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广告,就给我循环播放一句话——‘十一月十一日,红旗科技,与您有约’。记住,画面要做得大气,声音要有穿透力,要让全沪市的人,都对这句话,产生强烈的好奇心!”
“第二,是沪市本地的平面媒体。”周铭继续说道,“除了《沪市商报》之外,其他所有有影响力的报纸、杂志,你都去联系。”
“同样是花重金,买下他们最重要的版面,比如头版的下半版,或者中缝。”
“广告的内容,同样是极简风格,白纸红字,就写上一行大字——‘十一月十一日,红旗科技,敬请期待’。除了这行字,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不要有!”
蒋泽涛听完周铭这番匪夷所思的宣传计划,整个人都懵了。
他忍不住问道:“铭哥,这……这能行吗?打广告我能理解,可咱们花了这么多钱,却连卖的是什么产品都不告诉人家,只是反复说一个日期……”
“这钱,不是白白浪费了吗?消费者根本就不知道,咱们到底要推出个什么东西啊。”
周铭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老蒋,你这就是典型的传统思维了。”
“现在市面上所有的广告,都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卖什么,恨不得把产品的十八代祖宗都写在上面,内容又多又杂,消费者看完就忘,根本留不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而我们,就要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就是要保持神秘感,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给我吊到最高点!”
“当全沪市的人,都在电视上、报纸上,反复看到‘十一月十一日’和‘红旗科技’这两个词的时候,他们会怎么样?”
“他们会讨论,会猜测,会主动去打听,十一月十一日到底是什么日子?”
“红旗科技到底要搞什么名堂?这样一来,我们的广告,就不再是单向的灌输,而是变成了双向的互动。我们用最少的钱,吸引了最多的注意力,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蒋泽涛听着周铭这番超前的“饥饿营销”理论,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他知道,在商业嗅觉和市场策划这方面,自己跟周铭比起来,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不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铭哥!我这就去办!保证在十一月十一日之前,让全沪市的人,都知道我们红旗科技!”
就在蒋泽涛在沪市摩拳擦掌时,周铭同时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李翠红。
“翠红,你立刻协调咱们在全国各地的关系,包括咱们能联系上的所有地方媒体,以及……央视,同步投放广告。”
电话那头的李翠红,听到“央视台”几个字,有些懵,这可是全国最高端的宣传平台啊!
她连忙问道:“广告词和宣传重点是什么?是突出咱们的画质,还是强调咱们的自主技术?”
“都不是。”周铭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广告内容,全国统一,就一句话——‘十一月十一日,红旗科技,与您有约’。”
“啊?”李翠红彻底懵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就这一句话?不介绍产品吗?”
“对,就这一句话。”周铭说道,“记住,全国所有媒体,统一口径,统一内容。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把声势给我造起来!”
李翠红虽然满脑子都是问号,她还从没见过这样打广告的,这不跟把钱往水里扔一样吗?
但出于对周铭一贯的信任和绝对的服从,她还是立刻答应下来:“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李翠红的执行力极强。
很快,一场由红旗科技主导的、堪称“病毒式”的神秘广告宣传,就在全国范围内,铺天盖地地展开了。
央视台的广告费最高,李翠红就精打细算,买下了新闻联播之后,天气预报之前的那个黄金广告时段,每天准时播放一次。
这个也是价格不菲,15秒要1500元,连续打广告二十天也得2.25万元。
而地方电视台要好许多,尤其是那些刚刚开始推行商业广告形式的电视台,广告费便宜得跟白捡一样。
李翠红就豪气地包下了好几个时段,让那句“十一月十一日,红旗科技,与您有约”的广告语,跟洗脑神曲一样,在当地观众的耳边反复循环播放。
至于那些广告费更低的纸质媒体,比如各省市的地方日报、晚报,李翠含更是毫不吝啬,直接买下了整版的版面,巨大的白底上,就印着那一行醒目的红字。
一时间,“红旗科技”和“十一月十一日”这两个关键词,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闯入了全国人民的视野。
民众的反应,比周铭预想的还要热烈。
在这个信息相对匮乏,看报纸、听广播还是主流消遣习惯的年代,这种神秘的、悬念式的广告,简直就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无论是在机关大院里喝茶看报的有文化的中年人,还是在公园里遛弯下棋的退休老干部,亦或是街头巷尾,聚在一起唠嗑的普通百姓,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新鲜事。
“哎,你们看了今天的《羊城晚报》没?那个红旗科技,又搞事情了,买了一整个版,就写了‘十一月十一日’几个字,神神秘秘的。”
“何止是报纸啊!我们家那台黑白电视,昨天晚上看《霍元甲》,中间插播的广告就是这个!我儿子还问我呢,十一月十一日是啥日子?”
各种猜测,也开始在坊间流传开来。
有消息灵通的人说:“我可听说了,那个红旗科技,之前在燕京卖过一批彩电,质量好得不得了!这次搞这么大阵仗,说不定是要正式推出他们的新款电视机了?”
