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下
许凌学过生物，知道食物链的知识，植物、草食动物、肉食动物、分解者各司其职才构成完整的能量传递，并不是体型大战斗猛必定生存，体型小战斗弱就必定淘汰，核心点在于生态圈有没有它的位置。
花英被青云纳入麾下，要做顶尖禽业食品公司，成为行业头部的存在，自然对自己要求严格，但这是你的愿景，不是客户的，客户只在意成本质量这些影响自家经营的指标。
“纵然如你所说，花英说动青云给他们下订单，也只能作为参考不能直接影响结果，彼时青云是他们客户，他们是我们客户的关系没有改变。于采购而言，不愿意张狂到采购销售一肩挑，不愿意推的事情繁杂惊动更多人，不愿意叠加成本影响本次合作，都是很寻常的。”花建业笑容不减。
许凌怅然道：“道理上说得通，就是感观很怪，好像他们不是很在意公司好坏似的，缺乏热情的凝聚力，显得太冰冷。”
“小许，机会是难得的宝贝，职权更是无比珍贵，有时候想做事的念头都是错的，谈何热情凝聚？在不能保证成功率时，沉默就是在守本不亏。花英当下如此不过是重新创办急需人手充实，鼓励职工积极，真等一切尘埃落定，恐怕好不了太多。”
“既然是这样的情况，我们何必拟定这么多备用方案？”
“傻孩子，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花英不把功夫下到底，万一客户要看岂不是完蛋，接触之前，谁也不知对方什么样子，合作怎样洽谈。你不必钻牛角尖觉得浪费失败，人生许多事本来就要白费力气，就像你学走路栽跤。”
许凌不再追问，他已完全理解双方情况，乃至花建业第二个理由都引申猜到，青云鼎力支持花英是因为它有还债的任务，避免连累必须扶好，并非有多少爱护。
“去申城跟老叶碰头。”花建业笑道，“咱也看看大都市。”
……
申城，百胜餐饮神州事业部。
孙正德亲自出马洽谈与KFC的合作，KFC和金拱门是快餐品牌颉颃上下的一哥二哥，花英若不能争取成为他们的供应商，便说自己是神州知名养殖企业也枉然。
不够资格得到认可！
青云集团的名头帮孙正德顺利见到总监级别的采购负责人，一如当年家乐福进入神州对青云客气相待，做食品相关行业没法忽视青云，这个兼顾出口内销，隐隐在全球多区域有影响力的品牌。
“孙经理，我吃过田黄鸡，肉质鲜美味道很棒，但是价格太高，即便规模采购也无法降低成本，我认为它更应该去星级饭店，而不是快餐门店。”
“你误会了，托马斯总监，花英为KFC提供的鸡肉是白羽肉鸡，科宝公司的禽苗，标准化生产，并非田黄散养走地鸡，价格看齐市场，还能提供额外服务。”
“太好了。”托马斯总监的笑容捉摸不透，“罗终于认识到标准化生产供应才是现代食品的真谛，田黄鸡的养殖效率注定规模受限，不易复制推广。”
孙正德附和笑道：“是的，罗总很赞同贵公司标准化可复制的经营理念，打造这么多鼎鼎有名的快餐商标，门店从西开到东遍布全球，非常了不得，花英十分期望能成为贵公司的合作伙伴。”
托马斯翻阅着花英的介绍资料，笑容不减，但说的话慢慢冷淡。
“花英禽业规模不小嘛，还在扩建生产基地？”
“是的，我们的愿景是成为神州数一数二的肉鸡肉鸭养殖企业，为全球用户提供鸡鸭制品。”
“很美好的期望，只是花英养殖产能规划太大，KFC消化不了，怕是没法合作。”
商务翻译仅传达意思，不解释说话者语气，是以孙正德摸不准托马斯什么苗头，谨慎道：
“花英产能扩大主要是为提高利润，这道理托马斯总监应该很明白，只有大批量供应，价格才能压下去，品质才有的挑选，并不是让KFC一家消化。
双方能达成合作建立友谊，慢慢拓展就行，我们能供应鸡肉分割品，也能建设加工车间给KFC腌切鸡块，高标准为KFC服务。”
