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这几天都在县国营机械厂。
这段时间也是最关键的时期。
按照常理,应该是县里把方案定了之后,周铭才向高层和工人们宣布,再进行人员的调整。
周铭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先征求大家的意向,对人员进行预调整。
其根本目的就是因为接下来马上就要增加产量,需要工人和中高层齐心协力。
把愿意留下来的人确定下来之后,再投入生产,效率才高,才能够一气呵成。
要是那些不愿意留下来的人也被安排承担了一些重点任务,这不就是拖后腿吗?
周铭喝着茶水,看着窗外。
老旧的江城县国营机械厂是应该焕然一新了。
周铭已经有了一些新的规划,只要改制成功,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收音机的全生产线从 2026年搬到 1982年。
包括芯片制作、调节器制作等等,让自己的工厂拥有科研能力,而不是单纯地从 2026年购买一些原材料到 1982年生产。
办公室门“砰”一声被打开,蒋泽涛慌里慌张地走了进来。
周铭其实已经心中有数了,他知道蒋泽涛过来要说什么,便笑着起身给蒋泽涛倒了一杯茶说道:“天气怪热的,先喝口水。”
蒋泽涛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用衣袖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把名单一张一张地叠好,放在了周铭的面前说道:“铭哥,咱们江城县国营机械厂,不含红旗分场,总共有厂长一名,副厂长两名,中层干部 13名,普通的有编制的正式工人 123名。”
蒋泽涛说了这话之后,有些纠结地看了周铭一眼。
周铭继续喝着茶水说道:“有什么就说什么。”
蒋泽涛继续说道:“其中,厂长陈开明不愿意留下来,黄副厂长不愿意留下来。”
“中层干部之中,13人里只有两人愿意留下来,就是我和杨建国,其他的中层干部都不愿意留下来。”
“123名工人之中,只有 20名工人愿意留下来,其他的都不愿意留下来。”
蒋泽涛指着名单后面的备注说道:“大家愿意去哪些工厂,他们都进行了备注,并且对我表示,希望铭哥你看在大家共事多年,对国营机械厂也有贡献的份上,帮帮他们。”
“其中,去棉纺织厂以及钢厂的工人最多。”
蒋泽涛说完之后,有些烦躁地看着周铭。
见周铭良久没有说话,蒋泽涛带着非常愧疚和自责的语气说道:“铭哥,这事怪我。”
“按理说,现在还留在厂子里面的这些工人,都是咱们精挑细选过的,而且和咱们在工厂工作这么长时间,政治思想工作早就应该做好了。”
“我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这么不信任咱们,一听说要改制,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事儿是我的责任。”
周铭对此早有预料,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一个工人都不愿意留下来的准备。
现在还有 20名工人留下来,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周铭开玩笑地说道:“这事你不用自责,你不是说厂里面的思想工作是陈厂长在做吗?陈厂长做了思想工作,那那些工人和中层干部,肯定是跟着陈厂长呀。”
蒋泽涛倒是没有心思和周铭开玩笑,他着急呀。
他是负责生产的,现在人都没有几个了,那还怎么生产?
怎么才能够在一个月的时间之内把产量提高到以前的五倍?
周铭看着上面的名单,果不其然,愿意留下来的都是平时表现非常积极、有进取心的。
而且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在江城县并没有什么背景,都是普通的家庭,甚至还有不少是条件比较艰苦的家庭,急需要一份比较高的收入来养活家庭。
周铭把名单认真看了之后,又还给蒋泽涛说道:“泽涛,你接下来几天,尽快给我调整工作岗位。”
“这些工人们要求去钢厂或者是棉纺厂的,我立刻去协调,争取尽量满足。”
“但是人员方面,这 20名同志给我安排到一个车间,其他同志安排到其他车间。”
“这其他几位同志,因为马上就要调离岗位了,所以就安排一些零星、非核心的工作,不要安排生产工作,你明白了没?”
蒋泽涛很是着急地说道:“铭哥,你的话道理我倒是明白,但是你给江州市主要领导承诺的是,咱们一个月的产量要超过之前的 5倍。”
“我刚刚查了一下,红旗分厂加咱们江城县国营机械厂,再加上省专业技术设备厂,咱们总共生产了 10万台收音机、2000块红旗牌的手表。”
“要让产量变成之前的 5倍,那至少得 50万台收音机、1万块红旗牌的手表,仅仅依靠咱们厂这点人,怎么够呀?”
“我一开始想着用咱们之前的存货来凑数,哪知道前些天,省专业技术设备厂过来把存货全部给我们一锅端了,说要卖到全国的其他地方去。”
“20个人,就算是每天不吃不喝,加班加点干 24小时,也生产不出这么多吧。”
周铭说道:“这次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安排,你把人员给我安排好就行了。”
就在蒋泽涛想着要走的时候,周铭一把将他叫住说道:“涛哥,咱们俩这么多年了,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吧?”
