想要算计裴元歌,让她在大婚时颜面扫地,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让皇帝给了她这样的体面,落足了好处,而她这边,苦心扶持了一年多的婉妃,就这样废掉了,其余的嫔妃中并没有她的亲信,后宫的事情必然要麻烦起来……柳贵妃越想越不甘心就这样败北,总要想给玉红和裴元歌一点难堪,让他们不能太得意。
转眼看到地上的皓雪,柳贵妃心中一动,开口道:“这个宫女是怎么回事?”
哼,皓雪明明就是她安排在馨秀宫的人手,现在成这样,还有什么不分明的?宇泓墨心中冷笑,容色却潋滟生辉:“这个宫女连同婉妃污蔑元歌,因此儿臣给她一点教训!”
“墨儿,不是本宫说你,就算这宫女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不足惜,但今晚毕竟是你大婚吉日,你这样鲁莽,岂不是触了霉头?就算看着元歌的份上,也不该如此行事!”柳贵妃满面慈爱,言语温和,似乎全然在为宇泓墨和裴元歌着想。
“母妃放心,儿臣还想要和元歌白头偕老,怎么会为这么个宫女触霉头?您瞧瞧,她身上可没有半点伤痕,更加没有见红,而且您放心,她今晚在子时之前,绝对能活着,触不了儿臣的眉头!”宇泓墨笑吟吟地道,“这个馨秀宫的宫女说她看到元歌嫁衣有所不妥,居然不向掌宫的母妃您禀告,而是去找婉妃,真是太不像话了!进宫十多年,居然这样目无母妃,反而把新进宫,素日没有什么接触的婉妃当做正主,儿臣教训教训她,也是给母妃您出口气,好让别人都知道,后宫的事情还是要由母妃您做主,谁也不能越过您去!母妃,您说是不是?”
柳贵妃顿时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而且,宇泓墨点明皓雪是馨秀宫的宫女,入宫十多年,和婉妃素来没有什么接触,分明就是暗指皓雪是她柳贵妃安排的人手……。柳贵妃心中一凛,皇帝是极为精明的人,若是有所怀疑的话……一时间也顾不得跟宇泓墨再置气,随口说了几句恭祝的话语,便心绪烦乱地离开了。
就在这时,窗外的寒麟又道:“九殿下,前院的宾客到处找您呢!”
“就说本殿下醉了,在新房歇下了!”宇泓墨随口应道,转而笑吟吟地看着新房内的命妇们,“怎么?诸位要留下来闹新房吗?”
九殿下当着她们的面,就这样公然撒谎不去应付外面的宾客,显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不想再跟外面的宾客折腾。这时候她们还不识趣地离开,若是打扰了九殿下新婚的兴致……。想到方才皓雪的下场,许多人心中都不寒而栗,立刻自觉地找借口离开,将春宵留给新婚的九殿下。
无论如何,今晚的事情让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九殿下很护着这位新皇子妃,十分护着。
想要动新皇子妃的人,都要掂量掂量九殿下的分量!
等到众人散去,寒麟等人也将皓雪搬走,新房内只剩下宇泓墨和裴元歌二人。
知道元歌身上有是非,而皇宫和皇室又是最爱攀高踩低的地方,因为宇泓墨早就准备找个筏子大大地折腾一场,让别人知道,他对元歌的重视,这样一来能够为元歌省掉很多麻烦!因此,抓住婉妃的这个空子,当着众人的面踹飞皓雪,震慑众人,随即又狠狠地处置了婉妃,如此狠辣铁血的手段,就是为了震慑众人,虽然不可能完全杜绝针对元歌的算计,但至少在算计元歌之前,都要先掂量掂量他宇泓墨的分量!
而同时,也是在试探父皇的意思。
如果父皇不同意他的处置,他会用尽百般手段达到目的,让人知道他对元歌的维护,不敢轻举妄动;而如果父皇同意了他的处置,那就是当众给元歌的体面,有他和父皇两人,别人自然不敢轻易元歌。现在看起来,他当初的猜测是正确的,三年前所谓元歌触怒父皇,应该是另有内情。
这样一来,他就更放心了。
现在,打发掉那些烦人的宾客,终于轮到他和元歌的洞房花烛夜了!宇泓墨想着,心跳猛然加速起来,取过旁边备好的宝剑,倒转过来,用剑柄挑住喜帕,忽然间呼吸一滞,只觉得天地似乎在这片刻宁静起来,随即轻轻一挑,将那精致的喜帕挑了开来。
喜帕悠悠落地,露出了裴元歌胜妆华艳的容颜。
流转虹的事情,她早就猜出了柳贵妃的如意算盘。但是柳贵妃错算了一点,前世的裴元歌专营丝线刺绣,本身又是高手,连玉楼点翠这样艰涩的典故都知道出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流转虹的规矩?再者,平白无故的,馨秀宫伺候她的宫女正巧有人精擅刺绣,故意撩拨她用流转虹,那时候她就知道柳贵妃在打什么主意,立刻决定将计就计。
倒不是她不介意大婚的顺利进行,但相比较而言,能够揭露柳贵妃的面目才最重要。
今晚的事情,看似和柳贵妃无关,但馨秀宫和宫女皓雪,以及婉妃口口声声所说的内库记录,却已经很能说明问题。皇帝定然会起疑心,猜疑到有掌宫之权的柳贵妃身上。对于她和泓墨的以后来说,自然是有好处的,相比较而言,牺牲些许大婚的顺利,还是值得的。
因为知道新房会出事端,因此在进入皇宫后,裴元歌就进入警戒状态。
面对婉妃的指责,众人的目光,以及事态的发展,裴元歌一直是用一种非常冷静的态度来面对的,因此心态也十分沉静。但是听到宇泓墨那句“喝醉了,在新房歇下”的话语,又听到他出言赶众人离开,等到新房只剩下两人时,才终于恍觉今晚是她的新婚之夜,立刻就紧张起来。尤其在察觉到泓墨挑喜帕时那微微的一顿,更被他的情绪感染,一时间几乎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能够听到。
因此,当喜帕挑落后,宇泓墨看到的便是裴元歌不生娇羞的模样。
盛装华艳的裴元歌,本就令宇泓墨感到惊艳,而元歌这种娇羞的小女儿姿态,更让他觉得心旌神摇,反正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烛夜,也不必再克制什么。因此宇泓墨就顺从自己心意地朝着裴元歌俯下头去。
察觉到泓墨气息的靠近,裴元歌心跳更加加快,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元歌,别动!”宇泓墨在她耳边道,随即又再度靠了过去。
这次裴元歌强忍着没有闪避,宇泓墨终于如愿以偿地吻到他渴望已久的红唇,那轻柔顺滑的触感,如同火石般,瞬间点燃他的欲焰,不自觉地想要渴求更多。温柔而充满独占意味的侵袭,撬开了她的牙关,彼此气息交融,追逐成戏。那甘甜柔软的滋味,如同毒瘾般,让宇泓墨贪恋不休。
终于,元歌成为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成为了他的元歌!
“泓墨……。”裴元歌被宇泓墨这番深吻弄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声音破碎地喊道,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有种从来都没有过来的虚飘感,似乎置身远端,只想随着他就这样沉沦堕落。
而这样软绵虚弱的声音,却宛如一种诱惑,诱使宇泓墨想要得到更多。
摘掉沉重的凤冠,拔下元歌用来挽发的金簪,如丝缎般的青丝顿时披散而下,衬着裴元歌迷离的眼神,霞晕丛生的面颊,有着一种惊人的魅惑风情。而宇泓墨就立刻被这样的元歌魅惑了,轻轻地将她推到在床上,手指顺着她轮廓优美的面颊,朝着脖颈滑下去,渐渐滑入衣领。
他的手指像是带着火焰,所到之处,裴元歌只觉得似乎连血液都燃烧起来。
“泓墨……。别……好热……。难受……。”裴元歌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会如此轻易地被一个人控制住,完全无力抗拒他的爱抚和挑逗,似乎只要是他,哪怕只是一个触碰,都会让她理智崩溃,只能随着感官的迷失,在他的抚摸下全然绽放,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翩跹起舞。
她迷迷糊糊地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听到元歌说“难受”,宇泓墨微微一惊,从迷情中清醒过来,以为自己因为太过渴切而伤了元歌,但看到元歌的模样,就知道她只是无意识地说话,放心的同时,也感到了由衷的喜悦。原来,不是只有他在渴盼着接近元歌,对于他的靠近和亲热,元歌也同样会感觉到动情,这比什么都让他觉得开心。
就如同他深深地爱着元歌一样,元歌对他也是一样!
“元歌,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宇泓墨柔声道,却还是下意识地放柔了动作,左手探到元歌的腰间,轻柔地将腰带解开,慢慢地褪去了她的嫁衣。
温热的肌肤触到微凉的空气,裴元歌终于稍微清醒了些许,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以及他深情的眼神,顿时又瞬间迷失在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眸中,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自身的情况,顿时羞不可抑,想要遮掩却又无力挣扎,只能轻声喊道:“泓墨……。把蜡烛熄灭……。帐子掩上……。”
“好。”知道元歌害羞,宇泓墨体贴地放下了绣着和合二仙的绣帐。
但是他却并没有熄灭红烛,毕竟他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够取悦元歌,因此要靠着红烛透过帷幕的微光注意着元歌的情形,以便有不妥的时候能够及时察觉。他可是清楚地知道,从三年前开始,他就在渴盼着这一天,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伤到元歌。
察觉到光线暗了许多,再加上宇泓墨的手依然在她的身上游走着,裴元歌并没有察觉到这点,很快又陷入了迷情的昏沉之中。
红帐内两人浅浅的身影相互交叠,在充满着思念和爱恋的氛围中,终于融为一体。
……
许久,帐内的两人才从迷情中清醒过来,想到方才元歌的不适,宇泓墨忍不住再次问道:“元歌,你有没有好点?是不是还很疼?”他已经竭尽全力地温柔了,但是那时候元歌的表情仍然显得很疼,吓得他手忙脚乱,心里恨不得将那本出售春宫图的店铺砸了稀巴烂。
说什么疼一下就好了,简直是胡说八道,太不负责任了!
好在后来元歌的表情缓和了些许,才让他微微放心,但仍旧觉得担忧。
被他问到如此私密的问题,又是裴元歌眼下还是处在情形的状态,顿时满脸通红,有心想要避开这个尴尬的问题,但是看着泓墨那关切担忧的模样,分明是很在意她的情况,只能满面通红地点点头,轻声道:“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看到泓墨如释重负的模样,裴元歌突然又觉得满心温存。
他是如此重视自己的感觉,不愿意她有丝毫的损伤和不适,天底下能有几个女子,有她这样的行云?
想到这里,裴元歌将羞赧丢开些许,认真地再次点点头,道:“真的好多了。”
宇泓墨终于放心,弯眉一笑。
看着帐外红彤彤的烛火,裴元歌隐约想起了什么,却又抓不住:“等等,泓墨,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事情?”而且,应该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才对!
“对偶,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宇泓墨喃喃道。
两人目光忽然对视,都有些僵硬,随即异口同声地道:“我们没喝交杯酒!”
245章 抢匪宇泓墨
即便是新婚之夜,次日裴元歌依然准时地在寅时三刻醒来。
宇泓墨正半俯着身体,眼眸中却射出半带好奇半带探究的目光,很感兴趣地用洁白如玉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打转,描绘着她脸部的轮廓,轻柔的触感似乎又唤起了昨晚的记忆,正想趁机偷个香,见裴元歌睁开眼,吓得赶紧收回手指,问道:“怎么?我吵醒你了?”
随即他才想起来,这会儿元歌已经是他的妻子,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贼心虚。
裴元歌摇摇头,想要起身,却感到身体一阵酸痛,尤其是下身的不适,更在提醒她昨晚的疯狂记忆,忍不住又微微红了脸,道:“没有,我平时就是这时候醒的,习惯了。”正要叫紫苑等人进来帮她梳妆,随即又想到自己的新身份。她已经不再是裴府的四小姐,而是泓墨明媒正娶的妻子,要和他朝夕相处,总有着许多情况要适应。不知道泓墨平时习惯谁伺候他起床?
“泓墨,你……。平时清晨起床——”
不等她说完,宇泓墨便明白她的意思,想到她新到春阳宫,难免会有许多不适应,便笑着道:“我平时都习惯自己穿衣,不用人伺候,你别担心,有什么疑问只管问我就好了!”
裴元歌松了口气,其实她也不太想紫苑等人进来伺候泓墨穿衣。
虽然说泓墨那次高烧昏倒在她闺房时,她也曾经让紫苑等人服侍他,但那时候她只把泓墨当做九殿下看待。而现在泓墨是她的丈夫,她不想被任何女人看到他这样私密的模样,即便是她的贴身丫鬟也不行。裴元歌笑着道:“那我服侍你起床穿衣吧!”
“别急,还早得很,你再睡会儿吧!”知道昨晚她很是劳累,宇泓墨体贴地道。
裴元歌却摇摇头:“我习惯了这个点儿起,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那不如我们来做些别的事情……。”宇泓墨笑吟吟地道,说着便将方才心头的冲动化作行动,朝着他觊觎已久的樱唇吻了下去,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裴元歌身体还有些不适,忙道:“泓墨别闹,你不用去上朝吗?”
“新婚三天,不必上朝,也不必理事,这是规矩!嗯,我喜欢这个规矩!”宇泓墨含糊不清地道。
裴元歌左躲右闪:“待会儿还要去敬茶!”
“别急,我不用上朝,可是父皇得上朝,我们等朝后再去敬茶就好,时间赶得及!”宇泓墨再度驳回了她的理由。不过,虽然刚尝过滋味的他很想,但也知道元歌此时的身体恐怕经受不住,因此只能压抑地吻她的唇和脸,想要稍微纾解下,但最后却发现,这样的纾解只会越来越上火,最后只能挫败地坐起身来,恼怒地咒骂一声,丢下一句“我去洗脸”便匆匆去净房准备冲凉水。
看着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裴元歌心中忍不住失笑,却又为他的体贴而感到窝心。
等到她穿戴好衣衫,宇泓墨也已经出来,冲了个凉水澡出来的他看起来神清气爽。裴元歌走过去,想要为他穿戴衣裳,却被宇泓墨按住,道:“你先歇着,我自己动手就好。这是看在新婚,我体贴你,以后你就是想退掉帮我穿戴衣裳的事儿都不行!”说着,已经快速地将旁边黑红相间的皇子正装穿上。
等到两人都穿戴好,裴元歌便叫紫苑等人进来伺候梳洗。
因为春阳宫原本没有宫女伺候,而暗卫显然不适合进入新房,紫苑端了水给裴元歌洗脸,木樨帮忙梳头,楚葵则到床边整理床褥。见宇泓墨身边孤零零的无人伺候,青黛觉得有些不好看,便端水过去,想要伺候他数息,却被宇泓墨摆手拒绝,笑着道:“不必了,把水放在那里,我自己来就好。”
或许是因为从前的经历,他不喜欢不熟悉的人近身。
在军营的三年,更养成他凡事自己动手的习惯。
因为是新婚,待会儿又要敬茶,因此木樨便梳了比较端庄华贵的百花髻,经过裴元歌点头后,挑选了一套碎玉兰花头饰簪在发髻上,正中央则戴着一枚四尾羽凤凰吐珠簪,温润的珍珠垂坠而下,滴在裴元歌的额头,柔润的珠光更衬得她面色滑腻,眉目如画,身着大红色绣鸢尾花的盛装,容姿端华,妩媚而又高贵。
两人梳妆完毕,便由宇泓墨引着裴元歌到玉龙宫去敬茶。
两人来得较早,皇帝还未下朝,便现在偏殿候着。
等到皇帝回来,听说裴元歌和宇泓墨一大早便到玉龙宫来敬茶,心中觉得很满意。正巧柳贵妃等人也按时到来,等他们做好后,皇帝边让张德海唤裴元歌等人进来。
众人便看到身着黑红正装,发束玉冠的宇泓墨和身着大红色衣衫的裴元歌缓缓进来,男子俊美,女子清丽,既然不曾对视,不曾有过只言片语,但周身就是莫名地萦绕着一种恩爱缱绻的氛围。尤其想到昨晚新房的事端,宇泓墨对裴元歌的维护,更是令在场的女子羡煞。
早有人在皇帝前面铺好团垫,裴元歌上前跪下,从旁边太监手中接过托盘,恭恭敬敬地奉上,柔声道:“儿媳请父皇用茶!”
看着眼前改梳妇人发髻,从里到外都透着新婚娇媚的元歌,这样跪在他的面前,唤他“父皇”,皇帝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难言的酸楚和欣慰,以及担忧,恍惚间似乎又想起许久许久之前那个娇嫩的婴孩,那时候他就在想,等到永和长大,一定要为她挑个天底下最好的夫婿,可是后来却……。不要说为永和挑选夫婿,连听她喊声“父亲”的机会都没有。
他曾经将裴元歌当做永和的替身来看待,但最后却还是清楚地分辨出裴元歌,再也不曾弄混过。
但现在,听到元歌唤他“父皇”,皇帝心中却破天荒地涌现出一丝慈爱,竟觉得眼睛有些模糊,轻轻咳嗽一声作为掩饰,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亲手取过备好的描金漆盒,放在裴元歌的托盘中。端详了片刻,皇帝点点头,温和地道:“在关州养了三年,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没想到皇帝会说这样的话,裴元歌有些讶异地抬头。
迎上皇帝深沉中带着浅浅慈爱的眼眸,裴元歌忽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眸中掠过一丝光泽,随即低下头去,温声道:“谢父皇挂念!”
紧接着是给元德皇后的空位敬茶,依然由皇帝代为送上赏礼。
接下来是柳贵妃。
昨晚那场流转虹的是非,绝对是柳贵妃安排的,原本想要她在大婚当日便颜面扫地,最后却弄巧成拙,非但成全了裴元歌的体面,反而将柳贵妃亲手扶持起来的婉妃给拔掉了,想必柳贵妃此刻对她是恨之入骨吧?却偏偏还要摆出慈母的面容。想到这里,裴元歌心头反而涌起了一股快意,毫不迟疑地跪下。
“请母妃用茶!”裴元歌的声音中甚至还带着一丝甜意。
柳贵妃当然听得出那丝甜意背后的嘲讽和讥笑,心中暗自恼怒,但脸上却依然温和慈爱。
从裴元歌进门开始,看到她行动间些微的滞涩,虽然心中早就料到宇泓墨和裴元歌昨晚必定圆房,柳贵妃心中仍然觉得不快。原因无他,宇泓烨新婚之夜宿在晨芳阁,这件事固然没有传扬出去,但次日李纤柔敬茶时行动无碍的模样,有经验的妇人一看便知道宇泓烨和李纤柔并未圆房。
柳贵妃简直不知道宇泓烨在想什么,明明是他要娶李纤柔,娶过来却不圆房?
虽然后来在她的施压下,宇泓烨随后与李纤柔圆房,但这件事在众人的心照不宣中,却仍然是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宇泓墨的大婚和宇泓烨的大婚离得如此之近,又都是皇子,难免会被人们拿来比较。裴元歌的嫁妆丰厚,嫁衣巧夺天工,容貌才华都远胜李纤柔,又在新婚之夜便圆房,竟是让宇泓墨的大婚把烨儿压得丝毫都翻不了身,精心设计的盘算丝毫没能影响到宇泓墨和裴元歌的这种风头,还搭进去一个婉妃……。
而刚才,皇帝竟然是亲手将赏礼放到裴元歌的茶托上。
当初无论杜若兰,还是李纤柔,敬茶的时候,柳贵妃记得清清楚楚,都是张德海代皇帝交给皇子妃的,偏偏裴元歌却是例外,这分明是在说,皇帝对这个儿媳妇格外看重,远超杜若兰和李纤柔。
还有皇帝旁边的空位……。
自从皇帝追封元德皇后之后,无论任何大事,他身边的位置都是空着,而她虽然身为贵妃,有掌宫之权,确确实实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却偏偏要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元德皇后压一头……。
种种的事端交织在一起,即便柳贵妃素日再稳重精明,也难免有些心绪烦乱。
如今被裴元歌这种暗藏的嘲讽一激,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柳贵妃便忍不住想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也免得裴元歌太得意,当即笑着端过茶,同样轻啜一口,却不用周嬷嬷,将赏礼放在了裴元歌的茶托中,十分欣慰地道:“好,你和墨儿终于大婚,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本宫也就安心了。从今晚后要好好服侍墨儿,打理春阳宫,早日为墨儿开枝散叶!”