“这正是我担心的事。”
托马斯直抒胸臆，让孙正德吃了一惊，老外说话也太直接，根本不拐弯抹角，若是其他公司，好歹云里雾里推那么一会儿，委婉地说不行。
“花英怀着诚心求合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摆台面上磋商，还请托马斯总监明说。”
托马斯精英范浓重，西装笔挺，身材高大，双手交叉那么一抬，压迫力瞬间拉满。
“花英禽业看样子想养殖加工一把抓，发展成综合农业食品公司？”
“是的，此举也是为了丰富产品供应形式，帮KFC这样级别的关键客户节省更多资源，专心扩张门店和生产经营。”
“青云有款海底捞月火锅底料在超市销售，跟连锁门店的配方大致相似，令许多顾客在家中都能尝试门店就餐的体验。青云还有速冻食品事业部，当下供应着速冻水饺汤圆，其生产和销售渠道随时可以增添鸡块鸡腿等制品。
华夏有句古话叫做引狼入室，我很担心跟花英合作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托马斯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再正常不过的疑问，却把孙正德气得脸色通红，肉眼可见红温。
“托马斯总监，你是在污蔑青云集团的商誉，无中生有地抹黑，无论青食还是花英，都不会窃取客户的商业机密，研究客户的配方做自家产品，更不会跟客户形成直接竞争。”
“是吗？孙经理能否保证青云集团绝不推出KFC相关菜单的同类食品，从商超零售等渠道冲击我们的经营。”
“首先，家庭油炸和餐馆菜式存在这样的产品要求，对花英也好青云也罢，都是不得不考虑的市场，如果因为跟贵公司有限度合作而被禁止，难道不是霸王条款，不讲道理吗？
其次，花英跟青食虽然份属同一集团，却是自主经营的独立个体，既不会互传商业机密，更无法干涉彼此经营，没可能要求整个青云听一家孙公司的。
最后，哪怕青云想要推出炸鸡腿炸鸡翅这些东西，也绝不会无耻到抄袭模仿贵司产品，如果有，花英会跟KFC站在一边，声讨这可耻行为。”
孙正德一口气喷完，方才舒缓情绪。
托马斯并没有生气，认真道：“抱歉，我们需要防范这种风险，所以不能跟贵司合作。”
孙正德怒气犹存，愤愤道：“我更希望KFC因为价格质量等原因拒绝合作，而不是莫须有的罪名。”
商务翻译非常识趣，将莫须有的典故都讲了，对青云很忠心了属于是。
托马斯听着哦哦个不停，道：“我理解孙经理意思，但神州的食品公司往往就是如此，可以视作必定发生，只是早晚而已。”
孙正德努力平复心情，哂道：“那么托马斯总监，对于其他供应商你们会全资入股，还是遏制他们只做KFC供应，不去发展自己的鸡肉食品呢？据我所知，KFC和金拱门的供应商有不少重合，更明显的竞争不管，反而在意**鸡肉对快餐的影响，我着实不能理解。”
托马斯笑呵呵道：“KFC只是客户，不是法官，为什么一定要对所有供应商采用相同标准，不能有远近亲疏呢？”
孙正德幽幽道：“鸡肉供应多么简单的问题，比拼品质价格服务清晰明了，我实在不明白贵公司这样一个全球品牌，偏偏纠结不相干的东西，倘若贵司真的在乎这些东西，起码养殖场到门店之间的流程你们会全掌握，但是并没有。我只能说声遗憾，告辞。”
托马斯极有风度地站起来握手送别，笑道：“我想青云会明白我的担忧，孙，咱们下次再见。”
孙正德抑郁地回到酒店等待叶向武的消息，俩人兵分两路同时面见KFC和金拱门。
“不理想。”叶向武身旁跟着花建业，一露面就抛出结论。
“理由是什么？”孙正德镇定问道。
“他们跟自己的战略合作伙伴达成了长期协议，没有引进新供应商的计划。”
“挺好，没有扯莫须有的理由。”
孙正德简略聊了他谈的结果。
花建业暗暗咋舌，还真是每个硬币都有两面，背靠青云有好处不假，坏处跟着沾上，想甩都不能甩。
