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五节 委托
都是熟客,傅跃辉照例陪着喝了一轮酒,便识趣的打了个招呼,离开。
虎平涛把关口村的事说了一遍。
虎碧媛听了微微点头:“这事儿我有印象。那是个城中村,当时对外宣称因为面积太大,只能分块改建。其实这种事情有时间性,与具体负责的官员也有很大关系。”
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她发出轻蔑的冷笑:“面积太大,分块改建……这些理由都是糊弄人的。说白了,就是为了照顾熟人。有实力的地产商才能拍下整块地皮,没有实力的只能拿小块。这相当于五百万和十个亿的区别。”
郭玲钰与虎碧媛打过几次交道,熟悉她说话做事的风格。举起杯子遥敬了一下,目光转向虎平涛,问:“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接盘?”
虎平涛点了下头:“郭总……”
郭玲钰抬起手挡了一下,打断他的话,笑道:“叫郭总就见外了。我年龄比你姐姐还大,你也不是外人,就叫我郭姐吧!”
“好的郭姐。”虎平涛机灵的连忙改口:“我是这么想的:关口村位置不错,很早就列入了拆迁改造项目。那块地有区位优势,交通便利,只要愿意接手,肯定能赚钱。”
虎碧媛在旁边听了感觉有些好笑:“没看出来啊!你还真是能说会道,这口才不去做商品推销可惜了。”
“姐,我说的是实话!”虎平涛满脸诚恳:“我真没骗你,那块地……”
虎碧媛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行了行了,你是我亲弟弟,我不清楚别人,难道还不清楚你?你今天把我和郭姐约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虎平涛点了下头:“是的。”
郭玲钰在旁边认真地说:“这事我们可以做。”
“但我们不能白做。”虎碧媛正色道:“首先要有利润。刚才说了,我知道关口村那块地的位置。说实话,这个项目我很感兴趣。无论郭姐还是我,都有能力拿下……成与不成,关键还得看你们区上分管领导是什么态度。还有,能给出什么样的优惠条件。”
郭玲钰对此表示赞同:“是啊!那毕竟是一块出于半开发状态的地。我们可以接盘,但我们不想因此惹上麻烦。”
虎平涛摇摇头:“麻烦倒谈不上,对于这种做了一半就烂尾的项目,区上是巴不得有人接盘帮着解决问题。”
虎碧媛皱起眉头,问:“你对这事儿也太热心了吧?”
虎平涛笑了:“姐,我现在耳原路派出所当所长,关口村是我的辖区。”
郭玲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虎碧媛也颇感意外:“绕那么大的一个弯子,搞了半天你是为了这个?”
虎平涛耐心地解释:“工作是多方面的。在其位,就得谋其政。稳定社会治安要从多方面着手。关口村的拆迁改造一天没有完成,那里就永远存在各种不安定因素。”
虎碧媛想了一下,问:“你要我们帮你做的事,只是投资接盘?”
“是的。”虎平涛点点头。
虎碧媛道:“这样吧!我明天让下面的人先做个项目评估,看看具体的利润空间有多少,然后再跟你们区上的分管领导详谈。”
虎平涛笑了:“谢谢姐。”
虎碧媛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脑门:“跟我还这么客气。”
郭玲钰笑着说:“既然这样,那我也参加。虎总这边占百分之五十一,我占百分之四十九,到时候咱们按比例分成。”
虎碧媛大感意外,正要开口,却看见郭玲钰抬起右手,对虎平涛竖起食指:“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虎平涛问。
郭玲钰欲言又止,她思考片刻,叹了口气:“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
“我有一个侄女……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她是我闺蜜的孩子,虽然她们家只是普通家庭,但跟我关系非常好。那孩子从小我就喜欢,每年春节的时候都会来家里给我们拜年。”
“最近一段时间,那孩子似乎遇到了一些事情。她半夜的时候总会大喊大叫,说有人要杀她,可醒了以后又什么都不肯说。”
虎碧媛疑惑地问:“会不会是精神方面有问题?”
