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似乎一切如常
一个深达上百米，直径甚至超过三百米的深坑边缘，庄晓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下面的“垃圾”。
那些“人”看上去就像或者的木偶一样，或者说是仿真人偶，但仿的太像真人了。
脸上面无表情，身上也没任何动作反应，看上去就像是肌无力的洋娃娃，但眼睛全都是睁着的，而且庄晓感觉他们在看自己，可仔细看又没有那种感觉。
看着层层叠叠的肉山，一种基于基因的不适反胃感涌上心头。
他脑袋有点儿晕，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恰好碰到了舒蝶电动轮椅的扶手。
“这些...都是什么......”庄晓的声音十分干涩。
“他们曾经也是活人。”舒蝶轻咳了两声，接着说出她掌握的事实真相，“我到一起来到‘影子世界’的官方资料库调取过资料，里面有的人曾经存在过，但有的没存在过，或者说...死于非命。
“可能是意外，可能是还是胎儿状态就意外没了。”
舒蝶微微抬了抬下巴，“但他们现在都在这里了。”
庄晓凝眉，“所以他们到底是什么？”
“BUG。”舒蝶吐出两个字。
“BUG？”庄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你说类似电脑程序出BUG的那个BUG？”
“对。”舒蝶给出肯定的答复，“结合我之前遇到的事情，我怀疑‘影子世界’原本就是处理现实世界的‘冗余垃圾’的地方。”
“等等...你先等等。”庄晓强忍着大脑的晕眩感抬手扶额，“这种说法的前提是...我们这个世界是被‘创造’出来的？”
“我也只是怀疑，不过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舒蝶笑着看向庄晓的侧颜，“晓哥，我们回去吧。”
“回哪儿？”庄晓下意识询问，他还在思考问题。
“回到公园去，那个草莓屋里。”舒蝶有些恳切的看着庄晓。
庄晓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
此时此刻，再多的话语已没有说的必要了。
而当回到公园草莓屋之后，周围其他的舒蝶全部远离，同时舒蝶命令开启了人工降雨系统。
抬手伸出草莓屋外，感受着手心的丝丝凉意，听着耳畔的沙沙雨声，庄晓忽然回头，却发现舒蝶躺在病床上侧着脸正含笑望着他。
他忽然有些意味难明，“这地方...对你来说就是最重要的？”
“因为......”
雨幕仿佛银灰绸缎笼罩着整个公园。
水珠顺着草莓屋的塑料穹顶蜿蜒而下，将二人的身影折射成无数晃动的光斑。
她躺在森白的病床上，特意换上的白色裙摆沾着几片被雨水打湿的草莓叶，空气里漂浮着熟透果实酦酵的酸甜。
他看着她脸色被岁月刻下的残笔，她数着他挽衣袖时浮现的青色血管，像在数草莓籽排列的螺旋。
“...那时只有你跟我。”
庄晓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数着他睫毛上不知何时栖着的水雾。
也许是雨珠迸落的。
她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数了第七个呼吸，才听到他的声音。
“其实还有很多事是你不知道的，我——”
他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她温柔打断，“但我已经很老了，而且又累又困。”
她笑了，苍老的面容上竟浮现一抹少女的娇羞。
“你能来到这里让我再见你一面，我就已经非常非常...幸福了。
“往后的日子里，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在这里，这个我们最开始的地方...等着你。
“其他故事...等以后再讲给‘我’听吧。
“晓哥，再见啦......”
