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的警队招募标准很低，李二所在的CID部门除了几个女警，全部都是糙汉子，也就文建仁读到了中学毕业，其他的警员差不多都是小学水平，让他们这些人去抓小贩可以，让他们拿笔写字，嘿嘿，他们分分钟能给你创造出不存在的新型文字，写文案就更加不要想了。

　　在这种情况下，李二这个上辈子只上过三流大学生的家伙，竟意外成为了部门最有知识的文化人，所以文建仁特别关照李二。

　　李二同学只花了十分钟，就敷衍地搞定了文建仁需要的文案，但是他硬是拖到了下班，才满脸辛苦状地把做好的文案交上去，搞得文建仁都有些不好意思，以为李二真的很费心自己的事。

　　“李二，我听阿B说你喜欢喝茶？”文建仁说着把自己办公桌上的一盒茶叶扔给李二。

　　“别人送我的，拿去喝吧！”

　　李二眼睛一亮，免费的茶叶不要白不要，喝不完拿来泡茶叶蛋都好。

　　“谢谢文sir！”李二满脸感激地说道。

　　李二走出办公室后，文建仁赶忙打开李二做的文案，能不能升职就看明天的表现了，文建仁看完李二的文案稿之后，非常地满意，他觉得署长讲话也就这水平了。

　　阳平村上村。

　　“道友成！你怎么看到我就跑啊！”李纖鹰冷冷地哼叫道。

　　“B哥，我哪里敢得罪你老人家，现在风头紧，你别老是大白天里找我，如果让人知道我当二五仔，你就等着去下水道刮我的尸体吧！”一个面容憔悴地干瘦男子说道。

　　“上次抓赌我放你一马，你还没报答我嘿！”李纖鹰一把抓住道友成的后背，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把对方给提了起来。

　　“B哥、B哥，放手，你要勒死人咩，要料可以，五百块！”道友成看了李纖鹰与他身后的李二一眼，开口要价。

　　“哎呀！你个冚家铲，涨价敲我竹杠是吧！”李纖鹰抬手狠狠地拍了一把道友成的脑袋骂道。

　　“B哥，你以为是我想涨价，你们CID最近把那些毒摊都扫了，现在外面散货的二手佬趁机涨价，我都三天没吸粉了，随时可能横尸街头。”道友成埋怨道。

　　“两百！要嘛你自己爆料，要嘛我揍你一顿逼供，我不信你能挨过五分钟。”李纖鹰掏出两百块说道。

　　道友成果断抢过李纖鹰手里的两百块。

　　“就知道不能跟你们条子合作，弥敦道路口的那家加油站，好像有人要抢劫那里。”道友成低声地说道：“应该就这两天。”

　　“抢劫加油站？”李纖鹰愣了一下。

　　道友成肯定地答道：“对呀！”

　　这个时代全部都是现金支付，加油站的一天流水下来，现金量可是真不少的。

　　道友成说完就要走，李纖鹰知道他毒瘾又犯了，也没拦住他。

　　“怎么样？学到了吧！”道友成走后，李纖鹰得意地向李二竖眉道：“你别看道友成这些瘾君子畏畏缩缩的，整个尖沙咀的黑道上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人都一清二楚。”

　　李二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也是看过无间道的家伙，知道线人对警方破案的重大作用。

　　“阿B，线人费是公家的，还是你自掏腰包？”李二问道，他刚刚看到李纖鹰是从自己的钱包拿钱的。

　　“你觉得公家会出这笔钱吗？”李纖鹰斜了李二一眼说道：“我自己的私人腰包啊！”

　　“牛掰！”李二佩服地比了一个大拇指，他知道李纖鹰大方，两人一起出去吃饭通常都是李纖鹰请客，只是想不到李纖鹰为了破案，竟然还自掏腰包当冤大头，这招不学也罢，钱包伤不起。

　　正事做完，李纖鹰豪爽地挥手说道：“走啦！吃饭去，我请！”

　　“我去！壕！”李二自然是乐得省钱，他大概猜到李纖鹰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了，像李纖鹰这种花钱法，那点工资肯定熬不到月底，哪里还有闲钱去约会，活该你单身。

　　等等，为什么我也没有女朋友呢？老子都这么抠了。

　　“阿B，你不觉那笔线人费不该你一个人掏吗？”李二吃饭的时候，终究没有忍住，开口向李纖鹰问道。

　　“是啊！我也不想掏呀！”李纖鹰肯定地说道。

　　“但是，文sir他们也不愿意分摊啊！”李纖鹰耸了耸肩膀说道：“我有什么办法？”

