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变化
名不正,则言不顺。
华夏文化极重名义,做什么事都必须有正当的理由,用以团结众人和鼓舞信心,倘若青农发展没有拆分上市,则田秀禾与青发集团职工面对青农青食总会感觉低一头,毕竟很多职工都是从两家公司转来的,容易有种听老大哥指导,留在两青云待遇多好的念头。
如此一来,就显得田秀禾不如钟乐范兴宗,如同发配出来的管理层像个失败者,寻常见面没有底气。
杨中立之所以询问青发青农是否有业务上的冲突,也是出于这个担心,可见固有观念没那么容易改变。
但是青发成功上市,金牛文旅筹划上市,青云投资及青云创业转归凤玄集团旗下,彼此之间的地位就均等了,甚至因为引入外援,还有资格跟两青云掰掰手腕,看谁更厉害。
经袁晓成开导,田秀禾真想通透了,大家伙都是青云集团延伸出的拳脚手臂,还有什么可怕的?你两青云吸引职工无非是名气大待遇好,咱青农发展上市之后,焉知不能奋起直追!
所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涨工资发奖金,颇有普天同庆的味道。
原本青农发展各子公司没怎么感觉到集团上市有什么意义,除了多个名头,管理层和业务工作没有变化,虽然许多玉阑职工与有荣焉,表示沿海富裕地区有的上市公司咱们老家也有了,总体来说还是很平静。
可涨工资发奖金以来,瞬间把喜悦传导给每个职工,切切实实感受到集团上市的好处,下班之后,青发职工呼朋引伴聚餐吃饭,热烈讨论这件事。
花英禽业。
叶向武、孙正德、花建业等人欢聚一堂,庆祝青发上市。
“这人的命运真是捉摸不透。”花建业按着脑袋感慨不已,“两三年前,我还担心花英养殖场垮了没钱还账没地吃饭,转眼摇身一变,成了上市公司经理。不仅吃喝不着急,连前途都明亮起来,越干越有劲。”
孙正德一本正经道:“这得感谢青云集团,只有罗总才会不遗余力投资玉阑建设玉阑。”
“那还能感谢别人?”花建业瞪大眼睛,“咱地区就属青云人有本事,雄心壮志大,赚钱本事强,有你们就像定海神针,哪怕没进青云集团,那奔头也大得很。青云教学楼盖到村小,村里人看到崭新漂亮的楼房和电灯电扇桌椅板凳,别提多高兴,平白沾光。”
孙正德道:“什么你们我们,青农发展也是青云集团的一份子,你也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是青云人。”
花建业又摸了摸脑袋,嘿嘿道:“总感觉像是没有编制的杂牌军,没那个底气显摆。”
孙正德道:“只要你认真工作和睦同事,在外面不给青云丢脸,不会让别人觉得青云人不过如此,尽可以大大方方说。”
“真的吗?”花建业惊喜道。
叶向武连忙阻拦:“能让青云以你为荣,任何时候都可以说,只是你以青云为荣,就得注意场合,若是青云有你为耻,最好闭口不言。青云在玉阑的声誉不是大水淌来的,而是青云人十数年兢兢业业的努力,必须保有足够的尊重。”
孙正德无语道:“坐办公室看文件的就是话多,到外面跟人打交道谁有功夫听你念经,解释这渊源那渊源?只要不拉低青云的名声,扯扯虎皮人家才能高看一眼,才更有可能促成合作。”
叶向武不满道:“客户投诉电话打到青云集团有你好受。”
花建业打圆场道:“聊着聊着怎么吵起来?我虽然羡慕青云人,但是我相信青农发展未来也会越来越好,鸡鱼肉蛋全是生活离不开的东西,肯定有一天青农发展不输给青云农业,更不需要向别人解释跟青云有什么渊源,不用扯青云的大旗。”
“敬你一杯。”叶向武高兴道,“不光如此,我们还要让花英鸡鸭走进千家万户,成为顾客信赖的可靠品牌,与青云田黄抗衡。”
“有志气,干!”花建业碰杯。
孙正德闷哼道:“你们倒是乐呵起来,都没想过一个品牌做起来多难,想当年我养田黄鸡田黄鸭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推向市场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差不多得了。”叶向武蛮横打断他,“现在不就是给你施展的空间吗?把你从青农学到的一切本事都使出来,打造咱自己的青云田黄。”
花建业喝多了长吁短叹:“日子越变越好,以前花英场真的破落,能建成现在这样的圈舍加工厂我都不敢想。嘿,全是砖石白墙,全是电扇灯泡,连职工都懂文化,晓得规章制度和养殖条例。”
“这算什么?”孙正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将来自动化技术提上来,鸡苗鸭苗像下饺子似的一个一个破壳,破壳之后立刻检查,该断喙的断喙,该注射疫苗的注射疫苗,还有自动喂水喂料,自动控制环境。养殖场也能像机器车间一样,呼啦啦造出一对对鸡鸭。”
花建业喃喃自语:“真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场景,简直就是艺术,不枉我认购股票,将来一定大赚特赚。”
孙正德惊诧道:“你也认购了青农发展的股票?”
