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下班回家的时候,打包了整整三大盒四喜卷,带回去给石大胆吃。
石大胆今天中午和晚上分别跑来黄记自费吃了一顿饭,秦淮开小灶让服务员给石大胆送了一些点心,没有见面。
王根生则是自晨跑回去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家门,一整天的时间都待在家里盘账,午饭和晚饭都是石大胆吃完之后给王根生打包带回去的。
由于石大胆晚上是在大堂吃的,秦淮也不好给他开小灶,把那么丑的四喜卷端上去,免得被其他客人们注意到,只能下班后打包带回家单独开小灶。
秦淮进门的时候石大胆正在客厅和龚良唠嗑,王根生依旧坐在餐桌边对着电脑盘账,餐桌上有一个果盘,里面有洗好的提子,切好的苹果、梨和火龙果,都是可以直接吃的。
秦淮见龚良在家里,连忙笑着打招呼:“龚先生,您来了呀。我回来的路上还想着晚上去您那里给您送点新做的点心,新点心造型不太好看但是味道还不错。”
“关于藕粉丸子我还得跟您说一声,今天我做了一些藕粉丸子,但是成品都不太尽如人意,所以没有给您带回来也没有专门喊您过去试吃。近期藕粉丸子可能做得都不太好,您如果有空想吃的话,可以去黄记吃点,或者叫您的助理过来打包一份,没有必要专门过去吃藕粉丸子。”
“不过您放心,藕粉丸子的进度绝对不会太慢,一个月之内绝对能做出让您和您太太满意的藕粉丸子。”
听完秦淮的话,龚良觉得自己还没有吃到藕粉丸子就已经尝到藕粉丸子的甜了,真是甜到心里,感动的泪水真的要从眼角流下来。
龚良笑着说:“小秦师傅你就是太谦虚,以你的手艺怎么会有不太尽如人意的藕粉丸子?那没做好的放在外面的店里都是顶顶好吃的,不过我明天倒是真有点事情,这样吧,明天中午我让助理去黄记打包。”
“我其实也就是刚来,明珠在家里榨果汁的同时顺便切了点水果,让我给你送过来。没想到石兄弟也在,我想着这个点小秦师傅你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就坐下来和石兄弟聊会儿天。”
石大胆乐呵呵地点头:“小秦,你手上提的是什么?”
不关心寒暄,只关心点心。
秦淮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解开,将三个大打包盒依次排开一一打开,露出里面被挤得歪七扭八,看上去造型更不好看的四喜卷。
不等秦淮开口,龚良就先认出了这是什么点心。
“四喜卷!”
是肯定的感叹不是疑问。
秦淮没想到四喜卷做成这样,又塞进打包盒里一路上挤了这么久龚良都能认出来,问:“龚先生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这个四喜卷做得… 我都不太好意思说是四喜卷。”
秦淮回来的路上都在心里盘算好了,要是王根生问他这是什么,秦淮就告诉他这是有馅的花卷。
“这当然认得出来。” 龚良盯着四喜卷,脸上满是怀念和感叹,“这个点心我是真的好多年没见过了。之前说有点心好多年没吃过,那都是假的,都是托词,实际上都吃过,只有这个……”
“郑达下海做生意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这点心,我还专门托人去知味居问了,知味居没有一个师傅会做四喜卷。”
“后面我还托人全国各地到处去找,关外倒是有几家老点心铺子会买样式差不多的,也叫四喜卷,但是味道和造型都和之前井师傅做的差太多了。”
听龚良这么说,原本还在盘账的王根生不由的摘下眼镜,保存表格,然后合上电脑起身朝餐桌这边走过来,盯着四喜卷看了一会儿,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 四喜卷?”
“我怎么记得井师傅做的四喜卷不长这样?”
王根生这么说秦淮才反应过来,今天屋子里的 4 个人里,除了他之外的另外三人都吃过井师傅款的四喜卷。秦淮虽然很清楚王根生的经历,但是总是会不由自主忽略他,忘了王大爷当年在棉纺厂也是吃过好东西的。
在王根生和龚良感叹的时候,石大胆已经吃上了,可能是前两天打辅助的习惯还没改,石大胆不由自主的当起了金牌辅助,边吃边问:“四喜卷是什么?之前什么样?”