她不用周嬷嬷,却亲手将赏礼放在裴元歌茶托中,自然是表述对裴元歌的看重和喜爱。
而这番话又说得格外慈爱欣慰,就好像一个母亲,终于看到儿子成家时的复杂情绪,言辞间也似乎都是在为宇泓墨和裴元歌好,任谁听了,都觉得柳贵妃对宇泓墨这个养子情意深重。
但裴元歌却敏锐地听出其中的不对。
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句话虽然美好,但在此时此刻,在新媳敬茶的场合,从婆婆嘴里说出,若是关系和睦,情形简单的家庭里,或许还可以当做是慈爱欣慰之语,但在皇宫这种人人七窍心思的地方,从柳贵妃嘴里说出,看似慈爱,却阴毒无比。有情人终成眷属?谁和谁是有情人?这和当众说她跟泓墨有私情又有什么区别?
若是她受了这番话,传扬出去,谁知道会变成怎样不堪的谣言?
但柳贵妃用这样的口吻说出,若是她较真起来,真将里面的含义说清楚,柳贵妃稍加挑拨,反倒显得她做贼心虚,柳贵妃原本没有这样的意思,反倒被她听出这样的意思,而且也显得她嚣张跋扈,新妇敬茶之时,居然揪着柳贵妃话语中的疏漏不放,毕竟她是新妇,柳贵妃是名义上的婆母,不能太过。
就在这时,旁边已经传来宇泓墨的话语声。
“母妃,您就算要打趣儿臣,也得看看场合才是。”宇泓墨笑吟吟地开口,上前挽住柳贵妃胳膊,不依道,“没错,三年前的秋猎,看到元歌为了岳父大人那般拼命,几乎连命都不要,儿臣的确很受震撼,这才出手相救,又百般恳求父皇和母妃,才求得这道赐婚的旨意。可那都是儿臣的私心,元歌什么都不知道,您这样说,还不弄得她一头雾水?知道的人知道您是在打趣儿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儿臣和元歌早在婚前就闹出什么事情,这才成婚呢!”
看起来似乎是在跟柳贵妃撒娇,却是接这机会将他和元歌的事情圆了。
三年前秋猎上,裴元歌舍身赛马,赢得在场许多武将的钦慕,早在武将之中交相传诵,宇泓墨说他因为被元歌震撼才出手相救,确实合情合理。若是宇泓墨由此心生爱慕,百般求恳求得赐婚之意,却是完全合乎礼仪的举动。而裴元歌事先毫不知情,却是全然的清白,彻底被摘了出去。
而最后一句话更是点出了柳贵妃的险恶用心,皇帝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柳贵妃。
“原本妹妹还在奇怪,九皇嫂明明身在关州,怎么九皇兄的婚事会赐在她的身上,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段缘由。不过倒是也,九皇嫂当时的行为的确很让人震动,连妹妹也都记得那一刻,难怪九皇兄会心生爱慕。六皇嫂,七皇嫂,当时你们也在场,想必也都记得吧?”宇绾烟娇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新妇敬茶,等于是在夫家认亲,她这个出嫁的公主自然也要回宫参加。
杜若兰和李纤柔也参加了那场秋猎,当即都点了点头。
宇绾烟这一接一转,和杜若兰李纤柔共同坐实了宇泓墨的话语,敲定了裴元歌的清白。
当初也是叛乱,太后是因为孝道在,被皇帝格外赦免,但华妃却也逃过一劫,只是被打入冷宫,却保得性命。宇绾烟知道,虽然说华妃早就被叶氏抛弃,更加没有参与叛乱,但若没有人在父皇面前求情,以父皇的冷情,母妃的失宠,又怎么可能劫后余生?而当时能够在父皇面前说得上话,又肯为母妃说话的人,除了裴元歌,再也不可能有别人。
当初她将绝育药的事情告诉裴元歌,裴元歌曾经说过,将来如果有机会,会拉华妃一把。
裴元歌兑现了她的诺言!
虽然现在华妃被打入冷宫,但只要保得性命,宇绾烟还是有机会将她接出宫去安置的。而华妃,也是宇绾烟如今最挂念的人,裴元歌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救了华妃一名,宇绾烟自然记在心中,现在察觉到柳贵妃不怀好意,便开口为裴元歌解围。
裴元歌适时露出一抹惊讶,随即讶异而感动的看了眼宇泓墨,然后又低下头去,表现得恰如其分。
柳贵妃心头一滞,几乎涌出汗意。
原本以为这样的话语十分隐秘,裴元歌正值趾高气昂之时,未必能够发现,只要传扬出去,就能让事情变个味儿。而就算裴元歌发现了,质问起来,柳贵妃也可以推说是口误,甚至给裴元歌赔礼道歉,毕竟裴元歌是新妇,她是名义上的婆母,传扬出去,也能给裴元歌按个嚣张跋扈,不孝的罪名。
但现在事情被宇泓墨这样一打岔,却是彻底打碎了她的如意算盘。
人家裴元歌为父舍身相拼,那是大孝的行径,而且婚事毫不之情,清白端庄得很;宇泓墨爱慕这样的小女,因而求娶,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算传扬出去,也没有丝毫违背礼仪的地方,说不定反而能够成就一段真正的佳话!
而那句话更是会让皇帝起疑心,认为她在故意羞辱裴元歌。
而她却绝不能在皇帝面前表现出这样的意图,只能顺着宇泓墨的话语说下去。柳贵妃想着,强忍着慌乱,笑着道:“怎么?被本宫揭了你的短,不好意思了?”
“母妃您不知道,这事儿儿臣还没来得及跟元歌说,原本想找个恰当的时机告诉元歌,让她好好感动感动呢,这下全被母妃您破坏了,哪里还会有惊喜?母妃您要怎么陪儿臣?”宇泓墨故作不满地道,也是借机再次告诉场上的人,他对裴元歌的看重,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你这孩子,都娶妻了,还撒娇呢!”柳贵妃温和地道。
宇泓墨却不肯就此罢休,仍然坚持道:“儿臣哪里撒娇了?儿臣是说正经的,若是儿臣找个氛围好的机会告诉元歌,让她知道儿臣对她早就心生爱慕,她该有多感动?现在可什么都没了,母妃您非得赔儿臣不可!嗯,儿臣记得母妃有套流彩尖晶头首饰,不如拿出来作为补偿赏给元歌,也算替儿臣全个体面!”
说着,眼眸中波光潋滟,灼灼地看着柳贵妃,笑意宛然。
流彩尖晶本就难得,随便嵌支金钗都能卖出上万两的高价,何况是一整套的首饰?这还是藩国进贡的贡品,柳贵妃晋封贵妃时,作为赏赐从皇帝那里得来的,就连柳贵妃都珍爱异常,不舍得佩戴。宇泓墨这是看准了时机,硬生生想要敲柳贵妃的竹杠!
看到泓墨那副模样,裴元歌不禁想起他在码头敲李树杰竹杠时的模样,心中暗笑。
三年不见,这家伙似乎变成了抢匪,处处敲竹杠!
“九殿下快别闹了,那流彩尖晶首饰何等珍贵,母妃定然珍爱异常,怎好夺人所爱?”裴元歌忍着笑道,“母妃,您别理会九殿下胡闹!您是母妃,儿媳是晚辈,雷霆雨露,俱是恩德,儿媳自然该领受,哪能因此就让母妃补偿?再说,敬茶的赏礼您已经给了,儿媳万不敢再担当母妃这样贵重的赏赐!”
表面上话语恭谦,显得对柳贵妃十分恭顺,却是和宇泓墨一唱一和,在皇帝面前大敲柳贵妃竹杠。
为了遮掩方才的失言,柳贵妃必然会将这套首饰赏赐给她,以示方才的话语并无恶意,以免引起皇帝的疑心。
反正和柳贵妃必然是要翻脸的,她也不必客气,只要能顾住面子,让人挑不出刺来,自然尽量能折腾柳贵妃就折腾柳贵妃,就算让她出血心痛也是好的,免得以为她可以随意揉捏!
两人话语已经说到这份上,柳贵妃再也无法推脱,也不敢推脱。
“周嬷嬷,去将我那套流彩尖晶的首饰取出来,赏给九皇子妃!”柳贵妃心中自然肉痛,但是她也很清楚,眼下大局重要,她绝不能让皇帝察觉到她对宇泓墨的恶意,对裴元歌的故意挑刺,否则情形对她会很不利。舍却一套首饰,换来皇帝的信任和安心,还算值得。
想到这里,柳贵妃又觉得有些心酸,之前看着宇泓墨装疯卖傻折腾皇后等人,心中自然觉得快意,但今日,居然轮到她来领教宇泓墨话语中的锋芒,真是……。彼一时,此一时!
“难怪人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墨儿你娶了亲之后,就只顾得向着你媳妇了!”
最后,柳贵妃仍然忍不住半开玩笑半带讥讽地道。
宇泓墨只当做没听见,笑嘻嘻地瞧着柳贵妃只管笑。至于裴元歌,在她遇到困境的时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必递过去,泓墨便自动自发地为她解决问题,又轻轻松松得了一套流彩尖晶的首饰,她心中满意得很,正好表现她身为新妇的温良恭顺,只是柔顺地笑着,并不接话。
宁王叛乱早就被镇压,皇帝又是嗣子,自然没有兄弟,因此长辈就只有他和柳贵妃。
接下来是平辈中排行最高的六皇子宇泓瀚和六皇子杜若兰。
因为是平辈,裴元歌不必下跪,只要福身便可,端起茶托道:“请六皇兄饮茶!”
宇泓瀚和宇泓墨暗地里早已经结盟,这些年受到宇泓墨不少的指点和帮助,而且裴元歌对他也有救命之恩,神情十分温和,端过茶杯喝了一口,将赏礼放在了茶托上。
六皇子妃杜若兰和裴元歌是旧识,因为温逸兰的原因,关系也还算融洽,如今又成了妯娌,宇泓瀚和宇泓墨交好,自然不会留难,善意地向裴元歌笑了笑,取过茶杯喝茶,也将赏礼放在了茶托上,却笑着打趣道:“我嫁进来一年来,只见过九皇弟冷冰冰不理人的时候,没想到百炼钢也有化作绕指柔的时候,若是传出去,定然能惊掉一群人的下巴,九弟妹好福气!”
知道她是善意,裴元歌面色微红,垂首笑语:“六皇嫂说笑了!”
从裴元歌刚进殿门,她就察觉到有一道锐利而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无论她给谁敬茶,都能察觉到背后那道如同芒刺在背的目光。而现在,她终于走到这道目光的主人面前,微微屈膝,伸手举高茶托,冷静而清晰地道:“七皇兄请饮茶!”
轮到给七皇子宇泓烨敬茶了!
看到宇泓烨那沉沉的目光,柳贵妃的心蓦然揪了起来,以烨儿的性子,又对裴元歌那般执着,这孩子不会傻得当众闹出什么事端吧?毕竟皇帝在这里,而他的新婚妻子李纤柔也在旁边坐着呢!
------题外话------
如果大家觉得墨墨竹杠敲得好,就投个票吧~O(n_n)O~
246章 嫉妒成狂
宇泓烨如鹰隼般的目光,缓缓地落在裴元歌身上。
这三年里,他每次想要到关州,都莫名夭折,而裴诸城入京又早到了三天,之后他虽然几次想要进裴府,却诸般事务缠身,以至于现在竟是他和裴元歌三年来第一次见面……。只是这时候,她已经宇泓墨的妻子,他的九弟妹!
三年不见,原本只是含苞的蓓蕾已经绽放,裴元歌似乎更美了!
审视的目光,掠过裴元歌丝缎般的黑发,凝脂般的肌肤,低眉半垂,却依然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但是在倔强的时候却有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像磁石一样,牢牢地吸引着他所有的目光……。宇泓烨的目光最后落在她樱红色的唇上,敏锐地察觉到唇瓣上微微不自然的红,像是被人恣意品尝过所留下的痕迹,心中突然恼怒起来,一股名为嫉妒的烈焰从心底直烧到眼睛深处。
昨晚,他们圆房了!
昨晚,裴元歌彻底成了宇泓墨的女人!
这个念头反复地在宇泓烨心底流窜着,像一条毒蛇,时不时地咬他几口,钻心的疼……。原本昨晚裴元歌所有的娇媚动人,都该是属于他的,但如今,却都被宇泓墨捷足先登!宇泓烨心中暗恨,总有一天,他要将宇泓墨碎尸万段,要将裴元歌从身体到心灵,属于宇泓墨的印记全部消掉,只留下他宇泓烨!
“七皇兄请饮茶!”
不喜欢宇泓烨那种露骨的目光,裴元歌心中已经不仅仅是不悦,根本就是恼怒,声音带着不易被察觉的冷冽。
柳贵妃暗中紧紧揪着手里的绢帕,唯恐宇泓烨失态。
似乎被裴元歌这句话唤醒,宇泓烨微微回过神来,看向裴元歌的眼眸既冰冷又炽热,既充满想要得到的欲望,却又带着深深的恨憎。
宇泓墨在旁边看着,心中暗自恼怒,宇泓烨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心中明知道,就算元歌嫁给他,宇泓烨也不大可能就此死心,但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宇泓烨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元歌看,落在别人眼中,成什么样子?世人对女子本就苛刻,未必会说宇泓烨心思不正,说不定会将罪责都怪在元歌身上,流言若刀,谁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七皇兄,你怎么不喝茶?难不成母妃赏赐了一套首饰给元歌,不曾给七皇嫂,七皇兄因此恼了皇弟我不成?”宇泓墨笑意满面地开口,转头向柳贵妃道,“母妃,七皇兄嫉妒了呢!你还不再拿出些好东西给七皇嫂,免得七皇兄心里吃味,大家都不好过!”
他宁可让人知道他们兄弟不睦,也不想把事情牵连到元歌身上。
皇帝眼眸顿时变得幽邃起来,看着宇泓烨不语。
柳贵妃见状大急,忙打圆场道:“还说呢!你们兄弟两个,一个比一个孩子气,真让本宫没办法。周嬷嬷,去取一套羊脂玉头面,赏赐给七皇子!一个两个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争糖吃似的,非要比个我高你低,让本宫一刻都不得安心!”说着,不住地对周嬷嬷使眼色。
周嬷嬷取了东西过来,趁着交给宇泓烨的时候低低的,厉声道:“七殿下!”
听到周嬷嬷的警告,宇泓烨不得不收敛起神色,道:“多谢母妃赏赐!”随即伸手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因为时间耽误得长了,茶水已经微凉,原本的芬芳已经化作苦涩,在宇泓烨心头无尽蔓延。将茶杯放在桌上,宇泓烨将早就备好的礼盒放下,双眸微扬,灼灼地看着裴元歌。
裴元歌却丝毫也不无所谓他给了什么样的东西,转身要去给李纤柔敬茶。
不知为何,宇泓烨却无法接受这种忽视,原本刚刚强行压制下来的情绪又一股脑冲上头顶,脱口道:“九弟妹不如打开来看看,若是我送的东西不合九弟妹的心思,也好再更换。”
这个宇泓烨!柳贵妃心中暗怒。
当着这许多人,他非要别人看出来,他在觊觎自己弟弟的妻子才肯甘心吗?
“七皇兄说笑了,弟媳岂有挑拣七皇兄所送之物的道理?”裴元歌笑得温和而清淡,口称“七皇兄”,自称“弟媳”,将身份的区别强调得格外清晰。
被她这种态度继续,宇泓烨挑衅道:“既然如此,那打开看看又有何妨?”
“既然泓烨如此坚持,元歌,你就打开看看,朕也想知道,泓烨究竟送了什么稀罕东西,非要当中打开炫耀炫耀?”皇帝眼眸幽深,淡淡地看着宇泓烨,开口道。
柳贵妃的心紧紧揪起,知道锦盒里的东西八成会刺眼,忍不住道:“皇上,烨儿孩子气,您也跟着他胡闹,哪有新妇敬茶当口就打开看见面礼的规矩?元歌才刚进宫,您别吓着她了!”为了劝阻皇帝,她甚至不惜替裴元歌说起好话,只希望宇泓烨的心思至少不要当场曝露在众人面前。
“打开!”皇帝坚持道。
皇帝既然这样说,裴元歌也不好违背,只能打开锦盒。
纯白的绒缎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大红色的同心结,编织得十分精美,镶金嵌玉,散发着淡淡的华贵。
一时间,看到这个同心结的人面色都有些古怪。新妇敬茶,送金送银送玉,送首饰送书画送银票都算正常,但这大伯却送给弟媳一个同心结,还非要弟媳当中打开看看,这算怎么回事?看着这个蹊跷的同心结,再想想方才宇泓烨看裴元歌的目光,在场的宫女太监面色都有些改变,心中暗暗嘀咕。
宇泓瀚略微知道些内情,神色复杂地看着裴元歌,微带担忧。
而宇绾烟和杜若兰则若有所思。
居然送给元歌同心结,还当众要元歌打开,这个宇泓烨实在欺人太甚!宇泓墨心中涌起一股愤怒,恨不得将宇泓烨揪过来揍一顿。但他知道,这会儿他不能有丝毫的失态,否则看在在场宫女太监的眼里,就是坐实了元歌和宇泓烨有什么,宇泓烨固然落不得好,但元歌也会受到牵连。刚才他好不容易为元歌竖起了清誉,容不得丝毫毁损。
但这时候却不像刚才柳贵妃使绊子,他开口最为恰当。
眼下这件事还得看元歌的应对。
“九殿下,您方才还说七皇兄因为吃你的醋,而迁怒到妾身身上,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这样呢!您瞧,七皇兄送给您和妾身同心结,祝妾身和您夫妻同心,白头偕老,岂不是极好的意头?七皇兄对您有这样的好心,又怎么会为一套首饰就吃您的醋呢?”裴元歌神情如常,笑语嫣然,转向宇泓烨道,“弟媳多谢七皇兄的好意,也多谢七皇兄的同心结。”
她故意将宇泓墨拉上,表示这只是兄长对弟弟的恭贺而已。
“原来如此!”宇泓墨言笑晏晏地走近,从锦盒中取出同心结,仔细的审度着,笑道:“倒真是挺好看的,佩戴在我这身正装上再合适不过,还是七皇兄有眼光!”说着,顺手就将精致的大红色同心结挂在腰间,还很风骚地转了个圈,环视周围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皇帝和柳贵妃身上,笑眯眯地道:“父皇,母妃,你们瞧儿臣佩戴这个好不好看?”
他敢打赌,这对同心结是一对,另一个则宇泓烨那里,所以既不想元歌收着,更不想元歌碰它,干脆自己先抢过来戴上。他倒要看看,看见他带着这个同心结,宇泓烨还有心思收着另一个吗?
