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四节 失踪的钞票
虎平涛平时不怎么凶人。
可遇到这种混乱的场面,不凶点儿不行,镇不住场子,说话也没人听。
眼睛男被吓住了,张了张嘴,硬生生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然后老老实实拿出身份证,满面郁闷地递给虎平涛。
陶敬轩,今年二十七岁。
一个年龄与其相仿的年轻女子站在旁边,搂住他的胳膊,怯生生地问:“警官,我的身份证也要看吗?”
虎平涛做了登记,把身份证还给陶敬轩,看了一眼年轻女子,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女孩道:“他是我男朋友?”
虎平涛问:“事发的时候,你们俩在一起?”
女孩点点头。
虎平涛道:“那你的也要登记。身份证给我。”
她叫柳玉,今年二十五岁。
虎平涛转过身,对夹克男子道:“你也一样,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该男子连忙拿出手机,点开页面:“我没带在身上,不过拍了照片备用。您看看行吗?”
虎平涛点头:“也可以。”
他叫王建明,今年三十二岁。
顺序做完登记,虎平涛分别看看涉事双方,问:“现在说吧!为什么吵架?”
他抬手指了一下王建明:“你先说。”
王建明道:“今天我和我同事约着一起看电影。进场的时候距离放映还有个七、八分钟的样子。刚坐下来,我同事就看见前面座位底下有个钱包。于是我就捡起来,打开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有身份证和驾照,有两张银行卡,还有一些钞票。”
虎平涛问:“具体有多少钱?”
王建明苦笑了一下:“电影院都是提前十分钟才开始检票,有时候检票时间更短,才三、五分钟。我们当时进场虽然时间还早,可屏幕上已经开始放着广告了。我只看见好像有四、五张一百块的钞票,另外还有点儿零钱。具体数字我不是很清楚,估计加起来也就五百块左右吧!”
虎平涛微微点了下头:“后来呢?”
王建明继续道:“我们的想法很简单,丢钱包的人肯定会回来找,估计就是看上一场的观众。反正我们看这场,就先等着。如果失主没来,就等看完以后把钱包交给电影院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处理。”
“然后电影开场了。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吧!服务员带着两个人,喏,就是他俩,一男一女进来了。服务员打着手电筒,在我们前排的椅子那儿照着,一看就是在找东西。见这架势,我就问:你们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
“然后那男的就嚷嚷,说是他女朋友钱包不见了。之前他们就坐在这个位置。我听了也没多想,就把钱包拿出来,说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当时电影院的光线虽然暗,那女的眼神却很好,一把就抢过去,完了还用眼睛瞪着我……感觉挺诧异的,因为按照我的想法,我捡到钱包还给他们,至少也得对我说声“谢谢”吧!”
“可我千想万想,做梦都没想到,那男的竟然过来拉我的衣服,说是让我起来。我听得简直莫名其妙,就问他到底怎么了?他也不说明白,只说让我跟他出去,到外面把事情讲清楚,别在电影院里妨碍其他观众。”
说到这里,王建明的同事也愤愤不平地插话:“我们好端端地看着电影,忽然被这么一闹,连我听了都觉得很奇怪。你说你钱包丢了,我们好心好意捡了还给你,怎么还用那种咄咄逼人的口气说话?感觉就跟我们欠他似的。”
虎平涛听了也觉得事情古怪,问:“他为什么要让你出去?”
王建明很恼火,怒视着站在对面戴眼镜的年轻男子:“他说钱包里有两千块钱,现在只剩下四百了。照这么一看,肯定是我拿了钱,让我把钱交出来。”
“尼玛的,我当时就惊呆了。这算什么事儿啊!真的是出门遇到狗啊!我当时就火了,说你们丢钱包还有理了?怎么还讹上我了?”
“还有她,这女的也不是好人。”王建明抬手指着站在陶敬轩旁边的柳玉,怒目相向:“这事儿很大程度上跟她有关————钱包是她的,我捡到的时候打开看过里面的证件。”
柳玉年纪轻轻,脾气却很大。听到王建明这样说自己,柳玉当场就炸了,指着王建明破口大骂:“你偷我的钱还有道理了是不是?就你这种渣子……明明做了贼,还假装好人,表面上是把钱包还给我,可我的钱呢?我包里明明有两千多,被疯狗吞了?”
王建明也怒了:“你骂谁呢?”
柳玉不甘示弱:“就骂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贼!”
