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别胜新婚的,两人正腻歪着呢……您说,这时候我要是带着这么一大帮人冲过去,那不是……那不是棒打鸳鸯吗?”
一听这话,原本还一脸严肃的众人都愣住了。
合着……是为了这事儿?
几个年轻点的骨干忍不住低头偷笑,就连郭守义那张紧绷的脸,也不禁抽动了两下,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原来咱们那位神通广大的周总,也是个英雄难过美人关的主儿啊!
不过笑归笑,正事儿还是要办的。
郭守义正了正神色,说道:“那个……刘同志啊,理解理解,咱们都理解。年轻人嘛,感情好是好事。但是……”
他指了指身后那帮眼巴巴看着的工程师,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笔记本,“你看咱们这都千里迢迢跑过来了,总不能就在这儿干等着吧?而且那几个技术难题,那是真的一刻也拖不得啊!”
郭守义说完就要给刘八一鞠躬。
“郭总工,您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刘八一连忙扶住几乎要弯下腰去的郭守义,看着这位两鬓斑白的老科学家,心里一阵欷歔。
能让这位航空界的泰斗级人物如此低声下气,可见歼10的项目确实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刘同志,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郭守义紧紧抓着刘八一的手,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上面催得紧,空军首长也天天盯着,这几个技术难题要是再不解决,咱们这几代人的心血,可就真的要打水漂了!您就当是帮帮咱们国家的国防建设,通融一下吧!”
刘八一叹了口气,也知道这事儿确实拖不得。
“行吧,郭总工。既然事情这么紧急,我就不推脱了。”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一边拨号一边说道,“我先给二大队红旗分厂那边打个电话,让那边的负责人赶紧跑一趟小竹屋,把情况跟周总说清楚。要是周总同意见面,我再带你们过去。”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郭守义连连道谢,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希冀。
刘八一对着电话那头一阵叮嘱,把郭守义他们的身份、来意以及事情的十万火急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挂了电话,众人便在办事处焦急地等待着。
每一分钟,对于郭守义来说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希望能见……一定要见啊……”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叮铃铃——”
郭守义像触电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部电话机。
刘八一一把抓起听筒:“喂?我是刘八一……嗯……嗯……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刘八一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郭总工,好消息!周总说他知道了,他这就准备动身赶过来跟你们见面。”
“什么?周总要过来?”
郭守义一听这话,脸色大变,连忙摆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能让周总亲自跑一趟呢?我们是来求教的,是来汇报工作的!哪有让老师跑来见学生的道理?”
他急得直拍大腿,“刘同志,你快帮我跟那边说一声,千万别让周总动身!我们这就过去!一定要我们亲自过去才显诚意!”
说着,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焦急地问道:“对了,你这边有没有车?我们现在就走,一刻也不能耽误!”
刘八一被郭守义这副尊师重道的架势给逗乐了,笑着说道:“郭总工,您也太客气了。车倒是有,刚好有两辆吉普车,平时咱们办公用的,虽然破了点,但性能还凑合,爬山路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郭守义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七个技术骨干喊道,“都听见没有?赶紧收拾东西,上车!咱们去二大队!”
“是!”众人齐声应道,动作麻利地提起各自的工具箱和资料袋,跟着刘八一往外冲。
……
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一前一后,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车窗外,青山绿水,风景如画。
但车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大家都紧紧地抱着怀里的资料,生怕磕着碰着,同时也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一会儿见到周铭该怎么开口。
车子刚驶入红星公社二大队的范围,就引起了不少村民的注意。
二大队平时僻静惯了,除了偶尔的拖拉机,很少有这种吉普车队进村。
“哎?快看!那是不是当官的车?”
“那是吉普车!我看啊,八成又是来找咱们周总的!”
村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农活,围在路边看热闹,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在这个年代,吉普车可是稀罕物,更别说是一下子来了两辆,而且车上坐着的人个个都穿着整齐的中山装,有些还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有文化的大人物。
周铭在二大队的名气那是响当当的,村民们早就习惯了时不时有外地人来找他,但这次这阵势,还是让大家开了眼界。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村庄,最终停在了竹林深处的那座小竹屋前。
郭守义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这里格外清新的空气,抬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只见四周青山环绕,绿树成荫,不远处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叫。
这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
但作为搞了一辈子工业建设的老专家,郭守义敏锐的目光也注意到了这里基础设施的落后。
房屋大多是低矮破旧的平房,道路也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跟繁华的江城县城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同志。”郭守义忍不住转头问身边的刘八一,“周总平时就一直生活在这种地方吗?”
