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开包装,抓了一大捧,倒在了院子里那个专门给它们打造的木制食盆里。
“来,开饭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周铭挫败。
丧彪和花猪兴冲冲地凑过去,将鼻子埋进食盆里,用力地嗅了嗅。
但仅仅两秒钟后,它们就像触电一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两大步,然后齐刷刷地扭过头去,甩了甩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味道,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一眼。
紧接着,更让周铭哭笑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花猪,颠儿颠儿地跑回自己的狗窝,从一堆干草下面,叼出了一只已经被咬死、但皮毛还很完整、显然是刚刚捕获的肥硕野兔。
然后,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周铭面前,“啪”的一声,将这只尚有余温的“战利品”,扔在了他的脚下。
做完这一切,花猪和丧彪并排蹲坐在周铭面前,似乎在嘲笑周铭没吃的。
“我……”
周铭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行,你们牛!”
当天晚上,周铭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蓝色工装,戴上了一顶旧帽子,开着吉普抵达红旗公社分厂。
他之所以选择晚上过来,是因为之前特意叮嘱过刘八一,为了保密和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有核心产品的生产,必须全部安排在夜间进行。
白天工厂大门紧闭,一片死寂,看起来就像个废弃的厂子。
可一到晚上,这里便会立刻活过来,变成一个高速运转的工业心脏。
这种“昼伏夜出”的模式,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还没等周铭将车完全停稳,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就从灯火通明的厂房里快步迎了出来。
“铭哥!您可算来了!”
来人正是刘八一,他现在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初文绉绉知青的气息,举手投足间都有了一股子厂长的干练劲儿。
周铭跳下车,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情况怎样。”
两人并肩走进了厂房,眼前的景象,让周铭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几十名工人穿着统一的工装,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而有序地工作着。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厂房中央的那条全新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生产线。
这正是周铭从2026年,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用“蚂蚁搬家”的方式,一点点拆分、运输、再重新组装起来的,一条完整的收音机生产线。
在这条生产线的强大赋能下,刘八一已经完全按照周铭当初描绘的蓝图,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自给自足的全链条生产体系。
核心的电路板、高保真扬声器、精密调谐器等技术含量最高的部件,全部由自己生产,质量和效率远超这个时代的一切同类产品。
而像塑料外壳、金属旋钮、伸缩天线这些技术含量不高的配套零部件,则在市场价的采购价,分包给了江阳省内国营电子厂。
这种“核心自产、周边外包”的模式,效果极佳,一举多得。
一方面,它极大地降低了综合生产成本,同时将最核心的技术和利润,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另一方面,红旗科技的订单,也无意间盘活了省内一批举步维艰的老牌工厂干。
“铭哥,您看!”刘八一领着周铭,走到一片堆积如山的成品区。
第373章 这个责任,你们承担得起还是承担不起!
刘八一指着那些用牛皮纸箱整齐码放的产品,激动地汇报着工作,“按照你的要求,我们这段时间是人停机器不停,三班倒,开足了马力生产!”
“目前,光是‘红旗一号’收音机,就已经生产了三万五千多台!‘向阳牌’手表和‘向阳牌’电风扇,也各有两万多台的库存。”
“我们严格按照铭哥的指示,没有对外大规模销售,只是挑了一小部份,供给江州市和江城县的两家直营店,先保证这两家店铺不断货。”
周铭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台收音机,做工精良,分量十足,完全达到了他的要求。
汇报完成果,刘八一的表情随即又变得有些担忧。
他凑到周铭身边,压低了声音:“铭哥,还有一件事……”
“就是你之前亲手写的那张条子,要求在全国范围内,开放我们红旗科技的生产和经营权……,我第一时间就转交给了市里的孟领导。”
“可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那边一直没个动静,跟石沉大海了似的。”
刘八一焦急地说道:“你说,是不是咱们提的这个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孟领导他们……怕是没这个权限答应吧?这可是全国范围的生产和销售特许权啊!这在咱们国家,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不用想那么多。”周铭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那张能让整个江州市领导班子头疼的条子,只是他随手写的一张便签。
“你只管带着大家抓紧时间生产,仓库能堆多满就堆多满,我让你生产多少,你就给我生产多少。”
他看着刘八一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说道:“放心吧,八一。这些东西,一台都愁卖。不但能卖出去,而且我保证,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全国范围内,光明正大地、铺天盖地地卖!”
周铭拍了拍手,下达了新的、让刘八一更加震惊的指令:“传我的话下去!从明天开始,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搞夜间生产了!让工人们白天也给我开足马力,机器二十四小时不要停!”
“另外,你马上给县城蒋泽涛也打个电话,让他那边也一样,白天黑夜,三班倒,给我玩命地造!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啊?白天也生产?”刘八一被这个指令吓了一跳,“周总,这……这要是让上面知道了,咱们主动生产,会不会更不答应我们的条件……”
“知道就知道。”周铭摆了摆手,“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等不及了。有些人,你不推他一把,他是不会往前走的。”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刘八一虽然还是有点心惊肉跳,但出于对周铭的绝对信任,他立刻挺直了腰杆,大声应下。
“周总,那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是?”
