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身披10号号码布,在助手的牵引下与的场均踏入圆形沙地展示区。雨势未停,看台上却骤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五颜六色的雨伞像一朵朵绽放在水泥台阶上的花。
“出来了!岩手冠军!”“川流!状态真好啊!”“比三个月前看上去还要壮!”
北川昂着头,任由雨丝打湿睫毛。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般落在他身上,灼热而清晰。
但他没有沉溺于观众的赞美与追捧。作为赛场“老油条”,他更在意的是今天的对手。
北川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锁定了队伍中另外两匹马的身影。
首先是排在他前面的6号,爱慕织姬(Admire Vega)。
那是一匹漂亮的鹿毛马,父亲是著名种马“周日宁静”(Sunday Silence),身上却带着母系“托尼宾”(Tony Bin)赋予的精致柔韧感。
据说这匹马出生时是双胞胎,牧场为保住他牺牲了另一匹幼驹,他便背负着“为活下去而生”的宿命。
此刻的爱慕织姬正低着头,步伐轻盈得像在跳舞。虽然体格不如北川强壮,但那种仿佛随时会爆发的弹簧般的柔韧性,让北川隐隐感到脊背发凉。
“这就是天才武丰选择的搭档吗……”北川眯起眼。武丰选择策骑这匹马,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然后是走在他身后的12号,成田路(Narita Top Road)。
与爱慕织姬的精致不同,成田路的体型格外健壮:巨大的骨架,宽阔的胸膛,栗色毛发在雨中显得厚重而有光泽。他走起路来咚咚作响,每一步都透着憨直的力量。策骑他的是年轻骑手渡边薰彦,一人一马的组合,满是想要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的“草根热血感”。
爱慕织姬,成田路,还有我。
北川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盘算。
虽然那个未来会成为“世纪末霸王”的家伙——好歌剧(T.M. Opera O)没有参加今天的比赛,但光是眼前这两位,就足以让这场G2前哨战变成火星撞地球的恶战。
“止步!”
指令下达。
的场均穿着社台RH黄黑相间的骑手服,踩着马靴站在一旁。池江师没有多余叮嘱,只是伸手托了一把,将这位老搭档送上马背。
北川感觉到熟悉的重量落在背上。的场均的手依然沉稳,即便隔着湿滑的缰绳,传递的信号依旧清晰。
本马场入场开始了。北川小跑着进入赛道。
小雨还在下,中山赛马场的草地已吸饱了水,官方通报的场地状况是“稍重”(Omo,介于良场与重场之间的场地)。
“稍重”的场地情况向来复杂,偏向重场还是良场,会让比赛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北川试探性地踩了踩地面,脚下的触感却让他略感意外。
嗯?
这并非烂泥般的松软。
雨势不大,只是连绵的小雨,水分渗透草皮的同时填满了土壤颗粒间的缝隙,反而让场地变得更加紧密、粘合。
这草地……很“实”。
若要比喻,就像充气充足的橡胶轮胎,充满了弹性与支撑力。
“呼——”
北川调整了一下呼吸,试着做了一个短距离的快步。热身。
咚!
后腿狠狠蹬在草皮上。
没有打滑,也没有像在栗东坂路那样力量被木屑吸走的无力感。
相反,地面给出了强有力且干脆的回弹。
那股反作用力顺着坚实的地面直冲蹄尖,推着他的身体像箭一般射了出去。
这脚感绝了!
北川心中大喜。对那些体重较轻、腿脚灵活的马来说,这种地面或许会显得粘滞,但对力量比较自信的他而言,每一脚下去都是实打实的推进力。
好歌剧不在,今天这里就是我们三匹马的舞台。不管是谁想赢,都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热身结束,起跑点设在看台前的直道上,正对着终点线——这意味着2000米的比赛要跑满一整圈,经过四次弯道。
十五匹马在闸箱后躁动盘旋。
“10号,北方川流,入闸。”
北川听到广播里的呼喊,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等推马员动手,便迈着稳健的方步走进了狭窄的10号闸位。
闸门关闭。
狭小的空间里,雨声骤然清晰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头顶的挡板上。
左边隔几个闸位是6号爱慕织姬,那位天才安静得像一块冰,连耳朵都很少转动,仿佛沉浸在冥想之中;右边是12号成田路,那家伙正喷着粗气,前蹄偶尔刨一下地,活像个随时准备冲锋的斗士。
北川站在中间。
他的心跳平稳有力,每一块肌肉都处于“预热待机”的状态。脚下的草皮因为尚未被踩踏过,依然保持着极佳的弹性。
“全马入闸完毕。”
后方的绿灯亮起。
全场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被雨幕隔绝开来。
北川微微压低重心,后腿像绷紧的弹簧般压缩到极致,深深抵住地面,准备迎接那第一下的强劲反弹。
弥生赏,经典三冠的序章。来吧,让我看看这所谓“世纪末的传说一代”,到底有几分真成色。
砰——!!
