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逼格与现实
“继续看手术吧，现在就要展现出区别了。”齐乔文教授终究是在人情世故长河中的老溜子，因此，恰到好处地给邓勇解了围。
此处是邓勇的主场，踩得太狠，容易惹人厌；更加可能触底反弹。
齐乔文的一句话，就转移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一直不说话的胖胖脖子段宏教授也说：“是啊，现在还真到了区别分界点。”
“小吴与我们配合时更擅长的是血管缝合，小方则更擅长骨质拼接，术后的质量若是分析得好的话，这就是两个不同的影响因素对照了，是吧？”
“袁研究员？”
段宏采取救一个人的前提也得献祭一个的原则，再提起袁威宏。
袁威宏目光如水，老老实实的，性情再无跳脱，完全无北海一叶的任何特点。
“段老师，这不属于同一类型操作的不同表现形式，所以不能当作不同亚组进行分型。”
“即便两者的术后质量存在差异，也不能作为对照对比。”袁威宏开始解释，只解释，不带任何情绪。
更不愿意，将吴轩奇与方子业放在一个水平线上进行对比。
因为胜负并不重要，袁威宏目前只希望方子业还在身边，还是学生就好。至于他赢不赢谁，这从来都不重要。
听到这里，沉心在段宏教授指点之下的方子业开口继续请教：“段老师，您再看一下，这里的血管，处理好了吗？”
“血运……”
方子业这么一接后，手术的氛围才逐渐回归正位。
玩笑开得多了，也就腻歪了，甚至会让整体的手术氛围变了味儿。
玩笑归玩笑，该做的正事还是正事。
但或许因为方子业的参与润滑，使得几个教授的火力全开同时，都把方子业拉下了水。
因为就方子业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展现了超级深厚的基本功。
抛开手法复位不谈，方子业的切开术和缝合术，一年前就到了4级以上，如今的清创术，也是有了一定的厚度。
有这么一个多能手扳手在，那不管是段宏，还是齐乔文教授，都是不介意带着方子业加油起飞的。
方子业参与的操作，也就仅限于这几个基本功操作，在基本功操作之外的，比如说神经转位、血管重建、血管栽植等真正专业的手术操作，则都是齐乔文和段宏教授亲自操作。
方子业在手术室里大概待了一个多小时，就终于再坐不住。
急诊科来了一个开放性骨折的患者，非常强烈地要求急诊手术处理，在急诊科替班的王元奇不敢应声，就只能将处置权交给正式替班的方子业。
方子业从手术台上举着双手虔诚的后退，离开手术台。
并一边告歉说：“齐老师、段老师，我这边还有急诊手术，就不再打扰两位老师了，以后有机会，一定再和两位老师请教。”
虽然方子业是要换一个人，但说出来的话，还是要严谨一点的，免得外人以为中南医院的学生不懂规矩，没有家教。
开玩笑，是同级别的人，或者是非常熟悉的人可以做的事情，但不代表，其他人就可以随意调笑。
齐乔文教授也没有在邓勇教授没提袁威宏之前，提起他的正三将袁威宏，就是这个道理。
方子业脱下无菌手术衣、摘下无菌手套后，拿起手机就出了手术室，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里，仍觉恋恋不舍。
虽然说，段宏教授等人的指点和指教，并不能带给方子业多少助益。
可他们愿意带方子业做这种超高难度的手术术式，就会给方子业带来丰硕的学识点。
但还是那句话，学识点的获得，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提升自己，更终极的目的则是为了更好地给患者服务，其他的，都是过程。
因此，不能够着相，为了学识点就全都不管不顾。
方子业快速来到了急诊科，并遇到了自己的王元奇师兄。