柳贵妃微微松了口气。
既然宇泓烨的危机暂时消除,她也不再刁难,笑着道:“好看,还是墨儿你最配红色,以至于往后本宫再也看不进去别人身上有红色,连本宫都不想穿红了!”说着,不住地对宇泓烨使眼色。
“……弟妹和九皇弟能够明白我的用意就好!”在柳贵妃的逼迫下,宇泓烨不得不开口,向众人,尤其是像皇帝表明,他的确只是在祝贺弟弟和弟妹夫妻同心,并没有别的意思。但话虽这样说,眼神却仍然不由自主地落在裴元歌如盛放的鲜花般的容颜上,尤其是那沉静而清丽的气质。
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能够轻易扭转,半点不会授人以柄。
这张沉静而清丽的脸,只会为宇泓墨而改变;而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也只会对宇泓墨露出那种令他嫉妒入骨的眼神……。宇泓烨藏在宽大袖中的手紧紧握起,指甲深深陷入皮肤,有着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却也有着微微的快感,似乎身体更疼一点,心里的那条毒蛇就会暂时安静一点。
他一定要得到裴元歌,一定!
而裴元歌却已经无心再和他纠缠,转身去向李纤柔敬茶:“七皇嫂请饮茶!”
因为宇泓烨处波折太多,李纤柔不敢有丝毫犹疑,当即端起茶杯饮茶,然后将贺礼放在茶托上,同时对裴元歌递去一个歉意又无奈凄凉的笑容,随即便低下了头,似乎对宇泓烨的行为感到很抱歉,却又无可奈何的柔弱模样。
裴元歌微微一笑,表示与她无关,便起身离开。
等到她带着众人的目光离开,李纤柔眼眸中才流露出些许的苦涩。她和裴元歌的大婚,都是皇子,情况相符,时日也相近,原本应该同样风光。可是,从假装到迎娶,从新婚之夜再到敬茶,她就好像一个笑话,专门为了衬托裴元歌的光彩夺目。
方才柳贵妃话里带刺,甚至不用裴元歌有任何表示,九殿下便忙不迭地出来为她解围,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
而她的丈夫,却心系裴元歌,甚至刚才送礼竟然是一只同心结!
原本对这样的处境,她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现在想着自己的凄凉落魄,裴元歌的幸福却显得那么刺眼,刺得她不止眼睛疼,心里也疼。
接下来是宇绾烟,因为她要叫裴元歌九皇嫂,因此裴元歌不必敬茶,双方交换了礼节和见面礼。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小皇子和小公主,却是裴元歌都不曾见过的,裴元歌一人送了个装金锞子的荷包作为见面礼。
原本先皇还有个弟弟宁王,但在十多年前谋反被镇压,皇帝又是嗣子,自然没有兄弟,因此在场的除了皇帝的子女外便再没有其他人需要认亲。至于那些远的皇室宗亲,最多在拜祭宗庙,上皇室宗谱时远远见一面,倒也不需要刻意去认。到此为止,新妇敬茶这道礼节就算是到此结束了。
皇帝事务繁忙,最先起身离开。
柳贵妃原本可以留下裴元歌立规矩,不过发现皇帝对裴元歌的态度后,柳贵妃便知道这样做是不妥的,而且眼下宇泓烨也让她担心,若是她留下裴元歌,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反倒是裴元歌跟宇泓墨在一起,她还能稍微安心些。无论如何,裴元歌已经和宇泓墨成亲圆房,烨儿总该会慢慢死心吧?
走出玉龙宫,裴元歌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元歌妹妹。”
裴元歌转身,看到李纤柔一身海蓝色正装,绣着鲜艳的百籽石榴图案,但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似乎十分落寞。裴元歌走过去,福了福身道:“纤柔姐姐,不是,应该叫七皇嫂了。我一直都没有来得及问你,你在德昭宫过得还好吗?”
“对着别人,自然是要说好。”李纤柔勉强笑了笑,道,“可是,新婚当晚,七殿下便宿在了晨芳阁,并没有歇在新房,这样一来,德昭宫的人都知道我的处境,自然不会太客气,反而对晨芳阁的那位袁姑娘殷勤都比我多,就是这样的处境,在家里也就是这样,我已经习惯了。”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神情悲惋。
早就知道李纤柔嫁给宇泓烨后处境不会太好,但没想到竟然如此凄惨!
裴元歌皱了皱眉头,道:“纤柔姐姐,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性子太柔弱了些,以至于让人欺到你头上来。再怎么说,你也是堂堂正正的七皇子妃,总该有七皇子妃的架势,不能让下人都欺到你头上来,这样下去,你威严何在?”想了想,道,“这段时间我不大好去德昭宫找你,你想个法子,请柳……请母妃和六皇嫂到德昭宫去坐,想办法让德昭宫那群子刁奴到晨芳阁去献殷勤,只要落在母妃和六皇嫂的眼里,自然有你替你收拾那群刁奴,你就趁势把规矩立起来!”
柳贵妃最终名声,又要强,又维护宇泓烨。
如果被她看到宇泓烨宠妾灭妻,刁奴欺主,又是当着杜若兰的面,脸上哪里能挂得住?就算为了宇泓烨,也会出手收拾那群刁奴!毕竟李纤柔是宇泓烨的正妃,如果她被人欺辱,那扫的不止是李纤柔的面子,更是扫了宇泓烨的面子,柳贵妃绝对不会坐视!
只要李纤柔能够把握住这个机会,摆出七皇子妃的架势来,往后的日子总会好过些。
“若是有事,尽管去找母妃,七皇兄是她所生,最得她的疼爱,只要是对七皇兄好的事情,母妃都会尽量帮你。”裴元歌又提点她道,暗示她只要有正当为宇泓烨好的理由,柳贵妃八成能站在李纤柔这边,又道,“别净想着退让妥协,皇宫这地方最爱攀高踩低,你越是忍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
想了想,又道,“我记得你和六皇嫂原本也是有交情的,有空的话就多走动走动,父皇母妃那边的请安也别落下。总之,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就算七皇兄对你有些冷落,但至少别让那些奴才和侍妾什么的爬到你头上!这样,往后你的日子会更加不好过!”
宇泓烨的宠爱是绝对不能依靠的,因而李纤柔只有想办法从别处着手,巩固自己的地位才行。
她毕竟不能插手德昭宫的事情,只能提点李纤柔到这个地步。
李纤柔已经嫁进来,就得在这个地方活下去,她总不能事事都为她出主意,只能指点她几条明路,再由李纤柔自己慢慢改变,慢慢地适应。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不悦的声音:“裴元歌,你给本殿下过来!”
两人转头望去,之间宇泓墨阴沉着脸站在不远处,走过来淡淡地道:“你在这里废话什么?我们还要去拜见贤妃娘娘,以及宫里的其他娘娘,别磨磨蹭蹭的行不行?”说着,看也不看李纤柔,拖起裴元歌就走。或许是因为这桩婚事太过古怪,或许是因为李纤柔毕竟嫁给了宇泓烨,所以他格外的不喜欢李纤柔。
因此,他故意摆出一副臭脸,看也不看李纤柔,表示他很不高兴元歌和李纤柔说话。
算是个小小的试探吧?
他已经这样清楚地表现出不喜欢李纤柔的姿态,如果李纤柔真的把元歌当做朋友,就该识趣地回避,避免影响元歌和他之间的夫妻感情;相反,如果李纤柔还是执着地缠着裴元歌,丝毫不顾虑这些,那他就有足够的理由让元歌远离李纤柔……。李纤柔和宇泓烨的关系太亲近,由不得他半点松懈。
“就算要去拜见贤妃娘娘,你也不必这样对纤柔姐姐吧?”走到没人的地方,裴元歌才道。
宇泓墨自然不会告诉裴元歌这是他的试探,而是理直气壮地道:“元歌,你搞清楚,因为大婚我才能有三天假,很不容易的!可是,今天要拜见宫中诸人,后天你要回门,算起来只有明天我能够做主。我的时间很宝贵耶,你不要浪费好不好?”说着,弯眉一笑,露出一份孩子气的天真,“待会儿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说着,牵起裴元歌的手,朝着贤妃的宫殿那边跑过去。
“九皇子妃出了玉龙宫,便向贤妃的宫殿过去,随后是妃位的几位娘娘,而莫昭仪等人则主动去拜见了九皇子妃。无论是礼节,还是所送的东西,都无可指摘,挑剔不出半点的毛病。”周嬷嬷将打听出的裴元歌的行踪,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柳贵妃。
原本娘娘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做些功夫,让后宫的嫔妃和裴元歌掐起来,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样看起来,完全没有可能性。
“裴元歌本就是机灵的,宇泓墨又千方百计的护着她,不会让她在礼节上出问题的,原本就是我白想了。”柳贵妃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或许裴元歌会为了拉拢宫中得宠的妃嫔,亲自去拜见,这样一来就有她活动的机会,谁知道裴元歌没去也就算了,莫昭仪等人居然主动去拜见裴元歌,半点漏子都挑不出来。
“打听下,是谁挑头,先去拜见裴元歌的?”
这个先去拜见的人,不简单!
周嬷嬷应了,紧接着又道:“还有就是,九皇子妃刚出玉龙宫,七皇子妃叫住了她,两人似乎很熟悉,说了几句话。而且,九皇子妃还指点七皇子妃怎样在德昭宫站稳脚,看起来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很好!”说着,将裴元歌当时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
听到裴元歌那几句话,柳贵妃暗自叹息。
裴元歌看得很准,只要是为宇泓烨好的事情,无论如何她都会帮忙。甚至,就算现在明明知道李纤柔是在借她的势,为李纤柔立威,她仍然会按照她们的预期去做,非但不会为此感到恼怒,相反的,她甚至会为李纤柔有这样的心机而感到欣慰。在这个皇宫,不怕你有心机,就怕你没有心机。
若是有心机,又能为烨儿好,无论如何她都会站在李纤柔这边的。
若是李纤柔能够裴元歌这样精准的目光,这样机敏的头脑,那就真的太好了!
“去查下裴元歌和李纤柔的事情!”柳贵妃淡淡吩咐道,随即又有些头疼地道,“到是婉妃……。她一倒,这皇宫的新宠里,暂时可就没有本宫能用的人了。若是让裴元歌把这些人拉拢过去跟本宫作对,事情也会有些麻烦。看起来,必须要朝宫里送个人,做本宫的臂膀才行。周嬷嬷,回去告诉父亲一声,让他做好准备!”
周嬷嬷问道:“娘娘想让哪位表小姐入宫?”
“找个由头,把柳府的女孩都请到宫里来,等本宫试探过后,再看看皇上的意思再说!”
而同一时间,春阳宫的书房里,宇泓墨正在得意洋洋地向裴元歌献宝:“元歌,你瞧瞧这是什么?”说着,揭开笼子上的布,露出里面毛绒绒的一团白,大半个头都埋进身体里,只露出乌溜溜的一双黑眼睛,仿佛黑珍珠似的滴溜溜地转,看起来格外的可爱。
“好可爱!”裴元歌笑着回头,“没想到泓墨你还喜欢养猫啊”
然后,宇泓墨的脸色却微微有些僵硬:“你觉得,它是猫?”
247章 颠倒黑白
而在她的轿子旁边,身着官服的万关晓也器宇轩昂地走了下来,先到轿边扶住裴元容,神色十分恩爱,然后两人携手朝着裴府正门走去。
裴府的护卫打量着眼前这一对看似夫妻的人。
只见那女子是一身簇新的浅红洒金锦缎绣袄,紫罗兰八步湘裙,头上簪着赤金嵌珍珠的凤钗,涂脂抹粉,虽然东西看起来都还算华贵,但总透着一股莫名的暴发户气息,似乎是才装扮下来的行头;而男子身穿的是从六品的武将官服,应该是科举后就挂着闲职,不曾委派差事的人。这么看起来,应该是为刚考中科举,想要走老爷的门路而上门求情的进士夫妇吧!
这些护卫原本是郑巢手底下的亲兵,后来跟着裴诸城,都是直性子的人,最看不起这些整天钻营的穷酸书生,便毫不客气地道:“这位大人,今天是我家四小姐回门归省之日,老爷吩咐了,不见外客。您若要求见我家老爷,不如改日再来?”
闻言,裴元容顿时大怒,一脚朝着护卫身上踢过去,声色俱厉地道:“你们这两只看门狗,瞎了你们的狗眼,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裴府的三姑奶奶,今天我四妹妹要回门,我特意带着夫婿回来给她认亲的。居然敢把我当成是外客?等我告诉父亲和四妹妹,看不打断你们的腿!”
听到她的话语,两名护卫面面相觑,竟然连裴元容这一脚都没能避开。
他们跟裴诸城的时日还短,当时裴元容早就出嫁,压根就没见过这位三小姐。而因为裴诸城对裴元容和万关晓的恼火失望,因此也不怎么提起这个女儿。所以听到她自称是裴府三小姐,两名护卫都觉得难以置信,这位裴三小姐是从哪冒出来的?再说了,裴二小姐温和柔顺,裴四小姐机敏聪慧,却都是待下宽厚的人,眼前这个妇人言语粗鲁,行为莽撞,哪里跟裴二小姐和裴四小姐像姐妹?
见两名护卫面色不豫,万关晓暗自皱眉。
这个裴元容真是白痴,这时候居然还耍横,哪一点像是千金小姐出身?也难怪这两名护卫疑惑。而且他和裴元容跟裴府关系断绝已久,这时候正是要来修补关系的,正该夹起尾巴做人,跟裴府所有人都打好关系才是,哪能还没进门就先把裴府的护卫得罪了?要知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要是这些人心里存了恨意,合起伙来给他下绊子,那事情可就更加难办了!
该死的裴元容,出门前一再叮嘱她要谨慎小心,不可鲁莽,结果一开始就给他捅娄子!
万关晓心中暗恨,却也不能表露,脸上堆起笑意,温和地道:“护卫大哥,拙荆的确是裴府三小姐,此次听说岳父大人回京,四妹妹又出嫁,特意赶过来道贺的。劳烦两位护卫大哥通报一声,感恩不尽!”说着,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两锭银子,分别放在两人手中。
“别来这套,我们裴府不兴这个规矩!”
见万关晓一脸钻营的模样,两名护卫心中更加不屑,不过听他言之凿凿,也有些不确定,彼此对视一眼,一人便入内通报。
听说裴元容和万关晓上门,裴诸城立刻就明白两人打的什么主意。
他回京的时候,他们不来拜见;歌儿添妆时,连远嫁关州的巧儿都赶了回来,裴元容身在京城,却装作不知情,连歌儿出嫁都没过来道贺。现在歌儿和九殿下要回门认亲,却又巴巴赶着来,不会是想要攀九殿下这层关系吗?万关晓和裴元容当他裴诸城是傻子,可以就这样随意欺辱吗?
“让他们滚,我没她这个女儿,没这个女婿!”裴诸城勃然大怒,喝道。
出门来的护卫脸上十分不好看,冷冰冰地道:“我家老爷说了,请两位离开,他没有这门亲戚!”
当初他和裴元容做下事情,千方百计攀上这门亲事,后来因为裴诸城被削职而悔婚,多年来不同音信,现在又刻意回来攀亲,以裴诸城的情形,定然不会允许。虽然万关晓早有这样的预感,但心中还是抱着万一的侥幸,现在听了护卫的话,知道最后一抹和解的希望也就此断绝,心中不由得失望异常。
护卫传达的话语尚且如此,裴诸城的原话必定更加不堪。
可是,今天是九殿下和裴四小姐回门归省的日子,也是让九殿下认一认妻族的亲戚,若是今天他都不能进去裴府,没有在九殿下根本露面的话,那往后九殿下绝对不会承认他这个连襟。
万关晓想着,眼眸中掠过一抹狠色。
原本大家都可以体体面面地互相给台阶,偏裴诸城这样死性子,那也只好闹开,弄得大家都没脸,逼得裴诸城和九殿下不得不承认他这门亲戚。只要有这么一层关系,而他又能够经营得恰当,想要谋得一个好差事还是有希望的。
万关晓主意已定,退后两步,看着裴元容和裴府护卫纠缠不休,却不拦阻。
“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连我也敢拦!我可是裴府三小姐,这是我家,你凭什么不让我回去?”裴元容本就鲁莽冲动,嫁给万关晓后又受了不少气,越发粗鲁没有礼仪起来。现在知道裴府和裴元歌是她最大的依仗,若是今天连裴府的门都进去,回去后万关晓定然不会再理会她,到时候她的情形就又回到了这三年的模样。
前些天她把万关晓的宠妾们整得鸡飞狗跳,若是再让她们得势,她只怕要更加凄惨落魄!
因此,裴元容丝毫也不顾及体面,就这样恼了起来。
三天前,裴府四小姐风风光光地嫁给九殿下,今天就是回门之期,这点京城众人早就知道。热闹谁都爱看,因此,早有好事的人在周围的街道等着看热闹,眼看着时辰快到了,这裴府前面倒是先吵闹起来,众人岂有不好奇的道理?因此都渐渐地被吵闹声吸引过来,围拢的群众越来越多。
见时机已经成熟,万关晓忽然走过去,用温和却能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到的声音道:“夫人,算了吧!虽然说你也是裴府的三小姐,可毕竟是庶出,为夫又不争气,虽然考中了进士,却一直没能派官。之前岳父就不喜欢为夫,如今四妹妹嫁给了九殿下……”顿了顿,继续道,“今天毕竟是四妹妹回门的好日子,我们来也是为了尽为人女儿女婿的本分,既然岳父大人不喜欢看到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凭什么?我也是裴府的小姐,她裴元歌也是,难道就因为她嫁给了九殿下,就比我金贵不成?凭什么连门都不让我进去?”裴元容哪里肯听劝?当即大嚷大喊着道。
“嘘,夫人你声音小点!”万关晓不赞成地道,“家丑不能外扬,那毕竟是你的父亲,我的岳父,你这样嚷嚷起来,让被人听到了,算是怎么回事?快随为夫离开,别影响了岳父大人和四妹妹的声誉!你放心,总有一日,为夫定然能够出人头地,不会再让夫人受这等委屈。”
他句句说得婉转知礼,处处为别人着想,却已经不动声色地将事情颠倒黑白。
这样一来,听在围观群众的耳朵里,就变成了裴诸城嫌贫爱富,因为女婿没有发达而嫌弃他,如今有了九殿下这样的女婿就更加眼界高了,竟然连门都不让女婿进去。而他万关晓则变成了处身逆境,却仍然自立自强,不屑于攀附岳家,风骨傲然,高风亮节的君子。
人品高下,一眼便能够看出来。
眼看着周围群众看向万关晓的神情都带着同情和赞赏,望向裴府的则是不屑和鄙夷,两个护卫终究不傻,也知道事情有些棘手,若是真由这位三姑爷离开,只怕这谣言很快就会传遍京城,对老爷和四小姐都很不利,因此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人便又跑着进去通报。
听说万关晓居然耍这种无赖手段,裴诸城气得浑身发抖。
舒雪玉也气得很,但今天毕竟是元歌回门的日子,若是闹得太大终究不好看,也有些晦气。想了想却也只能忍下,劝道:“老爷,元歌和九殿下就快要到门前了,若是真闹出事端,岂不是给元歌添了晦气?毕竟他们的确是裴府的女儿女婿,传扬出去,对谁都不好。不如先让他们进来,家务事咱们慢慢再处置,无论如何,别让元歌扫了颜面才是!”
裴诸城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节,只是忍不下这口气。
不一会儿,护卫又飞跑着出来,道:“我家老爷说了,请三小姐和三姑爷进去吧!”
哼,裴诸城若早这样识趣,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非要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万关晓见目的达到,心中暗暗得意。不过,刚才他还表现得那般有骨气,如今裴诸城虽然让他进去,他却也不能答应得太快,否则难免引人疑窦,便故意面色冷寒,道:“不必了,我万关晓身为卑微,怕污了裴府的地,不敢入内!”