郭玲钰捏着高脚杯,慢慢摇晃:“我闺蜜带着孩子找过心理医生,但没有用。医生说,这孩子有很强的自我防控意识,对诱导式问话抱有强烈的敌意。”
虎平涛眯起眼睛,问:“这孩子几岁了?”
郭玲钰回答:“十六,今年上中四……哦,这是我们那边的叫法,港城只有中一到中六,不分初中和高中。按照内地的标准,她今年上高一。”
虎平涛继续问:“她学习成绩怎么样?”
郭玲钰道:“港城的中学分为公立和资助两种。主要是按照学生成绩分为三个组别,band一、二和三。这孩子排在第二。其实她的成绩很不错,如果不是家庭条件限制,以她当年的考试分数,完全可以上最好的名校。”
虎平涛对此有些疑惑:“郭姐,刚才你说那是你闺蜜的孩子,是你的侄女。怎么跟你比起来,经济方面差这么多?”
郭玲钰解释:“我们俩是小学同学。其实以前她家里还是挺有钱的,后来她父亲生意失败,差点儿破产。我们一直保持联络,她这个人性格很好,跟我很谈得来。她女儿从小就长得漂亮,我很喜欢,关系也就变得亲近。”
虎平涛一边点头一边思考:“半夜尖叫这种事情,很多孩子都有……郭姐,会不会她家里人把事情想复杂了?”
虎碧媛对此也颇为认同:“是啊!我儿子有时候也会这样,大半夜的突然叫起来,跟梦游似的,第二天起来又好好的,跟没事儿人一样。”
郭玲钰叹了口气:“如果你们亲眼见到那孩子,就不会这么想了。”
虎平涛问:“意思是她现在的状况很糟糕?”
郭玲钰点了下头:“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因为状态很差,上周就办理了休学。”
虎碧媛不解地问:“这种事情应该找医生啊!你怎么想起找小涛帮忙?”
郭玲钰道:“这事儿很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她拿出手机,点开页面,找出留存的资料,在微信上发给虎平涛:“你先看看这个吧!”
这是一篇港城时报的新闻报道,时间是一个多月前。
内容是一起交通事故:某中学组织学生郊游,路上翻车,有五名学生当场死亡,其余的三十多人不同程度受伤。
郭玲钰说:“我侄女叫姚新秋,学校组织郊游是以班为单位。她在二班,出事的是三班,平时上课就在两隔壁。”
虎平涛认真地问:“郭姐,你怀疑这起交通事故跟你侄女之间有关联?”
郭玲钰没有说“是”,也没有否认:“新秋这孩子我是知道的,从小看着她长大,性格开朗活泼,爱跳爱唱。可是从发生那起交通事故以后,她就变得沉默寡言。她父母觉得情况不太对劲儿,可无论怎么问她都不说。”
虎平涛问:“报案了吗?”
“这种事怎么报啊!”郭玲钰苦笑道:“就因为孩子不说话,半夜惊叫,所以打电话报警?再说她父母也不愿意啊!正常没事儿也就罢了,如果那起交通事故真与她有关,那该怎么办?”
虎平涛陷入沉思。
他喃喃自语:“半夜惊叫……有人要杀她……交通事故……”
抬起头,注视着郭玲钰,虎平涛认真地说:“郭姐,这孩子的父母应该有感觉吧……我的意思是,大概率应该是罪案,而不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郭玲钰道:“其实这事儿我想了很久,交通事故与这孩子之间应该没有关联。可能……可能是她看见,或者知道一些事情,被人威胁,所以才会在夜里惊醒。”
虎平涛诚恳地说:“我觉得这事儿应该找私家侦探。港城有很多做这行的人。”
“她父母不愿意。”郭玲钰道:“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觉得这样做会影响孩子以后的发展。其实还是那句话————能不能查出问题不重要,关键是能让这孩子恢复过来。所以只能找熟人帮忙,消息也不能外泄。”
虎平涛笑着摇摇头:“郭姐,我恐怕帮不上忙。我这边有工作,走不开啊!”