王元奇佝偻着自己修长的脖子，非常愧疚地说：“不好意思啊子业，这边没帮你处理好，让你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
方子业看到王元奇后，就终于再次忍不住看向了王元奇的脖子，并将王元奇师兄的脖子长度与他见到过的另外一位同样脖子修长的杜海进行对比。
杜海，是方子业在恩市中心医院下乡时，遇到的张明灿主任的两个学生之一，杜海是师弟。
可能还是王元奇师兄的脖子更加修长美观一些：“王师兄，我们师兄弟两个，就不用这么近似于虚伪的客套了。”
“虽然在某些方面，兄弟我之前做选择时，考虑不周并有欠妥当，可选择已经定下来后，我也无法再作改变。”
“但王师兄，我从内心深处，对您还是格外尊敬的。”
“我能在紧急的时候拜托于您，您也能放弃跟着那几位大教授的教学机会，帮我的忙来急诊科跑会诊，这其实就说明了一切，是吧？”
方子业只能尽量又当又立。
方子业的确是做了看起来是拦了王元奇的路的事情。
可实际上方子业拦住的人，不是王元奇而是董文强。
“子业，其实这件事，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说起来啊，其实我对董文强的了解，都格外不足。实在是汗颜啊！”
“三年的同学。”王元奇比划了一个ok手势代替3这个数字。
语气感慨万千，似乎格外不是滋味儿一样。
“王师兄，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吧，以后师兄如果有什么吩咐，直接讲话就是。”
“这个病人，是什么情况啊？”方子业问。
王元奇赶紧也回归了正题：“子业，是这样的，之前我接了电话的那个病人，已经打发去了隔壁的梨园医院。”
“但外面那个病人，他自诉是我们医院某教授的亲属，但那位教授的电话，我现在又打不通。”
“听同科室里的人说，那位教授的手机暂时是关了机，就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当然，就算抛开这些因素都不谈，这个患者也的确有开放性骨折的急诊手术指征。”
其实方子业目前的身份也是跟班住院总，与王元奇对等，甚至在真实资历上，比王元奇更弱。
但方子业获得了韩元晓教授的认可与授权，有韩元晓这个创伤外科的行政主任亲自背书，所以方子业拥有的权限更高。
急诊手术指征，需要方子业亲自评估是否送进急诊手术室。
方子业听完，眉头紧锁：“不管是否可以联系得上另一位教授，都先走急诊手术指征吧，只要给患者说好，术后不能在创伤外科住院，只能在留观病房观察一段时间……”
方子业的语气非常随和，没有任何高调和逼格的说法。
即便是方子业在二十几分钟前，还在手术室里与鄂省创伤外科的顶级大佬谈笑风生，共谈手术计划。
“那子业，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啊，我这边也帮不了其他忙，那边的手术，我也想学学。”
“如果你这里再需要人手的话，就再call我！”王元奇想要开溜去学习。
这是王元奇该有的权利，方子业点头说好，并同时开始找手术班到底是谁，在这个急诊手术的学习机会非常珍贵的时候，就只能拼谁更倒霉正好是这一天值急诊手术班了……
方子业很快就看到了患者，说服了对方同意在急诊留观室住院进行后续治疗后，也就开始走急诊手术的谈话签字以及风险告知。
并核查急诊手术的术前检查资料，如凝血功能、血型、血常规与急诊肝肾功能结果都无意外后，就直接让急诊科的值班护士往急诊手术室里送。
病人与家属都签字完成后，方子业这边的私人电话，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汉市归属地手机号码来电。
方子业正带着创伤外科的手术班师弟往急诊手术室赶，改小跑为行走，挥手示意师弟先去手术间。
“喂。您好。”
“欸，你好，是骨科的方医生吧？我是ICU的童俊，说起来是你的同事，论年纪可托大称作你的老哥！”对方的语气还十分客气，客气中有一种调皮的爽朗。