　　“那就不要线人了，大家都摸黑办案，这是一个部门的事，关你个人什么事？”李二感觉自己搞不懂李纖鹰的脑回路。

　　李纖鹰皱眉道：“这样不好吧！再说我又不可能一直出钱，我都是把每个月的工资花完后，就不管了，反正工资也是警署发的，我也没吃亏！”

　　“呃......”李二摸了摸鼻子，这他妈叫没吃亏？这他妈叫每个月都白做了。

　　李二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跟李纖鹰争论，他怕李纖鹰会拉低自己的智商，但是李二绝对是交定李纖鹰这个朋友了，这种极品凯子不坑，简直对不起自己的九年义务教育。

　　第二天晚上，李纖鹰、李二与其他的侦缉部同事，埋伏佐敦道加油站，成功抓捕了一伙意图抢劫加油站的罪犯，侦缉部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员都得到了表扬，全部人都记了一功，但是没人想起，这个情报是李纖鹰最先提供的，也没人提出给李纖鹰报销那两百块线人费。

　　李二真的很无语，幸好这个傻子不是自己。

第9章 差人唔易做

　　尖沙咀警署。

　　CID办案大厅。

　　整个CID部门，除了组长文建仁有自己的独立小办公室外，其他的所有CID警员，都是坐在办案大厅里面办公的，有些新来的CID警员，甚至连固定的办公桌都没有，只随意坐在长凳上帮忙登记资料什么的。

　　李二因为文建仁的特别关照，一来到CID部门报道，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办公桌，正好是挨着李纖鹰的办公桌。

　　“李二，你跟阿B立刻赶到阳平下村去，发生命案了。”文建仁火急火燎地从自己的办公室里面走出，着急地向李二与李纖鹰下命令道。

　　“文sir，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吗？”李纖鹰问道。

　　文建仁焦躁地说道：“你问我我问谁，我收到的情况只有这么多，你们两个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我和其他人马上就到，记住，想办法拦住那些记者。”

　　“明白！”李二大概能猜到文建仁焦躁的原因，文建仁前天才刚刚在记者发布会上被警署高层点名表扬，眼看升职在即，这个关键的时刻发生了命案，可能会给文建仁的升职带来不确定的变故。

　　“走，上车！”李纖鹰有一辆二手小破车的，李二坐过几次，他感觉这小破车的减震能够把人的屎给震出来。

　　李二没有车，当然，有车他也不会开，李二上辈子考的驾照是标准的左軚车，这里汽车的驾驶位却都是在右边，颠倒了过来，李二如果真要开车，恐怕还要慢慢适应很长一段时间。

　　李纖鹰开车很快，李二的脸色很差。

　　“扑街，隔夜饭都快被你震出来了。”李二一下车就骂道，李纖鹰的小破车非但没有空调，连风扇都是坏的，李二被憋得头晕脑胀，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坐李纖鹰的车了。

　　李纖鹰嘿嘿一笑，不止李二，很多人都反感坐他的车。

　　李二与李纖鹰显然是来晚了一步，案发现场已经被军装警拉起隔离线封锁了起来，很多记者垫着脚尖，试图多拍一些照片发新闻，文建仁想阻挡降低影响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这里已经被隔离了。”军装警拦下李二与李纖鹰说道。

　　“自己伙计，我们是CID。”李二与李纖鹰就掏出了警员证戴在胸口前。

　　死者的尸体是在排污渠里面被发现的，消防队为了不破坏现场，并没有将死者的尸体吊上来。

　　李纖鹰倒是很尽责，这家伙丝毫不嫌弃排污渠的恶臭，一下子就跳下了排污渠，李二无奈，只好捂着鼻子也跟着跳了下去。

　　“道友成！”李纖鹰看着死者的尸体怔怔地说道。

　　李二也认出了死在排污渠里面的人，正是李纖鹰的线人道友成。

　　道友成应该是死没多久，尸体还没有开始腐烂，但是却已经被排污渠的水泡得涨大了一圈，两只眼睛往外凸起着，显得非常地恐怖瘆人。

　　李二被道友成的尸体吓得脸色发白，本能地后退两步，心脏噗噗地骤跳，这其实不能怪李二，李二上辈子很幸运地生活在和平的年代，从没有见过真正的死人，自然会心里发毛。

　　“阿B我们上去吧！”