“麻痹的,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王建明满面都是血色,如同被激怒的猛兽扑过来,幸好他同事眼明手快拦腰将其抱住。
见状,虎平涛再次厉声呵斥着,将两边的人分开。
“都给我安静。”
他转向王建明,冷冷地说:“要打架是吧?那就什么都不用谈了,直接进局子。”
王建明额头两边的青色血管高高凸起,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全是难以遏制的愤怒:“警官……他们……太欺负人了!”
他同事也在旁边愤愤不平地说:“是啊!我们好心好意捡到钱包还给他们,居然还说这种话。”
虎平涛看两人不像是故意装样,低声安慰道:“不要急,等我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他随即转向柳玉:“把钱包拿出来给我看看。”
柳玉下意识地捂住挎包:“干嘛?这是我的钱包。”
虎平涛注视着她,问:“你们谁报的警?”
出乎意料,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电影院值班经理连忙举了下手:“我报的,是我打的一一零。”
虎平涛颇感意外,转向这边:“他们两边吵架,怎么会是你打电话报警?”
值班经理坦言:“他们在电影院里闹成一团,其他观众都没法看了。我是后来接到员工电话才赶过去,又叫了几个保安,这才把他们从场子里半劝半拉着弄出来。”
虎平涛想了一下,问:“当时正放着电影,他们俩能进去,是你们的服务人员带着吧?”
“是的。”值班经理点点头,问:“警官,要不要我把带他们进场的那个人叫来?”
虎平涛“嗯”了一声:“当然得叫来才行。”
这边值班经理打电话喊人,虎平涛趁此机会转向柳玉,仍然还是之前的问题:“把你的钱包拿出来给我看看。”
尽管很不情愿,柳玉却只能打开挎包,拿出钱包。
那是一个亮银色的女式钱包,金属扣上镶嵌着醒目的“lv”组合图案,但是以虎平涛的眼光和经验,不难看出这一个仿款。
钱包里有证件,对照柳玉,的确是她本人。
虎平涛把钱包还给柳玉,认真地说:“你还是仔细想想,包里到底有多少钱?”
柳玉想也不想就张口回答:“我记得很清楚,就是两千多,好像是两千二还是两千三。我今天出门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下,昨天刚从银行取了三千块,都在包里。昨天买了一件衣服,还有一些零食,花了总共不到一千块。”
龙旭在旁边看着也觉得这事儿不太合理,走过来,疑惑地看着柳玉,问:“人家把钱包还给你的时候,包里不是还有钱吗?”
陶敬轩感觉虎平涛和龙旭都在针对自己的女友,他站出来,指着王建明,很不高兴地嚷道:“你们是不是要故意包庇他啊?明明是他拿了包里的钱,怎么搞来搞去反倒成了他有理?”
龙旭皱起眉头问:“换了是你自己,捡到钱包,会拿走一部分钱,然后又把钱包还给失主?”
陶敬轩声音很大,而且理所当然:“会!肯定会啊!两千多块钱,我拿走一大半,随便留点儿在包里,然后还给失主,这样一来里子面子都有了。如果遇到傻乎乎没脑子的人,说不定还会高高兴兴送个锦旗给他。”
王建明被再次激怒:“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告诉你,今天就算警察在也拦不住我。我非得整死你!”
见状,龙旭连忙走过去劝阻。
虎平涛凝神思考。
这事儿感觉挺古怪的。
捡到钱包,交还给失主,这是好事情。
可柳玉一口咬定钱包里的钱少了。
虎平涛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如果用老法子断案倒是简单——一句话,既然钱包里的钱对不上数,就说明这不是你的钱包。
可现在的问题是,钱包里有柳玉的证件,摆明了这个包就是她的。
难道真是王建明偷拿了包里的钱,然后装作拾金不昧?
恰好这个时候值班经理带着一名女服务员走进办公室。
“警官,这是张晓茹,今天是她负责检票。”
虎平涛走到张晓茹面前,语音温和:“麻烦你说说当时的情况。”
张晓茹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她冲着陶敬轩和柳玉努了下嘴:“今天我在检票口上,因为电影已经开场,我就坐在那儿休息。然后他俩来了,急急忙忙的,说是钱包落在电影院里,让我放他们进去找。我看他们有票根,对了下时间,的确是上一场,就带着他俩进去。”
“票上的座位是七排五号和六号。进去以后我给他们打着手电筒,后排的这位先生(王建明)问是不是在找钱包?然后说是他捡到了,还给他们。”
虎平涛眯起眼睛问:“当时谁接的包?”
张晓茹抬手指了一下陶敬轩:“他接的。”
虎平涛又问:“他接了包,然后就递给他女朋友?”