神情孤傲,再加上眉目俊秀,倒也显得颇有骨气,引人好感,一时间声援者无数。
而就在这时,宇泓墨和裴元歌的马车也到了裴府附近,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裴元歌和宇泓墨心中皆感奇怪。宇泓墨掀开窗帘,见裴府外面围着一圈的人,似乎熙熙攘攘地在争执些什么,眉头微皱,道:“寒麟,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寒麟领命离去。
而裴元歌盈盈如水的眼眸却是瞬间看到了裴府门前慷慨激昂的万关晓,在看看周围的情形,便大概猜出了事情的缘由,心中暗自冷笑。当初万关晓为了攀附裴府,千方百计地和裴元容勾搭上,结果却因为父亲被贬职失宠而冷落疏远,如今见裴府兴旺,又想贴上来讨要好处,还要把自己装得品格高洁,尽是裴府对不住他!
天地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而不一会儿寒麟的禀告更证实了她的猜测。
对于万关晓的事情,宇泓墨还是知道一二的,甚至有些事情还是他从中推动,现在听说万关晓这般颠倒黑白,将污水都泼到裴府的身上,尤其,居然特意挑元歌回门的时候闹事,故意给元歌添堵,存心触元歌的眉头,想要借机逼迫,让他和裴府承认这门亲戚……。哼,这天底下招惹了他的晦气,还能从他这里占便宜的人,只怕还没出生!
宇泓墨心中冷笑,对裴元歌道:“元歌,你先等着,我很快就收拾了他!”
“不用,泓墨,你去岂不是太给他面子了吗?”裴元歌冷冷地道。
她苦心谋划那么久,就是为了让万关晓失意落魄,眼睁睁看着和他同届的进士步步高升,他却连差事都领不了,最想要的东西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偏偏就是让他得不到!她本是这样的目的,又怎么可能会让万关晓攀附裴府的亲事,借着她的名头飞黄腾达?
哼,以为随口几句话,就能够颠倒黑白?父亲不过是顾忌我的颜面,不想闹大罢了,但既然让我看到了,你万关晓想要闹事,那就看看,到最后究竟是谁颜面扫地?
------题外话------
今天有点事,所以更新少了点,亲们见谅~明天开始修理万渣男~他的好日子快到来喽~O(n_n)O~
248章万渣男被辱
裴府门前似乎成为一团乱麻,万关晓口齿伶俐地将事情颠倒黑白,护卫则不知所以,围观的群众见裴元容的确是裴府三小姐,而万关晓的身份比起裴府来似乎很卑微,而这种嫌贫爱富的事情再寻常不过,便都被万关晓的言辞所蒙蔽,忍不住轻声议论起来,嗡嗡纷纷嘈杂不已。
就在这时,旁边一道刚冽冷静的声音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众人的嘈杂声中,此人的声音却仍然清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不由得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色绣松竹暗纹的劲装男子立在当场,眉目阳刚,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势,淡淡扫去,便让周围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这里是刑部尚书裴尚书的府邸,为何如此喧嚣?”目光缓缓地落在朱门前的万关晓身上,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裴府门前闹事?”
这人正是寒麟,他跟随宇泓墨时日久了,尤其是这三年,已经成为暗卫之首,言行举止自有一股气度,开口便将众人威慑下来。
见对方衣着气度不俗,万关晓心中暗暗猜测,不知道这是什么人?
“这位兄台,在下万关晓,这位是拙荆裴元容,是裴府的三小姐。今日是裴府四小姐回门之期,我和拙荆特意前来道贺,没想到却被裴府护卫欺辱,因此才会出现争执,以至于引来这许多人围观。”万关晓言辞倒还是灵活的,并不直指裴诸城。毕竟他是要来攀亲的,若是真把裴诸城得罪彻底了,对他也没有好处,将事情的罪责都归在裴府护卫身上,等到事情闹大,裴诸城不得不出来善后时,只要将护卫好生呵斥,严明是场误会,也就皆大欢喜,他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攀上裴府和九殿下。
寒麟淡淡道:“这么说起来,你就是裴府的三姑爷了!”
“正是!”听对方的话语似乎相信他,万关晓心中更喜,眼前这人身份显然不同寻常,这件事闹得越大,为了裴元歌和九殿下,以及裴府的声誉,裴诸城就只能认下他这个女婿,好声好气地请他入府,免得颜面无光。
寒麟脸上却浮现出奇怪的表情:“这就怪了,若你真是裴府的三姑爷,为何我没有见过你?”
闻言万关晓面色微变,心头猛地一跳,问道:“敢问阁下是……”
“在下寒麟,乃是九殿下身边的暗卫,今日护送九殿下和九皇子妃回门归省,却见门前喧闹,因此九殿下特意命我前来查问事由。”寒麟简单地将自己身份说明,继续追问道,“按理说,裴四小姐,哦,也就是九皇子妃大婚之事繁杂,身为女婿自然应该前来相帮。裴府的二姑爷远在关州,都千里迢迢地赶来,前后张罗,我随九殿下迎亲时,倒是见过,却对万公子毫无印象,不知道万公子能够解我疑惑?”
俗话说得好,一个女婿半个儿,尤其裴府几位都是小姐,遇到大事,自然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女婿,尤其婚娶大事,琐碎繁杂,更需要人手。万关晓若真是裴府的三姑爷,为何连婚娶大事都不来帮忙?这未免太奇怪了吧!难道说这中间有什么蹊跷不成?
闻言,周围的群众心中暗暗生了疑心,疑惑地看着万关晓。
万关晓心中暗暗叫糟,早在知道裴诸城升迁,裴元歌赐婚九殿下的时候,他就想要来攀裴府这门亲戚了。只是当时和裴元容水火不容,安抚裴元容需要时间,而裴元容又死活不肯参加裴元歌的大婚,他总不能把人强绑了来。再者,大婚的时候人多口杂,若是裴诸城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断了两家的联系,那他想要再挽回可就更加渺茫了。
因此,前思后想,才选定了裴元歌回门之日。
却不想一时耽搁,竟然正撞上九殿下的人,心中顿时一团乱麻,努力地想要遮掩过去。
“哦,我知道了,想必是三姑爷地处偏远,日夜兼程赶过来,却仍然错过了九皇子妃的大婚,直到今日才赶到裴府,所以有此误会。不知道我说得可对?”正在他焦虑关头,寒麟却很好心地为他找到了理由,就连声音也变得恭敬起来,口口声声称着“三姑爷”。
大喜之下,万关晓不及细想,便点头道:“寒公子不愧是九殿下身边的暗卫,果然聪敏!”
这么一说,周围众人倒是恍然大悟,毕竟如今交通不便,若是这位裴府三姑爷住得远,裴四小姐大婚的消息传到他那边去,他再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倒也未必就能够赶得及,毕竟裴四小姐这桩赐婚还是有些突然的。
“哼,万关晓,你还敢胡乱应承!”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道清脆爽利的女声横插了进来,却是一个十分美貌的年轻女子,发束双鬟,身着青缎比甲,雨过天青色绸裙,眉眼鲜活生动,顿时令众人眼前一亮,“什么家住偏远,赶来不及?万关晓,你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你是三年前中的武进士,在京禁卫任职了一段时候,后来卸职,一直在京城待职,就住在青叶胡同里,那栋房子还是当初裴老爷替你置办的呢!”
裴府的护卫看到青衣丫鬟,纷纷招呼道:“青黛姑娘!”
这女子正是裴元歌的贴身丫鬟之一的青黛,人最美貌,口齿也最伶俐,性子最泼辣。眼下的事情,但寒麟点出可疑之处还不够,需得有知道万关晓的裴府旧人出面,将万关晓的事情都掀出来,青黛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闻言,众皆哗然。
若是这万关晓真住在京城青叶胡同,身为裴府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岳家若遇到事情,自然应该来帮忙,怎么会连裴四小姐大婚这样的事情都不参加呢?而且,他住的房子还是裴尚书帮忙置办的,这又是怎么回事?若真是如此,能够帮忙置办房产,又怎么会不让这个女婿入门呢?
青黛人才出众,万关晓自然认得,知道她是裴元歌身边的丫鬟。
她和寒麟都在这里,九殿下和裴元歌想必也在附近,这样一来,事情就棘手了。万关晓心中暗暗焦虑,更不敢回答青黛的话,只能暗自拉了拉裴元容的手,轻声说了几句话。
眼下的局面,应该由裴元容出面最好。
“青黛,你既然是四妹妹身边的丫鬟,应该还认得我吧?”裴元容开口道,神情严厉而恼怒,“我可是裴府的三小姐,你见到我竟然连礼都不行,这算哪门子的规矩?就算裴元歌现在是九皇子妃,也不能这样嚣张,让你这么一个丫鬟欺辱到我头上来,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却是暗指青黛仗着裴元歌的势欺负裴元容这个主子,好将事情的焦点模糊到裴府和裴元歌的嫌贫爱富,仗势欺人上。
只要青黛承认这点,就不能对裴元容无礼,否则就是没规矩,连带也会影响裴元歌的声誉。
“不错,我青黛原本的确是裴府的丫鬟,见到三小姐自然应该行礼。可是,九皇子妃出嫁的时候,我是陪房丫鬟,连带卖身契也都带到了皇宫,如今名字在春阳宫的名册上录着,正正经经是正六品的恭侍宫女,腰牌名录一应俱全,不知道万夫人是几品的诰命?”青黛却丝毫也不弱势,针芒对麦芒地道。
说着,还从腰间解下腰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六品恭侍的字样。
而裴元容的品级自然是随万关晓,万关晓是从六品的散职,她便是从六品的诰命,不多不少,刚刚好比青黛差一级。若真要计较起来,她和万关晓还得向青黛行礼。
“好你个青黛,仗着裴元歌成了九皇子妃,连她身边的丫鬟都敢这样嚣张,简直反了天了!”虽然裴元歌是嫡女,但裴元容在章姨娘的娇宠下长大,素来连裴元歌都不放在眼里的。想到原本都是裴府的小姐,如今就连裴元歌身边的丫鬟品级都要比她高,哪里能够忍得住这口气,当即怒气冲冲地冲下去,狠狠地推了青黛一把。
若不是当初嫁给了万关晓这个穷酸书生,她又怎么会这样颜面尽失?
都是父亲偏心,给裴元巧找的都是正五品的官员,裴元歌更是嫁给皇子,偏偏她却嫁给万关晓!
一时间,对自身处境的不满,对裴诸城的怨憎,对裴元歌的嫉恨,交织在一起爆炸开来,裴元容再也顾不得多想,伸手就朝着青黛的脸上打过去:“你这个目无主子的丫鬟,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今天我就来教教你,什么叫做主仆之别!”
青黛故意没有避开她的推搡,却没打算接她这计耳光,轻轻闪过,正色地道:“万夫人,按理说,你品级没我高,应该要对我行礼才对。可是,因为您是九皇子妃的三姐姐,给您体面,我处处礼让,将这份尴尬掩过,已经很留情面了。您非但没有理会我的苦心,反而说我目无主子,还想要伸手打我,要知道,若是按照律法来论,你这就是犯上,在宫里是要打死耳光而,以儆效尤的!”
在皇宫里,规矩是最能杀人的,因此紫苑等人都将宫规背得烂熟,时刻铭记,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这时候,青黛自然顺口就来。
见裴元容伸手去打青黛,万关晓就知道事情糟糕了,偏偏没能拦阻住裴元容,心中懊恼至极。这个裴元容真是猪脑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却不想想,若不是裴元容如此愚钝冲动,当初又岂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所欺骗?
“不过,您毕竟是九皇子妃的姐姐,我不会让您这样难堪,就不跟你计较了!”
青黛知道,逛她这几句话,就足够让裴元容气得吐血,若真是出手教训,反而坐实了仗势欺人的名声,连九皇子妃都会落得欺辱庶姐的指责,因此轻轻带过,反而指着万关晓道:“说起来,万夫人是九皇子妃的姐姐,我是九皇子妃的丫鬟,不该妄自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可是,方才听着万公子的话语,如此颠倒黑白,恩将仇报,反而将污水都泼到裴老爷和九皇子妃身上,实在忍不住,这才要出来说句公道话!”
见青黛出面,裴元容的身份又压不住她,万关晓就知道事情要糟糕,偏又无法拦阻。
“万公子,当初你是寒门子弟,入京赶考,裴老爷欣赏你的才华,觉得你人品高洁,因此和你素昧平生,却对你诸多照顾,常常邀请你入府相聚,裴府上上下下都把你当做贵客,就连你如今居住的房子,都是当年裴老爷为你置办的,等你中榜后,又为你奔走,教导你官场行事。裴老爷甚至不在乎门第之别,将三小姐许配给你。万关晓,我这番话可有半点舛误?”青黛咄咄逼人地道。
当然,这中间还是有舛误的,裴元容的婚事,是因为两人做下了事情,不得已而为之。
但这种事情,万关晓岂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宣之于口,那岂不是更坐实了他人品卑劣,品行败坏?因此半点也辩驳不得,只能哑口无言。
“裴老爷对你这般深情厚谊,可你又是如何回报的?”青黛言辞凌厉,“当初你和三小姐的亲事已经定下,裴老爷被贬官到关州,你竟然因为裴老爷失宠而想要悔婚,另结高门。你原本中榜后,在京禁卫任职,好好地为何会没了差事,只能在家等待?就是因为你的顶头上司听说了你悔婚的事情,认为你人品卑劣,这才削掉了你的差事。你若说我胡说,咱们可以找你以前的上司对质。你敢是不敢?”
这种铁板钉钉的事情,万关晓哪里敢去对质?
当初他以为万关晓失了圣宠,裴元歌又触怒了皇帝,裴府已经彻底衰败,再也指望不上。谁曾想他的顶头上司,正好是裴诸城的老部下,得了裴诸城的信,得知事情原委,十分震怒,当即就让他回家吃自己。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娶了裴元容,原本想着亲事过后,裴诸城自然会让他官复原职,没想到就这样搁置下来,再也不曾有任职委派给他。
青黛言之凿凿,万关晓面色异常,半句都不敢反驳,孰真孰假,已经再清楚不过。
裴尚书对万关晓一介寒微子弟如此照顾,可说是无微不至,甚至将亲生女儿许配给他,结果万关晓居然攀高踩低,以为裴尚书失宠,想要悔婚。自己忘恩负义,人品卑劣,居然还想要将脏水泼到恩人身上,当着卑鄙无耻!
众人听着,想着,情绪立时逆转,对万关晓极为不屑。
“还有你,三小姐,当初万关晓悔婚,裴老爷大怒之下,说他人品卑劣,不是良配,这桩婚事就此作罢,原本是一片慈父之心,为你着想,你却非要嫁,气得裴老爷病倒。而婚后两年,你连一封书信都不曾报给裴老爷;这次裴老爷入京,你明明知道,却不来拜见;九皇子妃添妆大婚,连远嫁关州的二小姐都赶了回来,你就在京城,近在咫尺,却不闻不问。为人子女,最重孝道,你怎能如此薄凉?”
青黛矛头一转,将话锋又对准了裴元容。
这世道最重孝道,若非父母实在不慈,子女都应该尽孝道,不孝是十分严重的罪名。裴尚书见万关晓人品不堪,为裴元容着想,想要退掉这门亲事,裴元容却执意要嫁,以至于裴尚书气得病倒,这绝对能够算上不孝。而婚后数年不同音讯,连父亲回京都不来拜见,妹妹添妆大婚都不参加……。
这样不孝不义的女子,难怪刚才会举手就打人!
众人看向裴元容的目光都充满了指责。
裴元容见状,也知道不孝是很大的罪名,紧张地道:“你别胡说八道,光凭一张嘴,就想定我不孝的罪名。裴元歌就是这样教你的吗?”却还是想要将这一切都推到裴元歌恶意陷害上。
“我并不是空口白牙,裴老爷回京已经三个多月了,你若是顾念父女情意,曾经回府拜见老爷,裴府的护卫又怎么会不认得你和三姑爷?又怎么会不让你们进去?”青黛冷笑道,“别的不说,刚才这万关晓那般往老爷身上泼污水,你身为人女,居然半句话都不做声,难道我还冤枉你了不成?”
若说方才青黛的话只算片面之词的话,这番话却是众人亲眼目睹。
明明是万关晓恩将仇报,却将污水泼到裴尚书身上,而这位裴三小姐却半点也不反驳,反而跟万关晓一个鼻孔出气,只顾跟裴府的护卫纠缠不清。就算嫁夫随夫,也不能这样欺辱自己的亲生父亲,说她不孝,半点也不为过。
“万公子,万夫人,裴老爷被贬职的时候,你们不闻不问,还想要落井下石,现在裴老爷官复原职,九皇子妃又大婚,你们倒又上门说是亲戚。如果你们真心悔过,诚心诚意地向裴老爷认错,裴老爷未必就不能原谅你们。可是,你们既想要攀附裴府,有想要把污水往裴老爷身上泼,甚至也不理会今天是九皇子妃回门的好日子,就这样在门口大吵大闹,污蔑裴老爷和九皇子妃,这样不忠不孝不义,连我这都替你们脸红!”青黛振振有词地数落着两人,赢得了围观群众的一致叫好。
“还说什么?”寒麟在旁边冷冷道,“这样的人,早该打出去了!”
说着,对着旁边一挥手,立刻有暗卫窜了出来,上前将万关晓和裴元容推搡着推了出去。
经过群众身边时,早有性情暴烈的忍不住挥着拳头上来,往万关晓身上招呼,这样恩将仇报的畜生,刚才还巧言令色地欺骗他们,让他们认为裴尚书才是嫌贫爱富的那个,若不是这位宫女姑娘出来说明,岂不是要被他蒙蔽了?
万关晓算计不成,反而落得千夫所指,早就憋着一心的火,见连围观的平头百姓都想欺到他头上,哪里还能忍耐得住?当即还击了过去。他本事武举出身,岂是寻常百姓所能敌的?这般含怒出手,当即就将那身狠狠地甩在地上,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旁边立刻有人喊道:“这样忘恩负义的畜生,居然还敢打人?大伙一起揍他!”
众人一看,这种烂人居然还这么嚣张,简直没天理!见旁边那位暗卫也不拦阻,便都围拢了过来,纷纷往万关晓身上揍去,踢着。万关晓纵然有武艺,却也双全难敌四手,而且还不知道哪里飞来一颗石子,好巧不巧地打在他的穴道上,双腿一麻,顿时跌倒在地,更被众人居高临下地狂殴不止。
等到万关晓和裴元容好不容易脱身,早就鼻青脸肿的狼狈不堪,原本簇新的衣裳被扯得破破烂烂,还带着许多脚印,头发凌乱不堪,乍一看简直像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叫花子。混乱中更有好事之徒趁机揩油,裴元容只觉得脖子,身上和脸上被摸了好几下,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声张,哭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更加凄惨落魄。
两人慌乱地上轿,连声命轿夫赶紧离开,一溜烟儿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看这事情的发展,马车内的宇泓墨笑着对裴元歌道:“你这个丫鬟真是伶牙俐齿,说起话来跟炒豆子似的往外冒,连万关晓那样的人都半句话也插不上,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看起来,往后在九皇子妃面前,我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免得惹怒了九皇子妃,没我的好果子吃!”
嘴里说着要小心,手却很不小心地揽住裴元歌纤细的腰,就想要亲吻过来。
“九殿下,九皇子妃——”就在这时,青黛欣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眼前光线一亮,却是青黛掀开了车帘,正巧看到两人亲昵的模样,顿时大为尴尬,面色通红地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裴元歌面色骤红,拍掉宇泓墨的手,瞪了他一眼。
宇泓墨却爱煞了她这种似嗔似喜的薄怒模样,再加上脸皮又厚,因此丝毫没有觉得尴尬,反而笑吟吟地对青黛道:“你这丫头,才刚夸你伶俐,怎么这会儿又发傻了?还不把车帘放下,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地若无其事?这样伶俐的丫头,你家主子才会喜欢嘛!”
