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惟见桃李覆青山
在确认了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也有核磁共振可以做后，翟达直接开着沃尔沃，载着许学军出发了。
虽然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但许芸折腾了一天，肚子里一个，肚子外一个，翟达让她们先回去休息了。
路上许学军一言不发，车内昏暗，翟达有些分辨不清他是情绪不高，还是依旧在“魔怔”中，心里越发沉重。
【洞悉权杖】无法穿透人体，只能获得一些身高、体温、体表有什么物质这样浅显信息，显然对现在的状况毫无帮助。
“老许，别怕。”
无人回应翟达...
抵达连市医院，翟达带着老头在急诊挂了号，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除了一些醉酒的、打架闹事的、取不出异物的，并没有太多病人。
今天运气不错，有一位神经外科副主任值班。
许学军依旧是那副恍惚的样子，问题都是翟达在回复，好在神经科的医生也习惯了。
自己能说明白的，大体也不用来治病。
验血、核磁、CT、都走了一遍，显然这边是不认“小小东阳二丙”报告的，最后再回到诊室，已经是凌晨。
医生看了半晌，一直沉默不语，翟达主动询问道：“是不是老年痴呆？阿尔茨海默症？”
这是他路上想到过最大的可能性，也最符合许学军的状况。
医生却摇摇头：“不像...应该不是...”
翟达松了一口气，那就说明不是大问题...
然后就听见医生问道：“平时...手有没有不自觉的抖动？”
翟达：“年轻时酗酒伤了神经，抖了几十年了，和这个有关系么？”
“对了，春节前才安排的体检，在金陵的医院，体检规格应该很高...”
医生摸了摸下巴：“核磁共振排除了脑萎缩、脑动脉硬化或者血栓一类的，我目前怀疑依旧是神经退行性疾病...有些病没有具体指标或影像印证，只能依靠行为判断，你们体检的时候没查出来很正常...”
“但更大的原因，应该是患者主诉不清晰...”
浑浑噩噩好几个小时的许学军抬起头来：“我在蓉城也查了。”
翟达一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信...”
翟达：...
医生问道：“蓉城人家怎么说？条件应该比我们这好吧？”
许学军抬起手来，微微的颤抖肉眼可见。
“怀疑是...帕金森综合征...”
翟达一滞...
————
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急诊门口，许学军摸出一根烟点燃。
翟达本想劝阻，院区内不要抽烟，但转头就看见保安自己也点着一支...
估计夜里没那么多规矩。
两人今天都回不了东阳了，得在酒店睡一晚，明天一早八点，老头就要挂专家号住院进行观察，以此进行更多的测试。
急诊条件还是太单一了。
翟达摸出手机，先是给于女士发了个短信，说明一下情况。
而后看老头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故意凶巴巴道：“蓉城就自己偷偷去医院了，许老头你真是能藏事儿啊...”
他是不太会安慰人的，但也有自己的习惯。
男人之间，有时“互怼”也可以替代“拥抱”。
“我没藏...我只是不觉得自己病了...”
“切，耽误病情的都这么说，早发现早治疗你不知道么？多大的人了。”
但...其实都晚了。
医生说了...出现记忆力和认知混淆，已经是帕金森晚期症状...
这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消息。
早期症状...其实最明显的就是手抖，或者说“静止性震颤”，但许学军抖了几十年了，这是导致包括他自己误判的最大原因。
甚至因为这种症状重叠，许老头的病情可能已经不知不觉中自由发展了数年时间...
手抖...就不说了，偶尔腿脚不稳，他也只觉得是年纪大了，工作太累...毕竟这个岁数还在第一线工作的实属少见。
直到最近出现记忆、认知混淆，才让他察觉不对。
原本按照老一辈“小病不用去，大病不用治”的心态，这个倔老头是绝对不会主动去医院的...直到他发现。
自己还有没照顾好的人。
和许多绝症者一样，发现既是晚期...不是最大的痛苦。
而是知道时日可能无多，却还有那么多牵挂。
许学军吐着烟圈，缓缓道：“蓉城开了药，我一直在吃，回来后感觉好了一些...还以为抢回来一点时间...甚至有时候晚上睡觉，还会想着会不会是医生搞错了，我根本没病...”
“小翟...我不是有意隐瞒，我只是...不敢相信，也没做好准备...”
翟达不愿意一直这么低气压，轻松道：
“我查了一下，充分治疗的情况下，预期寿命10年以上，你都六十多了，不慌。”
“晚期不算吧？”
“刚医生不是说了么，早晚期也只是经验之谈，不同个体差异很大，他还奇怪你，你都晚期了怎么还能自己走路！”
“霍金知道么？研究幼年期白洞的那个？虽然不是一个病，但人家都瘫成烂泥了也没见记忆混淆，而且依旧很能干，怕个毛。”
许学军吐着烟圈，缓缓道：“原本是不怕的...现在怕了...小芸太不懂事了...”
翟达直接气笑了：“屁的不懂事，人家三十多岁，是你操心太多了。”
翟达拍了拍许学军肩膀：
“你放心，等你以后和霍金那样的时候，我给你轮椅装上最好的音箱，到时候广场舞方阵，就把你停在最前方，你看几十个老太太跳。”
许学军想到那场面，不自觉也是笑了出来：“这把我当音箱使呢？”
翟达蹲了下来，和许学军并排，缓声道：“老许，生病了就优先治病...电机厂那边先消停吧，研究院这么大离了谁都转，工资照发，得空了来指点指点当个顾问就行。”
“这才刚开工...我放心不下。”
“你该放心不下的不是工作...多陪陪女儿和外孙吧，说点高兴的，你二外孙啥时候生？”
许学军脸上带了些笑容：“预产期是五月。”
“那你更要积极治疗，别生产的时候添麻烦。”
如果比较乐观，至少还有几年时间...翟达也许可以想想办法。
短时间内，他就想到了三个可能性。
一个是老榆的根须汁液...二是【绿色祈愿】也许能发现些什么，三...是“八苦”套装中的“病苦”...
