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上二八大杠,周铭一路骑到红旗分厂。
还没进院子,就看见厂房里灯火通明,刘八一、杨建国、蒋泽涛、李翠红等人围在一起,声音此起彼伏。
“县国营机械厂这是要干什么?把收音机生产线搬走,红旗分厂还剩什么?”
蒋泽涛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还说技术由陈开明厂长直管,那周铭怎么办?”
杨建国闷头抽着烟,烟圈裹着他皱成川字的眉,一声不吭。
李翠红气得直跺脚,转头冲着杨建国嚷道:“杨建国,厂里给你个生产车间副主任,你就不说话了?他们这是架空周铭!你是不是也想走,希罕你的副主任职务?”
刘八一捏着笔记本,喉结动了动:“都别急,铭哥过两天就回来,到时候听他安排。大不了咱跟着铭哥走!”
话音刚落,周铭推着自行车走进来,嘴角带着笑:“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众人齐刷刷转头,眼睛瞬间亮了,“铭哥!”
周铭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李翠红眼疾手快搬来一把椅子。
杨建国刚要开口,周铭抬手止住他:“八一,你说,具体什么情况?”
刘八一翻开笔记本,指节敲了敲纸面:“前几天,陈开明厂长带着毛向东、饶华副厂长来开会。“
“我拦着说等你,他们根本不听,直接把人召集起来。”
他翻到下一页,声音不自觉拔高,“会议三个议题,第一个,上面批准了火力发电站的建设方案,厂址就在咱们厂下风向。”
周铭沉吟着点头,刘八一接着说:“第二个,厂里要把收音机生产线搬到县城,说能扩大产量,以后生产由厂长和两位副厂长直接管。”
他急得额角冒汗,“铭哥,这不明摆着抢功劳吗?咱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成果……”
“先别急,第三点呢?”周铭神色平静,手指有节奏地叩着桌面。
刘八一翻到最后一页,声音发沉:“第三点是人员安排。他们要把生产车间迁到县厂,红旗分厂只留一条线。还说咱们懂技术,要把我们几个分开——我留在分厂,杨建国和蒋泽涛去县城当其他车间的副主任。”
刘八一汇报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周铭身上,眼神里满是期待与不安。
周铭扫视一圈,突然笑了:“给你们生产车间副主任当,感觉怎么样啊?”
蒋泽涛“腾”地站起来,脖子涨得通红:“铭哥,您就别打趣了!就算给我副厂长当,我也不去!”
李翠红跟着拍桌子:“就是!咱们早说好了,就跟着铭哥干!什么副主任,不稀罕!”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表态。
周铭看着这群兄弟,心里暖意翻涌。
他比谁都清楚,从 2025年带回来的收音机技术有多超前——这个年代,1985年索尼打广告的移动收音机,足有一米长、三十公分宽,七八斤重;
可他搞出来的收音机小巧轻便,搁江城能卖疯,放到美国、日本也是抢手货。
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的算盘,他也看得透彻。
有公心,也有私心。
公心是想借技术扩大产量、打开市场,让厂子扭亏为盈;
私心嘛,陈开明和两位副厂长眼红了。
收音机的利润分成,厂子只能拿 10%,周铭这边却越做越大,几乎脱离监管。
在国营厂的体系里,原材料采购、产品销售、损耗处理,哪一处不是高层的“油水”?
周铭要是彻底掌控收音机生产,他们还怎么捞好处?
但机械厂的这些动作,周铭早有预料,应对法子也早就盘算好了。
在 1981年这个节骨眼,想单打独斗吃独食根本不可能。
政策不允许私企冒头,所有生意都得在国营体系内打转。
关键是,怎么在分蛋糕时,让自己吃到最大块,还能让别人心甘情愿给自己做事。
其实,关于收音机生产线,周铭早留了后手。
原材料全从 2025年采购,这事儿绝不能让县机械厂知道,更不能让他们插手。
周铭沉思片刻,初步有了想法和。
收音机的组装生产线,可以转移到县国营机械厂。
红旗分场对外就保留零部件生产制造,这样咱们能腾出精力,抓紧生产弹簧——赚钱才是头等大事。
而且,他还打算推出手表项目。
他目光扫过众人,神色严肃,往后生意越做越大,光靠这 15名知青可不够,必须培养一批信得过的普通工人。
他顿了顿,戳破县国营机械厂的算盘:“厂领导想把知青分散到各生产线,美其名曰指导生产,实则是想分化咱们,怕我在厂里坐大。但这恰恰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反客为主,把自己人派出去,彻底掌控厂里的核心生产线。等时机成熟,工厂改制,这里迟早是咱们的天下。”
见众人一脸惊愕,周铭笑着安抚:“这看似是危机,实则是转机。县机械厂想架空我,但如果派你们去各生产线,难道不是咱们渗透的好机会?”
刘八一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精光:“铭哥,你是说让我们借机培养自己人?”
周铭肯定地点头:“没错!到了新岗位,先站稳脚跟,再把可靠的工人拉拢过来,把异己慢慢挤出去。以后生产什么、怎么生产,都得听咱们的!”
他起身走到众人中间,目光坚定:
“这次人员分派,就是考验你们能力的时候。”
“生产线有两个关键——一是技术,二是人心。把生产技术吃透,再把工人兄弟团结起来。只要让大家信服,生产线自然就握在咱们手里。”
杨建国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一招反客为主!那帮领导想算计咱们,咱们就顺势把厂子‘收’了!没了咱们把控生产线,他们还能蹦跶多久?”