“等——！”
庄晓要伸手去抓她瘦弱干枯的胳膊。
但就在手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周围一切仿佛都在离他远去，就仿佛整个世界都从他的世界之中抽离。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侧过头，落地窗外天光正好。
庄晓马上起身拿起旁边的华子三折叠看了一眼。
2025年4月1日，早上7点32分！
他又回来了！
庄晓没做停留，马上洗漱穿衣出发去安岚家。
找到时间线检测器之后他又马上往半山溪谷赶。
但到了半山溪谷之后，他有点儿懵。
“不是，我这么大的时间机器呢？撅着个腚飞了？”
站在空荡荡的屋里，他有点儿晕。
没错，原本应该放在这里的那台可以让他进入“影子世界”的时间机器没了！
甚至地上都没有残存过的痕迹，就好像那机器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庄晓本想给张秘书打电话让她查一下半山溪谷附近的监控，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因为没任何意义。
这地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就说明这里如果曾经有东西，也早就不在了，现在去查监控根本就查不到。
不过庄晓还是给张秘书打了个电话，这次不是让她查监控，也不是让她安排人过来搬机器，而是让她去查查最近几年半山溪谷这边有没有装修队的出入。
那边张秘书接下任务之后只用了十多分钟就给出了答案。
没有。
答案是没有。
最近几年没有任何装修队来过这里，甚至都没几个人来过。
半山溪谷原本就是烂尾联排别墅。
新的开发商接盘之后盖好了虽然都卖出去了，但几乎没人装修。
有的也都是早早就装修好了。
挂断电话，庄晓摩挲着下巴。
自己这是又时间回溯了？
不，应该肯定是时间回溯了吧。
但为什么时间机器不见了？
难道是再次跳跃到了一条新的时间线？
话说为什么还会时间回溯？
当时老年舒蝶是死了吧，那么她应该就是“故事线”的终点。
可起点呢？
难道现实世界的舒蝶在当时已经被杀了？
不应该啊，她不是说了不会杀对方嘛，毕竟那些都是她。
下面的其他舒蝶私自杀的？
也不应该，毕竟她们的意识都是可以共通的。
老年舒蝶骗了自己？
不应该，她没必要这么做。
可现在没了通往“影子世界”的办法......
庄晓想了想，还是给古时月打了过去，那边很快接通。
庄晓大致说了下自己现在的情况，但没说太详细，毕竟这次他没写文档。
总之他让古时月尽快把舒蝶带回洛阳。
哪怕舒蝶来了洛阳失踪也不要紧，这样最起码证明“影子世界”确实还存在。
而且老年舒蝶当时说除了她自己之外的其他舒蝶的记忆都会汇聚到现实世界的舒蝶身上。
他也要确认这一点。
不过这件事他没跟古时月说，这个要等舒蝶过来才能确认。
那么还有什么线索？
庄晓回忆着跟老年舒蝶的交流。
接着马上就想到了！
对方说董葳蕤可能有问题！
她还说董泽宇是独生子，而且董泽宇的父亲是寿终正寝的！
庄晓马上从兜里掏出刚塞进去的手机打开电话簿！
在看到董葳蕤的名字之后他松了口气。
接着他犹豫片刻，马上打了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庄晓顿时愣住。
他一咬牙，又一连拨打了四五次，但每一次听筒中的电子女音都告诉他...他打的是个空号。
“怎么可能......”