当然最后一个可能性不大，已经获得的“生苦”、“死苦”、“求不得苦”，都是倾向于让他“看到”，但也仅仅是看到罢了。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对集齐这个套装兴趣不大的原因。
看到的越多，有时候心越乱。
他感觉这个套装更像是一个枷锁，若不是【枪决老榆】的套装组件强化很重要（可被人类精神力蕴养），他甚至想要破坏掉套装构成，比如改造一个组件...
翟达一拍膝盖，重新站了起来：“行了，说多了都是屁话，说不定明天住院，医生说误诊了你是早期呢？”
“老许，别怕。”
说完，朝着医院大门走去，结果发现许学军没有跟上。
回头吆喝了一嗓子。
“咋了？腿蹲麻了？”
许学军抬起头，看着翟达，茫然道：
“小翟？我们这是在哪里？这是东阳？”
翟达抿住了嘴。
——————
第二天一早，许芸也赶了过来，和翟达一起，为许学军办理了入院手续。
虽然不同医院医疗水平差异很大，三甲之中也分三六九等，但帕金森没有治疗一说。
如果确诊了，无非就是开药罢了。
目前有几样药品对帕金森有效，但只是延缓...
上午十一点，翟达最后在病房里看了一次许学军，老头不断交代着工作的事情。
“赖磊那孩子很优秀...但还不足以担任厂长...如果...如果齐林有时间，是最合适的。”
“还有压铸设备，我办公室里有一个初步的方案，但还没功夫验证，这个倒是可以让赖磊帮忙，我字丑，但他都认得...”
翟达拍了拍许学军的手，老年斑和单薄的皮肤，好似一夜之间爬上了手背...
“工作的事情放心吧...不会出纰漏的。”
但其实不是一夜之间，只是此前，大家都觉得老许不老...好似还能陪着一群年轻人一起，永远前进。
包括他自己。
最后，翟达用“生苦”确定了许芸腹中胎儿的健康，就开车返回东阳了。
回去的高速公路上，翟达想到许学军的状况，以及【枪决老榆】拖了许久的“根须汁液”，包括大别山带回来的那些植物。
最后，给林舒遥打了个电话。
正在休假中的林舒遥接的依旧很快：“翟达？怎么了？”
翟达心说小林你飘了...休假中连个“翟总”都不带么？
“有个急事儿得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国内帕金森综合征哪家医院比较权威，能不能挂个尽快的专家号，另外这段时间‘π’应该又收到了不少投稿，问问看在哪里，我今天就打算去总部筛选一下。”
他准备去筛选一下生物、医药领域的天赋者、而后筹划成立“生物医药研究所”。
不单单是为了许学军，也是因为研究院已经到了这个阶段，并且积压了许多值得研究的东西。
林舒遥的声音认真了一些：“帕金森？难道是于阿姨病了？”
“不是...是许学军...”
这个消息林舒遥消化了一会儿：“好的，我立刻去办。”
挂了电话，翟达回忆起已知的生物、医药领域“π”成员。
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大概是医科生和医生...都压力比较大吧，没什么投稿人。
不过十几分钟，小林同学就回了电话。
“翟总，有个急事儿，和您通报一下。”
翟达心说这就又带“总”了？翻脸真快...
“是查到了么？哪家医院比较好？”
“不...不是这个，刚刚看到新闻...美国那边昨晚召开了听证会...”
翟达眉头一皱，什么乱七八糟的，串台了么？
“讨论‘MKI’是否威胁美国国家安全...好像是有什么部门提交了一份报告。”
翟达一愣：“你从哪儿知道的？”
几乎同时，插进来一个电话，来电人是卢勤俭...
耳边的手机不断震颤着，有些发热。
...
东阳某小区内，林舒遥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不是国内媒体，而是她爸爸以前因为爱看港剧，搞得凤凰卫视频道，插播了一条消息...
但不管是哪家媒体...研究院这样体量的公司，提前没有任何风声。
说明是蓄谋已久...动真格的了。
电视机上，主持人望着镜头道：
“M国时间4月5日...商务部就提交的170页报告，展开了听证会，向多部门，质询关于中国企业‘机械核心研究院’威胁M国国家安全一事....”
“本台独家消息，第一轮‘听证会’进行了两个小时，当天并未出具结果...第二轮听证会将在一个月后，五月四日进行。”
“‘MKI’公司，即机械核心研究院，是中国在美业务最大、用户最多的企业之一，旗下‘HOT·OS’在美国拥有逾7000万用户...”
“消息传出，竞争对手Apple股价应声暴涨...多个移动互联网公司股价下挫...三星震荡微跌...”
林舒遥咬着嘴唇...
紧张是真紧张，但心里还是冒出来一个鬼迷日眼的想法：我们真牛比...
翟达那边电话暂时挂了，似乎有人打进去，林舒遥就这么心神不安的在客厅走来走去。
“研究院”威胁M国国家安全？
开什么国际玩笑？！
焦急的忍耐了几分钟，翟达电话打回来的时候，她立刻道：“翟总！”
电话那边，翟达语气倒是很平稳：“不要慌，因为清明节假期，一些...消息渠道确实滞后了一些，但不是什么大事。”
林舒遥急道：“这还不是大事儿？那可是美国！”
翟达笑了笑。
“如果我说，我早就猜到了呢？”
真想雷霆一击，就该直接出手，甚至找机会抓他们一个高管...
什么第一轮第二轮。
这是土匪在虚空造牌，找机会开价呢！
说不得也有国会山股神们的骚操作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