“我嘛……”周铭伸了个懒腰,笑了笑,“我准备回我二大队的那个小木屋,好好‘充充电’,研究点新东西。”
“这几天谁也别来打扰我。如果真有天大的事,或者市里有哪个不开眼的领导找上门,就让他们自己到红旗公社来找我。”
……
就在周铭悠闲地返回他的世外桃源,准备当一个甩手掌柜时,千里之外的江州市政府大楼,顶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却紧张得快要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江州市主要领导、孟仲恺、何忠诚等一众核心部门负责人,已经为了周铭那张轻飘飘的小纸条,连续开了两天两夜的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无法掩饰的焦虑。
“情况到底怎么样了?省里那边,还是没有一丁点的回复吗?”江州市的主要领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嘶哑地打破了沉默。
孟仲恺也是一脸的愁容,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苦涩地摇了摇头:“领导,我们完全是按照周铭同志的意思,将那份《关于请求批准开放红旗科技公司在全国范围内生产及经营权的报告》,以最快的速度第一时间就提交给了江阳省。”
“省里的领导也非常重视,当天就开了会,马上就将报告转交给了国家的对口相关部门。”
“可是……”孟仲恺的语气充满了无奈,“这都快半个月了,上面就像是把这事儿给忘了,一点回音都没有。”
“我私下里托人打听了好几次,省里的同志也说,他们也在等,也在催,但上面的流程复杂,让我们务必保持耐心,不要自乱阵脚。”
何忠诚有些埋怨的说道:“周铭的确很优秀,也为国家的科技作出了贡献,但是要求全国都打开市场,这胃口也太大了!”
“我们江阳省,给了他这么大的政策支持,让他生产,让他经营,这已经是破先例了!”
“他还要全国范围的,我们哪儿那么大的权力!”
何忠诚越说越气,话头一转,毫不客气地直接对准了孟仲恺:“老孟,我得说说你!”
“当初周铭你那张条子,你就应该好好劝劝他!”
他指着窗外,继续埋怨说道:“我可是听说了,红旗公司那几个厂子,最近都快停产了!”
“周铭这个人,精明得很呐!他这就是在跟我们耍阳谋,在搞软对抗,在逼宫!”
“他的意思很明确,相关部门一天不批准他的要求,他就不开工生产!他耗得起,可外面的老百姓等得起吗?咱们的市场等得起吗?”
“老何,你冷静点,少说两句!”孟仲恺皱着眉,沉声反驳道,“周铭也是有大抱负的人,他是真心想把企业做大做强,为国家多做贡献嘛!”
“他的想法是大胆了一点,但我们不能用老眼光看新问题,他的初衷是好的!”
“好什么好!”何忠诚不依不饶,唾沫星子横飞,“好就好到把我们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吗?”
“你别忘了,军方那边,几乎是天天打电话来催,问我们跟周铭的技术合作的事情到底谈得怎么样了,让我们尽快拿出方案,配合他们的需求。”
“可现在呢?这个全国开放生产经营权的要求,我们江州市哪有这个能耐去拍板?这不就是把我们推到风口浪尖上,让我们去顶雷吗?”
会议室里人眼看风向不对,也纷纷附和起来,加入了对周铭的声讨。
“是啊,老孟,这次老何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周铭同志这次的胃口,确实是太大了点。”、
“没错,就凭一个‘红旗牌’收音机,还有那些我们谁也看不懂的技术图纸,就想让国家为他一个人开一个全国性的先例,这……这确实是有点异想天开,不太可能。”
“要我说,还是得一步一步来,饭要一口一口吃嘛。让他先把咱们省内的市场做好,做出成绩来,再谈全国的事情,那才顺理成章。”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抱怨和质疑的声音,矛头或明或暗地都指向了那个此刻正在乡下悠闲躺平的年轻人,以及当初力排众议支持他的孟仲恺。
“都给我安静!”
主要领导拍桌子,制止了会议室里愈演愈烈的争吵。
他的目光如电,威严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孟仲恺身上。
“老孟,现在互相指责、争论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问题。”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说道,“这样,你再辛苦跑一趟,不要派别人,你亲自去红旗公社,和周铭同志当面谈一谈。”
“记住,姿态一定要放低一点,拿出我们的诚意,好好地劝一劝他。”
“你就跟他说,让他以大局为重,先尽快恢复全面的生产,把积压的市场需求先满足了。”
“这样,对外面翘首以盼的广大的消费者、老百姓,还有一直盯着我们、给我们很大压力的军方,我们都能有个交代。”
“至于全国开放市场的事情,你告诉他,不是不给他办,而是这种开天辟地的事情,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复杂的过程。”
“让他务必耐心等待,我们市里,包括省里,都在积极地为他争取。”
“让他不要着急,不要有情绪,一步一步来,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明白了,领导。我开完会,马上就动身。”孟仲恺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领命。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秘书,连门都忘了敲,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慌张。
“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