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张其宏家前段时间吃了鹿肉,那只是偶然,长期缺乏脂肪和蛋白质才是常态,而且野鹿哪能和家猪肉相比,家猪身上的肥肉可是满满的油脂。
张其宏想着自己作为生产现场负责人,晚上吃肉也有份,立马说:“我现在就去叫刘八一。”
很快,刘八一急匆匆赶到二大队,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
周铭却让他告诉高凤,并安排几个老知青和高凤一起,从红旗分场抬一头猪过来,晚上在二大队吃猪肉火锅,还让刘八一叫上厂里的 60位工人和剩下的 5名知青一起来热闹热闹。
刘八一听说要抬一头猪过来,十分震惊。
大家虽是老知青,在红旗分场时隔三差五有肉吃,但突然要用一头猪招待村民,他还是有些犹豫——猪肉实在太宝贵了,用一头猪招待别人,想想都心疼。
他纠结又小心翼翼地问:“铭哥,真要抬猪过来啊?”
周铭说:“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高凤知道在哪儿,你们按高凤说的做就行。”
“工厂工人和二大队村民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大家保质保量完成生产任务,县城那边也给了我们奖励。”
“今天杀猪吃肉,既是奖励大家,也是鼓励大家再接再厉,提高生产效率。”
周铭都这么说了,刘八一不好再说什么,立刻照办。
一个小时后,猪肉被红旗分场的几个老知青抬了过来。
这只大肥猪,是周铭在 2025年通过超市采购渠道买来的,整头猪足有250多斤重。
由于周铭是从 2025年的超市采购的猪,所以猪已经被打理干净,猪肉和猪内脏也已分开。
当猪被知青们抬进二大队时,戏台旁临时工厂的村民们在周铭的招呼下,纷纷出来帮忙。看到这头大肥猪,大家兴奋不已。
“我的天哪,这头猪至少得 200来斤吧!”
“就是啊,这体型好大,咱们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肥猪!”
2025年的猪用饲料养殖,一般 6到 8个月就能出栏,标准出栏重量在 250斤左右。
但这个年代,村民养猪没有饲料,连潲水都紧缺——毕竟人都难以摄取足够油脂,更别说猪了。
那时的猪吃猪草,农户每天都要去田间割草,再用铡刀切碎,掺水煮熟。
煮猪草不仅能降解野菜、薯类藤蔓、树叶中的生物碱、草酸等毒素,还能让猪更好消化,同时杀灭寄生虫卵和病菌——毕竟粪水浇灌庄稼时,难免会污染猪草。
对农村孩子来说,放学后割猪草,是童年的一大“噩梦”。
吃猪草的猪,养一年都比不上 2025年吃饲料的猪养 6到 8个月长得肥,难怪二大队的村民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猪。
更别说还有全套内脏:猪心、猪肝、猪肺、猪腰子、猪肚、大肠、小肠,连猪板油都一应俱全。
看着这些油脂,村民们馋得直咽口水,几个小青年甚至偷偷摸了摸猪板油,又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
——平日里,大家顿顿红薯玉米,偶尔吃点白面糙米,都是“刮油”度日。
众人围着猪肉热闹讨论时,张其宏立刻安排:“张老三、王老五,你们找几个人来,把猪肉和内脏切块分好!其他人回家,有锅的拿锅,有柴的拿柴!周铭说了,今天在戏台外面支大锅,吃猪肉火锅!”
刘八一也兴冲冲赶来,身后还跟着一辆驴车,车上拉着好几袋米:“光吃肉哪行?铭哥没交代,我自作主张让高凤弄了几袋米过来!”
周铭点头:“行,都忙活起来,一会儿看看你们的手艺!”
红旗分厂的知青、工人和二大队村民分工协作:有人切肉,有人从自家地里摘菜,有人回家搬大铁锅。
大家用石头和泥巴,在戏台外空地上搭起灶台。
人多力量大,加上张其宏组织得力,很快,十个灶台搭建完毕,食材也准备就绪。
众人先起锅烧油,将猪板油熬成猪油,用作火锅底料的底油;
接着,八角、辣椒、姜、葱、蒜等在大队就能够获得的常见香料下锅爆香;
随后,切好的猪肉入锅煸炒。
村民以前没条件吃火锅,便凭着经验摸索:等肉炒至三分熟,再往锅里加水。
柴火旺盛,不一会儿,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和水蒸气扑鼻而来,众人馋得直咽口水。
有些家里藏着地瓜烧的,也赶紧拿了出来,眼巴巴守着锅,就等周铭一声令下,好大快朵颐。
周铭和张其宏、刘八一、高凤等人坐在一桌。
高凤揭开锅盖,锅内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见周铭动了筷子,张其宏等人也跟着动起来。
张其宏从锅里夹出一块纯肥肉,吹了两下便塞进嘴里——油脂在口腔里瞬间迸发,浓郁的香气溢满舌尖,让他满脸满足。
周铭不太爱吃肥肉,便夹了片切好的猪腰子,在锅里涮了涮,蘸着佐料小口品尝。
农村条件有限,火锅底料虽不如 2025年丰富,胜在食材纯天然,底料现炒现用,加上周围质朴的环境,这顿饭吃得格外舒心。
周铭看着大家说:“快吃快吃,别客气!”
