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忠诚赶紧换了一副态度,笑着说道:“哎哟,胡局你好你好,我是江州市商业局的何忠诚呀。”
“前些年,你到咱们江阳省调研工作,我们俩见过。”
胡开来一下就知道了对方打电话是为了啥。
胡开来没有给何忠诚好语气,而是打着官腔说道:“哦,原来是何局长呀,何局长打电话过来是什么事呀?”
何忠诚看了一眼孟仲恺,觉得胡开来这人不是明知故问吗?
何忠诚没有绕弯子:“胡局啊,是这么一个情况。”
“今天我了解到蓉城市好像出了低价销售红旗牌收音机的事情,这件事情我向你解释一下。”
何忠诚立刻说道:“出售红旗牌收音机的这几个人之中,是不是有叫周铭、刘八一的?”
“胡局啊,这些都是我们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的工作人员,其中周铭是咱们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的副厂长、红旗牌收音机分厂的厂长。”
“看看胡局这边能否通融通融。”
胡开来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怀疑,那就是周铭他们的确是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的。
现在江州市商业局直接把电话打过来,那就说明胡开来的想法是正确的。
但想法正确又怎样?
对方是国营机械厂的又怎样?
对方如此胆大包天,如此大张旗鼓地来蓉城这边,对着百货大楼销售低价的收音机,这不是当着整个蓉城市老百姓的面打他商业局的脸吗?
所以即便已经知道对方就是江州市下属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的工人,胡开来也不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人给放了。
所以胡开来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打着官腔说道:“何局啊,这件事情还是要按照规矩来办。”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米面粮油该怎么卖,收音机、手表等轻工业产品该怎么卖,我相信你和我一样,在这个岗位上也是很清楚的。”
“我们一定会秉公执法,严格办事。”
“何局啊,我一会儿还有一个会,就先这样吧。”
胡开来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孟仲恺守在何忠诚的旁边,见电话已经挂了,急忙问道:“怎么样,蓉城市那边怎么说?”
何忠诚无可奈何地说道:“人家是蓉城,江州是江州,蓉城有蓉城的管理办法,江州有江州的管理办法,别人不给我面子,要公事公办,我有啥办法?”
孟仲恺气得够呛,说道:“这怎么行?难道就要等周铭他们被审问?不行,不行,我得去蓉城一趟!”
何忠诚立马拉住了孟仲恺说道:“老孟啊老孟,你现在去蓉城有什么用呢?”
“别人可能见都不会见你,就算是见你,还是公事公办,你有啥办法?”
“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把这件事情形成申请,汇报给市上的领导以及省上的领导,看看他们能不能想什么办法。”
第333章 坚决不放人!
孟仲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哀叹一声说道:“那行,这个报告由你来写吧,毕竟你是商业口子上的,更专业。”
孟仲恺说了这话之后,又觉得不妥当,说道:“不行,还是由我来写吧,生产和制造收音机是工业口子上的事情,我要熟悉一些。”
何忠诚站起来说道:“我们两个人一起来写吧,谁都不希望周铭出事。”
孟仲恺也没有回去,一屁股坐在了何忠诚的对面,拿着钢笔和信纸,开始写着关于周铭前往蓉城销售红旗牌收音机以及红旗牌手表的相关情况报告。
当然,无论是站在孟仲恺的角度,还是何忠诚的角度,这篇报告肯定是要写对周铭有利的事情。
比如,周铭是为了调查红旗牌收音机在全国其他市场上的销售价格;
又比如,周铭是希望收音机能够以一个更合理的价格面对老百姓等等。
两个人当天晚上熬了一宿,反反复复地看了报告,定稿之后,第二天两人一起前往政府,把这篇专题汇报交给领导,希望领导能够出面和蓉城联系,尽快把周铭以及县国营机械厂的工人给放出来。
江州这边其实已经接到了江城县提交的相关报告,正好孟仲恺和何忠诚也到了,江州政府立刻召开会议,商量相关的情况。
而此时,蓉城那边也是骑虎难下。
最让蓉城感到尴尬的是,在周铭他们所住的招待所,整个房间都是红旗牌的收音机,数量上万台。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无论是胡开来,还是蓉城公安部门的相关负责同志,都是大为震惊。
蓉城相关领导拍着桌子,指着胡开来说道:“胡开来,你干的什么事儿?这么多收音机都送到蓉城来了,你作为商业局的负责人,干什么吃的?”
“要不是人家正大光明地就在咱们的百货大楼对面卖货,而是通过非公开的渠道偷偷卖货,那是不是要等他这几万台的收音机卖完了,我们才能够知道呀?”
面对着上级领导对自己的严厉指责,胡开来非常尴尬。
胡开来又急忙说道:“领导,是这样的,昨天江州市商业局的何忠诚给我打了电话,这一次来咱们蓉城市销售收音机的,的确是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的相关同志,其中有一人还是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的副厂长,这事儿我正打算给您汇报。”
“对方的意思就是,能不能够先把人给放了,至于他们来蓉城这边销售收音机的事情,咱们两家下来再谈。”
领导一拍桌子,指着胡开来骂道:“胡开来,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还谈?谈个屁!别人都把你的老窝给端了,你还和别人谈?”
“这还不是战争时期,要是战争时期,你的司令部都没了!”