十五扇闸门在同一瞬间弹开。
“第36回弥生赏,发走!”
第45章 经典开幕
十四扇闸门弹开的瞬间,中山赛马场的雨幕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撕裂。
北川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后腿瞬间蹬出发力,就像是踩在了一块巨大的湿橡胶上。
一股推力将他送了出去。但是随之而来的抢位并没有之前朝日杯时那样的激烈,没有外道的强行内并,内闸的4号和7号马顺势占据了领放位置。
背上的的场均骑手只是微微收紧了缰绳,给了他一个极轻的信号——“稳住,找位置。”
北川心领神会。他稍微控制步幅,让过内侧两匹疯狂加速的逃马,顺势切入了赛道的内栏的二叠附近。
第五位。
这是不错的“好位”,前方有马破风,侧后方有空间变线,既不会被节奏带崩,也不会被马群包死。
马群轰鸣着第一次掠过主看台。
虽然下着雨,但那几万名观众的呐喊声依然如同海啸般拍打过来。
“北方川流!加油!”
“第一人气!别输啊!”
听着那些呼喊自己的名字,北川的呼吸节奏丝毫未乱。
他调整着呼吸,配合着步伐。
脚下的草皮很有弹性。每一步踏下去,那种“实”的反馈感觉都会顺着蹄铁传导上来,让他能极其很好的维持速度。
整个前半段平稳无波,马群通过第一、第二弯道,进入了看台对侧的长直道。
前整个马群的节奏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没有排名的变动。
此时的北川依然稳稳地守在第五位。节奏的稍微平稳,让他有余力去观察周围的局势。
用宽阔的余光向后一扫,他看到了那抹栗色的巨大身影。
12号,成田路。这辆“坦克”正处在第七位左右,就在北川的外侧后方。策骑他的渡边薰彦骑手看起来有些紧张,试图控制住这匹充满力量的马保持好自己的位置。
而成田路显然不想慢下来,只不过还算听从骑手的指示,老老实实的跟在北川的侧后方。
*这就是年轻气盛啊。” 北川在心里老气横秋地感慨了一句。看来对方执行的是“Mark”自己的战术,把自己当做最大对手了。
至于那个另一个威胁——6号爱慕织姬,此时正如幽灵一般潜伏在马群的最后方,并没有出现在视野中。但是北川完全不敢放松警惕,这种后追型的高手,永远会像是一条毒蛇,等待着最后时刻的致命一击。
“一个在旁边躁动,一个在后面装死。”
“行,那我就在中间,陪你们好好玩玩。”
北川嚼了嚼口衔铁,将注意力重新收回自己的脚下。
马群呼啸着进入第三弯道,雨势渐渐变小,但是风声和马蹄的轰鸣依然充斥着耳膜。
随着第三弯道的到来,有些耐不住性子的后方马开始尝试加速,试图提升名次。马群的阵型开始变得紧凑,那种“哪怕只有一寸也要争抢”的杀气弥漫开来。
北川感觉到身边的气流变了。一股灼热的压迫感从右后方逼近。
是成田路。
那匹体格巨大的栗毛马终于按捺不住了。渡边骑手似乎决定提前发力,成田路那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战鼓一般逼近,巨大的身躯开始从外侧并排上来。
如果要在这个时候对抗,北川完全可以加速,不让出位置。
但他背上的的场均却纹丝不动。
这位老将的手就像铁铸的一样,稳稳地压着缰绳,传递出的信号只有一个字:“忍”。
“还没到时候,保持节奏不变。”
北川理解这个指令。
三个月前的朝日杯,他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提前发动,在外叠强行超车。那是根据步速和展开做出的判断。
但今天这场G2,是2000米,而且步速并没有慢。提前发力意味着提前消耗,在稍重的场地下,每一分体力都是金子。
于是,北川没有理会成田路的挑衅。他依然维持着自己的节奏,任由成田路一点点地蹭上来,甚至超过了他半个马身。
进入最终弯道,名次发生变化。
成田路升至第四,北川落至第五,但依然紧紧咬住内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