郭玲钰笑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答应帮你搞定关口村的拆迁改造。这个项目投资额至少得好几个亿,我跟你们省里关系也不错。花这么大一笔钱,换你一个月的工作时间,应该可以吧?”
虎平涛目瞪口呆:“原来从一开始郭姐你就打着这个主意?”
郭玲钰笑道:“不然呢?我参股百分之四十九,你无论如何也得帮我啊!”
虎平涛还是想要推辞:“郭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查案这种事情很复杂,再说我只能以私人身份去港城,没有公派身份,调查起来很困难。”
“调查方面你不用担心。”郭玲钰道:“我会尽可能提供各种便利。说实话,我在港城警界也有熟人,可彼此都认识,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他们答应守口如瓶,但在同一座城市,难保有不透风的墙。”
“上次在黎江,要不是你观察仔细,我母亲的那只镯子就没了。”
最后一句话,郭玲钰加重了语气。
虎平涛犯难地搓着手:“这个……郭姐,我是真的走不开啊!”
郭玲钰道:“请调手续那边我去想办法。小涛,帮帮我……帮帮那个孩子。”
最终,“孩子”这个词打动了虎平涛。
他想起了自己那对刚出生的儿女。
当了父亲的人,心肠都特别软。
他长叹一声:“……好吧!”
……
第二天所里值班。
晚上,虎平涛回到家里。
准确地说,是丈母娘和老丈人的家。
苏小琳已经出院了。
半岛金苑的房子的确很不错,看着高上大,面积和宽敞,可那边距离市区远,来回只能开车。苏穆和陈珺老两口虽说都有驾照,却只是平时出去玩的时候用一下,平时大多骑自行车,或者走路。
陈珺心疼女儿,说什么也要让苏小琳在自己眼皮底下坐月子。
苏穆的态度也一样,他对孙子孙女视若珍宝,专门花了三千块钱买了一张漂亮的木质小床,足够用到孩子上幼儿园。
苏家的房子很大,有两间客房,虎平涛这段时间就跟他们住在一起。
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令人馋涎欲滴的香味。
虎平涛忍不住连吸了好几下鼻子,兴致勃勃地问坐在客厅里看手机的苏穆:“爸,今天炖鸡汤了?”
苏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是啊!有个朋友从武定来看我,带了两只鸡。一只阉鸡,一只老母鸡。我让你1妈把两只鸡都宰了。阉鸡太大,切块腌了放冰箱里。那只老母鸡也一样,分两次炖了,光是鸡血鸡杂就装了小半锅,等会儿你和琳琳多喝点儿汤。”
武定鸡名气很大,肉质肥嫩,味道鲜美。旅行的时候开车过境,路边到处都是小饭馆,专营武定鸡。做法不外乎黄焖、清汤、辣炒……虽说大家都吃过,但就味道和口感来说,的确有独到之处。
“那今天有口福了。”虎平涛笑着问:“爸,琳琳呢?”
苏穆抬手往卧室方向指了一下:“她睡了一下午,刚醒。”
……
虎平涛走进卧室,看见苏小琳头发乱蓬蓬的,正坐在床上发呆。
可能是因为手术打过麻醉剂的缘故,她出院以后特别嗜睡。
医生说,这是正常反应,一段时间以后就好了。
虎平涛走到床边坐下,把她搂在怀里。
“起床了,妈都做好饭了。”他亲昵地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苏小琳顺势躺在他怀里,发出颇为沮丧的声音:“……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虎平涛笑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一直很漂亮。”
苏小琳摇摇头:“你别骗我了。生过孩子的女人都很丑。又老又胖。”
第二百八六节 你爹?