“当然。”花建业反问道,“我算是内部职工啊,怎么不应该吗?”
孙正德疑惑道:“你不是一直哭穷,说欠很多债吗?哪来的闲钱做投资。”
花建业理直气壮道:“那个‘我’是花英场,只要场不属于我,债就没了。买了青发股票就是青发的老板一员,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孙正德勃然大怒:“好你个花建业,枉我担心你那么久,天天给你分烟分酒,原来你不欠债,还烟酒钱!”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花建业也有些醉了,互相打闹起来。
叶向武点燃香烟,静静看着俩人闹哄,他知道升到一定级别会有股权激励,依旧是低价认购股票,而且薪资也足够认购,实在不必羡慕原始的一星半点。
只要青农发展越来越好,他们就会一起越来越好。
青宠乐园同样聚会。
罗宗卫作为核心人物,根本避不开邀约,廖向东付建军王磊各路同事都要请他到场,为此不得不分成上下半场,比应对客户还忙。
“共同举杯,庆祝集团上市。”
荣升青宠乐园市场主管的廖向东意气风发,招呼着众人满饮此杯,桌子上热锅冒出的腾腾水汽很有一种昂扬热烈的色彩。
“早前青农拆掉饲料业务明确表示咱们不是青云职工时,我讲心里话真慌了。
谁不清楚青云农业是青云集团的核心,是罗总的心头肉,企业文化职工待遇全都是刚刚的,谁不知道罗总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职工,兄弟们一起干活有大家庭的感觉。
拆分说得轻巧,要是被新的管理层搞得半死不活,想走不能走,想留难以留,该向谁说理?我真是咬牙坚持下来,相信罗总不会害我们,相信田总撑得住场面。
现在苦日子熬过去,未来就是光明大道,兄弟们**协力,一起过好日子!”
不愧是当了领导,煽动情绪的功力见长,借着酒劲热气给大家伙鼓动得嗷嗷直叫。
罗宗卫很为廖向东高兴,不光是认为他值得,一个辛苦认真负责的职工应当有更好的前程,更是觉得青农发展有希望,真如廖向东所言,每个人都有上升的机会和空间。
此时青农发展上市的意义不亚于青云农业跟香江清兰合作建立食品公司,现成例子摆在这里,谁再看不清真就是没见识了。
“小卫别不说话,大家都想听你讲两句。”廖向东适时点出罗宗卫。
“大家都瞧得明明白白,还要我多说什么?”他笑道,“一起撸起袖子加油干。”
付建军问道:“你就给大伙讲一句,还想不想回青云农业。”
“是哦,这个问题可关键。”众人纷纷起哄。
廖向东眉毛一竖,哼道:“问的这是什么问题,小卫还年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若是将来回青农当总裁,难道还要锁住他不让走?”