庄晓抿了抿嘴。
他坚信董葳蕤是真实存在的。
除了他的记忆之外，手机里电话簿上的名字就说明了一切。
既然电话是空号，那么微信呢？
庄晓跟董葳蕤可是有过不少微信聊天互动的！
于是他又打开微信去翻找董葳蕤，但翻遍了也没找到。
就仿佛董葳蕤从来不曾出现在他微信中一样。
庄晓没再迟疑，马上给董泽宇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通，从听筒中传出的是董泽宇明显没睡醒的声音，“庄哥？这才几点啊，你大早上就给我打电话...不是说中午才见面嘛。”
“少废话，问你个事儿。”庄晓急切询问，“你那能联系上葳蕤不？”
“葳蕤？谁家姑娘？庄哥你又有新的烂桃花啦？”董泽宇语气调侃，但庄晓却手脚冰冷，一颗心渐渐沉进了谷底。
他语气低沉，“你...不记得自己有个妹妹了？”
“妹妹？哥们独生子啊庄哥！我倒是想有妹妹来着。”董泽宇没好气吐槽，“咋了庄哥，有了小蝶跟古老师还不够，都开始幻想哥们有个妹妹然后当哥们妹夫了是吧？”
庄晓抿了抿嘴，“马上来我家。”
说罢不等董泽宇追问他就挂了电话。
“他没说安岚，时间线出了问题？”
庄晓从另一个兜里掏出时间线检测器，然后按下绿色按钮。
上面并没有出现数字，而是出现了一串乱码。
并且这串乱码还在不断变化，看着就像很多色块来回变换。
庄晓沉默片刻，马上转身离开半山溪谷开车回了大平层。
过了没多久董泽宇就来了，他吃着煎饼果子，还递给庄晓俩塑料袋，里面装着热乎的鸡蛋灌饼还有一杯豆浆。
等庄晓接过之后他才顺势在沙发坐下，然后从茶几上抽了张抽纸抹了抹嘴上的油渍丢进茶几边的垃圾桶里，“庄哥，这么着急喊我过来有啥事儿？”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庄晓，见他身上衣服完整，于是挤了挤绿豆小眼，“庄哥你跑哪儿去了，这是刚回来？”
“嗯。”庄晓飞快吃完鸡蛋饼，然后喝完豆浆。
等擦完嘴之后，他才掏出手机打开电话簿递给董泽宇，“你看看。”
董泽宇看了眼董葳蕤的名字，瞬间表情变得严肃，那双不大的绿豆小眼里满是认真，“庄哥，什么情况？”
他不觉得庄晓在逗他玩儿，毕竟刚才电话里焦急的语气做不了假。
他也是在电话被挂断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着急忙慌的赶紧起床洗漱洗漱就过来了。
“我大概跟你说说情况。”
庄晓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大致给他过了一遍。
听完之后，董泽宇眉头紧锁，“所以庄哥你的意思是...原本我有个小咱们一岁的亲妹妹？”
“对。”庄晓道：“那个老年版小蝶说她有问题，但我回来之后就发现她不见了，而且也联系不上，甚至微信都没了，只有这个电话簿上的名字跟电话号码在，但电话号码是空号。”
“你先等等。”董泽宇抬手让他先别说话，然后马上掏电话给他妈打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抬头道：“庄哥，我问我妈了，我确实是独生子，而且我妈在生下我之后也没有再怀过孕，所以也不存在把孩子打掉的情况。”
庄晓啧了一声，“这就麻烦了。”
“你先等我二十分钟。”董泽宇马上起身。
庄晓也站了起来，“干嘛去？”
“我回家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多余的衣服或者房间之类的，你等我一会儿。”
“行，快去快回。”
二十分钟后，董泽宇回来了。
庄晓开门把他迎了进来，“怎么说？”
董泽宇摇了摇头，“没有丝毫存在过的痕迹。”
他坐下之后询问庄晓，“庄哥，你确定不是你的幻想？”
庄晓点头，“十分肯定，绝对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过去的经历怎么可能都是虚假的？
“这倒是有意思了......”董泽宇摩挲着三层下巴，“庄哥，你是怎么想的？”
庄晓掏出时间线检测器给他看，上面依旧是乱码乱飞。
他道：“我觉得时间线没变动，因为这条时间线上安岚确实还是小时候死了，其他也都跟我记忆中一样。”
刚才董泽宇回去的那二十分钟他已经联系张秘书调查过了。
安岚的死亡跟他经历过的一样。
都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过世的。
“这倒是有意思了。”董泽宇接着询问，“还有其他线索没？”
庄晓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董泽宇赶忙道：“说吧庄哥，等等，难道跟我有关？”
庄晓点头，“那个老年小蝶说...你爸原本应该是寿终正寝的，这也是我确认的一点。
“葳蕤是存在的，在我的认知里，董叔叔在咱们小时候就过世了，那时候我记得咱们才上小学一年级。当时上体育课，我看你坐在操场边抱着腿哭，葳蕤蹲在你旁边也在那哭，我才过来安慰你们，咱们也是那时候才开始混熟的。”
董泽宇表示认同，“对，我记忆里也是这样，但...只有咱俩，没有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