虎平涛安慰道:“那是指光吃不动的懒人。你不一样。”
说着,他松开胳膊,侧身看着躺在旁边小床里酣睡的一对儿女,微笑着说:“咱们儿子很帅,女儿也很漂亮,长得像你。”
苏小琳被他说得情绪好了一些。抡起拳头往虎平涛胸口上轻轻擂了一下,嗔道:“你这张嘴就会骗人。当初我就是被你花言巧语骗到手的。”
虎平涛严肃地说:“你做人怎么这样啊!明明是你主动勾引我好不好?”
苏小琳睁大眼睛,佯装发怒:“你还说!信不信我揍你?”
虎平涛连忙笑着讨饶:“好了好了,别闹了。赶紧穿衣服出去吃饭吧!”
……
餐桌上摆满了菜。
陈珺是个很会持家的女人,五个菜一锅汤,除了摆在桌子正中的鸡汤,其它菜的分量都很少。用她的话来说“每次多做几个菜,但只要控制分量,就能当顿吃完,不浪费”。
看着一口气喝了半碗鸡汤,情绪明显好转的苏小琳,虎平涛酝酿了很久,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顺畅。他分别看了看苏穆和陈珺:“爸、妈,我下个月可能要出差。”
苏小琳对“出差”这个词尤其敏感。她放下已经端到嘴边的汤碗,用紧张的眼睛盯着虎平涛,问:“去哪儿出差?”
“港城。”虎平涛坦言:“是郭玲钰郭姐安排的。那边出了点儿问题,她请我帮忙解决。”
“郭玲钰?郭氏集团?”苏小琳好奇地问:“她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虎平涛把昨天晚上在饭桌上谈论的那些说了一遍,摊开双手:“说起来,其实是我先求着人家帮忙。没想到郭姐那边提出要求,所以我就不好拒绝了。”
苏穆对郭氏集团多少有所耳闻,他插进话来:“郭氏是真正的豪门。连她都觉得棘手的事情,肯定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既然他们已经去过医院,看过医生,说明这事儿肯定有蹊跷。”
虎平涛连连点头:“我是这么认为。”
对于岳父,他还是很佩服的。
苏穆问:“严格来说,这事儿可以算公,也可以算私,就卡你们领导是什么态度。”
“应该是算公。”虎平涛道:“郭姐她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约了省里的领导,差不多这几天就给我回话。相关的文件会下发到我们省厅,从那边发函调派。不过时间上肯定没有一个月那么久,我觉得大概会在两个星期左右。”
刚说完,苏小琳就转过身,用哀怨的目光望着他:“你可真会挑时候……怎么,当着我爸妈的面才说这个,那是怕我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怕被我追杀?”
虎平涛感觉后背上凉嗖嗖的。说实话,他的确是存了这个心思。毕竟老婆刚生完孩子,无论于公于私,这时候出差的确不太合适。
但工作还是要做的,何况还牵涉到人情。
苏穆笑了,他的笑声很爽朗:“平涛你就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和你妈看着,不会有问题。琳琳那是跟你闹着玩呢,别在意。”
虎平涛连忙顺着话头笑着应承:“谢谢爸。”
苏小琳从桌子下面伸手,在虎平涛侧腰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下,随即嘟着嘴,发出不软不硬的威胁:“等孩子会说话了,我第一个教他们的词是“妈妈”,然后是“爷爷”和“奶奶”。”
(地方习俗,外公外婆统称为爷爷奶奶,没有特别的专指。)
虎平涛揉了揉被掐的部位,愁眉苦脸地问:“那“爸爸”呢?”
“排最后。”苏小琳冲着他示威地“哼”了一声:“具体什么时候教,这得看我的心情。”
刚说到这里,虎平涛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李静兰的号码。
“儿子,我明天来省城。”
上次来医院看过苏小琳,虎崇先和李静兰就回了昭城。
虎平涛有些意外:“妈,怎么您又请假了?”