付建军连忙摆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宗卫老弟要能高升,咱在集团就有靠山了,恭送还来不及,哪敢阻拦,不过大伙认识一场,好不容易青农发展起势,他要是功成身退,咱心里怪不是味。”
呵,花样还挺多。
罗宗卫暗暗腹诽,付建军看似询问他的去向,实际还是试探青农发展对于集团的地位究竟是否如同当下宣传的这样,作为集团强有力的支柱之一,能与两青云媲美。
毕竟两青云都叫青云,一看就是亲生孩子,而青农发展听起来好像义子义女,兼之上市,股份构成复杂,很怕是虚晃一枪。
这时候就是看表率,他作为罗家人,天然跟青云集团密不可分,倘若他拍拍屁股走人,显然青农发展的地位依旧不如青农青食,别管你嘴上说得多么花里胡哨,身体很诚实。
来自历史经验的积累,朴实无华却结实有用的普通人智慧。
罗宗卫举起酒杯环敬一圈,淡笑道:“此间乐,不思蜀。”
轰隆!
有人一拍桌子,包间响起热烈的掌声呼喊声喝彩声。
廖向东眼眶泛红,说不清是热气蒸的还是白酒辣的,他把住罗宗卫的胳膊,道:“好兄弟!”
青农发展的喜悦氛围洋溢了许久,所有人都怀着一种亢奋,饱含热情地工作,直到这个燃烧的热度渐渐褪去,大家慢慢对上市公司这个标签淡然。
不知道转了几手,罗学盛得知儿子跟同事们许诺踏踏实实留在青农发展干下去,一起奋斗一起进步,当即敲电话让他晚上回家。
平素为了加班和交际,罗宗卫就住城里新买的房子,不愿意跟老爹似的天天回老家,即便公路越修越宽敞,开车和骑摩托时间越来越短。
因为回家就要受到约束。
可是风筝线始终存在,老爹拽拽线,他就得往回飞飞,罗宗卫很清楚,他在青云体系中的特殊不是因为姓罗,而是他爹是罗学盛,跟着学云佬打天下创基业,在青云农业扎根多年。
君不见同龄同辈之罗氏兄弟,只有他毕业短短两三年就达到副主管位置?学云佬对宗字辈的侄子侄女顾不得那么多,给堂姐和自己提点就算仁至义尽,不可能奶孩子似的个个喂饱。再要想好,得爹妈使劲,得自己争气。
这些道理有些是他上班以来自己的感悟,比如许多同事看他姓罗就高看一眼,细问是黄岗罗家敬重之意更重,哪怕外部客户都有些猜疑,可要含糊不表明,立刻就是另外一番态度,甚至替他惋惜,让他回去翻翻族谱,能不能跟罗家扯上亲戚。
有些则是父母言传身教,青云越做越大,罗家人的份量越来越轻,想要长虹下去,不能光靠亲戚关系,学云跟他家还挨着五服的边,到宗字辈就出了五服,基本跟街坊邻居没差别,好意思总提什么祖宗先辈吗?只有做功臣,才有资格站到最后。
罗宗卫盘算良久,做足心理准备方才回家。
“知不知道,诺言是不能轻易许下的,许下做不到,你的前途就有限。”罗学盛先声夺人,一副严厉凶横的模样。
“我知道,在我答应之前也经过深思熟虑,不是酒桌上的醉话。”罗宗卫坦然道。
“那你知不知道,只有青农青食才是青云的正统,什么青农发展青云投资都是旁门,咱们上罗坡的根在青云,必须牢牢守在这里。”罗学盛呵斥道。
“我知道,但是时代变了。”罗宗卫说道,“千禧年后的青云集团将会是全新的青云集团,就像您说的那样,一切以功劳论取,无论正统旁门,只有做出成绩才会得到承认。
我就算在青农青食混一辈子,也不可能达到您曾经的高度,必须去需要开拓事业的地方展现我的能力和水平,积累我的功勋。”
他目光炯炯盯着父亲,道:“您应该明白的,田叔袁总学杨佬都能被调离两青云,试问青云集团还有谁能最保险,而他们既然能调走,难道不会掐尖再把别的人调回来么?您都说了,两青云是核心,谁敢看它衰败,谁敢放任青云以外能力极强的职工不为两青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