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北方川流,已然无需去追赶任何前辈的步伐。若非要界定其历史地位,我认为,他始终行进在一条通往‘最强’的道路上,无论这个标准是否仅限于日本。”
这番极具分量的评价,瞬间令台下的记者们骚动起来。
……
随后,记者们将目光投向了始终保持缄默的高桥代表:
“高桥先生,北方川流已经实现了对日本赛马界的统治。
如今全日本的马迷都极为关心一件事——这匹承载着无数梦想的赛马,在成就如此伟业之后,是否会选择在巅峰期退役,留下无败传说?亦或是,他的下一站在何方?”
高桥微笑着回应:
“关于退役的问题……呵呵,坦率而言,如此优良的基因若能尽早传承,确实是育马界的幸事。然而作为竞赛马,他所展现出的统治力,又让我们觉得,仅仅留在日本似乎有些‘屈才’了。”
“不过,”高桥话锋一转,“当下,相较于未来的规划,我们更关注他的健康状况。接下来的安排唯有两个字:休息。至于‘神话’的后续篇章该如何书写,等他休养好后,我们再告知大家。”
他有意卖了个关子,使得现场众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当晚,随着印刷机的轰鸣声,第二天早报的头条已然确定。
《产经体育》:【神话诞生!北方川流,无败制霸秋三冠!】
《日刊体育》:【4厘米的胜利!岩手怪物登顶历史霸权!】
《优骏》:【安藤胜己&北方川流!地方魂的世纪奇迹达成!】
电视新闻也在循环播放着那场扣人心弦的最后直道对决。
NHK的特别报道中,主持人激动地解说着:
“这是日本赛马史上前所未有的伟大成就。一匹三岁马,在同一年的连续击败了国内外的顶尖马。他以不可思议的‘无败’姿态,完成了对整个日本赛马界的统治。这不仅仅是一场场的体育胜利,更是一个关于打破成见、关于挑战不可能、关于坚持到底的传奇故事。”
“无败”这两个字,被无数次提及。自出道以来,北方川流未尝一败。
从岩手的泥地赛场,到东京的草地赛道,再到中山的陡坡赛道,无论条件多么恶劣,无论对手多么强大,他总是率先冲过终点线。
在这一夜,几乎整个日本都记住了这个名字——Northern River。他不再仅仅是一匹赛马,更成为了一个象征,一个在经济低迷的世纪末,给予无数普通人勇气与希望的精神象征。
太阳西沉,观众渐渐散去,喧嚣归于平静。A栋马房的临时休息区内,气氛虽显轻松,但每个人的神经依旧紧绷着。
“宫崎医生,情况如何?”池江泰郎压低声音问道,生怕惊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功臣。
宫崎兽医刚刚完成初步检查。他摘下听诊器,轻轻摩挲着北川的左前腿,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从目前的触诊和初步反应来看,万幸,并未发现明显的器质性损伤。”宫崎的话让周围原本屏住呼吸的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坂本更是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宫崎继续说道:“但是,毕竟经历了这般强度的三连战,再加上最后的冲击,局部仍有一些热感。”
“现在没问题,不代表明天也没问题。”宫崎神情严肃地看向池江,
“很多隐患会在冷却后才显现出来。所以我建议,今晚持续冷敷,回到栗东后必须进行一次最为详尽的精密复查,包括超声波和X光检查。”
池江泰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明白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转头看向高桥代表和坂本:
“如果明天的复查结果一切正常,那就立刻安排放牧。让它彻底离开赛场,好好休养。”
……
深夜,中山竞马场的临时马房里仅剩下一盏昏暗的灯。
北川并没有睡着。虽然身体疲惫到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赢了啊……”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几个小时前的一幕幕。最后的死斗,那是他两世为人(马)以来,最疯狂、最极限,也最接近崩溃的一瞬间。
在冲线的那一刻,他其实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想输给任何人的本能在驱使着身体。
当听到全场欢呼的时候,当看到电子记分牌亮起的时候,那种感觉,该如何形容呢?
可能是狂喜,也可能是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释然。
“我做到了。”“我没有辜负这副身体,也没有辜负重生一次的机会。”
他听到了刚才兽医和池江的对话。明天复查,如果没有问题,就要去放牧休养了。
“正合我意。”北川在心里嘀咕着,“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从岩手到栗东,从春天到冬天,一直被追赶,一直在拼命。现在,确实该好好休息了。”
北川动了动那条有些酸胀的左腿,不知道这“老伙计”现在状态如何,但对他来说,现在这种不适是勋章,是证明他还活着的证据。
他并不担心未来,因为他已经证明了自己是最强的。哪怕休息再久,哪怕明年再回来时世界变了样,那又如何?