“也是你们说的国营饭店的那位井师傅做的点心吗?挺好吃的呀。”
说话间石大胆已经吃完 1 个四喜卷,开始吃第 2 个,能看出来说话并不影响他的进食速度。
“龚先生,你是怎么认出这是四喜卷的?” 秦淮也有自己的疑问。
问题太多龚良没办法一一作答,只能先委屈石大胆:“石兄弟,等会有时间我再跟你讲四喜卷。”
然后龚良对秦淮说:“小秦师傅,你这个四喜卷做得确实不太像四喜卷,但是…… 和郑达最开始做的四喜卷做得特别像。”
“我记得那年井师傅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提前病退,郑达成了国营饭店里唯一一个做点心的正式工,做的所有点心都恶评如潮,什么酒酿馒头、菜包子、肉包子、烧麦、青团,和井师傅比都差得太远。”
“有的时候我都嫌弃,他那发挥是真不稳定。”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四喜卷是什么时候售卖的小秦师傅你应该知道吧?”
秦淮点头:“知道,四喜卷的故事我基本上都知道。”
“郑达那时候压力最大的就是过年的四喜卷该怎么办,平时做普通点心被骂就算了,四喜卷要是做砸了,那真…… 年也过砸了。”
“那段时间郑达只要一下班回家就偷偷练四喜卷,国营饭店正式工的工资不低,他那大半年的薪水基本上都搭进四喜卷里了。”
“虽然那年做的四喜卷也不怎么样,但是他偷偷练的时候更差。基本上就是这个模样错不了,我印象特别深刻,我第 1 次看到他做的四喜卷的时候都傻了,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做有馅的花卷。”
“然后呢?”
“然后郑达说这就是带馅的花卷,我吃了一段时间,等他稍微做出点样子才反应过来他做的居然是四喜卷。”
秦淮:……
他突然想有些理解为什么郑达这么不喜欢做四喜卷了,在所有点心都被狂骂的同时四喜卷被骂的格外厉害,确实是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哦,可怜的郑师傅。
秦淮一脸正色说:“龚先生,您要带几个回去给您太太吃?”
“如果她问这是什么,您就告诉她这是肉馅的花卷。”
第395章 机不可失
当天晚上,龚良的太太郭明珠就吃到了肉馅花卷。对于这个造型有点奇怪的肉馅花卷,郭明珠给予了高度评价,表示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花卷,不愧是小秦师傅,连肉馅花卷都能做的这么好吃。
龚良如实转达了太太的夸赞,秦淮看得心里暖暖的同时又一阵凉意。
郭明珠年轻的时候大概率也吃过四喜卷,但是她根本没认出来。
还好他早有准备,别问,问就是花卷。
当天晚上,秦淮在梦里复盘了一晚上四喜卷。
具体复盘方式是做梦梦到自己在做四喜卷,做得特别牛逼特别好吃,让郑达一吃惊为天人,吃到痛哭流涕,感叹自己当年要是能把四喜卷做成这样就不会被街坊邻居疯狂 diss,他郑达早些年做点心的名声也不至于这么坏。
秦淮最后是被梦里的郑达哭醒的,以至于醒来的时候,郑达在梦里忏悔的话语还萦绕耳边。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做四喜卷云纹很重要,造型很重要,但我没想到造型这么重要。我从过年前 6 个月就开始偷偷练习四喜卷,大半年的工资都搭进去了,最后做出的成品被街坊邻居们从第一年骂到了第 2 年,第 2 年又没做好,又从第 2 年骂到了第 3 年。”
以上话语皆为龚良昨天晚上的描述,只能说龚良描述得实在是过于绘声绘色,以至于秦淮在听龚良描述的时候脑海中就有画面,晚上做梦的时候直接梦到了。
秦淮刷牙的时候都在回味昨天晚上的梦。
哦,实在是太精彩了,破防痛哭流涕的郑师傅。
洗漱完毕,秦淮看了一眼时间,早上 7 点 18 分,不早不晚,从他家走到黄记大约需要 5~8 分钟的时间,25 分左右到达黄记正好可以赶上第 1 批早餐。
现在黄记有苏乾这个非常会揣测大师傅想法啊和观察作息的副领队在,只要秦淮没有因为意外情况晚到或者早来,他就能在走进后厨的那一刻喝到温度最适宜的茶水和吃到他最想吃的早餐。
秦淮砸吧了下嘴,在想今天自己想吃什么。
第一口早餐是吃肠粉、灌汤小笼包、生煎包还是热干面呢?