“九殿下和九皇子妃请继续,奴婢什么都没看到。”青黛这才忙将车帘放下,随手拉过旁边的楚葵,假装跟她说话。
这丫头,居然还说什么请继续?裴元歌面色通红,又羞又气。
“放心,她什么都没看到,我们继续!”偏宇泓墨还就把这话当做真的,居然又把脸凑过来。
厚脸皮的宇泓墨!裴元歌心中暗骂,将他的脸推过去,低声喝道:“宇泓墨,别闹了,都快要到裴府了,被人看到成什么样子?”
“有什么关系?暗卫和丫鬟看到,只会当做没看到,要是岳父岳母看到,只会欣慰你我恩爱,才不会计较!”宇泓墨笑着道,却也知道元歌毕竟新婚,脸皮还薄,倒不敢真的把她惹怒了,只能占占嘴上的便宜,心头暗自懊恼,原本以为元歌已经十六岁,已经长成,他定然能够得偿所愿。没想到……。
没想到那种滋味竟然如此之好,以至于他食髓知味,时时刻刻都想跟她亲热,却偏偏元歌身体柔弱,而且初经人事,他不敢放肆,总要苦苦忍耐克制。偏偏他还喜欢玩火,动不动就想逗元歌,吃几口嫩豆腐以求纾解,结果每次都是引火烧身,弄得他自个火烧火燎的难受,却还得拼命地压抑。
他就像是一个饿得半死的人,明明美味佳肴就在面前,恨不得全吞进肚子里去,却又不得不压抑,只能每次一小口一小口地进食。那种难耐,简直是对他意志力的最大挑战!
谁能想到,成了亲,居然没比没成亲前还要难熬?
改天一定要教元歌强身健体的拳法,别的不说,只要身体康健些,也更加能够承受她的欲望。
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宇泓墨见裴元歌脸上红晕消退,已经看不出异样,这才牵着她的手下了马车,从裴府正门而入。
对于官邸来说,通常都是从偏门进去,不过这次是元歌出家后省亲,又有九殿下宇泓墨相随,因此却是开了正门,郑重其事地将两人迎了进去。两人穿过庭院,来到正厅,裴诸城和舒雪玉早就在正厅前方坐好。丫鬟上前放了团垫,宇泓墨和裴元歌跪上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向两人奉茶。
裴诸城和舒雪玉早就备好了见面礼,分别给了两人。
裴府人口本就不多,只有四个女儿,裴元舞“病逝”,裴元容和万关晓刚被赶了出去,便只剩下千里迢迢从关州赶过来的裴元容和她的丈夫郑云杰。
宇泓墨倒也没有摆架子,只是眼眸中微微闪过一道棱光,转瞬即逝,拱手道:“郑兄,郑夫人!”
虽然明面上,郑云杰算是姐夫,但裴元容毕竟是庶女,而宇泓墨更是皇室九殿下,因此郑云杰丝毫不敢托大,忙拱手还礼道:“九殿下不必客气。”心中倒是暗自惊讶,都说九殿下乖张不羁,性情叵测,没想到居然对他如此客气,显然是看在四妹妹的面上,看起来九殿下对四妹妹倒真是看重,心里也代裴元歌感到高兴。
按理说,宇泓墨的认亲也就到此结束,谁知道旁边又冒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等被人介绍,却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眼睛发亮地道:“还有我,还有我,我叫郑礼杰!”说着,忽然有些愣神地看着宇泓墨绝美的容颜,面色有些疑惑,“奇怪了,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九殿下?”
听到郑礼杰的名字,再看到那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脸,宇泓墨微微握了握拳,却是笑意满面,温和地道:“我没有见过郑小公子!”只是揍过而已!
“可我真的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郑礼杰苦苦思索着,这样的一张脸,见过应该就不会忘记。
宇泓墨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郑云杰在旁边看着不像话,唯恐郑礼杰惹怒了这位九殿下,忙喝道:“礼杰,不许没规矩,还不见过九殿下!”
郑云杰是长兄,素来有威严,郑礼杰不敢再放肆,忙行礼道:“见过九殿下!”
宇泓墨却不理会,而是目视裴元歌,表示不明所以。
裴元歌笑着道:“泓墨你别介意,礼杰弟弟是郑叔叔家的最小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因此性情有些跳脱,不过人倒是很好。郑叔叔把他交给我父亲调教,正准备今年参加武举,你叫他礼杰弟弟就好!”
“元歌妹妹你别乱说话,我是师兄,不是师弟!”郑礼杰瞪着眼睛,不服气地道。
裴元歌撇撇嘴:“你比我小,是师弟!”
“才不是,我比你大!我们都是庚戌年二月初二的生辰,你是戌时二刻,我是戌时初刻,我比你早出生一刻钟,比你大,所以我是师兄!”郑礼杰强调道,“我娘生我的时候,因为虚弱而晕了过去,醒来时是戌时三刻,所以记错了。我问过我娘身边的乔姑姑,也问过云嬷嬷,都说我是戌时初刻生的,比你早一刻钟,我说过很多次了,元歌你不要赖账!我是哥哥,是哥哥!”
自从裴元歌到了关州,郑夫人发现她和郑礼杰同年同月同日甚至同时生,这样的争执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了。郑夫人说郑礼杰是戌时三刻出生,郑礼杰却坚持自己是戌时初刻生,坚决要元歌叫她礼杰哥哥,他叫元歌妹妹,偏偏元歌就是不理他,每次都叫他礼杰弟弟,把郑礼杰气得上蹿下跳。
“礼杰弟弟好!”宇泓墨弯眉笑道,完全无视郑礼杰的话。
哼,同年同月同日生……。
郑礼杰立刻上蹿下跳道:“不是弟弟,是哥哥!”
“郑礼杰!”郑云杰厉声喝道,“你再这样没规矩,待会儿就让岳父罚你蹲马步四个时辰!”这个礼杰,自家人里随便也就算了,怎么一点都不看场合?九殿下性情难测,如今定是看在四妹妹的面上才对他们这般温和客气,若是礼杰再纠缠不休,惹怒了九殿下,对他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不是也在哪里见过这位九殿下?
“好嘛,不说就不说了!”郑礼杰委屈地道,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道,“可我真的是哥哥!”
知道郑礼杰因为从小娇惯,因此有些孩子气,不过也只有在他熟悉的地方才会如此,真正在外面倒也很知礼。因为把宇泓墨当做自家人,因此裴诸城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在意。
不多一会儿,舒雪玉和裴元歌,以及裴元容便借故离开,留下男子们在前院说话。
裴元容知道舒雪玉和裴元歌定然有话要说,便借故离开,留下两人在偏房里。虽然知道宇泓墨对元歌有情,但他毕竟是九皇子,舒雪玉很担心元歌会被欺负,见裴元容离开,便拉着裴元歌问道:“怎么样?新婚这三天,九殿下对你可好?”
裴元歌心中一阵暖流,微笑着道:“母亲放心,他对我很好。”
见裴元歌的笑容里满是幸福和愉悦,面色红色娇媚,显然不是作伪。舒雪玉才微微放心,想了想还是悄悄问起了裴元歌房事的事情,悄声告诫道:“元歌,你身体不好,又爱耗费心神,虽然在关州养了三年,可这种事情你也别太纵着九殿下,伤了元气,到时候吃亏的都是你!”
裴元歌面色通红,却也知道母亲是为她好,低声忸怩地道:“母亲放心,他没有,他很顾忌我的身体,一直在克制。”
闻言,舒雪玉终于彻底放心,如果说九殿下连这都能够顾着元歌,想必对元歌是十分体贴周到的,随即又道:“既然九殿下对你好,你也不能仗着他对你好,就跟他使性子,要体谅他才好。”说着又道,“虽然说紫苑懂药,有她在你身边帮你调养身体是好,不过她毕竟是女孩子,有些事情终究知道得不通透,我这里有几张滋补的方子,你回去给紫苑看,让她看着你的身体情况酌量增减,把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要紧!”
249章 李明芯入宫
睡梦中突如其来的空寂,让裴元歌从熟睡中醒来,却见身边空荡荡的,并没有宇泓墨的身影,不由得微微一怔,有些惺忪的眼眸但这些许的茫然,丝缎般的黑发柔顺地散在背后,黑发白衣,隔着朦朦胧胧的纱帐,宛如仙幻。
外间的紫苑听到动静,忙进来道:“小姐,您醒了?”若是有外人在场,她门都谨遵规矩,称呼裴元歌为九皇子妃,但只有两人的时候,却还是习惯称她为小姐。
“九殿下人呢?”裴元歌问道。
“九殿下上朝去了。”
听到紫苑的回答,裴元歌才记起来,今天已经是婚后第四天,泓墨销了假,的确应该上早朝去。只是,这几天习惯了清晨醒来的时候迎上泓墨的眼眸,因此一时间竟然有些小小的失落。想着,裴元歌又道:“九殿下起身时,为什么不叫醒我?”
“九殿下说让您多睡会儿,不许奴婢们吵了您,连九殿下起身都是轻手轻脚的,就怕扰了小姐您呢!”想到清晨九殿下那种小心翼翼呵护小姐的神情,紫苑嘴角就忍不住浮起了一抹笑意,随即想起九殿下离开时的话语,笑意顿时加深,笑着道,“九殿下还说,让您别太想他,他下了早朝就会回来,让您等着他一块儿用早膳!”
传递如此私密的话,紫苑难免有些羞赧,但眼神中更多的是打趣。
厚脸皮,自恋!裴元歌原本小小的失落,立刻被宇泓墨这番举动给弄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暗自的腹诽,见窗外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还不到卯时,小姐您再睡会儿吧?”紫苑体贴地道。
裴元歌犹豫了下,摇了摇头,便起身下床,道:“不必了,打水进来梳妆吧!今天要去给母妃请安。”
紫苑便叫楚葵等人进来,各司其职,帮裴元歌收拾起来。
木樨看着镜子中裴元歌清丽而又娇媚的容颜,问道:“小姐今天想要梳什么样的发型?”
“不必太隆盛,稍微普通点的就好。”裴元歌稍加思索,边道。新婚第一天敬茶,自然要繁丽些,有着九皇子妃该有的威仪和庄重,免得被人轻视。但今天她是独自去给柳贵妃请安,没有泓墨陪同,自然是家常些的好,也显得诚心。
梳妆完毕后,裴元歌边边带着紫苑等四人,前去请安。
她到长春宫的时候,柳贵妃还没有起身,因此便在偏殿候着。不多一会儿,杜若兰前来请安,同样被领到偏殿等候。两人原本就熟识,只是先前裴元歌和宇泓墨新婚,不好去打扰,因此这番见了都十分亲热,寒暄行礼过后,便不再拘谨,小声地说笑起来。
“元歌妹妹,母妃不是免了你的晨昏定省吗?怎么你还来得这样早?”杜若兰笑着道。
裴元歌笑语嫣然,落落大方地道:“那是母妃体谅我和九殿下新婚,才免了我的早晚请安。可如今九殿下已经销假,我在春阳宫闲着也是无事,不如来和母妃说说话,也好和姐姐们聚一聚。”
敬茶那天,皇帝和柳贵妃顾念他们新婚,暂时免了他们的早晚请安。但如今泓墨已经销假,若她还不去请安,就会让人觉得妄自尊大,不敬养母柳贵妃了。和柳贵妃敌对是一回事,但规矩还是要守,不能让人在这方面抓住把柄,对她和泓墨都会不利。
“我知道了,定是九皇弟上朝,不能再向从前那般朝夕相处,耳鬓厮磨,因此元歌妹妹觉得不习惯,这才要找些事情做,我可有说错?”杜若兰笑着打趣道,“不过也难怪,原先看九皇弟对女子都冷冷落落的,还以为他本性如此,替元歌妹妹婚后担心,没想到婚后九皇弟却比谁都体贴温柔,也难怪元歌妹妹会骤然觉得春阳宫冷清了。”
虽然是打趣,但言语之中却也的确有着淡淡的羡慕。
“若兰姐姐又打趣我!”裴元歌白了她一眼,她和杜若兰本就有交情,加上泓墨和六殿下的关系,新婚之夜,杜若兰又开口相助,因此裴元歌对她倒是并没有客套和见外。“倒是若兰姐姐你,已经怀有身孕,按道理说母妃应该免了你的请安才是,怎么……。”
“贵妃娘娘的确是免了,不过我也不能太放肆,偶尔也要过来。”杜若兰微笑着道,柳贵妃毕竟是皇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又有掌宫之权,而六皇子素来卑微,因此杜若兰即便有了身孕,也有着各种顾虑,还是要过来请安的。
裴元歌笑着点点头,表示了解:“若兰姐姐还是小心些的好!”
说着,扶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心坐下。
“我这不算什么,毕竟六殿下对我不错,如今又怀了身孕,只盼能够生下男孩,往后也就有了指望。你和九皇弟恩爱情笃,将来也是不必担心的。不像……。”杜若兰幽幽叹息,知道裴元歌和李纤柔素有交情,也不避讳,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你不知道七弟妹,新婚之夜,七皇弟压根就没宿在新房,反而到晨芳阁一个姓袁的侍妾那里去,这个颜面扫得极狠,七弟妹原本的处境就不太好,七皇弟又不给颜面,德昭宫上上下下只怕没有把她当主子看待的。若是和她相较,你我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不比裴元歌年纪最小,怎样称呼都不违礼,杜若兰虽然比李纤柔年纪小,但论排行,她是六皇子妃,李纤柔却嫁给了七皇子,李纤柔的处境又不好,杜若兰也小心谨慎,不想再在这称呼上被人抓到把柄,让李纤柔难堪,因此称呼她为七弟妹。
听她提起李纤柔,裴元歌心思一沉。
“元歌妹妹,你可知道,这桩婚事,还是七殿下亲自向皇上求娶的呢!当时我还想,七弟妹这下算是熬出来了。谁知道婚后却更加凄凉起来。我真是不明白七皇弟在想什么,请旨将人娶了过来,却又这样晾着,难不成有什么过解或者误会不成?这事情真是莫名其妙!”杜若兰满脸疑惑不解,摇了摇头,完全无法理解宇泓烨的所作所为。
裴元歌心中叹息,李纤柔只怕的确是因为她遭受无妄之灾,心中颇为歉疚。
“如今七弟妹在德昭宫的处境,只怕极为不堪,只是对外维系着体面罢了。”杜若兰说着,犹豫着看向裴元歌,道,“我原本想着,多到德昭宫坐一坐,和七弟妹做个伴。有外人在,那些奴才也不敢太过,偏偏我怀着身孕,还不到三个月,不敢随意走动。若是元歌妹妹没事,不如多到德昭宫和七弟妹说话作伴?再说,七皇弟和九皇弟关系紧密,你和七弟妹也正该多走动走动,别人也不会生出疑心。”
杜若兰的建议自然是好的,李纤柔毕竟是七皇子妃,若是奴才欺她太过,那扫的就不是她的颜面,而是七皇子宇泓烨的。因此私底下或许刻薄冷落,但当着外面的人,总要保持着体面才是。
可惜,裴元歌比杜若兰更加不适合到德昭宫去。
以宇泓烨的性子,敢在敬茶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同心结这般赤一裸一裸的挑衅,差点弄得难以收拾,裴元歌若是到德昭宫去,在宇泓烨的地盘上,谁知道宇泓烨又会做出什么事情?
裴元歌摇摇头,歉意地道:“若兰姐姐,只怕我也不好太频繁出入德昭宫。”
“这是为何?”杜若兰神色不解。
宇泓烨对她的心思,裴元歌当然不能够告诉杜若兰,但这样拒绝,也要有个合理的理由,否则说不定会让杜若兰觉得她见死不救,明明就是举手之劳,却不肯帮忙。“因为您是若兰姐姐,我才直说。七皇兄毕竟是在靖州长大,许多礼仪习惯只怕都和京城有所差异,因此七皇兄送同心结,恭祝我和九殿下夫妻同心,用意虽然是好的,但毕竟于礼不合。若我再频繁出入德昭宫,谁知道又会传出什么谣言来?若兰姐姐想必也知道,这皇宫是最爱生谣言的。”
她的话合情合理,杜若兰顿时醒悟,点点头:“你说得没错。”
心中却还是有点失望。
“不过若兰姐姐放心,有时间的话,我会派人请纤柔姐姐到春阳宫多坐一坐的,毕竟我入宫时日浅,纤柔姐姐又是嫂子,有许多地方都要向她请教呢!”裴元歌笑着道,她为了避嫌,不能频繁出入德昭宫,但李纤柔出入春阳宫却是无碍。
杜若兰恍然,笑道:“还是元歌妹妹想得周到。”
就在这时候,旁边脚步声响起,两人想着应该是李纤柔过来请安,便放下这个话题,抬头望过去。来人的确是李纤柔,不过却不止她一人,旁边还有个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女,容色艳丽,眼神睥睨,眼眸转动间似乎十分骄傲自负,身着一袭红衣,颜色鲜艳如火,更衬得她举止骄纵,丝毫没有女子应该有的温柔婉淑,一进来目光便大咧咧地在杜若兰和裴元歌身上巡梭,没有半点恭敬。
慢慢的,她的目光落在裴元歌身上,眼眸中带着浓重的敌意。
“你就是裴元歌?”
这红衣女子还是少女装扮,又显然不是公主郡主,应该身无品级,看到杜若兰和裴元歌,非但不行礼问好倒也罢了,居然敢这样直呼裴元歌的名字,言语又这般不客气,实在是太过放肆。若不是看在她是李纤柔领进来的,杜若兰就要命人教训她,却还是忍不住呵斥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敢直呼九皇子妃的名讳?还不快向九皇子妃行礼!”说着,以目光询问李纤柔。
裴元歌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来人,正是李树杰之女李明芯。
当初在码头的船上,裴元歌曾经遥遥地见过她,再者,她那股和宇泓烨一般无二的自负嚣张实在是太过招牌,裴元歌想要忘记都很难。只是,李明芯应该没有见过她,为何开口便问起她,看她的眼眸也十分不善,似乎充满敌意?这是为什么?
李纤柔歉意而又无奈地看了眼裴元歌和杜若兰,正要说话,却被人打断。
“我哥哥是七殿下,我叫李明芯!”李明芯抢着开口,神情自得地道,眼神也因此变得更加自负骄傲,显然很以之为荣,而且这也是她敢于如此蔑视杜若兰和裴元歌的原因所在。如今朝中皇子,以七殿下身份最高,又最得皇帝宠信,将来定然是太子人选,她是七殿下的妹妹,这个身份以一亮出来,眼前这两名皇子妃定然会对她礼让三分,刻意讨好。
然而,杜若兰却只是神色微讶,并没有说话。
裴元歌却惑然不解地开口道:“七皇兄的妹妹?这就奇怪了,几天前敬茶,只知道有位绾烟妹妹,听说还有位清烟妹妹,因为身体不适而没有来,但只有六岁而已。怎么会又突然冒出来一个皇妹?却又姓李?这是怎么回事?”说着,很惊讶地看着杜若兰,再看看李明芯,一片茫然不解。
李明芯既然对她这般无礼,她又何须容忍?