ICU的童俊，方子业即便是在ICU轮过科，却也并不熟悉。
ICU的分组很多，可能并不是方子业熟悉的那两个小组。
方子业只知道，ICU的主任叫冯教授，然后另有几个正高的带组教授是姓彭姓元，没有姓童的教授。
但可能是副教授，副教授也是教授，就是在中南医院一板砖可以砸到三四个副教授而已。
“童老师您好，您是前辈，也是老师。”
“请问您是为了李某的手术而电话的吗？”方子业不确定童俊是不是李钟华的家属，因此也不好直接暴露了李钟华的名字。
客气要客气，对患者的信息进行保密的原则任何时间点都不能乱。
“是的，方医生，辛苦你了，我刚和我舅子李钟华通了电话，特意给方医生道声谢。”
“你能按照正常流程走，给他办理住院，也算是给了我一个人情啊，我刚刚在全院大会诊，实在不敢接电话，索性就直接飞行模式了。”童俊如此解释说。
……
方子业挂断了电话后，嘴角莞尔一下。
这个人情不是自己刻意给的，但自己的确多长了一个心眼。
然而，从这位童老师这里，方子业又学到了一点就是，做人啊，必须低调，低调不是悲哀……
开放性骨折的急诊手术处理金标准就是开放骨折切开复位支架外固定术！
支架外固定术的手术流程并不复杂，就是清创、骨折复位、支架外固定即可。
这些，在方子业这里，就更加不难了，即便是难度最大，很多创伤外科的医生，特别是青年医师耗费时间最长的骨折复位，对于方子业而言，也就是小菜一碟。
因此，才不过三十分钟左右，方子业就已经完成了关键操作。
问：“萧鹤，你今年已经硕士二年级了，缝合术到了哪一步？橘子皮能不能正常缝？”
萧鹤是张子曦大哥的硕士研究生，目前已经是硕士二年级的第二学期，如果萧鹤的缝合天赋还可以的话，应该可以缝合橘子皮了！
而能够缝合橘子皮，就是能够进行VAC敷料缝合的最佳匹配证据，也是科室里总结了多年的经验。
萧鹤闻言一喜，点了点头：“师兄，练功房里缝合橘子皮我是通关了的，VAC缝合，我可以试试。”
“方师兄，您真的让我缝VAC吗？如果是的话，我愿意请董师兄和熊师兄过来帮忙审核我的手术质量！”萧鹤特意地强调了熊师兄三个字。
而熊师兄三个字，的确是使得方子业的记忆如潮水般滚来，想起来熊锦环，便点头：“好！我帮你打锦环的电话。”
“是嘛？那谢谢方师兄。”萧鹤非常开心。
而方子业，也能理解萧鹤的开心。
这与住院总归属组有关。
李诺担任住院总时在邓勇教授组，再之前的秦葛罗也是邓教授组，再后面的金宏洲，是在董耀辉教授组！
现在的方子业，又是在邓教授组。
天可怜见，韩元晓教授组，已经太久没有过住院总了。
没有属于本组的住院总进行急诊手术和操作机会的投喂，日子太不好过了好伐。
而这样的日子不好过，与带组的教授当不当病区行政主任无关。
住院总统管住院医师，这是天经地义。
以前金宏洲是住院总时，邓勇是行政主任，但丝毫不影响，金宏洲遇到了急诊操作时，最主要地还是优先董耀辉教授组的硕士和博士们。
当时，邓勇教授也不好说什么，金宏洲是董耀辉老教授的关门弟子，也是邓勇教授的师弟，邓勇教授的硕士生导师就是董耀辉，这错综复杂的关系，邓勇都还不好说什么……
更别提，如今的方子业，与韩元晓之间，几乎没半毛钱的关系了。
方子业出急诊手术室时，电话给了熊锦环，方子业直接开口道：“环哥，好久没联系了，找你有点事拜托欸。”
熊锦环，曾经是方子业***的绝对临床和科研双丰收的大佬，属于是韩元晓教授的爱徒之一。
虽然自他成功读博后，非常低调，从不出彩，可方子业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之前被他支配过的感觉。
如今，虽然更换了身份，可方子业没有半点想要找他出气的念头，有的就只有唏嘘回忆。
人逼格再高，终究还是要落在现实中脚踏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