张晓茹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吧!我记不太清楚了。当时正放着电影,我这边背对着屏幕,也没多想……反正想不起来了。”
虎平涛低头注视着地面,陷入沉思。
柳玉是个急性子,连声嚷嚷:“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他拿了我包里的钱,还装好人……就你这样,还算是个男人吗?”
不等王建明发作,虎平涛猛然抬起头,冲着柳玉厉声喝道:“吵什么吵?你声音大就了不起啊?再胡说八道你就给我滚出去!”
他是真的很厌烦柳玉这种人。跟鸡婆似的叽叽喳喳,现在这样,老了以后还是这样。
柳玉被他凶狠的模样吓住了,张着嘴,呆呆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钟,虎平涛皱起眉头盯着她,问:“你好好想想,包里到底有多少钱?”
柳玉不敢高声,可怜巴巴地回答:“我真记不清了。反正就两千多。”
虎平涛目光锐利,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两千多?具体是多少?你自己的钱自己都搞不清楚?反正今天这事不弄清楚谁也不准走。你必须给我想明白了。”
“你之前不是说从银行取了三千块吗?还买了衣服和零食。你就安安静静好好想想,再看看你包里剩下的零钱,把账对一下,把数字凑起来。”
有些事情只有强迫了做才管用。
对柳玉来说也是如此。
尽管满面的不情愿,她却必须老老实实按照虎平涛的要求,静下心来思考。
“好像……好像是两千四。”她对此也不太确定:“包里还有六十多块的零钱,这是以前就有的,不在三千块之内。”
虎平涛神情淡然:“你确定是两千四?”
柳玉想了一下,点点头:“反正不是两千四,就是两千三。”
虎平涛伸手指着王建明,问:“当时他把钱包换给你的时候,包里有多少钱?”
柳玉回答:“有五张一百的。其余的都是零钱。”
“那就是说,如果是他拿了你的钱,就应该是一千八,或者一千九?”虎平涛问。
柳玉点头道:“是的。”
虎平涛转向王建明,问站在他身旁的同事:“捡到钱包的时候你也在场。你有没有看见他从包里拿钱?”
同事摇摇头:“没有。我说句公道话吧!老王不缺钱,他是我们公司的中层,我们是年薪制,他一年收入有五十多万,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第五百三五节 谁拿了钱?
陶敬轩冷言嘲讽:“五十万年薪很多吗?有钱人照样偷鸡摸狗。哼……就他这样的,我见多了。”
王建明紧紧抿住嘴唇,一言不发。
有时候说狠话不一定能产生应有的效果。
他暗暗打定主意:等这事儿处理完了,一定要给这对小情侣点儿颜色看看。
虎平涛转向柳玉,问:“你好好回忆一下,在电影院里的时候,这钱包是从你男朋友手里递给你的吧?”
柳玉点头:“是的。”
虎平涛接下来的话大有深意:“你男朋友当时有没有从钱包里拿东西?或者说,他有没有类似的动作?”
闻言,陶敬轩脸色骤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虎平涛看了他一眼:“这是正常的了解情况,你急什么?”
旁边,张晓茹连忙插话:“警官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他拿着钱包翻了一下,好像是从里面拿了点什么出来。只是光线很暗,我看不清楚。”
陶敬轩的神情已经变得极其慌乱。他抬手怒斥张晓茹:“喂,我警告你,别乱说话啊!我拿什么了?钱包我当时就递给我女朋友,我……我什么都没拿……我怎么拿啊?”
张晓茹很不高兴地回了他一句:“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小心眼。我没乱说啊!我的确看见你从钱包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只是周围很黑,我没看清楚而已。”
“等等,等一下。”听到这里,柳玉忽然叫道:“我想起来了。我的钱……钱包……”
说着,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包,神情有些疑惑:“我买完衣服,刚好旁边是一家美妆店。我在那里看中一套化妆品,主要是唇膏很漂亮,有十几个颜色,一套刚好一千八。”
虎平涛大有深意地注视着她:“所以……这钱没丢?”
“不是,不是这样啊!”柳玉连忙摇头:“我当时在店里看的那套是样品,已经没有货了。因为我很喜欢,就想着样品就样品吧!反正都可以用。可店主说,那套唇膏已经开过,有客人试用,所以不能卖。她让我等两天新货就到了。然后我留了个电话,让她到货以后通知我。”
“我想着刚好手里有这笔钱,就专门数出一千八,塞进钱包侧面的夹袋。”
说着,她用手指朝着钱包侧面顶了一下。
这是个布艺钱包。开口在上,两边的布料很光滑,是多层堆叠的设计。一层层顺序向下倾斜,就像村子里的旧屋房顶,瓦片一块叠一块搭着。如果不把斜侧面的不曾翻开,很难发现钱包外面还有一个夹袋。
柳玉打开拉链,夹袋里空空如也。
“我记得很清楚,我就是把钱放在这个袋子里。”柳玉抬起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陶敬轩,不太确定地问:“你到底有没有拿我的钱?”