“你这个人真无知,我父亲是原靖州布政使李树杰,七殿下就是我哥哥李明昊,我是他的妹妹,这次是特意进宫来见哥哥的。告诉你,在李府的时候,哥哥最疼的人就是我,只要我说的事情,哥哥从来都会答应。”没有预料中的逢迎讨好,这个裴元歌居然蠢得连她的身份都不明白,李明芯自然恼怒,而且,总觉得裴元歌这话听着刺耳,却又说不出原因,因此更想要显摆她在宇泓烨心中的重要性。
“哦,原来是李家小姐!”裴元歌恍然大悟。
李明芯得意洋洋地看着她,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虽然裴元歌是九皇子妃,不过九殿下也只是柳贵妃膝下的样子,还是要攀附柳贵妃过日子。而她哥哥却是柳贵妃的亲生儿子,如果眼前这个女人识趣的话,就该好好地讨好她,最好能够乖乖地把九皇子妃的位置让出来,她也不会太难为她。
当初码头上,宇泓墨红衣如火,容颜如妖,惊艳了无数人的眼睛。
而李明芯更是其中被惊艳的佼佼者,后来在船上得知这位绝世美男正是九殿下,心中更加中意。只可惜,还没多久,皇帝就赐下了赐婚的旨意,将一个什么布政使的女儿赐婚给九殿下,这让她愤愤许久。好在后来哥哥知道后,答应会帮她抢到九殿下,否则她岂不是要委屈做妾才行?
裴元歌笑吟吟地道:“李家小姐倒是快言快语,让人喜欢得很。不过,我要告诉李家小姐一件事,从前七皇兄被李大人收养,因而养大,你们是兄妹之情。可如今七皇兄已然认祖,皇室宗碟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是母妃和父皇所生的七殿下,身份尊贵。李小姐便该谨守君臣之别,再称七皇兄为哥哥便有所不妥了。”
眼下之意,显然是说她现在的身份,根本就不配做宇泓烨的妹妹。
李明芯哪里受得了这个气,怒气冲冲地道:“你胡说什么?七殿下是我哥哥已经十七年了,就算他如今成了七殿下,依然最疼的就是我,我叫他声哥哥又怎么样了?他就是我哥哥,我就叫哥哥,连哥哥都准我这样叫,你又凭什么管我?”这个裴元歌好生可恶,居然敢这样蔑视她的身份,等到她把九殿下抢到手,定然要她好看!
裴元歌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李明芯的为人性情,和宇泓烨有着八成相似,嚣张自负,最受不得别人的蔑视,只是她没有宇泓烨的那份精明阴沉,诡计多端。裴元歌越是说她不配称宇泓烨为哥哥,逆反心理之下,李明芯反而越发会想要叫宇泓烨为哥哥。李纤柔现在带李明芯进来,想必是要拜见柳贵妃的,若是李明芯开口闭口都叫宇泓烨哥哥,她再稍加挑拨,以柳贵妃的性情,以及对宇泓烨的独占欲,那场景定然有意思得很。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柳贵妃届时会有的表情了。
250二百五十章
就在这时,柳贵妃的贴身大宫女秋桐进来道:“贵妃娘娘请三位皇子妃到正殿去。”
偏殿的争执就此告一段落,裴元歌等人起身,进去正殿,见柳贵妃已经在主位坐好,身着湖蓝色绣花开富贵的右衽宽袖深衣,浅碧色的束腰衬得腰身不盈一握,外面套了件金丝织就飞凤九天图案的浅黄色薄纱罩衣,金色的丝线熠熠生辉,显得雍容华贵,虽然满面笑容,却遮掩不住掌管六宫的职权的贵妃威仪。
虽然已经三十多岁,却依然眼波灵活,容颜柔媚如少女。
看到裴元歌,柳贵妃眼眸中掠过一抹光泽。
与敬茶当天的大红盛装不同,这次裴元歌只穿着淡红色绣石榴花开的对襟上襦,下着藕荷色罗裙,都是家常的衣裳。但裴元歌正值二八,容华正艳,又增添了新婚的柔媚娇艳,配上这娇嫩的颜色,更是令人移不开眸光。头上并无其他首饰,只簪着一只赤金凤钗,四根尾羽粲然生辉,与丝缎般的黑发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身着家常衣裳,表示她是来诚心请安,但四尾羽凤簪,却又昭示了她皇子妃的身份地位。
单凭这身装扮,就能够显露出裴元歌的灵巧心思,既不张扬,也不怯懦。
虽然说柳贵妃明明免了她的请安,这是她的慈爱,但裴元歌若迟迟不来请安,却是裴元歌恃宠而骄,不将柳贵妃放在眼里。先前宇泓墨正在婚假之中,裴元歌不来请安,既昭显了她的荣宠,同时也有合理的理由,因为她要服侍夫君;而现在宇泓墨销假,她她便前来长春宫请安,而且第一个到,表明她孝顺尊敬柳贵妃,心思至诚,表现得无可指摘,任谁都只能说她好,说不出半句不是来。
虽然不指望裴元歌会在这上面犯糊涂,但柳贵妃难免会觉得失望,以及……。棘手。
这样滴水不漏的裴元歌,想要对付她,很难!
再看看旁边低眉垂首的李纤柔,柳贵妃心中暗暗叹息。无论李纤柔从前有多少不堪,如今既然嫁与烨儿,夫妻一体,她自然要多为她谋划。只可惜……。知道李纤柔新婚之夜不曾圆房,柳贵妃也故意给她的恩宠,示意她不必前来请安,为了的是给德昭宫的奴才们看,昭正李纤柔的身份,让德昭宫的下人不敢轻看她。结果李纤柔倒好,第二日仍然殷勤地前来请安,就连第三日回门,也是先来拜见柳贵妃,然后才回李府。
若是荣宠正盛的新妇这样做,还可以解释说她懂规矩,甚至能够博得赞誉。
但李纤柔本在德昭宫地位就不稳,再这样诚惶诚恐的小意殷勤,只会让人更看轻她,不把她放在眼里。新婚伊始,柳贵妃给她的立威机会,就这样被她白白放过;而之前裴元歌更是直白地告诉她,让她假借柳贵妃的名声立威,这两天柳贵妃就等着她开口请她到德昭宫,结果李纤柔居然提都不提,只将柳贵妃气得胃疼。
固然,她也能够到德昭宫去,惩治那群下人,替李纤柔出口气,警告震慑。
但李纤柔自个请了柳贵妃,自个安排一切,这是她自身的手段,这种震慑的效果立竿见影;若是柳贵妃替她做了,别人害怕的也只是柳贵妃,不是李纤柔!立威立威,若李纤柔自个竖不起来威仪,硬气不起来,又哪来的对下威仪?
裴元歌和李纤柔两相比较,简直是云泥之别。
柳贵妃真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这三年,趁着宇泓墨着意为王美人守孝,不提婚事,她就该早早替烨儿定下裴元歌这桩婚事,既能成全烨儿的一片心思,又能为烨儿寻得一个好帮手,两全其美,也不至于今日这般境地。不过,木已成舟,再想这些也是枉然。
柳贵妃叹了口气,将心思转到现实之中。
柔和慈爱地招呼着三位皇子妃,让人看座,之后柳贵妃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身着红衣的陌生女子身上,面色疑惑地看着旁边的李纤柔:“这位小姐是……。”
不等李纤柔答话,李明芯便抢着开口,微微福了福身,笑着脆生道:“我叫李明芯,是七殿下的妹妹。哥哥跟我说起过贵妃娘娘,说您温柔美丽,宽和慈爱。原本我还觉得哥哥骗我呢,想着贵妃娘娘已经入宫多年,怎么可能?今日瞧了才知道是真的,若不说,我还以为贵妃娘娘是我姐姐,一点都看不出已经三十多岁了呢!”
说着,自觉自发地跑到柳贵妃面前,想要挽着柳贵妃的手臂撒娇。
李明芯?
听到这个姓,柳贵妃便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女子是谁。她对李家的人本身就没好感,这个李明芯还口口声声地称烨儿为哥哥,更加触动柳贵妃敏感的神经。话语中讨好之意很明显,却偏又说的不伦不类,还故意提及柳贵妃的年龄,让柳贵妃心里越发添堵,偏李明芯还跑到她身边来偎依着她。
这个李明芯,还真以为她是烨儿的妹妹,就把她当成自己女儿了?
柳贵妃心中暗自恼怒,却又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笑语温然:“原来是李小姐!”
李纤柔这才找着机会说话,禀告道:“启禀母妃,今日清晨,七殿下命人去接李小姐入宫,兄妹匆匆一聚。七殿下便吩咐妾身带李妹妹前来觐见母妃,并且告诉母妃一声,说是会留李妹妹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她也不喜欢李明芯的飞扬跋扈,无奈宇泓烨十分疼爱,她也只能隐忍着。
兄妹?李妹妹?
李纤柔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两个词语,同样让柳贵妃心生不悦,但是,柳贵妃却绝不能亲自开口纠正,那就显得她太过心胸狭窄,甚至就连她身边的人都不好说。这时候最好的结果,就是在座的人能够说话,直斥其非,警告李明芯和李纤柔。
但柳贵妃放眼望去,已经口误的李纤柔自然不必说,杜若兰低头喝茶,似乎对手中的茶盅十分感兴趣。
裴元歌倒是笑吟吟地迎上了柳贵妃的目光,却也只是笑而不语,甚至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显然,她是绝对不可能开口帮柳贵妃解这个围。
柳贵妃无奈之下,只得转开这个让她刺耳刺心的话题,笑着道:“看到元歌,倒是让本宫想起一件事来。春阳宫内没有宫女伺候,只有暗卫和太监,元歌你既然嫁进来,这样显然不合适,也有诸多不便,传出去对元歌你清誉总有损伤,对墨儿也不好。本宫已经命人在各处挑选出三十六名宫女,待会儿就会送到春阳宫,元歌你分派到各处,也免得人手短缺。”
“母妃想得周到,妾身记住了。”裴元歌起身福道。
“这倒是奇怪了,别说九殿下了,寻常人家的少爷,也是奴婢们伺候着长大了,毕竟女子细心,体贴周到嘛!怎么九殿下的春阳宫居然一个女子都没有?”李明芯插口道,眼神斜乜着裴元歌,挑衅地道,“不会是九皇子妃嫉妒成性,不许女子靠近九殿下吧?哎呀呀,这可不好呢!毕竟身为正室要有身为正室的气度,这般拈酸吃醋,却置九殿下的生活于不顾,未免太不识大体了吧?”
她不知道宇泓墨的事情,只当是裴元歌嫉妒,想要为她按个罪名。
嫉妒可是七出之条,最好九殿下能够察觉到这女人的险恶用心,休了裴元歌,那就省得她自己再花费心思。
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裴元歌却也不恼,端庄温和地道:“李小姐误会了,本宫才刚嫁进来三天,并不清楚春阳宫的事情。之前春阳宫的事务,都是由母妃打点的,本宫还有许多地方要向母妃请教呢!”(注:本宫并不是后妃专称,只要是一宫之主都可以称本宫,因此裴元歌也可以对李明芯自称本宫。)
她才嫁过来三天,说什么嫉妒成性,驱逐春阳宫的宫女,简直是无稽之谈。
倒是柳贵妃身为宇泓墨的养母,春阳宫的事务理应由她打点,这样一来,裴元歌轻轻一句话,就将柳贵妃绕进去,把方才李明芯想要套在她头上的罪名全扣在了柳贵妃身上,却又言辞婉转,抓不到半点把柄。
柳贵妃当然听得出这番意思,对李明芯贸然插话,又这般愚钝的扣帽子十分不喜。
不过,从李明芯的话里,柳贵妃倒是听出了些许端倪。嫉妒,拈酸吃醋……。难不成说这李明芯思慕宇泓墨,因此对裴元歌这个九皇子处处看不过眼?要是这样说的话,那事情倒是有意思了,正好可以利用李明芯这个草包给两人添堵,而她到可以置身事外,看这两个人斗得你死我活,说不定还能抓到裴元歌的把柄,何乐而不为?
因此,柳贵妃暂时按捺住对李明芯的厌恶,笑着道:“明芯不要乱说话,元歌和墨儿恩爱情笃,元歌又是个知大体,识大局的孩子,皇上和墨儿都对她赞不绝口,自然明白子嗣的重要,又怎么会是那等拈酸吃醋,不顾大局的妒妇?断然不会如此!元歌,本宫说得没错吧?”眼眸含笑,慈爱万分地看着裴元歌。
若是裴元歌当场应了这番话,往后她要为宇泓墨立侧妃,纳妾等事,裴元歌便不能拦阻。
而若是裴元歌反驳的话,那就更妙,坐实了裴元歌嫉妒之实,当着众人的面,裴元歌想要推脱都不可能。
而柳贵妃口口声声大体大局,子嗣重要,这在大夏本就是纳妾最光明正大的借口,而柳贵妃全然是在赞赏裴元歌,任谁都不能说她故意针对裴元歌。
裴元歌又岂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这话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不过对于这种情形,她遇到得多了,当即笑着拍手道:“母妃这下倒是偏着我了!”
这话说的蹊跷,杜若兰便问道:“这话怎么说?怎么就偏着你了!”
她也隐约听出些许不对来,元歌嫁过来才三日,怎么柳贵妃就说起大度不大度,子嗣不子嗣的事情,岂不是扫了元歌新妇的颜面。但柳贵妃言下之意明显是在为裴元歌说好话,连带她也不好多说。因此见裴元歌话里有话,便顺势搭上,好让裴元歌能够继续说下去。
“昨儿我跟九殿下说话的时候,九殿下跟我说,母妃神机妙算,什么事情都看得准,说得准。我心里当然也是认同的,可又不想太纵着九殿下,就故意反着说,于是我俩打赌。九殿下说,若是三天之内,母妃有什么事情没有猜准,他就输给我两颗南海珍珠。我原本还想着,要拿这彩头贿赂贿赂母妃,好让母妃帮我一把,没想到母妃今日却把话递到我这里来,我要是不趁机赢了九殿下这两颗南海珍珠,岂不是傻了?这不是母妃偏着我,又是什么?别人还说媳妇难为,我看那是没遇到母妃这样疼媳妇的婆婆,如我这般,还没有求母妃,母妃就先偏帮着我,这正是我的运气。母妃您说是不是?”
说着,自个先掩袖笑了起来,显得十分娇俏可爱。
柳贵妃言辞正经,她却故意拿玩笑话来混淆,不动声色地否决了柳贵妃的话,却又明地里捧了柳贵妃,倒也让人说不出什么。除非柳贵妃此时此刻能够板起脸,把笑话当真,真正谈论起纳妾立侧妃的事情,否则这件事也就被她这样混淆了过去。
至于真的正经谈论纳妾立侧妃的事情……。
新妇进门还不到四天,就提纳妾立侧妃的事情,固然有恶婆婆这样做,但柳贵妃素来摆着慈母,明事理的架子,倒真没脸做这样的事情。
这个裴元歌,真是滑不留手!
柳贵妃暗自皱眉,脸上却只能笑着道:“你这孩子,越发淘气了!”
“那也是母妃疼我,我才敢这样淘气啊!”裴元歌笑吟吟地上前,挽住柳贵妃的手臂,坐在她旁边,笑着道,“我知道了,定是我昧下了原本该给母妃的贿赂,母妃恼了我了,因此才开口数落。母妃放心,等我向九殿下讨来彩头,定然分一颗给母妃,免得母妃心里惦记,却又不好意思要,只能拿我撒脾气!”
柳贵妃被她说得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好张伶俐的嘴,连本宫都敢排揎!”
“那也是母妃您慈爱,元歌妹妹才敢这样放肆!”李纤柔见缝插针道,逢迎着柳贵妃。固然,若非婆婆慈爱,媳妇焉能如此放肆?
但李纤柔这样一说,柳贵妃就更加不能说什么,只是笑着。
倒是李明芯,听到柳贵妃说九殿下和裴元歌恩爱情笃,裴元歌又极得赞赏,心中十分不忿,再看着裴元歌在柳贵妃面前言笑无忌,亲若母女的模样,更觉得刺眼,忍不住小声道:“不过是一颗珍珠而已,也值得九皇子妃这样眼馋,还要特意排揎贵妃娘娘?不过是句玩笑话,只有傻子才会当真!”
“李小姐说得是,本就是玩笑话,若当真了,那岂不是傻子?”裴元歌笑着道。
乍听意思跟李明芯差不多,但经她这么一说,却是在指李明芯把她对柳贵妃的玩笑话当真,是傻子。
李明芯倒没有那么灵敏的心思,只隐约觉得那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见李明芯一句话就败下阵来,显然不是裴元歌的对手,柳贵妃便想要从旁相助。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裴元歌却已经笑着向李明芯道:“倒是刚才听李小姐的意思,并没有把这颗南海珍珠放在眼里,显然眼界是极高的。本宫也听说,靖州是珍珠的产地之一,李小姐居于靖州,想必遇到过许多好珍珠,不妨说来听听?”
见李明芯因为柳贵妃的话语对她越发不满,裴元歌就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这位李小姐,八成是在码头惊艳一瞥,因此看上了泓墨。而柳贵妃看出了这点,正想要用李明芯给她添堵。既然已经猜到了,她又怎么会任由柳贵妃出招,自己只能招架?因此倒先将话题转开,借助李明芯的话,不动声色地往靖州里转!今天她可是指望着李明芯给柳贵妃添堵,好欣赏接下来的精彩好戏,哪能任由柳贵妃调转枪头,反而用李明芯来对付她呢?
李明芯哪里能够知道这许多,只当裴元歌挤兑她,越发要显摆了。
“那是自然。说起珍珠,个大数江州珍珠,南海珍珠无核,原州珍珠药效最好,但若论珠光,却还是靖州的珍珠最好,颜色也最齐全,黑珍珠,粉珍珠,黄珍珠,一应俱全,越是靠近深海的珍珠越是美丽,却也越难捞到,因为会很危险。每一年靖州都有捞珠赛,让众人潜入深海寻找珍珠,所取得的珍珠最好,便是魁首。我哥哥曾经连着三届得魁首,所得的珍珠,一颗给了我娘,另外两颗都给了我,一颗黑珍珠,一颗粉珍珠,都很稀罕。”
说着解下腰间的荷包,取出一颗粉珍珠,越有鸽卵大笑,光泽莹润,宝气晕然,美不胜收。
就算是皇宫也很少能有这样好的粉珍珠,想来其他两颗也不遑多让。宇泓烨能够将这样稀罕的珍珠送个李夫人和李明芯,足见对她们的看重和感情。李明芯不止要显摆这颗珍珠,更是要借助这颗珍珠表明七殿下对她这个妹妹的看重。
但这样的看重,不期然刺痛了柳贵妃的心。
因为没有防备,再加上众人此时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颗珍珠上,柳贵妃便泄露了些微情绪,死死地盯着那颗粉珍珠,随即又慢慢地转到李明芯骄傲的脸上……。深海捕捞,十分危险,又是捞珠赛夺冠的珍珠,就这样送给了李夫人和李明芯,甚至就连她这个亲生母亲,都没能得过烨儿这样珍贵而充满情意的礼物……
虽然说当初叶氏叛乱,烨儿初到长春宫,便告诉她真相,母子相认,烨儿并没有抗拒她这个生母。
但是,毕竟李家养了他十七年,他也将李夫人当做母亲,把李家人当做亲人过了十七年,在烨儿心里,她这个空有血缘关系的生母,分量只怕远不如李夫人和李明芯吧?明明她是如此的深爱着她的孩子,比这天底下任何一个人都爱,十七年的锥心之痛,十七年的魂牵梦萦……。明明她才是烨儿的生母!
柳贵妃眼眸中难以克制地流露出几分嫉恨,双手紧紧揪着手中的绢帕。
就是为了接下来的好戏,裴元歌才会特意靠到柳贵妃身边,自然将她的神情变化,一点不露地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冷笑。因为失去了宇泓烨,所以把泓墨抢到身边,丝毫不允许他和生母亲近,后来又为了宇泓烨,翻脸无情地杀死王美人,嫁祸泓墨……。这般自私自利,狠毒无情的人,眼下也该她尝尝亲生孩儿就在眼前,却被别人硬生生抢走了心的感觉!
这是报应!
裴元歌微微笑着,故作惊诧地道:“七皇兄居然连这样珍贵的珍珠都送给李小姐,可见当真疼爱李小姐呢!”