　　李二话还没说完，李纖鹰就已经解开了道友成的外套，这其实是很不合规矩的，检查死者尸体是鉴证科的事，普通警员没有相关的专业知识，很容易就破坏了第一手的现场。

　　但是如果要尽快找到线索，就不能什么都等鉴证科，鉴证科那些刻板又拖沓的家伙，经常要搞个把星期，才会给出正式的书面文件的，到时候凶手早就跑了。

　　李纖鹰一解开道友成的衬衣扣子，就看到了多道物理创伤的伤痕，这些很明显都是新伤痕。

　　“李二，帮我看一下外面！”李纖鹰转头看到李二脸色煞白，抬手指了指排污渠上面说道。

　　“噢！好..好！”李二此时的表现很怂，他害怕得脚下发虚，跳了几下都没能爬上一人多高的排污渠。

　　“李二。”李纖鹰一脸正气地低喝道：“我们是警察，做事光明磊落、襟怀坦荡你怕什么？”

　　“快撑我一把！”李二斜了李纖鹰一眼，他李纖鹰做事无愧于心，李二却是未必。

　　李二踩在李纖鹰的双手上借力，跳上了排污渠，快速给李纖鹰打了一个手势。

　　“没人，动作快点！”

　　李纖鹰在排污渠里面捡起一个塑料袋包住自己手掌，然后往道友成的胸口按去，他很快就感受到道友成有几条肋骨都已经被打断了，可能这就是致道友成死亡的致命伤。

　　李纖鹰抬头，很有经验地查看了一下排污渠周围的墙壁，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这排污渠里面臭气轰天，按道理也没人会跳下这里杀人，道友成极有可能是被人杀后抛尸，这里不是第一案发地点。

　　“怎么样？有什么线索！”李二把李纖鹰拉上来后问道。

　　李纖鹰摇了摇头。

　　“其实我跟道友成从小就认识，同一个屋邨长大的，那家伙惜命得紧，绝对不可能自杀。”李纖鹰脸色沉重地说道。

　　李二点了点头，不是自杀自然就是他杀了。

　　这个时候文建仁黑着脸与其他CID警员赶到。

　　“文sir，我们来的时候，那些记者已经到了。”李二赶紧解释道。

　　文建仁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给的情报太晚了。

　　“有没有什么发现？”文建仁站在排污渠上面，看了一下道友成的尸体，转头向李纖鹰问道，在破案方面，文建仁还是很相信李纖鹰这个老油条。

　　“死者是一名毒鬼，我认识他，经常给我当线人，只是他一般都是在阳平上村走动的。”李纖鹰说道。

　　文建仁眼睛一闪，向李纖鹰问道：“那会不会是吸毒过量吸死的？或者吸毒吸得晕晕，掉下排污渠摔死的，这些毒鬼，死了也是社会之福。”

　　“文sir，我们来之前排污渠的盖子是盖着的呢？”李纖鹰鄙视地横了文建仁一眼，道理很简单，道友成是不可能自己打开排污渠盖子，把自己摔死的同时盖上排污盖。

　　“你——！”文建仁愤怒地指着李纖鹰。

　　“文sir，这件案子已经被记者盯上了，我们千万不要大意。”李二低声地提醒道。

　　文建仁心里一凛，立刻反应过来。

　　“对对对，李二你说得对，这个案子一定要给我认真侦查。”文建仁感激地看了李二一眼，转头对身后的一名警员大叫道“大番，快给我催一下鉴证科的人。”

　　“李二，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文建仁有些期待地向李二询问道。

　　“呃——！”李二摸了摸鼻子，他虽然没有当过警察，电影、侦探小说什么的却是没少看。

　　李二认真地说道：“或许我们可以查一下死者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最近跟什么人有过冲突。”

　　文建仁失望地摇了摇头，这种标准答案谁不会说。

　　李纖鹰却是点了点头，这种标准方法虽然没什么新意，但是非常地实用，百分之九十的杀人案件都是因为仇恨引起的，但是像道友成这种二五仔毒鬼，仇人未免也太多了。

　　“阿B，给我把下村的古惑仔通通都刮出来，我要那些社团老大全部给我解释。”文建仁的方法很粗暴。

　　李纖鹰大声反驳道：“蛤？文sir，你不是开玩笑吧，下村有十一栋屋邨，古惑仔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最多只能请到各个社团的负责头人。”

　　难怪李纖鹰三年不升职，几十个CID警员在场，他都这样怼文建仁，一点面子都没给对方，文建仁再大度都不可能没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