叶向武皱起眉头，喃喃道：“感觉他们对青云有敌意，我查过快餐品牌供应商，不乏采购同一家公司产品的例子，而KFC五花八门的餐食种类形成多而繁杂的供应商群组，其中干什么的都有，托马斯所谓疑虑根本站不住脚。”
孙正德道：“青云跟他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要有敌意？”
叶向武道：“倘若没有敌意，托马斯完全可以跟迈克尔一样，面都不见，派个经理推脱没有采购计划，何必故弄玄虚，说这么多古里古怪的东西。
后者态度飘忽，好像我们可以继续申请，实际完全没有通过可能，前者固然过分，却仿佛提出一个要求，青云办到就能谈。”
“可不敢，可不敢。”花建业忙道，“花英作为最下面的孙公司，跟集团相距甚远，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笔订单要求全集团发誓做保证，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笑话？要是人家反悔，再提新的条件也要满足吗？
与其做到那个地步，还不如豁出去另想办法，托马斯不是担心同类产品进商超摊薄门店嘛，咱就把一部分产能放在这样产品上。”
“你说什么胡话。”叶向武没好气道，“眼看托马斯提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不像在乎**竞品的样子，你还往里面钻，想什么呢。”
花建业认真道：“我是这么想的，快餐品牌对我们的作用主要是镀金，为打响花英牌子提供一个佐证，真要说能否成为核心供应商，带动多么庞大的订单量都是将来的事。既然人家态度不善，干什么死磕？传统市场和深加工都是不逊色快餐的渠道，也是公司的本来筹划，照样发力立足。”
孙正德赞同道：“花主管说得对，咱不能钻牛角尖让人家把咱唬住，只不过发生这样的事还是得打听打听，弄清楚托马斯这股莫名其妙的敌意怎么来的。”
叶向武问道：“还要继续吗？下面都是新小品牌，没能拿到KFC跟金拱门的订单，预先期望的效果少了大半，再接散单恐怕反过来是亏的。”
孙正德陷入沉思，良久道：“现在的花英没有资格看不起任何一笔订单，既然来了，能预约的都见一见。若是能做中小品牌的核心供应，积少成多也非常可观。”
叶向武自信满满，道：“花英最大程度让利，再做强服务，新小品牌很难拒绝这样优质的供应商，势必能谈成几笔。”
“但愿如此。”孙正德忧心忡忡。
数日后，叶向武兴高采烈回来，道：“德克斯请咱们详谈合作细节，可以筹备商务团队了。”
孙正德露出微笑：“总算没有灰溜溜回去。”
到预定时间，花英商务组尽皆盛装参加洽谈，孙叶花三人俱至，笑容早早堆在脸上，对这个只有四五年历史的中小品牌保持了足够的尊敬。
情衷往往错付。
接待员把他们引进会议室说领导很快就来，稍等片刻，这一等就是从上午等到下午。
中间叶向武几度抓狂，冲到办公室找人，尽皆被拦住，得到的答复不是在开会就是马上来，每当孙正德打算离开时，接待员又热情阻拦，一边抱歉一边挽留，保证很快就来。
狼来了的故事将一伙人耍得团团转，也将孙正德怒火点燃，对比德克斯这群家伙，托马斯简直太善良。
“我的错。”孙正德面无表情道，“我太犹豫了，连累公司和大家受辱。走！”
叶向武吓一跳，忙劝道：“不至于，见客户拉订单坐坐冷板凳很正常，毕竟天下之大什么人都有，够不着受辱啥的，他们不尊重人不谈就是。”
花建业不劝，默默招呼大家离开。
就在此时，采购经理终于出现。
“顾客就是上帝，这点耐心都没有怎么争取上帝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