也有精打细算的主妇猜测:“真的是要上新电视了?我可得去抢一台!上次就没有抢到。”
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翻着日历,一脸困惑地念叨:“十一月十一日……农历也不是什么节日啊,也不是什么伟人的诞辰,这个红旗科技,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时间,“红旗科技要在十一月十一日搞大事情”,成了继“哪里能买到《大众电影》”、“邓丽君又出了什么新磁带”之后,全国人民街头巷尾最热门的社交话题。
第421章 黔驴技穷
此时,金星电视机厂。
厂长冯志远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他本以为,在屈辱地按照东洋人的要求,开除了张世安和李伟,并且赔偿了那笔冤枉钱之后,这场无妄之灾,总算是可以平息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山田一郎带领的那个东洋联合调查组,却像是赖上了他们一样,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们对金星厂的处理结果,依旧表示“不满意”,认为金星厂“避重就轻”,没有挖出技术泄露的“真正根源”。
这天下午,正是张世安在金星电视机厂办理离职手续的最后一天。
通过红旗科技那边的暗中协调,他入职沪市无线电元件厂的相关手续,已经全部办妥,准备第二天就去那个新的合作国企,以“技术顾问”的身份正式上班。
离职手续办完,张世安抱着一个装满了个人物品的纸箱子,走出了办公楼。
冯志远和厂里几个与张世安关系最好的老同事,特意在厂门口等着,为他送别。
“老张,委屈你了。”冯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个装满了大白兔奶糖和特产糕点的网兜,塞进了他的怀里,“到了新地方,好好干!凭你这身本事,到哪里都饿不着!”
“是啊,张总工,以后常回来看看我们!”
“保重身体啊!”
几个老同事,也纷纷往他的纸箱里塞着苹果、香烟之类的东西,言语之中,充满了不舍和愧疚。
可就在这几人在厂门口依依惜别,寒暄嘱咐的时候,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群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为首的,正是金星厂的上级主管单位,“沪市仪表电讯工业局”的一位副局长,赵志强。
而跟在他身后的,赫然便是山田一郎和他带领的那几个趾高气扬的东洋专家!
他们径直朝着张世安走了过来,赵志强面无表情地说道:“张世安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冯志远见状,脸色大变,立刻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将张世安护在了身后,厉声质问赵志强:“赵领导!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张世安同志已经被我们厂里正式开除了,所有的离职手续都已经办齐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我们金星厂的员工了!你们凭什么现在还要来带走他?”
赵志强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无奈和为难。
他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冷峻的山田一郎,解释道:“老冯,你别激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索尼和松下那边,坚持要再找张世安同志,详细地了解一些情况。”
“了解情况?了解什么情况?”冯志远不依不饶。
“他们想问问。”赵志强压低了声音,“到底有多少核心的技术资料,泄露出去了。”
“他们想通过这个,来判断那个红旗科技的电视机技术,到底发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有没有可能,在短期内实现大规模的量产。”
说着,赵志强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把冯志远拉到旁边,拿出了一份当天出版的《沪市日报》,他迅速地翻开其中一个版面,指着上面那则醒目的、只写着一行大字的整版广告,对冯志远说:“你看,就是这个。”
“东洋那边,今天早上看到了这则广告之后,就更加担心了。”
“他们怕那个红旗科技,是要在十一月十一日那天,搞出什么大动作来。所以,才急着要找张世安,核实一下具体的情况。”
冯志远看着报纸上那句“十一月十一日,红旗科技,与您有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更加猛烈的怒火,瞬间就从心底里窜了上来!
他再也顾不上面前的赵志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也顾不上不远处的山田一郎可能听见,直接就提高了声音,忿怒地质问道:“那帮小鬼子,到底想要干嘛?”
“人都已经被他们逼得开除了,还要揪着不放!”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赵领导,你告诉他们,现在是1982年的夏国!不是1945年之前!我们凭什么还要事事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老冯!你冷静点!小点声!”赵志强吓了一跳,连忙拉着冯志远,往旁边走了几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焦急地劝说道:“我的冯大厂长,你能不能先冷静一点?”
“你知不知道,技术泄露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放在哪个国家,要是真的上纲上线,都够得上商业间谍罪,是要判刑的!”
“张世安这个情况,虽然咱们都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但在外人看来,‘证据确凿’啊!现在东洋那边,真要是咬死了不放,非要通过外交途径,追究他的法律责任,按照国际商业惯例,他都可能要去坐牢的!你懂不懂?”
“现在,人家只是提出,让他去协助了解一下情况,问几个问题,没有提别的任何过分要求,这已经算是非常顾及咱们的面子了!”
“顾及面子?”冯志远被气得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愤怒,“他们手里那堆狗屁证据,全是他妈的想当然!”
“张世安根本就没有泄露任何技术!”
“开除他,本身就已经让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了!现在还要把他像犯人一样带走,被那帮小鬼子审问,这叫他妈的顾及面子?”
可愤怒归愤怒,现实却冰冷而残酷。
面对上级主管单位不容置疑的要求,和东洋方面步步紧逼的施压,冯志远纵有满腔的怒火,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长叹。
他看着一脸惊恐和无助的张世安,最终还是颓然地、无力地,放下了拦着他的手臂。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厂里最优秀的工程师,像一个犯人一样,被赵志强和山田一郎那帮人,一左一右地“请”上了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然后,绝尘而去。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沪市繁华的街道上穿行,最终停在了外滩附近一家高级酒店门口。
张世安被一左一右两名工作人员“搀扶”着,几乎是被架进了酒店。
他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紧紧地抿着嘴唇。
他被带进了一间豪华的行政套房。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着几盏昏暗的壁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山田一郎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他的几名东洋团队成员,则像护卫一样,分列在他身后的两侧,一个个面色冷峻,眼神不善。
而房间的另一侧,则坐着沪市仪表电讯工业局的赵志强领导,以及他带来的一名年轻科员,李建国。
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他是局里特意派来的日语翻译,名叫周平。
众人根本没有给刚刚被强行带来的张世安任何休息或者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