李静兰在昭城担任区领导,工作繁忙,就连平时周末也经常加班。
“我办了提前退休。国家有政策,满三十年工龄就行。反正我也快到年龄了,再干几年就得正常退休。我跟你爸爸商量过,办个提前内退,我去省城帮你和琳琳带孩子。平时跟亲家在一起,人多,热闹。”
虎平涛继续问:“那我爸呢?”
“你爸是个榆木脑袋,除了军营就是兵。”李静兰在电话里埋怨:“我让他也提前退,可他说什么也不愿意,还说让我别管他的事儿……那就随便他,反正他身边有警卫员,也习惯吃食堂,我差不多一个月回去看他一次,两边都能顾上。”
“可这样一来您就太累了啊!”虎平涛劝道。
“那是我孙子和孙女,有什么累不累的。”李静兰想的很开,在电话里就笑出了声:“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既然已经决定,多劝无益。虎平涛随口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陈珺问:“平涛,你妈妈要来省城?”
虎平涛点点头:“我妈办了内退。”
苏穆笑着说:“这样也好,亲家过来凑在一块儿,咱们看孩子方便,以后打麻将也不缺人。”
虎平涛道:“要不这样,爸妈你们和琳琳明天搬到我们那儿吧!半岛金苑那边房子大,也宽敞。如果我妈也过来,住这儿就挤了点儿。”
苏穆宽慰道:“到时候再说吧!不急。”
刚说到这里,虎平涛的手机又响了。
是刑侦队长王雄杰的号码。
“小虎,你在干嘛呢?”他在电话里的语气有些奇怪,似乎一直在忍着笑。
“我在家里吃饭。”虎平涛问:“王哥,怎么了?又有案子?”
“是有个案子。”王雄杰在电话那端说:“倒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不过……这事儿跟你有关系,所以你赶快吃吧,吃完就过来。我在微信上把位置发给你。”
虎平涛有些疑惑,以他对王雄杰的了解,只要涉及工作,王雄杰说话从不遮遮掩掩,历来很直接。
想到这里,虎平涛认真地问:“王哥,你好好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儿?”
王雄杰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钟,回答:“虎崇先是你父亲吧?”
“是啊!”虎平涛不明就里:“怎么了?”
“他现在我这儿。”王雄杰认真地说:“有人告他涉嫌诈骗。”
……
省城公安局办公大楼有几层的灯光,常年累月彻夜不灭。
虎平涛走进刑侦队办公室的时候,王雄杰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王哥,到底怎么了?”虎平涛从电梯里出来就一路小跑,额头上满是汗。
王雄杰做事情从不拖沓。他端起茶杯,盖上杯盖,从椅子上站起:“就等你了。这事儿缺了你还真不行。跟我走吧!人在审讯室里。”
进了审讯室,虎平涛看见椅子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身材有些发胖,个头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他穿着军绿色长裤,上身是夏款的短袖军制衬衫,只是头发有些乱,使整个人的气质与这身衣服不搭调。
值班干警和记录员都在,王雄杰带着虎平涛依序坐下。
穿军装的老人显然看出他们俩与普通警察不一样,尤其是肩膀上的警衔。
他顿时张口喊叫起来,气势很足,严肃又威严:“我警告你们,这样做是要犯错误的。”
王雄杰拧开茶杯盖子,慢慢地喝着茶,颇为玩味地说:“我们要查实你的身份。”
“有什么好查的?”老人脸上充满了怒意:“我是军区司令员,是响当当的少将。我有军官证,那是最好的证明。”
“我打过仗,立过功。你可以给昭城军分区打电话,提起我虎崇先的名字谁不知道?别说是省级领导,就连省委书记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