好像云吞也不错,红油烩面也很值得一吃。
算了,不想了,走进厨房的时候再看吧,苏乾肯定能安排好的。
秦淮对苏乾有信心。
临走前,秦淮去冰箱里拿了一根奶酪棒,出门上班。
去黄记的路上,秦淮碰到了不少小区里认识他的黄记的熟客。有匆匆忙忙赶着去上班的上班族,也有刚买完菜回来,准备回家做家务的全职主妇,当然更多的还是大爷大妈。
这个小区是老小区,基本没有新住户搬进来,年轻人有能力的大多数都搬走了,退休大爷大妈们的占比比云中小区还要高不少。
大家看到秦淮都热情地打招呼。
小秦师傅限时回归的消息有没有传遍整个黄记食客圈子秦淮不知道,反正至少是传遍了这个小区,而且大家都吃到了秦淮的新品。
相较于之前的酒酿馒头和精品三丁包,双蟹包的销量也没有这两个好。
也可以理解,双蟹包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三位数一个的包子咬咬牙买一个尝尝鲜还行,天天吃,真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能负担得起的。
再加上郑达那天被刺激到了,狠狠做了一天双蟹包,基本满足了新老食客对双蟹包的需求。因此双蟹包并没有出现让黄记领班担心的抢购潮,黄记的生意确实因为秦淮的限时回归这两天在原有的基础上有所提升,但并没有很夸张,更没有达到元旦《知味》发刊时的火爆程度。
秦淮一边在脑中复盘云纹的卷法,一边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黄记后厨,换衣服,走进后厨,看到了他未曾设想的一幕。
他在后厨里看到了郑达。
活的郑达。
换上了后厨员工制服,一看就知道是打算在厨房里干活的郑达。
秦淮怀疑他梦还没醒,他现在还在做梦,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早上 7 点 24 分这个时间点郑达会比自己先出现在黄记后厨里,还是站在古力边上,对古力嘀嘀咕咕好像在指点什么。
秦淮扫视了一圈厨房,发现谭维安还没来。
对啊,这个点谭维安都还没来,郑达怎么就来了?!
这合理吗?
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秦师傅,您的茶。这杯是凤凰单丛,您如果不喜欢还有六安瓜片和龙井。”
秦淮接过茶杯点点头,表示都行,只要是你们知味居的学徒泡的茶他都很满意。因为他其实也喝不出来具体是什么茶,他只能喝出不同的茶之间味道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秦淮端着茶杯伸长脖子朝郑达那边看,郑达根本没有注意到秦淮来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古力身上。
古力做的点心秦淮隔着老远就能看出来,就是如意卷,古力这段时间每天早上都会做。
秦淮脚步很轻地朝郑达那边走去,一个很没有眼色的知味居学徒想端着早点请秦淮试吃,被苏乾直接拦下,用眼神示意他现在别出声,不要耽误小秦师傅的正事。
秦淮的正事就是偷听。
他看到郑达皱着眉,皱的眉里有三分不解,五分轻蔑和两分就这?,郑达全部的情感和表达基本上都集中在了这个皱眉里。
古力完全没有注意到,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抬头看郑达,他在全神贯注的低头卷如意卷的云纹。
昨天古力在教秦淮卷四喜卷的云纹的时候,就跟秦淮说过四喜卷的云纹比一般的云纹要稍微难做一点,因为它需要正卷和反卷,但是比如意卷要简单很多,因为如意卷是炸,四喜卷是蒸。
无论是什么点心,蒸点相对来说都会简单一些,因为蒸点对火候的要求不高。
以古力现在的水平,他根本就做不出正宗的如意卷,也做不好如意卷的云纹。因此郑达眼神中的五分轻蔑和两分就这?秦淮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那三分不解是从何而来?
不解古力怎么会把如意卷做成这样?
可以理解啊,如意卷都已经失传了,以古力现在的水平能把如意卷做成这样已经算是很努力了。
秦淮端着茶杯盯着郑达,终于,郑达在皱了十七秒眉后没忍住,说:“你怎么能这么卷?”
“谭师傅的如意卷当年我也吃过,那是要炸的,高温定型的云纹和蒸点的云纹怎么能是一种卷法?” 这是郑达语言表达最清晰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