在厂里做工的村民这才纷纷动筷。
何建清和李翠红坐在隔壁桌。
何建清早被火锅香味勾得直咽口水——何家日子紧巴巴的,即便何美琴时常接济,两人也不敢乱花钱,毕竟家里还有小辈,以后娶媳妇要花钱。
周铭招呼开吃后,夫妻俩眼神立刻锁定锅中翻滚的肥肉。
这个年代的人对肉类的偏好很实在:肥肉比瘦肉香,内脏比瘦肉受欢迎。
若给猪身上的部位排序,胸口、大腿、屁股的肥肉最抢手,其次是内脏,最后才是瘦肉。
过年分猪肉时,有优先权的村民总会先挑肥肉。
何建清夹起一块油脂饱满的肥肉塞进嘴里,瞬间被香味“冲”得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念叨“好吃”,同时又在锅里寻觅下一块。
张其宏作为大队长,曾和公社干部打过交道,也算见过世面。
他端起酒杯,先敬周铭、刘八一等人,随后挨个桌敬酒。
喝酒的村民见状,也纷纷起身给周铭敬酒。
周铭今天格外感慨,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年代的工人与三四十年后的区别——此时的工人真真切切把工厂当成自己的家。
这固然有好处,大家更有凝聚力、更团结,但也有隐患:若管理不善,容易形成“干多干少一个样”的惰性,生产效率比不上 2025年。
如何发扬这个时代工人的优点,规避弊端,成了他今后要琢磨的难题。
张其宏举杯说道:“我代表二大队,敬周厂长一杯!”
“在周厂长带领下,咱们二大队的生活水平和收入,在公社里都是头一份!”
“好多其他大队的人都打听,怎么才能娶到咱们二大队的姑娘,或者入赘过来呢!”
说这话时,他满脸骄傲。
这倒不是吹牛——这一年,二大队的日子确实比红旗公社其他大队滋润得多。
当别的大队还在啃红薯、土豆时,二大队已经能偶尔吃上大米和白面了。
即便没有周铭的工厂,村民们上山采些山货送到周铭的小木屋,也能按货量换大米、白面。
一旁的刘嫂子接过话茬:“可不是嘛!咱们二大队的姑娘,现在要是想出嫁,上门说媒的能把门槛踏破咯!”
刘嫂子一说这话,村民们顿时开怀大笑。
张其宏趁热打铁:“那咱们该感谢谁呀?”
村民们异口同声:“感谢周铭!”
“对,得感谢周铭!”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大家又纷纷端起酒杯敬向周铭。
周铭真切地被村民们的热情感动了。
平日里大家既是相邻相亲,干活时又是同事,这种凝聚力远非 2025年沿海工厂里用每小时 17、18元招来的工人可比。
他端起酒杯说道:“我周铭能有今天,二大队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离不开各位父老乡亲、叔叔阿姨、大爷大娘的支持。所以第一,我要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照顾和支持。
“第二,我想许个愿——你们看江州市、燕京市那些地方的人,顿顿吃白米饭,住着高楼大厦,出门骑自行车,家里还有电视看。”
“咱们红旗公社二大队的人也不比别人差,他们能享受的,咱们为啥不能?”
“今天我当着大家的面承诺:只要大家跟着我好好干,不提过分要求,但也要努力争取——争取家家户户都盖上红砖小楼房,都有电视看、自行车骑,顿顿能吃肉、吃大白米饭!”
这番话让众人热血沸腾。
没人有上帝视角,如今大家最大的期望不过是隔三差五吃白面馒头、大米饭,一两个月吃顿肉。
周铭描绘的“天堂般的生活”虽像天方夜谭,却让每个人眼里都泛起憧憬的光——人总得有追求和向往,不然和牲口有什么区别?
“第三,我要拜托大家。”
“这次玩具生产任务重、数量多,希望大家熟练后提高效率和质量,争取五个月内完工。拜托了!”
话音未落,周铭将杯中地瓜酒一饮而尽。
村民们深受感染,纷纷干杯:“周铭你放心!生产的事交给我们!”
“没错,答应你的活儿肯定干好!做娃娃比种田轻松多了,你每天给两斤米,这活儿必须好好干!”
这一晚,周铭喝了不少酒,迷迷糊糊连怎么回的小木屋都不记得。
昏睡过去前最后一个画面,是高凤满脸担忧地端来一碗清水。
第二天快到晌午,周铭才醒过来。
地瓜酒虽喝着头痛,好处是纯用地瓜(红薯)酿造,不像 2025年某些廉价工业酒用酒精加香精勾兑——虽然头痛,但喝了不吐,也算个小优点。
周铭饿得肚子直叫,起床找吃的,发现桌上摆着一碗清粥、两个馒头、一碟小菜和一个白水煮鸡蛋。
不用猜就知道是高凤做的——这小木屋除了二丫和高凤,连张其宏进来都会被看家狗追着咬。
高凤在分厂负责后勤,煮好饭就早早去忙了。
看着桌上的食物,周铭心头涌上一股温暖。
他忽然觉得,1981年比 2025年更让他有归属感。
在 2025年,他孤身一人,即便有蒋伟等朋友,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人啊,什么地方有归属感,什么地方才是家。
周铭收拾妥当,打算去村口开车去县城。
今天有两件大事:一是把从 2025年采购的收音机原材料送到县国营机械厂,让刘八一安排人尽早接收;
二是去看看厂里的生产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