蒋泽涛立马说道:“铭哥,你说这话那就不够兄弟了,我那天就说了,我和杨建国就是你手上的一把枪,你往哪儿指,我们就往哪儿打。”
周铭说道:“那行,因为无论是公私合营工厂还是私人工厂,今后和之前国营机械厂的整个运转模式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们的人员肯定会缺,但这只是一时的困难,人员不够我们再找。”
“那些有学历有文化的同志,可能更希望稳定的工作、有工人身份的编制,没关系,我们不找那些人,我们就找那些学历不算高,但是肯学、能吃苦的人,我相信这些人在江城县应该好找吧?”
蒋泽涛在江城县已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对江城县的情况也是非常了解,他说道:“那可不嘛,好的工厂岗位是有限的,除了念到初中以上学历包分配以外,大部分年轻人待在家里,也只有等着老子退休,儿子顶岗。”
“可是每家每户,少则两三个,多则七八个子女,哪有那么多顶岗的机会。”
“我知道咱们厂有不少工人的兄弟姐妹,也是在一些厂里面做临时工,或者在社会上混着,靠爸妈养着,这些人之中肯定有肯学习的。”
周铭说道:“那行,这方面的人你可以多了解了解,等咱们的厂彻底改制了,这些人就是咱们的生产主力军。”
蒋泽涛又说道:“陈开明果然不是个东西,你给他开那么好的条件,他都不愿意。”
“而且我听说这么多工人都不愿意留下来,陈开明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有不少工人私下里都问过陈开明工厂改制之后的相关情况。”
“他不愿意留下来就算了,还给工人们讲各种工厂改制之后对大家不利的情况,这不是明摆着就要把人往外面推吗。”
周铭笑着说道:“这事就不要去计较了,人各有志。”
“而且对这些有稳定身份的工人而言,工厂改制之后,对他们的确有很多不确定性,大家这样选择也是能够理解的。”
“行了,你快去忙吧。”
蒋泽涛答应了一声之后,立马就去找那 20名愿意留下来的工人开会,并且重新给厂里面的工人分配工作。
接下来几天,周铭则连续奔波于江州市以及江城县,尽量满足要离开的工人们的那些条件。
郭新田也一直密切关注着县国营机械厂的发展情况,他趁着周铭来到政府办事的时候,把周铭叫到了办公室,一脸忧愁地对周铭说道:“周铭,县国营机械厂要改制的事情,在全县传得沸沸扬扬。”
“咱们县一级的领导,肯定没有办法违背市上领导的意思,所以改制我们也只有支持。”
“但是我听说你让工人们选择去留,100多名工人,只有 20名工人愿意留下来,这 20名工人留下来,你怎么干活?你的厂子还要不要做了?”
“一方面你要满足市场的需求,另一方面你又答应了江州市的相关领导,一个月之内量产要提高到之前的 5倍,你 20名工人怎么提高到 5倍?”
郭新田其实是坚决反对企业改制,但是上面已经定了,他也无话可说。
但周铭现在明显遇到了困难,这算是相当麻烦,没有人,怎么才能够提高量产。
周铭非常淡然地对郭新田说道:“郭局,这事儿你放心吧,我心里面有数,一个月之后咱们见分晓。”
“这段时间我来回跑政府,也是希望郭局这边能够给与支持,尽量满足工人们的需求。”
“大部分工人跟着我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是希望他们能奔一个好的去处。”
郭新田叹息一声,点头说道:“这事儿你放心吧,我们前几天开会也在说你的事情,能支持的我们一定支持。”
“大家都想来钢厂以及棉纺厂,这事儿能够办到,但是到时候具体分到什么车间、什么工作岗位,还是要抽签决定。”
周铭立刻说道:“那就麻烦郭局了,这边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安排完厂子里的事情,周铭没有在江城县过多停留,而是返回了二大队自己的住处。
一个月要搞定 50万台收音机、1万块手表,依靠这 20名工人肯定不行。
回去得好好采购一番,这一次目的很明确,直接采购成品。
让向阳包装厂的工人把包装以及商标直接换掉,直接把成品拿过来。
他今天和蒋泽涛谈话的时候,其实已经透露了一些玄机。
蒋泽涛 100%信任自己,那到时候这 50万台收音机到底是怎么来的……
周铭会想办法做好生产。
江城县国营机械厂虽然只有 20个人,但是红旗分厂还有几十号人。
大家加班加点地干,把产量提上去,那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周铭还想过,他会适量地拿出一些收音机的零部件,让愿意留下来的这 20个人进行生产。
这样就会更加合理一些。
但 50万台收音机,那也不是个小数字。
按照平均成本 10块钱一台计算,也得 500万。
周铭的资产也不过刚刚过千万,突然之间拿出 500万,他还是比较肉痛的。
但他也很清楚,这个赌注,那是肯定要下。
赌赢了,拥有自己的私人工厂,到时候在 86年搞劳动密集型加工产业,那就会更加得心应手。
到时候,工人是自己的,厂房是自己的,生产什么自己说了算,不用向有关部门进行报备。
那利润肯定会比现在更加丰厚。
想到这里,周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500万买 50万台收音机,他是不是疯了?
他终于觉得自己疯了。
这个年头的收音机根本就不好卖。
销路主要有两种。
一种是在小摊上摆着销售,使用人群主要就是那些逛夜市摊点的老头老太太。
毕竟,老头老太太的高光时刻就是 80、90年代。
这个年代,收音机是最普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