李明芯却只当裴元歌意识到她身份的贵重,更加得意:“那是自然,哥哥最疼的就是我!这种捞珠赛,原本哥哥是不屑于参加的,都是靖州左布政使女儿,拿着一颗捞珠赛的魁首珍珠在我面前炫耀,把我气得哭了。哥哥知道后,当即就参加了捞珠赛,潜到了最深最危险的地方,亲手赢得魁首,再将珍珠送给我,把那个左布政使的女儿气得当场把那颗珍珠给碾碎了!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敢在我面前炫耀珍珠!”
为了表示七殿下对她的看重,好让裴元歌知道厉害,李明芯刻意夸大事实。
却不知道,这番夸大的言辞,对裴元歌来说并没有影响,却深深地刺痛了柳贵妃的心。
原来只是为了女儿家的攀比嫉妒,烨儿便不惜拿性命去拼,只为了赢得一颗珍珠给李明芯,让她在名媛圈中能够说道……。烨儿对她这个母亲,何时曾经这样尽心维护她过?柳贵妃再也难以克制心中的嫉妒和疼痛,双手紧握成拳,任由长长的指甲陷入皮肉,紧紧咬着牙,避免自己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裴元歌扫了眼柳贵妃,笑着又道:“听说靖州野林丛生,走兽最多,因此皮毛也是很好的?”
“那是当然。靖州一面靠山,一面靠海,海是深海,山也是深山,有很多野兽,就算最好的猎人,也成群结伴才敢上山。可是,哥哥却是靖州最厉害的人,十五岁那年,独自一人上了最深的秘源山,特意打了一只红狐,一只豹子,还有一头老虎出来,弄了皮毛送给我和爹娘一人一样,在靖州也是顶着尖儿的东西,好多人都羡慕不已。就是因为这件事,连靖州刺史连叔叔都对哥哥赞不绝口,说要认他做义子呢!”
李明芯得意洋洋地道,显然很为此骄傲。
虽然说杜若兰和李纤柔都不喜欢李明芯的为人,但毕竟是从小就在京城长大,不曾出国院门,听李明芯说起靖州的趣事,与京城的种种习俗迥异,都不由的生出了好奇之心,关注地询问起来。
见她引起众人的注意,成为众人的焦点,李明芯更加自得,越发滔滔如河起来。
而在讲述靖州风情的同时。李明芯总会刻意地讲述宇泓烨对她的看重,以表明她在宇泓烨心中的地位,好让众人更加逢迎她,尤其要向裴元歌示威,讲起宇泓烨怎样哄她开心,怎样为她拼命,以及她对宇泓烨喜好的清楚,有时候甚至会说出宇泓烨小时候的事情,表示宇泓烨从小就很爱她这个妹妹……
裴元歌当然不会介意她这种浅薄的示威,反而有意无意地引导她,更加强调宇泓烨对她的好。
这样的明目张胆,裴元歌甚至不担心会被柳贵妃看穿。
就算柳贵妃看穿了又怎么样?宇泓烨和李家的十七年,对李明芯和李夫人的感情确确实实地摆在那里,这就是刺激柳贵妃最有利的武器,对柳贵妃来说,这是阳谋。就算柳贵妃知道这是裴元歌故意在挑拨离间,刺激她,但柳贵妃还是会为此而感到心痛,因为这些是事实,而不是裴元歌刻意伪装扭曲出来的。
甚至,知道裴元歌在故意刺激她,柳贵妃只会更难堪。
因为她在和李夫人以及李明芯这场和宇泓烨有关的争斗中,彻底落败,凄凉落魄得近乎凄惨,对于骄傲自矜的柳贵妃来说,已经很难容忍。若是没有人看到这种凄惨倒也罢了,如果被人看到,那种刻骨铭心的羞辱和刺痛只会更深,更难忍受……。
果然,听着李明芯滔滔不绝地说着宇泓烨的事情,柳贵妃的表情越来越扭曲。
烨儿喊得第一声娘不是她,而是李夫人;烨儿学走路,摔得第一跤,扶起他的人不是她,而是李夫人;烨儿上学堂,学的第一个字,能看到的人不是她,而是李夫人;烨儿学武,在旁边为他擦拭汗意的人不是她,而是李夫人……烨儿喜欢李夫人做的菜肴,喜欢李夫人缝制的衣衫……所有的所有,柳贵妃都不知道!
十七年……
烨儿从小小的婴儿,到蹒跚学走路,到学堂学习文武技艺,到后来出现在京城的惊采绝艳,十七年的光阴,柳贵妃这个亲生母亲全部都没能够参与……。
这些原本都该是她的!
是该死的李树杰,抱走了她的烨儿,抢走了她的烨儿,一抢就是十七年!
若不是皇帝偶然出宫,察觉到烨儿的身份,李夫人会霸占她的孩子一辈子,让她的烨儿,一辈子喊着别的女人做娘亲!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抢走了烨儿,害得她十七年锥心之痛,十七年夜夜从睡梦中哭醒,梦中的情形全是烨儿刚出生时那双乌溜溜如黑珍珠般的眼睛……。
若不是当初李树杰把烨儿抱到了靖州,宁王之乱后,她定然能够和烨儿母子重聚的!
柳贵妃心中的嫉妒越来越深,甚至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好在众人的心思都集中在李明芯身上,没有人看到她的异常,只有裴元歌在旁边笑吟吟地欣赏着,心中大觉痛快!
251章 柳氏寿宴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天际留下了最后一抹红,仿佛燃烧的火焰,又似宁谧的锦缎,涂抹在碧绿细长的叶子上,以及含苞待放的蓓蕾上,热烈中又带着些许悲凉。细细缕缕的白烟从树下冉冉升起,慢慢弥散,使得周围都充斥着淡淡的香火气息。
寒麟将杯中的酒沿着树扫了一圈,神色悲凉。
“谁在那边点火?”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清润而微带严厉的女声。
见有人过来,寒麟急忙收拾表情,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沉肃冷静的模样,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浅紫色绸缎衣裳的女子绕过房门,面容秀丽,举止沉稳,正是裴元歌最得力的贴身丫鬟紫苑。
裴元歌嫁过来后,春阳宫的事务便全部由她打理,如今又添了新过来的宫女,紫苑等四人越发忙碌起来。为了确保安全,每天这个时候,紫苑都会带着宫女巡视整座春阳宫,以防有所疏漏。刚才走到附近,看到有白烟冒起,紫苑担心有异,便出声询问,同时走了进来,看到是寒麟,微微一怔。
“寒麟侍卫。”紫苑福了福身。
寒麟也不敢怠慢皇子妃身边的大宫女,点头道:“紫苑姑娘!”
“对不起,我初到春阳宫,对各处所还不太清楚,不知道这是寒麟侍卫的住所。之前几日都没见这院落有人,刚才忽然看到有白烟升起,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过来查看下。打扰寒麟侍卫了,我这就离开。”紫苑当然知道,寒麟是九殿下身边最得力,也最受信任的暗卫,既然是他的住所,应该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何况方才短短一瞥,也看到树下的情形,显然是在祭奠亲人,更不宜多问。
寒麟摇摇头,道:“我平日很少在处所,难怪紫苑姑娘不知道。”
两人分别是宇泓墨和裴元歌身边最得重用的人,在三年前就有所接触,还曾经联手伪装,欺骗宇泓烨的耳目。但也是要生不生,要熟不熟的地步,若没有事情,也没多少话可说,紫苑正要离开,犹豫了下,道:“或许是我多事,皇宫素来忌讳白丧之事,寒麟侍卫此举,如果被人看到,只怕会引起风波。祭奠不过是形式,只要心诚,寒麟侍卫的亲人定然能够察觉到的。”
她初入皇宫,记这些规矩记得最牢,免得给小姐带来麻烦。
“多谢紫苑姑娘的提醒,不过祭奠之事,九殿下是知道的,也默许着。”寒麟知道她是好意,解释道,“今天是寒铁大哥的寿辰。”
简单的一句话,便解释了所有的因果。
三年前,冷翠宫所发生的惨剧,紫苑也有所知,听到寒铁的名字,顿时默然。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到那幕血腥的场景,但看着小姐那段时日沉痛而肃穆的脸,听说九殿下闭门不出,以及后来七殿下的步步紧逼,便也猜想得到那份惨烈和紧迫。时隔三年,小姐和九殿下已经大婚,似乎所有的事情已经恢复了正轨,可是,当初死去的那些人,却再也无法活转过来,只留给活着的人无数的伤痛,如同眼前的寒麟……
三年前,寒麟侍卫性情还有些跳脱,三年后再见,却已经沉稳如山。
前后的变化,便足以说明一切。
“对不起。”
寒麟摇摇头,神色平静:“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给寒铁大哥报仇的!”
平平静静的一句话,却带着酝酿了三年,而变得越发浓郁的仇恨,年轻明亮的眼睛中,射出了如利刃般寒冽的光芒。九殿下曾经答应他,到时候会把杀害寒铁大哥的凶手交给他亲手处置,因此,三年前他苦学武技,不断地磨练自己,就是为了有一天,丝毫不假手他人,亲手把报仇的利刃,刺入仇人的胸膛!
就像九殿下一定会为王美人报仇一样,他也一定会为寒铁大哥报仇!
“嗯,一定会的!”紫苑轻声道,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看得出来,寒麟侍卫对寒铁侍卫有着很深厚的感情。
沉默了片刻,紫苑觉得自己这时候显然不适合打扰寒麟,转身就要离开,目光忽然落在那棵碧翠而带着含苞待放的树上,微微有些犹豫地道:“这棵树是……夹竹桃?”
“嗯,我和寒铁大哥家乡有很多这种树,离乡的时候带出来了一些,好容易种活了这一棵。”寒麟凝视着夹竹桃细长碧绿的叶子,声音有些飘渺。
“我是想说……既然寒麟侍卫的家乡就有夹竹桃,寒麟侍卫或许知道,不必我多嘴。不过,夹竹桃的花色虽然绚丽,适合观赏,但是花叶果都有毒,不小心误食的话,会中毒的。所以,寒麟侍卫最好不要在树下喝酒或者喝茶,靠近夹竹桃的窗户最好也关紧,不要打开,免得叶子和花瓣飘落在饮食之中。”紫苑见树下有着石椅石凳,而夹竹桃树后面的窗户也半敞开着,便提醒道。
“是这样吗?难怪我总觉得,家乡的夹竹桃似乎没有种在自家院子里,都是种在路边野外的。难怪那次,我和寒铁大哥在树下喝酒,事后觉得头晕目眩,睡了整整一天。还以为我俩酒量不行,原来是因为这树有毒。”寒麟神色惊讶。
他倒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这点。
他和寒铁很小的时候,就从家乡逃荒出来,只记得家乡的夹竹桃开得很好看,因为思乡而种下这株夹竹桃,完全不知道夹竹桃还有毒。幸好他平时跟着九殿下到处奔走,极少回到住处,而那次和寒铁喝酒后,以为自己酒量不好,也基本不喝酒,这才没有事。
“如果不小心中毒的话,喝温盐水催吐,再用绿豆甘草熬成汤,也是能够解毒的,严重的话尽快找大夫!”紫苑没想到寒麟侍卫竟然不知道这树有毒,在窗前种了这么一棵树,到现在还能没事,也真是万幸。不过,看他这种粗心的样子,为了以防万一,紫苑还是将夹竹桃中毒后的紧急措施告诉她。
寒麟认真地记下了:“多谢紫苑姑娘提醒。”
紫苑点点头,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小姐要打理整个春阳宫,本就辛苦,柳贵妃又送来一批宫女,这其中肯定会有柳贵妃的眼线,她也要多多留心这些宫女的行为,如果有不妥也能尽早发现。因此,事务繁忙的紫苑,很快就将这个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转眼间,便是柳老夫人的寿诞。
如今后宫以柳贵妃份位最为尊贵,又有着统御六宫的掌宫之权,而皇子之中,风头最劲的京城双杰,七皇子宇泓烨是柳贵妃的亲生孩儿,九皇子宇泓墨是柳贵妃抚养长大的,感情深厚,而剩下的六皇子母妃早逝,母族衰微,完全不能和两位皇子相比较,虽然还有一位十二皇子,但尚在幼年,母族又寻常,更是连六皇子都不如。
皇上渐渐年老,立太子之事总要提上日程。
而以眼下的情形来看,太子之位显然会在七皇子和九皇子之间角逐,但无论谁最后登上大宝,柳贵妃都绝对会是太后,安享权荣富贵,而柳氏也会因此越发兴盛。关于这点,文武百官都能够看得清楚,自然想要找机会攀附柳氏,现在遇到柳老夫人寿诞这样的盛事,自然都想来凑个热闹,因此许多没有接到请帖的人,也都想办法走门路,攀关系,挤破脑门地想要来参加这个寿宴。
因此,寿宴这日,柳府门前车水马龙,人流如湍,热闹非凡。
宇泓墨骑术超绝,曾经得到过皇帝的允许,可以在京城任何地方骑马,包括皇宫,因此平日里来往,基本都是以骏马代步。只是,和元歌大婚后,宇泓墨食髓知味,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元歌黏在一起,因此这次前来柳府拜寿,因为和元歌一道,便舍了白马,和元歌共乘马车。
不过,吃过亏的元歌这次态度坚决,绝不给宇泓墨半点好脸色。
之前偶尔丢脸也就算了,总算是在春阳宫寝房内,这次可是要去参加柳老夫人的寿宴,若是有什么差池,被人看出端倪,她还怎么做人?绝对要抵制宇泓墨!
无奈之下,宇泓墨也只得罢休,为裴元歌讲解柳氏的情况,免得元歌到时候不认得人。
两人身为皇子和皇子妃,自然被柳府的人隆重地迎接进去,宇泓墨按规矩到了前院,和众人见礼过后,环视四周,却没有找到宇泓烨,便问身边柳府的下人道:“七皇兄还没有到吗?”
“七殿下已经到了,刚刚还在院子里,这会儿或许是去和三位老爷见礼去了吧?”下人恭敬地道。
柳贵妃和宇泓墨之间的恩怨,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就连柳贵妃的父兄都不清楚内情,柳府的下人自然更加不会知道,只当宇泓墨仍然是柳贵妃的养子。在宇泓烨找到前,宇泓墨和柳氏也经常往来,和柳府的人事也十分熟悉,因此下人十分殷勤:“要不,奴才让人帮您找找七殿下?”
“不必了,你去忙吧!”宇泓墨浅笑着道。
然而,等到下人离开,宇泓墨的笑容便慢慢地消失,成为一片沉寂。以宇泓烨的为人,绝不会因为元歌嫁给他,变断绝了心思,说不定反而会因此作出什么偏激的事情。宇泓烨的安危,宇泓墨完全不在乎,但是,他不允许元歌因为宇泓烨的鲁莽行动而受到连累。现在,宇泓烨和元歌同时在柳府内院,他又不能陪在元歌身边,宇泓烨又突然消失,总觉得有些不安。
无论如何,还是让宇泓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心!
------题外话------
蝴蝶发现,我每次爆发完一天后,就会低迷一天,于是今天又到了低迷的时候……。为了蝴蝶这个伟大的发现,亲们投个票吧~O(n_n)O~
252章 身份败露
裴元歌进了内院,便看到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妇在院中张罗,身着深紫色右衽上衣,外面套着墨绿色绣西府海棠纹的比甲,下着紫罗兰百褶裙,头戴着珍珠头面,容貌秀美,一双眼眸精光四射,显得极为精明,吩咐着周围的丫鬟,显得十分熟络。
柳老太爷柳相权已经致仕,不问朝堂,膝下有两子一女。
女儿便是柳贵妃,也是唯一由柳老夫人所出的嫡女,入宫后步步高升,极得恩宠,因此柳老夫人虽然没有嫡子,地位依然稳若泰山,反倒是两名庶子都要处处依仗柳老夫人。长子柳瑾一为人精明,又善钻营,对柳老夫人十分孝顺,再加上柳贵妃在宫外也需要帮手,因此两兄妹格外亲近。因此柳老太爷致仕后,柳府便由柳瑾一当家。
这少妇能够这样吩咐府里的丫鬟,想必就是柳瑾一的长媳王氏。
虽然未曾见过面,但柳少夫人王氏看到裴元歌那身皇子妃正装,就知道这位定然是新入宫的九皇子妃,忙迎上来行礼,上下打量着道:“九皇子妃真好相貌,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人儿,难怪九殿下爱到心坎里去,宠爱备至。当初九殿下信誓旦旦地说,若不寻到一个容色不逊于他的绝色美人,绝不成亲,眼下看来,也只有九皇子妃这相貌,才能配得上九殿下。”说着掩袖而笑。
她嫁过来时,宇泓烨已经回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那时的宇泓墨却极为收敛,又是柳贵妃的养子,因此柳少夫人对裴元歌自然不像是对待李纤柔那般小心翼翼,言辞谨慎,便放肆了许多。
这话若是长辈调侃,或者极为亲近的人这样说,可以当做是在赞赏裴元歌。
但柳王氏和裴元歌是平辈,又是初次见面,论品级比裴元歌要低许多,却摆出这般调侃架势,未免显得不尊重。
裴元歌不喜欢她的轻狂,微笑嫣然:“这位一定是柳府的大少夫人。本宫虽然嫁入春阳宫不久,也听九殿下提起过,说从小就和柳大公子相识,时常游玩,彼此极为熟识。”
宇泓烨失踪,宇泓墨尚未被抱养到长春宫这六年里,柳贵妃因为失子而痛楚,柳瑾一为了讨好柳贵妃,拉进彼此之间的联系,便经常让夫人带着长子柳修贤常到长春宫。因此柳贵妃对这个侄子极为疼爱,后来宇泓墨到了长春宫,柳贵妃把他当做眼珠子似的看待,柳瑾一自然又攀了上去,再加上那时候有叶氏和皇后太后压着,宇泓墨和柳氏算是一心,因而和柳府的往来极为频繁。他和柳修贤年龄相近,年轻人之间的往来更多,颇为熟络。
听裴元歌这样说,柳王氏心中便升起一股自得。
九殿下这样心心念念着自家夫君,还对九皇子妃这样郑重其事地提起,显然极为看重,毕竟现在有了七殿下,九殿下在柳贵妃心中的地位定然不如从前,九殿下对柳氏,尤其对柳府的人自然要更加拉拢。因此这位九皇子妃才会对她这样客气,刻意示好。若如此,她便不能太降了柳府的身份。
想着,柳王氏便笑着道:“九皇子妃说得一点都不错,那时候夫君和九殿下真是如亲兄弟般。”
哼,亲兄弟?柳修贤他也配?
裴元歌暗自冷笑,这柳王氏真是自视甚高!紧接着,她便缓缓道:“九殿下和柳大公子关系自然极为亲密,九殿下常说,以貌取人者,岂是贤德人?这句话,柳大公子可是时时都记着,更在为人处世中践诺,显然是很将九殿下的话语放在心上的。大少夫人和柳大公子是夫妻,定然清楚这点,不是吗?”
这句话却包含着两层意思。
宇泓墨说这样的话,柳修贤便谨记心中,时时践诺,只有下对上才会如此恭敬,这番话不动声色地反驳了柳王氏方才所说的“亲如兄弟”之说,提醒他柳修贤不过是臣,不要逾矩。
而另一番意思,则牵涉到柳修贤的家务事。原来柳修贤的妾室中,有位常姨娘,原本是伺候柳修贤的贴身丫鬟,柳修贤极为喜爱,等到柳王氏一过门,便给她开脸,做了通房,很快怀有身孕,升为姨娘,前不久更生下了庶长子,荣宠几乎连柳王氏都压不住,恨得咬牙切齿。若说这位常姨娘容貌过人,也就罢了,偏偏相貌普通,远不如柳王氏,也不知道哪里投了柳修贤的眼缘,竟然如此得宠?