说到这里,他加大了音量,厉声喝道:“再说一遍,立刻把我放了。否则你承担不起这样做的后果。只要我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一个警卫连。到时候就算你们局长来了也没用。”
王雄杰没理他,直接拿起摆在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递给虎平涛:“这是案情经过,还有报案人的笔录,你先看看再说。”
案子是西林派出所那边转过来的。
辖区内有一家私人酒店,表面上是三星标准,实际装修却很豪华。酒店老板叫薛乾,以前是做玉石加工生意的。早年的时候发了一笔财,后来就转做旅游,再后来主要生意转到餐饮方面。他的酒店主要是用于接待朋友,以及上档次的团队游客。之所以挂三星,主要是因为酒店面积太小。如果忽略这个因素,完全够得上四星。
薛乾有个朋友叫黎国斌,也是圈子里的人。上个月,他带着一个身穿将军制服的老者来到酒店。餐桌上介绍,说这是“昭城军分区1司1令1员虎崇先”。
当时薛乾就吃了一惊。
商人有钱,却一直被排斥在权力系统之外。这些年,薛乾一直想要与政界的人建立关系,却很难接触到具有话语权的大人物。
这位“虎崇先”气质不俗,举手抬足之间颇有威严。他喝酒很豪爽,都是一杯干。吃饭速度也很快,不挑食,说是早年时候在军队里养成的习惯。
薛乾暗自留意:虎崇先站姿和坐姿都很标准,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完全符合军人标准。
他喝酒很挑,除了茅台和五粮液,别的根本连都不看一眼。
有了黎国斌这层关系,加上这些旁末枝节,薛乾觉得这位“少将”应该是真的。
吃饭的时候,虎崇先大谈自己与领导之间的关系。本省、外省,甚至一些经常在新闻报道上出现的正副部、副国级人物的名字,据说都是他的朋友和战友。
席间,他大谈国际形势。
包括非洲的矿石,中央对弯弯的态度,澳洲与我们之间的关系,与西方世界之间的纵横捭阖……说得头头是道。
他对武器装备也颇有研究。从二战时期的bf109战斗机说到“野马式”,从萨克逊人的“百夫长”主战坦克说到m1a1,再从f16说到f22……言语之间,对国内装备不屑一顾,口口声声“我们落后人家太多了”。
可越是这样,薛乾就越觉得这位少将的身份真实可信。
之所以这样认为,理由很简单:只有圈子里的人才知晓真相,不会像外人那样只知道表皮。
当天晚上,虎崇先在酒店入住。薛乾给他安排了最好的房间。
网络是个神奇的存在。只要有电有网线,你可以在网上查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薛乾通过政务网查到了昭城军分区主要领导的资料。在页面首位上,“虎崇先”三个字赫然在列。
有简单的文字介绍,但没有照片。
这不是网站人员工作缺失,而是绝大部分政务网都这样,不会公布相关领导的照片。
薛乾信了。
第二天中午,虎崇先退房。
薛乾表示不用付房费了,虎崇先却执意要给,还说这是政策————军民一家,我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不能占你的便宜。
薛乾相信这是真正的将军,真正的一方大佬。
推来推去,最后薛乾象征性的收了两百块钱。他一再表示:这是成本价,以后虎司令您和您的朋友来,都按这个价收取。
那是贵宾房,水牌标价超过两千块。
虎崇先作风很硬朗,薛乾低眉顺眼,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在“虎将军”离开酒店的时候,讨要到他的电话号码。
两个人互相加了微信。
虎崇先的微信头像是一面“八一”军旗,微信名字叫做“扬我国威,虎虎生威”。
他没有对薛乾开放朋友圈,这是圈内官员们的最大特征之一。
从此,薛乾每天都要在微信上给虎崇先问好。
早上好!
中午好!
晚上好!
周末好……
两人对话的称谓也随着时间产生了变化。
虎崇先很客套,一直称呼他“薛老板”。
后来就变成“小薛”。
薛乾在微信上约了虎崇先好几次,都是不同理由的饭局。
他是真心想要亲近这位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