“没有!”陶敬轩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嘴上却说得异常坚决:“我怎么可能拿你的钱?你想什么呢?”
柳玉道:“你陪我逛街的时候钱还在,我去美妆店订货的时候你就在旁边。”
“还有,今天买电影票的时候,我是用手机付账,没用过包里的现金。”
王建明插话道:“我也想起来了。捡到钱包的时候,我捏着就感觉很后,可打开一看,里面只有证件和几百块钱。当时我还以为钱包就是这样设计,外层很牢固的那种。”
陶敬轩气急败坏地喊道:“明明是你拿了钱,现在还说这种话。”
他随即用力抓住柳玉的手,极力辩解:“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你是我女朋友,我怎么可能拿你的钱?”
见状,虎平涛心中已经有了底。
他从柳玉手上拿过钱包,转身交给龙旭,故意大声叮嘱:“把这个收好,这是证物。”
回过头,他对柳玉认真地说:“你也别急,这事儿不难查。只要碰过钱包就会留下指纹。我看钱包上这个夹袋很隐秘,拉链也很紧。等我们回去用技术手段查一下,对比指纹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虎平涛故意问柳玉:“平时着钱包你都是自己带着吧?有没有交给别人?”
柳玉摇摇头:“没有……从来没有过。”
虎平涛转向王建明:“那你呢?捡到钱包的时候,有没有打开过这个夹袋?”
王建明连忙摇头:“我从地上捡起钱包的时候,电影都快开场了。我就随便打开看了一下,再说我也不知道还有夹袋这种设计,我就根本没动过。”
虎平涛将视线从王建明身上挪开,盯着站手足无措的陶敬轩,意味深长地说:“呵呵……有些事情,真的是自己搞出来的。”
陶敬轩脸色有些发白:“你什么意思?”
虎平涛淡淡地说:“这事儿现在有两种处理方法。”
“第一,你们私底下自己协商。”虎平涛抬手指了一下王建明,然后转身对柳玉道:“人家捡到钱包主动还给你,你非但不谢谢人家,还死咬着说是人家拿了你的钱……呵呵,其实这事儿只要稍微动脑子想想就很清楚……真是的。”
柳玉也大概明白了。她低着头,自顾生着闷气,没有搭腔。
虎平涛既学到:“第二种,跟我们回派出所。”
柳玉抬起头,不解地问:“在这里都说不清楚,去派出所又能怎么样?”
虎平涛耐心地解释:“你丢的钱是现金,它总不可能长翅膀自己飞了吧?只要对案子有疑问,我们是有权力搜身的。到时候掏出你们各自身上所有的东西,顺着查一遍,就什么都清楚了。”
王建明一听就笑了起来:“行啊!这办法不错。我支持!”
虎平涛仍然注视着柳玉:“你好好想想,现在都是用手机扫码转账,我不是说没人用现金,但身上带着一、两千块钱的情况很少。更不要说是你这钱包外边有夹袋。你自己算算时间,从你看完电影到发现钱包丢了,来来回回连一个小时都没有。就算人家真的拿了你的钱,又能藏到哪儿去?”
陶敬轩急了,抓住柳玉的胳膊使劲儿摇:“小玉你别听他的。就是那个姓王的偷了你的钱,警察跟他是一伙儿的。”
龙旭在旁边直摇头:“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我看你是脑子真有毛病,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说这种话。”
虎平涛冷笑道:“让他说,随便他怎么说都可以。反正事实摆在眼前,是真的假不了。”
他随即指着陶敬轩:“我警告你,趁着现在事情还没闹大,还有缓解的余地。如果去派出所解决,从你身上把钱搜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是偷窃行为,懂吗?”