刘八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对啊郭总工。周总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儿,跟村民们同吃同住。您别看这儿现在破,以前更破!还是周总来了之后,掏腰包修了路,打了井,还带着大家搞副业,这日子才慢慢好起来的。”
郭守义听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敬意。
他看着眼前这座简陋的小竹屋,感叹道:“不容易啊……真是太不容易了。”
“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周总居然还能静下心来,搞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科技产品,还能帮着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就叫身在陋室,心怀天下啊!实在是令人敬佩!”
刘八一笑着附和道:“那是!咱们周总啊!不管条件多艰苦,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儿,那就没有做不成的!”
正说着,小竹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铭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刘八一带着这么一大帮人风尘仆仆地赶来,而且领头的正是郭守义,周铭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哎呀!郭总工!还有各位蓉飞的专家们!你们这是搞突然袭击啊!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让我去县里接你们多好!”
“周总!我们这是不请自来,给您添麻烦了!”郭守义紧紧握住周铭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时,沈秋萍也从屋里跟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显得温婉贤淑。看到这么多客人,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笑着招呼道:
“大家都别站着了,快进屋坐!我去给你们搬椅子,泡茶!”
说着,她手脚麻利地搬来几把竹椅,又转身去厨房忙活着烧水泡茶,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子主人的周到与热情。
郭守义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
眼前的周铭和沈秋萍,一身居家日常的装扮,两人之间那种不用言语就能传递的默契与温情,就像是一幅美好的田园画卷。
他也想过这种悠哉悠哉的日子啊!
每天不用听那些嘈杂的机器轰鸣,不用看那些让人头疼的数据报表,就这么种种花、喝喝茶,那是多美的事儿啊!
可现实是残酷的。
歼10的项目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让他喘不过气来。别说是享受田园生活了,就连睡个囫囵觉都是奢望。
看着沈秋萍忙前忙后地给大家倒茶,郭守义连忙摆手说道:
“哎呀,沈同志,不用忙!不用这么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
沈秋萍笑着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递到郭守义手里:“郭总工,您这话说的。远来是客,哪有让客人干坐着的道理?这是咱们山上自己采的竹叶心,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味道还不错,您尝尝。”
郭守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清香沁人心脾,连带着这一路奔波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好茶!真是好茶啊!”
小竹屋里,茶香袅袅。
沈秋萍手脚麻利地给大家倒好茶,然后轻轻掩上门,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这群男人。
几杯热茶下肚,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郭守义虽然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毕竟是在别人家里做客,而且还是这种不请自来的情况,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从何开口。
他端着茶杯,眼神飘忽,几次欲言又止。
倒是周铭看出了他的窘迫,笑了笑,主动打破了沉默:“郭总工,咱们之间就别客套了。您这次带着这么大阵仗杀过来,肯定是为了歼10的事儿吧?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一听到“歼10”这两个字,郭守义就像是被按下了开关,话匣子瞬间打开。
他放下茶杯,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周总啊,说起来真是惭愧!咱们拿着红旗科技给的全套图纸和技术资料,按理说应该是顺风顺水才对。可谁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咱们这帮人笨手笨脚,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掉链子了!目前歼10虽然主体结构搞得差不多了,但有三个硬骨头,是怎么啃也啃不动,整个项目都卡在这儿了!”
周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坐直了身子:“哪三个?您详细说说。”
郭守义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茶是沈秋萍自己在山上采的野竹叶芯,晒干后泡的,入口清香扑鼻,带着一股大自然特有的甘甜。一口下去,不仅驱散了一路的疲惫,连带着焦躁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他放下茶杯,神色变得异常凝重:“第一个,就是蒙皮装配的问题。不管咱们用什么法子,哪怕是让最有经验的八级钳工上去敲,这蒙皮的贴面间隙就是死活压不下去!现在的平均误差都在0.5毫米左右,离设计要求的0.2毫米甚至0.15毫米,差得太远了!”
“这种精度,要是上了天,别说超音速巡航了,估计飞机自己都能在空中解体!”
周铭点了点头,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第二个,是发动机。”郭守义的声音更加沉重了,“沈飞606所那边虽然启动了‘太行’项目,但反馈回来的情况很不乐观。咱们的技术底子太薄了!三代机标配的大推力、高推重比涡扇发动机,咱们以前根本没玩过!无论是耐高温合金材料、单晶涡轮叶片,还是粉末冶金盘,统统都是空白!更别提那个什么全权限数字控制系统了,简直就是听天书!”
“现在虽然暂时用俄制的AL-31F顶着,但那毕竟是别人的东西,而且跟咱们的机身匹配度也有问题,动不动就喘振,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说到这儿,郭守义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攒勇气说出最后一个难题。
“这第三个……也是最让我们绝望的,就是那个全权限四余度电传飞控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