众人听了,群情激昂,纷纷摩拳擦掌。
周铭虽然会同意县国营机械厂的这种做法,但肯定要跟对方讨价还价。
毕竟他管理红旗分场这么长时间,还搞出了在整个江阳省热销的收音机产品。
县国营机械厂想把东西说拿走就拿走,哪有这么简单?
于是,周铭对众人说:“这件事情,具体由我和国营机械厂对接。在这之前,在我有定论之前,你们还是各忙各的。”
随后,周铭把刘八一叫到一旁,叮嘱道:“这段时间又有生产弹簧的任务,机械设备过几天就送过来。你们抓紧时间,按照之前的要求、生产工艺和质量标准生产弹簧,这是头等大事,其他事情先放一放。”
“铭哥放心吧,生产工艺咱们都熟悉。等生产设备和原材料回来了,咱们这边优先抓紧时间生产。”
周铭开完小会,又单独把刘八一、蒋泽涛和杨建国叫进自己的办公室,详细向他们分析了事件后续可能的发展方向,并叮嘱了一些处理事情的办法。
周铭说:“原则上,表面上要向陈开明、毛向东,或者饶华他们靠拢。”
“跟这三个人相处时,谁实力最强、背景最深厚,你们就往谁身上靠。咱们几个人,今后尽量不要公开联系。”
“要给江城县机械厂的那帮领导们,造成咱们兄弟几人为了各自利益,已经反目或者离心离德的假象,让他们对你们放心。只有这样,才能够争取咱们最大的利益。”
周铭语重心长地说:“我相信你们,咱们也算是同甘共苦过来的。”
周铭还开玩笑说:“今后县城的生活环境肯定要比咱们红旗分场这边差一些,特别是吃的东西要差一些,你们就克服克服。”
蒋泽涛和杨建国等人立刻表态:“铭哥,你说这些就见外了。我们几兄弟之前就说过,无论今后在什么工作岗位上,咱们都是铭哥的人,铭哥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众人齐声附和:“对,铭哥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周铭点点头:“我相信你们。”
这一天晚上,周铭没有返回二大队,而是留在工厂。
等刘八一等人返回镇上的出租房休息时,周铭便通过投影的方式,将放在仓库的那些设备以及部分原材料,全部投送到生产车间。
设备还是比较重的,周铭就没有整理,打算明天让刘八一等人来处理。
这一次只要把韭菜公司的订单生产完,周铭考虑,可以在江州市以及江城县各买一套房。
江城县的房子留给母亲住,母亲现在还住着以前的老式家属区,环境恶劣,而且没有电梯。
随着母亲的年纪越来越大,爬楼梯的危险系数也越来越高。
第二天,是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约定让杨建国和蒋泽涛等人到县机械厂报到的日子。
可是从早上 8:00一直等到中午 11点,红旗分厂那边的技术员还没来。
这让在陈开明办公室的陈开明、饶华以及毛向东非常着急。
毛向东生气地对陈开明说:“陈厂长,你看看!我觉得咱们当初设立红旗分场就是一个错误,就不应该给周铭这么大的权利。”
“咱们开了会定的事情,红旗分场的那些技术员和工人都不来,他们是不是要等周铭回来听周铭的安排呀?咱们县工业机械厂到底是陈厂长说话算话,还是周铭说话算话?”
毛向东最看不惯周铭,好像是因为周铭来了县国营机械厂之后,他负责的生产任务才变少的。
陈开明虽然着急,但内心还是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他觉得自己这样先斩后奏,趁着周铭不在的时候就把会开了,把事情给定下来,对周铭有些不尊重。
毕竟陈开明很清楚,县工业机械厂能有今天的成就,和周铭是分不开的。
要不然周铭当初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去广州市国营机械厂上班,县工业机械厂很有可能早就破产合并重组了。
陈开明觉得,自己先开会安排了后续的生产任务以及技术人员的岗位问题,有些对不住周铭。
他还想着等周铭回来的时候,好好给周铭解释解释,告诉周铭自己之所以这样安排,并没有私心,只是为了让县工业机械厂能够扭亏为盈。
所以见毛向东这样说,陈开明还是好言相劝:
“毛副厂长,咱们还是耐心等一等吧。”
“如果技术员们今天不来那也没关系,等周铭回来的时候,我和周铭再沟通沟通。”
“咱们趁着周铭没在急忙开了这个会,虽然都是站在公家的角度,但对周铭还是缺乏一些尊重。”
毛向东忍不住冷嘲热讽:“咱们对周铭还缺乏一些尊重?”
“我反而是觉得咱们对他的尊重够多的了。”
“他那个红旗分场完全就是独立王国,想干嘛就干嘛,甚至都不用给咱们总厂这边请示汇报。”
“放眼整个江城县、整个江州市,甚至整个江阳省,有哪家国营工厂有这样的分厂?”
“我说呀,这个周铭不是想当分厂的厂长,他是想当皇帝啊!”
一听毛向东这话,陈开明觉得有些不舒服,说道:“毛副厂长,这种话就不要说了,到时候传到县城领导或者周铭耳朵里不太好。”
毛向东冷哼一声,从包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后抽着烟说:“既然红旗分场的这帮技术员这么不识好歹,这么不守时,不遵守规章制度,那咱们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该扣工资的就扣工资,该扣罚奖金的就扣罚奖金。”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周铭哈哈大笑道:“哎哟,毛副厂长,你要扣谁的工资和奖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