胡开来非常紧张地看着领导,也不知道领导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
胡开来相信,可不仅仅是因为周铭在蓉城市这边卖收音机,他们不知道这个原因。
领导说道:“这件事情也不用给我汇报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行了,拿着你的汇报材料下去吧。”
胡开来无比尴尬地离开了领导的办公室。
下面的人问到:“胡局,领导这是啥意思呀?‘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那咱们应该怎么处理?”
胡开来说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那就是依法依规处理。”
“投机倒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证据做实之后,移交给公安机关,让公安机关去起诉。”
胡开来在领导那里受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又把火气发泄在了下面人的身上,说道:“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每天都在市场巡查,每天都在打击违法乱纪的买卖活动,人家把数万台的收音机都搬到蓉城市这边了,你们连一点察觉都没有。”
胡开来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之后,说道:“移送给公安那边,以咱们商业局的名义发一个通告,告诉媒体记者案件的进程,告诉老百姓咱们的处理处罚结果。”
“这件事情一定要做牢做实,要做到杀一警百,红旗牌收音机在咱们蓉城市销售的事情只能发生一次。”
“以后不允许任何其他地区的国营工厂、其他地区的产品,未经咱们商业局的允许,就在蓉城这边销售,你听清楚没有?”
下面的人连忙说道:“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我立马去办。”
商业局立马写了一封公开通稿。
这个时代可没有互联网,也没有微博和官方公众微信号,所以官方的通稿一般都是交给当地的官媒来报道,当地的官媒当然就是蓉城日报。
蓉城日报的副主编崔颢,本以为前段时间蓉城日报的报道能够让知识界,特别是领导层面形成一系列的反响,能够更加慎重地看待这一次收音机的销售问题,但没有想到……
崔颢期待的反响虽然没有出现,却来了一则严肃的通告,这基本上就为收音机低价销售定了性。
曹军着急地找到崔颢说道:“崔主编,现在咋办呀?咱们这边通告到底发还是不发呀?”
崔颢的脸色非常难看。
作为报社的副主编,他希望能够本着实事求是、追求真相的原则去报道任何一个新闻事件,但很多事情他无能为力。
而这个时候,主编朱德用走了过来,拿着手里面商业局那边的通告说道:“老崔啊,你在干什么?明天早上的新闻都要定稿了,这通告你怎么还没有加上去?”
“商业局的领导都打电话来了,要求我们这边通稿要一字不删、一字不改、一字不差地发出去。”
崔颢无可奈何地说道:“明白了,领导,我正在校正版面,校正之后一定发上去。”
领导走后,崔颢和曹军两人相顾无言。
前几天两人深切交谈的关于国家发展、经济发展、企业发展等等,所有关于未来的畅想的话题,全部都被吞进了肚子里。
第二天一大早,蓉城日报在第一版面全文刊登了由蓉城市商业局公布的关于有不法分子私自销售红旗牌收音机以及红旗牌手表的相关情况,并且告知涉案人员已经被全部抓获,货物移交公安部门处理。
通告最后以非常严肃的口气告知广大的老百姓,今后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蓉城相关部门遇到一起就会查处一起,也会严肃处理一起。
江州这边大约晚了半天时间。
江州这边也收到了蓉城日报。
孟仲恺看到报纸内容,气得破口大骂。
他此时正把报纸摔在何忠诚面前,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忠诚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说道:“这是丝毫不给我面子呀,陌生人之间都还有好说好商量的时候,兄弟姐妹城市之间,咋都是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呀。”
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的蒋泽涛,也在非常着急地等待消息。
他在厂里面坐不住了,去找郭新田,郭新田这边也没消息。
一遇到郭新田,蒋泽涛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何忠诚那里。
何忠诚告知了两人蓉城日报的公开通告,蒋泽涛一听,这一下愤怒了。
电话还没挂断,他就拍着桌子说道:“领导,我们这可不是投机倒把啊!”
“什么叫做投机倒把,这字典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我们是产品的生产商,是国家正规的国营工厂,那蓉城百货大楼的产品还是从我们这里采购的呢!”
“要说投机倒把,他们才是投机倒把!十多块钱进来的货,卖一百多块钱,那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蒋泽涛说话可没那么客气,但是话糙理不糙,的确是这个道理。
蒋泽涛直接放下了狠话,说道:“领导,咱们红旗牌收音机最核心的技术零部件,那可是周铭周厂长负责的,红旗牌的手表也是周铭副厂长负责的。”
“周厂长这段时间呕心沥血,每天都在熬夜,还设计出了价格较为便宜的电风扇等新产品。”
“现在周厂长不在,咱们厂可没有主心骨,咱们厂现在都是人心惶惶。”
“无论是从技术层面还是从生产安排层面,红旗牌的收音机也好,红旗牌的手表也好,我们肯定是没办法正常生产了。”
“周厂长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红旗机械分厂以及江城县机械厂啥时候开始生产?”
砰的一声,蒋泽涛就把电话挂了,这让郭新田很是尴尬。
郭新田说道:“蒋主任啊,情绪不要这么激动嘛,我们在想办法呀。”
蒋泽涛说道:“郭局,你和明哥以前在红旗公社就认识,你觉得明哥是不是个投机倒把的人?”
“他这样做难道是为了把钱揣在兜里吗?为了把钱揣在兜里,他的价格还不如卖高一点。”
“二十多块钱还亲自把货送到蓉城去,明哥他是为了啥?那还不是为了公平公正,为了让更多的老百姓能够使用到红旗牌的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