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歌剧打了个响鼻,眼中的冷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注视后的戒备。它全身的肌肉也随之紧绷起来。
这一幕自然被在场的骑手们尽收眼底。
策骑好歌剧的是年轻骑手和田龙二。
此时的和田还是张稚嫩的脸庞,面对G1赛事的大场面,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虽认可好歌剧的实力,但在这种情境下,他仍担心搭档会因气氛焦躁。
“怎么了?Opera O?”
和田龙二察觉到缰绳的紧绷。平日性格温顺的好歌剧,今天的反应有些反常。
他顺着马的视线向后望去,正好对上那双深邃得有些吓人的眼睛。
那是北川的眼睛。而北川背上坐着的,是被称为“刺客”的资深骑手——的场均。
“呃……”和田龙二心里咯噔一下。
被G1冠军赛驹和传说中的老将这般注视,年轻的和田倍感压力。
“那个……的场前辈。”
和田龙二咽了口唾沫,试图缓解尴尬又紧张的气氛,他侧过身,声音发紧地打了个招呼。
“今天……这雨下得真让人烦心啊。”
这开场白实在蹩脚。
的场均正安抚着有些躁动的北川,自然也察觉到自己的马对前方那匹栗毛马的异常关注。
“这小子,怎么一直盯着岩元的马?”
听到和田搭话,的场均转过头,扑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是啊,挺烦人的。”他淡淡地应道,“不过场地状态还是‘良’。和田君,你的马看起来状态不错。”
“啊!是!谢谢前辈!”和田龙二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哈腰,“也就是刚赢了G3,跟您的G1马比还差得远呢……哈哈……”
和田一边说着谦虚的话,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走吧,Opera O?今天还得靠你呢。”他轻轻拍了拍好歌剧的脖颈。
好歌剧喷了个响鼻,终于把头转了回去。但它的耳朵向后背着,显然已将身后这莫名其妙的家伙记在了心上。
……走出阴暗的隧道,视野豁然开朗。
中山赛马场的巨大看台矗立眼前,尽管雨丝纷飞,如雷的欢呼声却仿佛能将雨水蒸腾殆尽。
北川踏上草地。
脚下的触感反馈极其清晰——硬朗、实在。看来这“良”场的评级果然不虚。
“呼——”
他长出一口气,强行将目光从12号身上收回。
战术早已拟定:第三弯道卡位,第四弯道封锁大外侧。
“Go!”的指令刚落,他便松开缰绳。
北川瞬间加速,在湿润的草地上划出疾驰的身影。
风在耳边呼啸。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那在栗东积攒了一个月的力量,此刻正迫切寻找宣泄的出口。
他在直道上做了一次短促冲刺,随即缓缓减速,停在了待机区。
下午3点40分。发令时刻临近。
十八匹赛马开始在闸箱后方踱步盘旋。
“13号,北方川流,入闸。”
他的闸位是13号,而好歌剧是12号。
北川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那个狭窄的铁笼。左边,仅隔一道薄薄的栅栏,便是那匹栗毛色的未来霸王。
他能听到好歌剧粗重的呼吸,能嗅到对方身上那股好胜的气息。
“全马入闸完毕。”
工作人员撤离。所有喧嚣在这一刻归于死寂。
北川压低重心,后腿深深踩在坚实的草地上,如同一张强弓被拉满。
心脏跳动的声音从未停止,
砰-!砰-!砰-!
荣耀是属于即将胜利的王者的。
“咔!”
1999年经典三冠首战,第59回皐月賞,发走!
第48章 带瑕疵的王冠
十八扇闸门齐齐向外弹开,狭窄的闸位瞬间豁然开朗。
北方川流的反应快得惊人。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闸门开启的刹那,他的后腿肌肉猛地发力,整个马身向前一跃而出。
“好出!”
