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顽石,风吹日晒,化作泥土,却无知无觉。”
“唯有生命,拥有求生的欲望,本质上在自我复制,想要维持住自身的秩序。”
观星台上,一片寂静,这些话似乎对天河修士来说,有点难以理解。
“我等修士,自然能看明白,人的生长,实则是细胞的自我复制。”
天河尊者先是皱眉:“细胞?”
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点点头。
郑法也料到天河尊者见过细胞,毕竟修仙者的眼力不是盖的,当年那个死了的天河忠徒,更是将本命法宝和细胞融为了一体。
只是他也不知道天河尊者将细胞叫做什么。
不过看情形,天河尊者像是明白了。
“因此,生物的本能,就是生长和繁衍,这实际上本身就是秩序的自我维持。”
简单来说,在郑法看来,生命在于DNA的分裂重组,而DNA的本质,就是物质的一种有序排列。
但天河尊者等人不知道DNA为何物,因此郑法只能以秩序代替概括。
“所以,尊者要问我,生灵是什么,那在我看来,生灵本身,便是天地规则的最高产物,一种自我复制,自我维持的秩序。”
说到这里,郑法停住了嘴,受限于天河尊者没上过学,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如何说得更明白。
天河尊者沉默了一阵,表情忽然有些嫌弃。
自己说错了?
天河尊者觉得自己愚笨?
可天河尊者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看不出什么来,只是目光又在其他天河弟子脸上,扫来扫去,表情很明显了——不满意。
郑法转过脑袋,与方才勾着自己脖子灌酒的天河弟子对视了一眼,只看到对方眼里写了一句话:
兄弟,你让我觉得陌生。
第431章 天河正法,严丝合缝
嫌弃完自家弟子,天河尊者又看向郑法,眼神不自觉有些期待。
“还有么?”
生灵本质的探讨,其实至关重要——就如郑法所言,修仙既然是生命的进化,那了解何为生命,才能知道朝什么方向进化。
顶着天河尊者的目光,郑法顿了顿,心中思索,他确实还有些不成熟的想法,只是一直不成体系,如今天河尊者当面,倒是个请教的好机会。
“还有……”郑法见天河尊者认真听着,继续道,“此为生命本质,但对人和修行者来说,灵智或许更为重要。”
天河尊者眼睛一亮,竟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继续说!”
“在我看来,灵智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等,最精妙的秩序。”
郑法斟酌着用词。
这里他所谓的秩序,其实是算法,或者结构。
在人体,这种秩序根植于神经系统的结构。
在计算机领域,这种秩序的表现,就是人工智能的算法构造。
“而这种秩序却能反过来解析自身的秩序,甚至理解天地规则……”郑法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是奇迹。”
爱因斯坦有句话,非常有名:宇宙最不可理解之处在于——它可被理解。
智慧这种东西,是个很难解释的奇特存在。
当然,郑法不是来和天河尊者探讨哲学的,因此话锋一转,又道:
“甚至灵智似乎也表现出了一种生命性——如修士炼制灵宝,不就是灵智产生灵智?”
“而如尊者你所言,金仙执掌造化,创造世界,更像是一种繁衍。”
天河弟子们听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其中有些深意,但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但天河尊者却笑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尊者要问我修仙或者修道的本质——我姑妄言之,道生我,我成道,修道,是天道的繁衍和生长。”
郑法这话,如果按照现代的说法解释,就是智慧生命,是宇宙的后代,就像蚕是飞蛾的幼体,人初始也是幼体形态,修道之后,才能成长成宇宙。
观星台上,一时寂静无声。
星光自孔洞倾泻进来,洒在郑法身上,给他镶上了一层耀目银边。
天河尊者看了郑法好半天,忽地大笑,朝右走了三步,指了指身边的青砖道:“你上这来。”
郑法愣了下,抬脚上前,和天河尊者并肩。
天河尊者按着他的肩膀,轻推了一下,让郑法面向众弟子站立。
郑法这才看到,这些天河弟子,竟整齐划一,恭恭敬敬,朝自己行着师礼。
他欲要抬手阻止,肩膀却被天河尊者一按,听这尊者道:“方才这句话,当得此礼。”
天河尊者顿了顿,又道:“我也没什么好讲的了。”
这些天河弟子抬起头,看向郑法的眼神中,都是服膺。
“如何?他承我天河道统,汝等可有异议?”
“无!”
郑法转头,看向天河尊者,张口欲言。
天河尊者问道:“你有什么要问的?”
“弟子敢问,灵气何物?”
这是郑法最好奇的一个问题,也事关玄微日后的灵气衰微。
天河尊者笑了起来,似乎是毫不意外:“你且看那些星辰。”
郑法那些孔洞看去,一时不得要领。
“仔细看,看星辰旁边的混沌。”
郑法心中一动,目光落在星辰与混沌的交界处,眼睛忽地就大了。
“灵气是自混沌而出?”
天河尊者点头道:
“混沌是万物初始,道之所存,万法隐没其间。”
郑法看着那片黑暗,不大理解。
“当生灵以智慧悟法,灵与混沌相交,分阴阳,化五行,便产生了灵气。”
这……
郑法反而越听越迷糊。
他能够理解天河尊者这话。
打个不大准确的比方,混沌像是个无穷无尽的大矿,里面蕴藏着各种规则。
万物的灵智神魂是矿机,知道了规则就跟拿到了说明书一样,能在混沌中挖出相应的灵气。
再简化来说,知识产生灵气!
“所谓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天河尊者悠悠然说道,“便是如此。”
郑法皱着眉头问道:“那灵气衰退呢?”
“不知道。”
“……”
天河尊者看着郑法,理直气壮:“我要是什么都知道,会成现在这样?”
……有道理。
“我当年一方面要完善天河法,一方面想着如何解决四宗的威胁,灵气之事,我实在无力探寻。”
郑法疑惑道:“那当年尊者你举剑伐天……”
“是为了天河法,也是为了留下传承。”天河尊者指了指他,“等你。”
“天河法的传承?”
郑法心中一跳,难以按捺内心的激动。
天河尊者手中凝聚出一枚玉筒,递给郑法。
郑法接过玉筒,听天河尊者讲解着。
“天河法的限制,在于我执。”
郑法轻轻点头。
“而对比阳神和法身来说,天河法更有一个大弱点——无法借助众生智慧。”
“当年我伐山破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都是四宗传承,与我天河派分属敌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完善天河法。”
说起这段血雨腥风,天河尊者的语气轻描淡写。
郑法却也能够理解。
当年天河派和四宗,可谓面和心不和。
四宗不知何时,在天河派内部培养了许多叛徒。
天河尊者攻伐各派,收集资源功法的同时剪除四宗羽翼,自然也正常。
这尊者自有一份仁心,但要说玄微霸主是个手不沾血,宅心仁厚的人,那就可笑了些。
“后来我终于走出了天河法的下一步,可却要面临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