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雪花
除夕夜的前一天，准确的说是前几小时，东阳收到了关于“撤县建市”批准和“机械未来城升级国家级开发区”的消息。
这一振奋人心的结果，让原本已经在放假边缘的一套班子，重新打了鸡血。
连夜通知各部门的同时，把打印店老板的门都拍碎了。
横幅的机器给我哐哐开，还有喷绘、幕布！
当天晚上，市政就开着工程车，连夜在大街小巷挂起横幅。
《撤县建市圆满成功，热烈庆祝东阳成为省直辖县级市》
《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打造机械未来城新时代》
类似的内容还有很多。
半夜，有酒蒙子刚从小饭馆出来，看到门外停着带升降机的车：“你们挂的什么玩意儿，这么多字！”
市政的工人笑着说：“撤县建市成功啦！以后我们就是东阳市了！不得让大家高兴高兴，过个好年？！”
酒蒙子愣了半晌：“卧槽！我们成市民了！这不得再喝两箱！老板！”
背后的小饭馆老板也擦着手走了出来，看到横幅，笑呵呵道：“两箱算了，两箱我得帮你打120了，我送你两瓶！今天高兴！”
转头对店里七七八八的客人道：“每人送两瓶！今天我请客！”
小店内，传来了热烈的欢呼声。
小老板看着横幅，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他这点店开了不少年，以前都是吊着命混口饭吃，一天下来未必有十个客人，都是街坊邻居。
这几年随着东阳发展越来越快，生意也越来越好，他去年一咬牙把房子抵押了，盘下了这小破店的产权，以后就是自己的了，再也不用交房租。
东阳发展好，他的老房子升值抵押的钱就多，要放以前，东阳一个老破小未必能值5万块。
现在店是自己的了，营业额轻松还贷款，只要餐馆一直开，这辈子也就安稳了...说不定还能开个分店，就和“天天凉皮”一样，人家已经东阳内开了六家店了。
老板回到店里，搬出一箱啤酒，每桌都在发，有的多放了两瓶，他也不计较。
又忙活了一会儿，看没人加菜了，就来门口抽根烟，还给挂横幅的市政工人散了几根。
“春节快乐啊，辛苦了。”
“春节快乐，不辛苦不辛苦，有三倍加班费呢。”
“啊？市政也有加班费？”
“以前没有过，现在有了呀，哈哈。”
正说着，几颗白色的小点落了下来，闯入了两人的视线，落在了香烟上方，还未接触就已经融化。
市政工人抬起脏兮兮的线手套，接住了一片雪花：“下雪了...”
饭店老板也仰着头，因为路灯的缘故，雪花在空中很显眼，好似一粒粒小水晶，触手可得：“是啊...下雪了，看样子还不小。”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两人的感叹，连同身后饭馆的吵闹、路上车子的发动机声，好似都被这寂静无声的雪花压低了一些。
“瑞雪照丰年呗....真应景啊。”
东阳的发展，确实落在了许多普通人身上，他们不必是研究院的员工，也不必是有什么学历，甚至不必是年轻人...
不可能是全部，也不可能平均。
也许只是多了些工资，也许只是多卖出去几道菜品。
但满天洒下的雪花里，终究会有属于他们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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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像雪花一样，飞进了千家万户。
给这个春节，又增加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除夕夜当天，按照翟家...于家...卢家...唐家的传统...今天是扫墓的日子。
嗯...一家人四个姓，很有散装精神。
一路看到悬挂的横幅，于晓丽也很高兴，嘴里不断说着“东阳市”三个字，听着就挺厉害，比东阳县霸气多了。
翟达甚至看到，路边一些小公司的门头上，东阳县XX公司，“县”字上被贴了张A4纸，写了个“市”字。
心头微微一笑...还挺着急。
昨夜的雪不小，今日公墓已经银装素裹，不过雪比较薄，只是轻轻踩过就会融化露出青黑色的台阶。
雪白的公墓山丘上，黑色分割着一处处片区，好似寄存着哀思的抽屉。
不让放炮的规矩已经执行了好几年，于晓丽牵着唐小葵以免滑倒，翟达和卢薇各自拎着两大袋子纸钱，不过某人偷偷用念动力托着，以免勒红了女友嫩白的小手。
“翟志宏”，“颜文静”，“唐丰毅/董靖瑶”...一路蜿蜒、清扫，最后来到了“于立华”的墓前。
翟达没用于晓丽准备的扫把，而是用手，为外公抹去了头顶的白。
摆好祭品，正要开始烧纸，背后传来了脚步声，转头看去，是许学军一家。
老头退休后，虽然脑子的病没有好，还在以很缓慢的速度加深，但女儿、孙子在身边又不用操劳工作，身体其他指标反倒是好了一些，看上去气色不错。
还胖了一点...