北川和的场心中不约而同地暗喝一声。视野骤然开阔,可能的被两侧马匹挤压的糟糕情况并未出现。
然而就在此时,最内道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和混乱的嘶鸣。
1号赛马“奇迹之牙”,出闸位置在最内档,开闸瞬间竟未向前冲刺,反而高高扬起前蹄——它直立起来了!骑手幸英明直接被甩落在地。
一时间,内栏几匹马的起步都受到了影响。
但这阵混乱并未波及外侧。对于身处13号闸位的北川而言,那不过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插曲。
背上的的场显然也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立刻向北川发出一个微妙的“切入”信号。
“走!加速内并!”
“正合我意。”北川心领神会,当即略微提高步频,从外侧超越马群,在起步直线中段内并到一个靠前的位置。
比赛已过200米,马群开始逐渐展开。
前方是两匹打头的领放马,中间有一匹试图搅局的伏兵,而北川已落在第四位。
这绝对是个“好位”——既避开了最前方可能过快的步速乱流,又能清晰看到领头马的动向,同时内栏留有余地,进可攻退可守。
通过主看台前时,北川听到海啸般的欢呼声,无数人喊着他的名字,他却充耳不闻。
他调整着呼吸,感受着脚下依旧紧实的草地反馈。空气中仍带着雨丝与潮湿,微微湿润的草地却提供着坚实的反弹力,让他每一步都蹬得格外扎实。
……
大部队开始转过第一弯道,进入第二弯道。整个马群逐渐纵向展开,形成一条长龙。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落在睫毛上,将视野边缘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绿。
比赛前半程顺利得让人不安。前方的领放马并未带出过快的步速,整体节奏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均配速”中。
这正是北川想要的。只要节奏不乱,他就能把体力保留到最后的决胜时刻。
北川一边维持着当前节奏,一边在脑海中勾勒战局图。按照记忆里“好歌剧”经典年一贯的跑法,那个“未来的霸王”此刻本该蛰伏在队伍后方,积蓄力量,准备在第三弯道发动那著名的“大外一气”。
“你就慢慢在后面待着吧。”
北川甚至有些想笑,看着熟悉的事情发生,这种感觉意外美妙。
转过第一、第二弯道,马群进入漫长的对面直道。
这里是赛马场背面,远离看台的喧嚣,只有马蹄叩击地面的闷响和骑手们的吆喝声。这是一段长长的直路,也是比赛即将过半的中盘,通常此时马匹会稍作放松,为最后的冲刺蓄力。
北川感觉到了背上的场均夹紧的双腿微微放松,口取上传来的力也变轻了。
北川稍微调整步频,让刚刚过弯时外侧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下来,贪婪地呼吸着湿润的空气。
周围只有马蹄叩击地面的闷响,以及马匹粗重的呼吸声。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按部就班。
北川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习惯性地通过马特有的宽广视野,向两侧扫视。
成田路果然在右后方,那匹栗毛马正呼哧呼哧地跟着,渡边骑手看起来似乎因为在身处马群内部而有些神情紧张。
但是——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刺痛了他的后背。
可能只是一种直觉,就像是食草动物天生的,被某种大型掠食者盯上时的毛骨悚然。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正后方。
这一眼。
让他的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不会吧……”
那个映入眼帘的是有些熟悉的栗色,带着短短的小流星的身影。
12号,好歌剧(T.M. Opera O)。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按照预想,按照历史,按照常理——这家伙现在应该在队伍的尾巴上才对!他应该在离我十个马身远的地方吃土才对!
可是现在,好歌剧就在他正后方一个马身的位置!甚至可以说,就在他的屁股后面!
北川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马背上的骑手——和田龙二的表情。
那张年轻的娃娃脸上,此刻正写满僵硬。和田龙二手死死抓紧缰绳,整个人虽然保持着标准的伏低骑乘姿势,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但是好歌剧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它的步伐迈得稳定,紧紧跟着北川。
*既然你盯着我,那我就要在这个距离,把你彻底咬死!*
北川脑海中那个名为“完美战术”的剧本,在这一刻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