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章师姐走入霞光，眼前登时大亮，几乎不能视物。

　　瞬息间光芒退去，他们面前，就像是换了个天地。

　　他们似乎还在霞光岛上。

　　但方才荒僻的霞光岛，此刻却多了个许多人与建筑。

　　人是仙女，他脚底，是软绵绵的云朵，那瑶池数十个仙子，在云中来去。

　　建筑是殿宇，云朵之上，立着一座熠熠生辉的宫殿，宫殿大门敞开，门中有六个木质案几，那道士倚在案旁，拿着一个白净的茶盏，仰头咕咚牛饮。

　　另一案几旁，那瑶池道果嗔怪道：“这百花灵茶，是我瑶池秘传，虽说不上极为珍贵，却也遭不住李上仙，如此浪费。”

　　其余三宗之人，也是道果修士坐着，其余弟子站在身后，分列三方。

　　郑法走到殿中，识相地找了个最外面木案，一坐下，就觉得一股浓郁甚至有点醉人的香味，从面前扑面而来。

　　他本以为是百花灵茶的味道，但再一细闻，这香味乃是从木案上传来。

　　香味入体，直奔他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周身百骸。

　　郑法猛地转头，看向章师姐，章师姐也在朝他点头，眼中也有震骇。

　　这木案的香味，竟能增强道体！

　　甚至郑法体内的扶桑木，都在缓缓生长！

　　五宗这么富有的么？

　　这种奇物，拿来作桌子？

　　郑法又一转头，就见五宗之人，都含笑看着自己，有些人脸上似有些揶揄，特别是雷音寺那些年轻僧人，心中对方才吃了个暗亏，似乎有些不满，此刻脸上嘲讽之意最浓。

　　他却笑了笑，又深吸一大口香气，见众人有些愕然，才坦然道：

　　“我九山宗贫瘠，没见过此等好东西，以至于失态，诸位见笑。”

　　他如此一说，那些人反而就觉得没意思了起来。

　　特别是一想到，九山宗这般穷，郑法这样没见识，如今他却坐着，隐隐和自家长辈分庭抗礼，自己等人却站着。

　　更笑不出来了。

　　郑法却暗笑，难怪那些大富豪，都喜欢说自己出身穷……

　　这何尝不是一种凡尔赛？

　　那瑶池道果笑的却真切了些，她朝郑法道：“不过是些木头罢了，这百花灵茶，还请郑掌门一品。”

　　郑法从善如流，拿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

　　下一刻，他眼中银芒闪动，洞虚灵眼竟自然运转，竟有突破！

　　“这……”

　　“百花灵茶，最为适合灵目之术……郑掌门第一次喝，效果便是最好。”

　　她又看了看那太上道的李上仙，叹道：“就是喝多了没什么效果。”

　　郑法心中更喜。

　　《天罡地煞变化》的完善，须得灵目法，如今《洞虚灵眼》却遇上了瓶颈，久未进步。

　　这百花灵茶他只喝了一口，《洞虚灵眼》便有了丝丝改变。

　　案上，一只小手，将另一个茶盏轻轻推了推，推到了郑法面前。

　　郑法转头看向章师姐。

　　章师姐轻声道：“不爱喝茶。”

　　……章师姐也是修炼过《洞虚灵眼》的，如今也遇上了瓶颈。

　　更何况，她元灵道体，最是适合《天罡地煞变化》。

　　这百花灵茶，对她极为有用。

　　两人眼神乱飞，旁人却看着腻味。

　　他们就两个想法：

　　第一，九山宗是真穷，穷的两杯茶，都舍不得自己喝。

　　第二……

　　这么穷，这位师姐还愿意让。

　　看着郑法，他们就更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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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瑶池道果拍了拍手，指着郑法两人，对一旁随侍的瑶池女修道：

　　“给郑掌门上一壶百花灵茶。”

　　郑法闻言，也不推辞，只是朝其拱手道：“多谢上仙，惭愧，不知如何称呼……”

　　瑶池道果笑道：“我道号百花，这百花灵茶，便是我所创。”

　　见郑法恭敬朝自己施礼，她亦是一福，平等相待。

　　那太上道道士大咧咧介绍道：“咱们五宗早就打过交道，都相熟，也就是你不认识几个，我姓李，这雷音寺的法号智虚。”

　　“这昊日山和天河派的，你都认识？”

　　郑法一愣，这俩确实他都知道是谁：

　　见过的罗上仙。

　　还有和燕无双很像的燕掌门。

　　他一一行礼，这四个道果修士，无论是认真不认真，也都是还礼。

　　此刻，连被抢了念珠的无止，此刻却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从智虚老僧不再出手，郑法进入这霞光岛起，郑法就被当成了一个真正的……道果修士。

　　这百花灵露不珍贵么？

　　那他们站着的这么多人，也没见那百花仙子送一壶……

　　只不过，这玩意给道果修士喝，不那么珍贵，还能赚点人情。

　　给他们喝，可能就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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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喝着茶，五宗道果一面寒暄着，像是许久不见了。

　　郑法心中很有逼数，只听着他们说些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人和事，也不敢不耐烦。

　　倒是那太上道李上仙哼了一声，开口道：“尽说些废话。”

　　“咱们五宗很闲么？”

　　郑法立马对其肃然起敬：这人看起来，性子很直啊……这性子还活的这么好，应该挺强。

　　果然，百花仙子脸色有些尴尬，可转瞬又笑了起来：

　　“五宗会盟，是我瑶池提议的……”

　　这事郑法可不知道。

　　“五位也知道……大劫将至。”

　　郑法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我等凝结道果成就散仙果位后，便有九次散仙劫，每一次劫难，都可谓有死无生。”

　　因为认为郑法得了妖皇传承，这瑶池百花仙子，竟说起一些郑法以前从未听过的隐秘。

　　“太上道前辈曾言，修士有亏于天地，故有重重劫难。”

　　“传道天下，便是还恩于天地。”

　　“我等的散仙劫，才能减轻，甚至轻松度过。”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见其余四个道果一个比一个冷静，郑法又开始发挥了自己的演技，也装作一点都不惊讶的模样……

　　可他心中实在惊奇，这和之前自己和唐灵妩对道果的猜想，好像有些不同。

　　而且他也没弄明白，这和大劫，有什么关系？

第297章 再度试探，自古以来

　　似是郑法之前的表现，给了百花仙子等人错觉，令他们相信，郑法真有道果底蕴。

　　因此说起道果之事的时候，并不避讳郑法。

　　可此时，郑法心中却满是疑惑，只是脸上全无表露，反而一面听着，一面在飚演技——眼神明亮，含笑，点头。

　　百花仙子又道：

　　“这便是我五宗由来，也是门派争端的本源。”

　　郑法听着，越想，这事就越不对！

　　若是没有在现代的研究，没有唐灵妩灵光一闪的发现，郑法可能还不会这么疑惑。

　　根据百花仙子所言，传道，还恩天地积累功德，减轻劫难，听起来似能够解释如今玄微界的现状。

　　但这其中又有许多问题：

　　最矛盾的地方在于，若是天地觉得修仙之人是个窃贼，甚至在打压修仙这条路，那为何还青睐传道这个行为？

　　另一方面，若是传道会被奖励，那修道之人便越多越好，那……为何会有大劫和灵气衰落？

　　甚至，郑法对灵气本质也有些认知了——这玩意，在他看来，不是一种消耗性资源。

　　既然不是一种消耗性资源，百花仙子所谓还恩天地之说，从根本上就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