翟达扭头笑了笑：“还认识我不？”
许学军白了翟达一眼，还是以前那个脾气：“跟棵树一样高杵在这，谁能认不出。”
角落里，潜水的俞小白突然抬起了头：？
许学军是和女儿一起来的，许芸还牵着外孙许童，至于刚一岁的外孙女估计是在家。
两家人碰上了，就一起祭奠一下，也算让外公看个满满当当。
这么多大人在忙，小孩就清闲许多，许童好奇的打量唐小葵，他来东阳转入实验小学后，比唐小葵大两个年级，但听说过这个女孩。
低年级的小屁孩里，唐小葵的外号是“长颈鹿”，源于其比同龄人高许多的身高和修长的体型，后来因为审美觉醒发觉了是“小美女”，也就没人叫了。
但高年级的小学生，多少有了一些社会观念，可能也是谁的初高中哥哥姐姐传进来的，唐小葵则是被称之为：东阳小公主。
今日一见...是好漂亮啊...
看着火盆燃烧，许学军和翟达并肩站立，轻声道：“公司还好吧？”
翟达：“好得很，越来越好，今年打算主要精力放在半导体上...硅基半导体。”
许学军默默点头：“这行当有难度，技术发展是快啊...我们当年刚接触的时候，晶体管是可以拿在手上的小零件...现在却是做到了纳米级，眼睛都看不见...现在半导体是几纳米？”
“主流量产45纳米，先进制成28纳米但良率低，发展就是这么快速，所以越晚进场，难度越大，我们挑了个好时机，正在从DUV朝EUV过渡...”
正说着，于晓丽一脸无奈的招了招手：“小达过来，该磕头了，上坟呢聊什么工作！”
翟达只能打住，笑了笑走到外公的墓碑前，用几张黄纸垫着膝盖，磕了三个响头。
无论有多少钱、取得了多少成就，成为了怎样的大人物。
这个环节，终究也只需要这几个简单动作。
再余其他奢华繁琐，任是黄纸换玉枕、身披绫罗缎，都是虚妄。
当然，若是多带些子子孙孙、累世同堂，也是实打实的炫耀。
翟达一家结束后，许学军也来到师父墓前，磕了三个响头，很沉闷，砰砰响。
之后是许芸、许童，完全按照对爷爷、太爷爷的礼节。
翟达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虽然有些散装，但按这条线强行往下捋，年龄更大的许童居然比唐小葵小一辈儿...
一切结束后，两家人一起往下走，快到底部的时候，居然又碰到了熟悉的人。
这并不奇怪，东阳早先的逝者大部分都安息在这里，城郊新公墓都是最近两年的。
陆泽涛和陆思文，两人一起结伴上山，恰好和下山的翟达他们相遇。
翟达笑了笑：“这倒是第一次遇见。”
陆泽涛比起半年前，苍老了许多，胡茬黑白参半，头发里也有几缕银丝。
看来美国的水土是真不养人啊。
当然，老帅哥底子硬，依旧很帅，甚至多了几分味道。
陆泽涛微笑道：“以前都是按思文妈妈家的规矩，初三上坟，我们应该是都错过了，不过今年事情多，初三我和思文就要飞美国了，陪陪雅蓉，干脆今天来。”
翟达：“方雅炼化，还顺利么？”
陆泽涛点点头，眼里有几分唏嘘，但更多的是自信：“还不错，这次去美国，我们也只待一周。”
开春后，方雅炼化将获得重生...
虽然是极其虚弱的重生。
不知为何，虽然陆泽涛看上去苍老了十岁...但只要有小鹿在身边，就感觉还有一股生机勃勃的感觉。
亦或者...许学军也是？因为有自己站在一旁。
两人说话的时候，陆思文已经缠上了卢薇，很是亲密的样子。
不过公墓不是叙旧的地方，简单说了几句话，也就分开了。
不过走之前，翟达补了一句：“思文，这两天你可能会收到一个小礼物，出发前前注意一下快递，别遗漏了。”
陆思文站定脚步，第一时间居然是去看卢薇，想看看卢姐姐知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结果小木头只是对陆思文笑了笑，提了提领口内的一个细链，似乎是一个项链一样的东西，但因为冬季衣物太厚，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陆思文一秒紧张了起来。
什么！！
卢姐姐一个，我一个？这合适么？！
却不知道，另一边，翟达已经在思索除夕夜今天到底能不能送到了。
几十个快递呢...如果有谁晚了，未免少了几分节日的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