现在裴元歌说到“以貌取人者,岂是贤德人?”听在柳王氏的耳朵里,自然而然会想到常姨娘,顿时觉得心中堵得厉害,却又挑不出半点错来,只能强行忍下,还得向裴元歌陪着笑脸。
好在她也不傻,知道裴元歌这是因为她方才的言语放肆而不动声色地警告。
这位九皇子妃,当真不能小觑!
原本想着九殿下现在是养子的身份,裴元歌身缠是非,又早在皇帝面前失宠,因此对于这位新皇子妃,柳王氏难免有着几分轻视,如今初交锋便被裴元歌压了一头,直戳她的心窝,这才察觉到这位九皇子妃不好惹,立时收起了心思,神色显得恭敬多了,对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这才道:“九皇子妃请入内厅吧!”
丫鬟会意,悄悄进了内厅,附耳低语,将院子里的交锋告知了厅内的柳夫人。
柳夫人正坐在椅子上,拉着李纤柔和蔼地说话,听到丫鬟的话,眼眸中闪过一抹亮光,这位七皇子妃的分量,她方才已经试过,并非愚钝,但总有些怯懦,硬不起来。不过也难怪,以李纤柔这些年的处境,想要硬气起来的确不容易。倒是这位九皇子妃,以她所得的消息,以及方才院外的试探,倒是要谨慎对待。
因而柳夫人站起身来,直迎接到了门口。
正巧裴元歌刚到门口,两厢遇上。有了柳王氏的前车之鉴,柳夫人不敢再放肆,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妾身见过九皇子妃,九皇子妃安好!”
“柳夫人请起!”裴元歌淡淡地道,神色端庄。
方才那丫鬟进出虽然隐秘,裴元歌却早看在眼里,立时便知道她们在捣什么鬼。虽然说媳妇进了门,婆婆就该放权,现在柳府名义上的掌府人是柳少夫人,但真正的权柄必然是在柳瑾一的妻子柳夫人身上。因为她和李纤柔嫁过来没多久,这次寿宴算是初次正式会面,因此这婆媳俩一外一内,这是联合起来来试探她的尽量来了。
因此柳王氏放肆,裴元歌便针锋相对;柳夫人恭敬,裴元歌便也客气相待。
见这位九皇子年纪不算大,却是进退有度,既不卑懦,又不骄矜,竟是挑不出半点差错,柳夫人眼眸中闪过一抹讶异,不愧是当属能够被太后看上的人!而且,三年前明明触怒了皇上,三年后却又风风光光地嫁作皇子妃,九殿下宠爱异常,果然心思缜密,应对得体,处处都是大家风范,着实令人惊讶赞叹。
相较之下,方才进来的七皇子妃李纤柔,实在太过小家子气了。
“为了家母的寿辰,九皇子妃亲自前来,实在辛苦,请入座!”柳夫人将她迎入主座,又忙吩咐丫鬟上茶,神色颇为殷勤。
裴元歌却并没有动,目光微扫,看到站在客席第一位旁边的李纤柔,眉头微微一皱。
虽然说柳夫人是长辈,但李纤柔和她是皇子妃,代表皇室,应该坐在主位,而这客席第一位,则是柳夫人所坐的位置。柳夫人惯经场面,不可能不懂得这点,眼下李纤柔在那个位置站着,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柳夫人并未将李纤柔迎入主座,而是自己做着,却拉着李纤柔站着说话,才会形成如此尴尬的局面。而李纤柔……
裴元歌叹了口气,脸上却满是笑意,看着李纤柔道:“七皇嫂怎么站在这里?难道是为了迎接我吗?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话虽如此,目光却是看着柳夫人,神情温婉端庄,眼眸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仪。
即便以柳夫人的惯经场面,也有些震动。
这九皇子妃年纪轻轻,怎么就能够有这样的威仪?
七皇子妃和九皇子妃大婚前后不过一月,甚至七皇子妃还要大些,怎么和九皇子妃比起来,却是天上地下?方才七皇子妃进来时,在院子里,柳王氏已经压了她些许,七皇子妃却没有丝毫异样,进门后,她仍然坐在椅子上,摆出长辈的模样拉着七皇子妃说话,却让七皇子妃站着,结果七皇子妃也没有什么反应,神情温婉,言辞柔和,待她反而十分恭敬,完全没有皇子妃该有的威仪。
不过柳夫人倒也机灵,知道九皇子妃这样说,是不满她对七皇子妃的怠慢,忙道:“瞧妾身这记性,只顾着和七皇子妃说话,竟然忘了请七皇子妃坐下,实在该打,还请九皇子妃恕罪。”
“柳夫人说笑了,您忘了请七皇嫂坐下,应该向七皇嫂请罪才是,怎么请到我这里来了?”
裴元歌神色淡淡,依然看着柳夫人。
眼下这情形,九皇子妃显然是在为七皇子妃撑腰,定然让她向七皇子妃赔礼方可。
以方才的情形,她向九皇子妃致歉,只要九皇子妃顺势下坡,代她向七皇子妃求个情,七皇子妃断无不肯之礼。这样一来,九皇子妃既维护了皇室的体面,又告诉了别人七皇子妃的过错所在,损人利己,又抓不到把柄。可是九皇子妃却没有接这茬,而是将话题转到七皇子妃身上,这是要让七皇子妃来决断,将威严给了七皇子妃,显然是真心诚意的。
这倒真是稀罕!皇子们之间牵扯到大位之争,斗得你死我说,谁不是想要冷眼看别人的笑话,乐的别人丢脸,唯独自己光彩万丈?甚至,不说皇室之间,就算寻常人家的妯娌,也争权夺势,彼此倾轧,鲜少有诚心为妯娌着想的人!看起来,九皇子妃和七皇子妃的交情定然不同寻常。
再者,七皇子妃也是皇子妃,柳夫人也不敢认真得罪。
因此,柳夫人忙道:“是妾身的过错,还请七皇子妃恕罪!”神色颇为恭敬。
而李纤柔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知道她方才的应对十分不妥,眼下裴元歌正是在为她纠正,便也端起了皇子妃的架势,淡淡看着柳夫人,故意晾了她一会儿,这才道:“不敬皇子妃,本该是重罪,不过柳夫人是长辈,今日又是柳老夫人的寿诞,本宫就不计较了。柳夫人请起吧!”
“谢七皇子妃!”柳夫人这才起身,觉得小腿微微有些僵硬。
裴元歌这才走过去,笑着拉起李纤柔的手,道:“怎么不见若兰姐姐,她没和你一起来吗?”
“六皇嫂在宫里养胎呢!”李纤柔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对柳夫人道,“原本六皇嫂也是要来的,不过柳夫人也知道,六皇嫂如今有了身孕,还不满三个月,不敢随意走动,因此不能来,托我向柳老夫人致歉,并恭祝柳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劳烦柳夫人待会儿代为转告。”
虽然方才裴元歌刻意为李纤柔立威,但是李纤柔本性懦弱,柳夫人却还是看出来的,之所以这样做,顾忌的是裴元歌和李纤柔交好,而不是李纤柔本人。现在听到这话,又是一怔,看起来李纤柔和六皇子妃杜若兰交情也不错。和宫里两位皇子妃关系都如此亲密……。这位七皇子妃看来也不能太小觑了。
想着,柳夫人便道:“六皇子妃怀有子嗣,这是大事,自然保胎要紧!”
这次却是真正对李纤柔恭敬了许多。
李纤柔自然知道裴元歌是在为她造势,好让柳夫人不敢小觑她,心中说不出的百味陈杂,看向裴元歌的眼眸复杂异常。但很快,她就想起了宇泓烨冷冰冰的话语,她的前程,她的荣耀,她的一切一切,都系在宇泓烨的身上,如果不能够让宇泓烨满意,将来一切都是虚幻……
想到这里,李纤柔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道:“看起来寿宴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开始,我和元歌妹妹也许久不见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说说话吧?”
柳夫人忙道:“两位皇子妃可以到花厅去小坐片刻。”
“多谢柳夫人的盛意,不过我和元歌妹妹都不惯拘束。而且,听说柳府芍药花开得极好,连父皇都赞赏不已,眼下正是时候,我和元歌妹妹走走看看,赏赏花,说说话就好,就不必麻烦柳夫人了。”李纤柔笑盈盈地道,上前挽住了裴元歌的手臂,飞快地在她耳边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裴元歌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芒,却转瞬即逝。
“也好,我几次派人到德昭宫请纤柔姐姐,偏巧纤柔姐姐都有事,这次正好聚一聚!”裴元歌笑着道,两人携手出了内厅,向丫鬟问了路,朝着芍药园的方向走过去。
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李纤柔心中暗自欣喜。
但很快的,李纤柔便发现,裴元歌身后有四名六品服色的宫女紧紧跟着,半步都不肯放松。这样,就算能够把裴元歌引到那座僻静的院落,有这四个丫鬟在,若是让谁走脱,去告知九殿下,事情闹将起来,七殿下只怕也不能够如愿,说不定还会扯出祸端……。
好在七殿下早就教授了遣开宫女的办法,李纤柔心思才稳住了。
“纤柔姐姐,不是我说你,你也忒软弱了!”见四周人烟渐渐稀少,裴元歌便道,“方才你进内厅的时候,柳夫人是不是在椅子上坐着,却让你站着?你是皇子妃,身份比她贵重,哪能够让她如此轻怠你?当时你就该给她点颜色看看才对,而不是等到我来了才这样做!”
“元歌妹妹……。”李纤柔望了望身边的丫鬟,这才低声道,“她毕竟是长辈,我也不好太过!”
“她是长辈又如何?你是七皇子妃,身份比她贵重,就这点你就压死了她。她那样做,是铁板钉钉地对你不敬,任谁都说不出你的错来。”裴元歌面色沉肃,道,“我知道纤柔姐姐你不愿意仗势欺人,想要宽厚温和,可宽厚温和也是要分情形的,才刚开始,自然要立下威严,等到她对你心存敬畏,不敢欺你的时候,你再这样让她,她才会觉得你温厚宽和。现在初次见面,她这般欺你,你却服软,她非但不会觉得你温厚宽和,反而会觉得你软弱可欺,日后更欺到你头上来,你怎么连这点都看不清楚?”
李纤柔不是看不清楚,而是因为她底气不足。
因为五殿下的时候,她已经毁誉,如今娘家也式微,本人又不得七殿下的喜爱,而柳夫人却是柳贵妃的嫂嫂,说起来是七殿下的舅母,是长辈,和柳贵妃关系又亲密,而且对她又表现得十分和蔼亲热,因此李纤柔压根就没有察觉到,柳夫人坐着,她站着说话有什么不对。
直到看到柳夫人待裴元歌的模样,以及裴元歌的行事做派,李纤柔才察觉到不妥。
“好妹妹,你声音小点!”李纤柔有些慌乱地拉住她,刻意又回头望了望身边的宫女,满脸顾虑。
被她三番两次望向身边宫女的行为所吸引,裴元歌顺眼朝着那里望去,只见李纤柔身后同样跟着四名宫女,却是冷眉峻眼,神色淡漠,看向李纤柔的眼神没有半分恭敬,却像是看管囚犯般的森严,显然不是宫女对主子应该有的表情。
裴元歌微微皱眉,看了眼李纤柔。
李纤柔暗暗比划出七来,表示这是宇泓烨派来的人手,故意监视她的。
“纤柔姐姐,有的人,你越是对她客气,她就越会骑到你的头上来,不止柳夫人如此,对待宫女太监同样如此!”裴元歌说着,声音慢慢转冷,忽然厉色向那四名宫女望去,森然道,“你们就是这次跟随纤柔姐姐出来的宫女?原本是哪个宫里的?规矩又是谁教的?”
四名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名身着绿衣的宫女道:“回九皇子妃的话,奴婢们从进宫起,就在德昭宫服侍。进宫时,教奴婢们规矩的教养嬷嬷,是柳贵妃娘娘身边的周嬷嬷。”
“原来是周嬷嬷,听说她是最懂规矩的,教了几十年的规矩,从未出错,眼下看来,并非如此。”裴元歌慢条斯理地道,“纤柔姐姐入宫不久,对规矩还不熟悉,你们却都是宫里的老人,难道也不知道柳夫人的行为偏差,对纤柔姐姐大不敬吗?竟然没有一个人提醒纤柔姐姐,呵斥柳夫人,都是死人不成?你们就是这样学的规矩?”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严厉。
四名宫女彼此对视,最后仍旧是绿衣宫女道:“是奴婢思虑不周,请七皇子妃恕罪!”
“恕罪?本宫平生最恨欺主之人,你们今日所为,让纤柔姐姐在柳夫人面前失了颜面,已经辱及皇室,按照宫里的规矩,就该统统杖毙,以儆效尤。”裴元歌冷冷地道,神色狠厉,显得毫不容情,“纤柔姐姐,这几个欺主的宫女,不如妹妹来替你收拾了,如何?”
向李纤柔递了眼色,表示可以借她的手,给德昭宫的下人一点警示,杀鸡儆猴。
“元歌妹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这四名宫女深得七殿下的信任,七殿下对她们,只怕比对我还要看重些,所以才会派她们来监视我。若是出了意外,回去后七殿下绝不会罢休的!”李纤柔悄声道,随即扬高声音,道,“元歌妹妹,今日毕竟是柳老夫人的寿诞,我在这里惩治宫女未免过了,再说,若她们带了伤势,被人瞧见,对德昭宫也有不妥。元歌妹妹看着我的颜面上,就饶了她们吧!”
既然李纤柔已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裴元歌也不能再扫她的颜面,便道:“若照本宫的意思,就该严惩不贷,但既然纤柔姐姐替你们求情,本宫就暂且饶过你们这遭。以后若敢再欺主,落在本宫手里,二罪俱罚,定然让你们好看!”随即又道,“纤柔姐姐,若是这些宫女以后再对你不敬,你尽管告诉妹妹!
这是在告知众人,她对李纤柔的看重,好让德昭宫的人不敢太放肆。
四名宫女神色稍改,道:”奴婢记住了。“
”现在,我和你们主子有话要说,你们暂且退下吧!“裴元歌淡淡地道。
谁知道那绿衣宫女却道:”奴婢们奉命服侍七皇子妃,七殿下吩咐了,不许有片刻稍离。“神色极为坚决,显然绝不会退步。
裴元歌微微皱眉,这四个人显然是宇泓烨派来监视李纤柔的,有她们在,李纤柔就算有话也未必敢说,因此,想要和李纤柔好好说话,就必须要将这四人遣开。但看她们这模样,就算她再威吓,要将她们严办,这四名宫女也不会退缩……。裴元歌想了想,对着身后的紫苑等人使了个眼色。
紫苑等四人会意,上前去,一人拉住一名宫女,笑语纷杂。
”这位妹妹,平日里你们都拘在宫里,难得能够出来走走,不如和我一道去吃点茶果,欣赏欣赏这柳府的精致。若是回了宫,可就没有这样难得的闲暇了。“紫苑笑吟吟地道。
绿衣宫女面色微动:”可是,我奉了七殿下的命……“
”哎呦,七殿下是命你们服侍七皇子妃,怕七皇子妃不熟悉地方,有什么闪失。但如今七皇子妃和我们皇子妃在一块,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我们皇子妃还能让七皇子妃吃亏不成?妹妹就别犯傻了,跟姐姐到别处走走,让七皇子妃和九皇子妃说说话吧!“
紫苑等人说着,一人拉着一个,硬生生地将她们都拉扯走了。
这样一来,便只剩裴元歌和李纤柔二人。
两人携手走到芍药园附近,但柳府的芍药出名,京城贵妇都有所耳闻,现在到了柳府,哪有不趁机来欣赏的道理?因此芍药园中人群纷杂,各色绸缎衣裳你来我往,和盛放的芍药花争奇斗艳,将芍药园衬托得一片芳华如梦。
”这里人太多,不好说话。元歌妹妹,我们寻个僻静的地方吧!“
以芍药园为借口出内厅,再以人多为借口,要找个僻静的地方……。这些七殿下早就交代过,李纤柔早有准备,脸上装出一副失望之色,又道:”德昭宫的情形,我有很多话要跟元歌妹妹说。说起来,除了元歌妹妹,我也找不到别人去说了。真不明白,为什么七殿下会请旨娶我为皇子妃,却又这般待我?元歌妹妹,眼下的处境,我当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裴元歌默默地看着她,道:”好,那我们找个僻静地方说话。“
李纤柔边引着她往东边走去。为了保证她不会带错路,宇泓烨特意早一步来到柳府,告知她院落的所在,眼看着她和裴元歌离宇泓烨藏身的院落越来越近,李纤柔心中越来越激动……。只要今日的事情成了,七殿下能够得偿所愿,有这个把柄在手,裴元歌往后不能够不听七殿下的话。而她是帮助七殿下的功臣,七殿下对她定然会不同以往,她才能够慢慢成为德昭宫真正的女主人。
然而,就在快要到宇泓烨所说的院落时,裴元歌却突然顿足。
”纤柔姐姐,我看这里就很幽静了,就在这里说吧!毕竟寿宴很快就要开始了,我们也不好走得太远!“裴元歌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神色温婉沉静。
李纤柔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月亮门边,柳府的下人,以及偶尔往来的客人。
若说幽静,这里的确很幽静,但是如果七殿下在这里出现,裴元歌叫嚷起来,很快就会被人察觉到,甚至,就算七殿下这时候现身,将裴元歌弄晕,也有很大几率被柳府的人发现。毕竟七殿下做这种事情,柳府的人不可能看着他胡闹……。只有一步之遥!只差一步!
”元歌妹妹,这里人来人往的,我担心,如果我说的话被人听到,传到七殿下耳朵里,我就糟糕了!“李纤柔神色慌乱而忐忑,”你不知道,七殿下他……。他对我……。元歌妹妹,咱们再往里面走走,那边有个院落,平时很少有人过去,我们在哪里好好地说,好不好?我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你帮我拿个主意,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说着,微微垂泪,随即又飞快地拭去,似乎很担心被人看到,胆怯畏惧之色,令人心生怜意。
裴元歌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道:”纤柔姐姐……。在这里说话,如果被人听到,传到七殿下耳朵里,你就糟糕了。可是,如果我要是往里走,到了没有人能够看到的地方,就该轮到我糟糕了!“
闻言,李纤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冒出,心跳得几乎出了胸腔,许久才勉强镇静下来,故作疑惑道:”元歌妹妹,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你会糟糕?“
”宇泓烨在里面。“裴元歌说的并非疑问句,而是肯定句,眼眸平静。
李纤柔只觉得耳边炸雷骤响,轰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只有一步之遥,只差一点点,只要裴元歌进了那个院子,无论七殿下是将她劈昏,还是用别的手段,都不会有人看到,她该做的事情就完全做成了!然而,就在这最为关紧的一步,裴元歌却停了下来……。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怎么会知道?
”元歌妹妹,七殿下在前院,又怎么会在里面?“李纤柔努力地道。
她无法承受被裴元歌看穿的后果,如果说裴元歌知道她的用心,绝对会和她决裂,对于裴元歌,她再也用不上任何力,而颜昭白的名字也已经给了七殿下,到时候她就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处境会更加凄惨!
”别演了,李纤柔,你这个模样很假!“裴元歌冷冷地道,完全不理会她的遮掩。
裴元歌显然是确定的了。意识到这点,李纤柔神情终于变了:”你怎么知道的?德昭宫里有内奸?“眼下事情已经彻底失败,她必须为这场失败找个理由,否则原本以为能够得偿夙愿,却功败垂成,七殿下的愤怒和失望,是她所无法承受的。因此她必须要找出一个不能归罪于她的理由。
若是德昭宫有内奸,那这件事失败就与她全不相干。
”何必要内奸?“裴元歌淡淡而笑,”你们的设计也还算精密,可惜,你演技太差,破绽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