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标叔从口袋掏出一张彩票,上面赫然写着【单Q:9号 拖 7号】(北方川流-原居民 连赢)。
“我都说了,我是理智的爱国者。”标叔得意地弹了弹彩票,“北方川流做胆,原居民做脚。这场‘东西对决’,最后还是咱们东方的马完胜。”
标叔端起早已凉透的奶茶,对着电视屏幕举杯。
“敬原居民,你是香港的骄傲。”
“也敬那个叫北方川流的小子。”
“Welcome to the World Class.(欢迎来到世界级。)”
香港的午后,阳光依旧炽烈。
虽然输掉了冠军,但金华冰厅里的食客们并没有太过沮丧。
因为他们见证了一场伟大的比赛,见证了香港马的硬气,也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传奇,在日本东京的草地上,向全世界发出了第一声咆哮。
第73章 每个人的世界
“最后的200米!四马齐头!这是死斗!!”
解说员的声音已然嘶哑到接近破音的程度。
十四万人发出的声浪,宛如实质的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看台的钢筋骨架,整座建筑都在这股狂热的氛围中微微颤抖。
指定席上。
安井修司已经站立不稳。他双手紧紧抓住面前的栏杆,那张平日里在公司里唯唯诺诺、总是挂着职业假笑的脸,此刻扭曲得好似一张哭泣的面具。
“冲啊!!川流!!!”
“别输!!别输给它们!!!”
视野前方,呈现出地狱般的景象。
内栏的黑马原居民宛如一块顽石,牢牢卡住位置;外侧的特别周掀起黑色的风暴,武丰的马鞭如雨点般密集落下;更外侧的望族,那位来自欧洲的王者,正迈着恐怖的大步试图吞噬一切。
而北方川流,就被夹在这群强劲对手的中间。
“赢不了吗?”
旁边的加藤喃喃自语。这位精英虽然刚刚也在大声呼喊,但理智告诉他,面对这样的围剿,一匹三岁马的体能应该已达到极限。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不忍目睹尘埃落定的结局。
啪!
就在这一瞬间,赛道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鞭响。的场骑师的右手高高扬起。
安井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个深鹿毛的身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要力竭之时,突然降低了重心。
原本胶着的四匹马齐头并进之势,在瞬间被打破。
北方川流硬生生地从原居民和特别周的夹缝中“弹”了出去!
一步。两步。
半个马身。一个马身!
“冲出来了!!北方川流冲出来了!!”
加藤猛地摘下眼镜,难以置信地吼道,声音中带着颤抖,
“这是什么爆发力?!这可是最后100米啊!!”
“看到了吗!!加藤!看到了吗!!”
安井已经陷入疯狂,他一把揪住加藤那昂贵的西装领口,拼命摇晃着,全然不顾职场礼仪,
“这就是岩手魂!这就是北方川流的底力!!”
马群呼啸着冲过观众席。
北方川流跑在最前方。
身后的原居民仍在拼命坚持,特别周还在不甘心地追赶,望族还在试图挽回颜面。
但终点线就是最终的审判时刻。
安井修司的视线变得模糊。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的并非一匹马。
他看到了初来东京时,背着编织袋行李包在新宿迷路的自己;
看到了在深夜的办公室里,一边吃着冷便当一边修改方案的自己;
看到了无数个像他一样,出身平凡、不被看好,却依然在困境中咬牙前行的人。
“跑啊……跑啊……”
安井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夺眶而出。
“Goal In————!!”
当那个深鹿毛的身影率先冲过终点线,将那些世界名马远远甩在身后的那一刻。
安井修司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建立起来。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欢呼,只是脱力般地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放声大哭。
加藤看着身边这个哭得像孩子一样的同事,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安井的肩膀。
“赢了,安井。”
加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敬意。
“你的马赢了。”
“它是……世界第一。”
……
同一时刻。
日本东北部,岩手县盛冈市。
窗外,北国的寒风裹挟着早雪,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但在“佐藤实业株式会社”那栋并不起眼的三层灰色办公小楼里,空气炽热得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这是一家在当地规模尚可的综合性公司,虽然只有三层楼,但业务涵盖房地产、印刷业等多个领域。
平时这个时候,一楼的印刷部应该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二楼的市场部应该电话铃声不断,三楼的地产部应该在讨论图纸。
但今天,整栋楼静悄悄的,只有顶层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公司上下几十号员工,不管是穿着蓝色工装的印刷师傅,还是穿着西装的销售人员,全都挤在电视机前。
“社长!社长!最后400米啦!!”
印刷部的老冈川手里还拿着未干的油墨抹布,脸红脖粗 子大声吼道。
坐在正中间的佐藤健一,双手紧紧扣住那把有些掉漆的老板椅扶手,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电视画面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东京的草地上飞奔。尽管身披社台那华丽的黑黄彩衣,但在佐藤眼中,那个身影逐渐模糊,与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重合。
那是两年前,泡沫经济刚刚破裂的寒冬。那时,公司濒临破产,银行催债的电话从早响到晚。佐藤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甚至想过卖掉这栋楼,遣散员工。
就在那段最为灰暗的日子里,他几乎每个月都会跨越津轻海峡,前往日高的新山牧场,去看望那匹属于他的小马驹。
“你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就那么倔强。”
佐藤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场景:在北海道的暴风雪中,其他小马都缩在马房角落瑟瑟发抖,只有小北川,用那双如黑曜石般清澈的眼睛盯着他,然后迈着还不稳的步子,一次次试图在雪地里奔跑。
“那时,是你给了我勇气啊。”佐藤看着电视,眼眶湿润。当时他对那匹小马说:“如果你能在这雪地里跑起来,那我也能把公司撑下去。”
马跑起来了。公司也挺过来了。
而今天,那匹曾给他勇气的“小马”,正在世界的舞台上,为了所有人奔跑。
“冲啊!!!”佐藤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发出嘶吼。
当北方川流甩开原居民,确立胜势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赢啦!!!”
“万岁!佐藤实业万岁!!”
“那是咱们岩手的马!那是社长养大的马!!”
地产部的小姑娘一边尖叫一边擦眼泪,旁边印刷部的大叔激动地把帽子扔向天花板。大家抱作一团,又喊又跳。
只有佐藤一动不动。他依旧站在那里,宛如一座雕塑,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在接受全场欢呼的“新王”。
电视里,解说员激动地大喊:“这是日本赛马的胜利!这是地方赛马血统的奇迹!从岩手走出的强者,今天征服了世界!!”
佐藤对着虚空,声音颤抖得厉害:“孩子……有出息了。他没给咱们丢脸。”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黝黑粗糙的脸颊滑落。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和他一起打拼多年的员工,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试图恢复社长的威严,但嘴角颤抖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都傻站着干什么!”佐藤大手一挥,豪情万丈,
“通知下去!明天放假!全公司放假!今晚去‘北海亭’,我请客!把最好的酒都给我搬出来!不醉不归!!”
“社长万岁!!”
“北方川流万岁!!”
在这个寒冷的北国午后,这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里,流淌着比东京更为滚烫的热血。因为这里的每一滴眼泪,都浇灌着名为“家”的根基。
……
对于北方川流来说,冲线后的兴奋劲儿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从身体深处涌起的疲惫。身体慢慢减速,在的场均引导下,调转马头,朝着看台方向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