“一旦查实,至少也是十五天的拘留。到时候进了看守所,我怕你哭都来不及。”
陶敬轩又惊又怒,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我……我身上带着钱……那是我的钱。”
“那就把你身上所有的现金拿出来数数。”虎平涛非常淡定,其中多少也有几分赌的成分:“你可别告诉我你口袋里的现金不多不少,刚好有一千八百块,而且还都是一百元一张的那种。”
陶敬轩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谈恋爱是要花钱的。
柳玉家境不错,父亲在事业单位担任中层干部,母亲有退休金。柳玉虽然有工作,老两口却时常补贴女儿,每次都是几千、一万的给。
陶敬轩虽然有工作,一个月工资五千多,自己用肯定够了。可如果谈恋爱,就有些捉襟见肘。
他不是本地人,在省城也没有房子。虽然与柳玉感情很好,但陶敬轩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危机感。
他喜欢柳玉,打定主意要跟她结婚。
结婚这种事情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至少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是租房,陶敬轩对此嗤之以鼻。虽然他自己也是租房子住,但在他看来,这种事情不长远。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他有过被房东驱赶的经历。其实严格来说,那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驱赶,因为租期到了,房东要把房子收回来另有他用,可陶敬轩觉得接受不了————当时租的是公寓,他很喜欢那套小房子,花了不少心思摆放各种家具和小物件。他曾经想过,只要住久了,跟房东关系熟,就能以较为便宜的价格把房子买下来。
谈是谈过了,可是两边就价格的问题分歧很大。房东要价六十五万,陶敬轩只能给到三十万,所以谈崩了。
其实房东没要高价,那一带的房子均价一万二左右。同款公寓二手房成交价一般在七十万至七十五万左右,房东也很给陶敬轩面子,六十五万真没多要。
用房东的话说:三十万是不可能的。如果三十万真能买到同类型、同地段的房子,有多少他要多少。
这件事在陶敬轩看来是莫大的耻辱。
他痛恨房东,认为对方轻视自己,还拒绝在租期到了以后继续延租,逼的自己只能另外找房,光是搬家费就花了好几百。
陶敬轩家里经济状况不好,父母务农,母亲还有慢性病,需要定期吃药。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结婚的时候家里东拼西凑除了八万多块钱,好不容易结了婚,现在家里虽说一贫如洗的程度,可如果陶敬轩提出结婚,父母那边顶多能给他几千块钱。
杯水车薪啊!
柳玉从未在这方面嫌弃过陶敬轩,可他毕竟是个男人,在金钱方面有着专属于自己的尊严。
谈恋爱肯定要约会,逛街喝奶茶,中午或者晚上要吃饭。柳玉看中的东西陶敬轩有没有能力购买暂且不说,光是奶茶和饭钱、零食、年节时候的小礼物,就让他觉得压力很大。
女人都喜欢浪漫。
元旦、春节、情人节、妇女节、五一劳动节、五四青年节、六一儿童节、七一建党节、七夕,还有近几年兴起的各种剁手节……所有这些加在一块儿,陶敬轩觉得平时就算是十块钱都得计算着花。
其实柳玉从未要求陶敬轩给自己买礼物。她属于那种性格开朗,没心没肺的女孩。她经常说::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高兴就行,没必要在意物质构成的浪漫。
陶敬轩一直觉得柳玉只是在安慰自己,她的真实想法肯定不是这样。毕竟就“钱”这个字来说,两人的差别太大了。
他去过几次柳玉家里。陶敬轩总觉得柳玉父母用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自己坐在那里感觉很别扭,浑身不自在。
如果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想过按揭买房,可算下来月供至少要四千多,自己根本无力承担。
陶敬轩变得很抠门,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省钱。
柳玉劝他别想那么多,面包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显,柳玉总不能直接告诉陶敬轩————父母已经给自己准备了一套婚房。
这半年多来,陶敬轩一直过的很惶恐,很累,非常的疲倦。他手里攒了一笔钱,不多,十来万,买套小户型的房子首付肯定够了,关键是如何还贷。
之前陪着柳玉逛街,陶敬轩看着柳玉从钱包里拿出厚厚一叠百元大钞。他很羡慕,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酸意。
柳玉看中了那套彩妆,提前留了一千八,塞进钱包外侧的夹袋。
陶敬轩起初没想过要打这些钱的主意。毕竟他不是一个贼,也从未有过盗窃致富的念头。
柳玉神经很大条,看完电影,走出去很长一段路,才发现钱包不见了。
于是两人连忙回去找。
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很负责,打着手电带他们找到原先的座位。很幸运,钱包被人捡到了,物归原主。
从王建明手里接过钱包的一刹那,陶敬轩鬼使神差的动了歪心思。
一千八对他来说是小半个月的工资。如果有了这笔意外之财,他就能在柳玉生日的时候,买一件很不错的礼物。
当时正放着电影,周围很黑,陶敬轩动作很麻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