“我是无败的王者。”“我是北方川流。”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正的安心。
脑海中不再是跑道,不再是对手,不再是那个该死的终点线,而是北海道那漫山遍野的青草,是带着甜味的凉风,是前世取得骑手执照的那一天,是那个没有胜负、只有自由的世界。
“晚安,世界。”“等我睡醒了,我们再来过。”
传奇暂时落幕,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苏醒。
(第二卷终)
第81章 从顶点的光芒下启航
2000年1月24日,东京都港区新高轮王子大饭店的国际大宴会厅——“飞天之间”。
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宛如璀璨星河倒挂而下,洒下金色光辉,将这间可容纳千人的宴会厅照耀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萦绕着昂贵香槟的气息、鲜花的芬芳,还有那种唯有在顶级名利场才能嗅到的——胜利者独有的从容与矜持。
今天是1999年度JRA赏颁奖典礼举行的日子。
这可是日本赛马界的“奥斯卡”,是对过去那个波澜壮阔、英雄辈出的世纪末最为庄重的总结。
红毯铺就地面,镁光灯闪烁如银河。
盛装出席的马主、练马师、骑手以及各界名流在其间穿梭往来。男士们身着笔挺的燕尾服或深色西装,女士们则穿着华丽的和服或晚礼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在会场的一个角落里,池江泰郎练马师正在整理自己的领结。而他身边站着一位略显拘谨的人。
“那个……池江老师,我也来出席这个仪式,真的没问题吗?”
佐藤健一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身上那件虽是崭新、却略显僵硬的西装。
这是他为了今天出席典礼,特意去盛冈最好的百货公司买的,但站在这群东京的权贵中间,他依旧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非常得体,佐藤先生。”池江泰郎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您可是北方川流最重要的‘父亲’。今天这个场合,如果没有您,可就不完整了。”
“是啊,佐藤桑。”
一个低沉而冷静的声音传来,的场均走了过来。
这位平日里总是身着骑师服或运动装的“刺客”,今天难得地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若不看那双因常年拉缰绳而布满老茧的手,他此刻的气质简直就像一位即将登台的优雅指挥家。
“的场骑手……”佐藤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欠身行礼。
“挺起胸膛来。”的场顺手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杯香槟,递给佐藤,“今晚,北方川流肯定是主角。作为发掘它的人,你得比任何人都骄傲才行。”
佐藤望着这两位日本赛马界的大人物,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接过酒杯,努力挺直腰杆,望向那个光彩夺目的舞台。
……
下午6点整,典礼正式开始。
庄严的交响乐奏响,全场灯光渐暗,唯有聚光灯如利剑般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宣布:“1999年度JRA赏颁奖典礼,现在开始!”
首先颁发的是年轻马的奖项。
【最优秀3岁牡马】
(当时赛马年龄采用虚岁计算,3岁即现在的2岁马,以此类推)
屏幕上播放出一匹栗毛马在中山竞马场最后直道上豪迈冲刺的画面。
“エイシンプレストン(荣进宝蹄)!”
主持人:“在朝日杯3岁锦标赛(G1)中,它展现出压倒性的末脚速度,以无懈可击的表现确立了世代领跑者的地位。恭喜荣进宝蹄!”
马主平井丰光先生满面红光地走上台:“这匹马有着惊人的爆发力。我相信它将来能征服更多舞台,甚至走向海外!”
紧接着是【最优秀3岁牝马】。
屏幕切换,一匹矫健的雌马在阪神竞马场一骑绝尘。
“ヤマカツスズラン(胜山铃驹)!”
主持人:“在阪神3岁牝马锦标赛中,即便面对强敌也毫不退缩,以逃亡战术坚持到最后,证明了它的速度与韧性。”
马主山田博康上台领奖,高高捧起了奖杯。
颁奖典礼继续进行。随着年龄组的提升,奖项的分量也越来越重。
【最优秀短距离马】 兼 【最优秀父内国产马】
双料大奖颁发给了同一匹马。
屏幕上出现一匹英姿飒爽的栗毛马,在安田纪念赛和英里冠军赛中两次击败强敌的身影。
“エアジハード(空中圣战)!”
主持人:“安田纪念赛,英里冠军赛。它是当之无愧的春秋英里霸主。它不仅制霸了英里战线,更以自身表现为它的父亲樱花丰王增光添彩,为内国产马争了一口气!”
马主吉原每文先生上台,感言中满是自豪:
“大家都说樱花 丰王(Sakura Yutaka O)的配种表现只是昙花一现,不过空中圣战证明了,日本本土的血统仍具备成就最强赛马的可能性!
【最优秀障碍马】
“ゴッドスピード(神速)!”
作为中山大障碍赛的胜者,它也是罕见的兼具平地赛与障碍赛实力的赢家。近藤俊典先生上台领奖。
随后,屏幕画面切换至初夏的东京竞马场。
【最优秀4岁牝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