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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警 第二百一六节 疑点

作者:黑天魔神 · 类别:都市娱乐 · 大小:2.13 MB · 上传时间:2022-12-10

第二百一六节 疑点

“坏死的肌肉必须割掉,新的组织生长必须注重术后恢复,以及美感。这其中的平衡点很难控制,只有最高明的整容医生才能精准拿捏。”

邢乐神情有些僵硬:“……这么复杂?”

“还有一个问题。”虎平涛插进话来:“如果残留毒素无法清除,就算做了美容手术也没用,那会产生持续性的影响。”

曹立军颇感意外地看了一眼虎平涛:“没想到你对此也有研究?”

虎平涛笑了一下:“我看书很杂。”

曹立军上身前躬,手肘放在膝盖上,双手交握,自嘲地说:“等到月萍出院,她会比以前更加痛恨我。”

“为什么?”邢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问道。

“我很喜欢她。”曹立军抬起头,神情怅然:“这种感觉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积累产生的。其实最初刚见面的时候,我对她没有所谓的爱情。我比她年龄大,有着身份、地位、收入等多方面的优越感。就像一个过来人照顾小女孩,但随着她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漂亮,我对她也更加喜欢。”

“年龄是无法逾越的障碍。月萍变得光彩照人,我却满头白发……你们能体会我和月萍每次出去,被别人用异样眼光看着的那种心情吗?我知道月萍在外面没有男人,我知道她每次都约着我一起出席饭局是好意,可我没法在外人面前谈笑风生,承认我是她的丈夫。”

“……你们……能体会吗?”

虎平涛平静地注视着曹立军:“所以你拒绝离婚?”

曹立军没有正面回答:“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们在调查我。在你们面前,我是透明的。换在以前,我会毫不犹豫拒绝今天晚上的约谈,可现在我只能被动接受。”

“你们去过我的单位,知道我的一切。”

“我和月萍之所以没有孩子,是我的问题……很多年前,我外出考察,在怒江峡谷的原始森林里受了伤。为了采摘植物,我从十多米高的山崖上摔下来,撞在石头上,阴1囊损伤,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有很多人选择丁克式婚姻,我以为月萍也是这种类型。”

虎平涛认真地说:“其实你不该瞒着,结婚前就应该告诉她……坦诚,这是相互信任的基础。”

曹立军抬起头,眼里全是悲伤:“我不敢这样做……我是男人……如果你有过跟我一样的遭遇,就会明白我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

虎平涛低声叹道:“所以白老师变了,她不再喜欢和你在一起,甚至讨厌你喜欢的一切,包括卤猪头肉和卤肠子。”

曹立军双手捂着脸,发出痛苦的低声:“她以前是喜欢的……我喜欢什么她就喜欢什么……后来,她连吃饭都不愿意和我坐在一块儿。”

虎平涛劝道:“去医院陪陪白老师吧!别一个人呆在家里。其实你和她之间的矛盾都很简单,只是彼此需要解释,进而理解。”

曹立军松开手,用力抹掉眼角溢出的泪水,发出沙哑的声音:“究竟是谁下的毒?”

虎平涛目光微微有些闪烁。沉默片刻,他淡淡地说:“我曾经怀疑过你。”

曹立军摇摇头:“不是我。虽然我没法证明,但我可以用我的一切做出承诺————真的不是我。如果可以交换,我宁愿现在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那个人不是月萍,而是我。”

虎平涛微微一笑:“你是个好男人,却不是一个好丈夫。”

正说着,保姆杨芳从卫生间抬着一盆衣服走了出来。

虎平涛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么晚了还洗衣服?”

杨芳端着盆走到开放式阳台上,从置物篮里取出几个衣架,用胖胖的手把衣服串上去,笑道:“内衣裤每天都得洗,脏了穿在身上不舒服啊!”

她很快晾好衣服,转身走进客厅。

衣服不多,一条男式内裤,一男一女两双短袜。

虎平涛远远看着她的这一系列动作,心中微微一动,试探着问:“怎么不用洗衣机?”

他注意到杨芳从盆里拿衣服的挂在衣架上的时候,特意用力拧干。如果是洗衣机清洗,有个自动甩干的过程,没有那么多的残留水分。

胖胖的保姆笑道:“就这么一点儿衣服,没必要用洗衣机。费电费水,噪音又大。”

“这倒是。”虎平涛点点头,随即夸赞了一句:“你很勤快啊!像你这样负责的保姆不多了,很难找。”

曹立军在旁边插了句话:“芳姐的确很勤快,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收拾。我平时忙,根本顾不过来。很多事情多亏了芳姐,否则今天晚上你们连茶都喝不上。”

虎平涛笑道:“这么说,平时在家里都是芳姐做饭?”

杨芳回答:“也没什么,就是早上起来煮点儿粥,蒸一下事先做好的馒头。要不就下点儿面条,煮碗米线什么的。晚上这顿就我和曹老师两个人吃,他对菜的要求不高,一荤一素加一个汤就行。”

虎平涛问:“白老师不在家吃饭?”

“她都是在外面吃。”杨芳道。

“她晚上一般几点回来?”虎平涛又问。

曹立军回答:“有时候晚点儿,但不会超过十一点。大多数时候九点半到家。”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虎平涛从沙发上站起,走到曹立军旁边,笑道:“说起来,曹老师也是咱们滇省的名人,还是国内知名专家。那个……邢乐,用我的手机,给我和曹老师照张相。”

邢乐对他提出的要求感觉很意外,接住虎平涛递过来的手机,下意识地问:“在这儿照?”

“对,就在这儿照。”虎平涛加重了语气,随即仿佛想起了什么,连忙对站在侧面的保姆杨芳招了招手,热情地说:“芳姐也一起来吧!”

杨芳连忙摆手推辞:“你们照你们的,我掺和进去干什么?”

虎平涛笑道:“有你才显得真实啊!我平时喜欢发微博和朋友圈,要是有人看了照片说这是我用电脑p的,我就说芳姐是曹老师家里的保姆。这样一来才有可信度。”

杨芳有些迟疑,看得出来她对照相这事没什么兴趣,甚至有些抗拒。

曹立军没多想,连声催促:“一起来吧!拍张照而已。”

杨芳只好硬着头皮走过来,站在虎平涛旁边。三个人摆好姿势,邢乐连拍了好几张。

……

出了门,回到车上。

邢乐正准备拧转钥匙发动引擎,却被虎平涛伸手拦住。

“先等等,别开车。”

邢乐偏过头,好奇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虎平涛目光深沉:“忽然想到一些问题,但还不确定。”

“跟案子有关?”邢乐问。

虎平涛点了下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杨芳的嫌疑很大。”

“杨芳?你说的是那个保姆?”邢乐顿时睁大双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你在开玩笑吧?就她那样,还投毒杀人?”

虎平涛注视着正前方的夜空,声音压得很低:“曹立军因为身体与性格方面的原因,与白月萍常年分居。刚才你也听见了,曹立军自己承认既不愿意离婚,又与白月萍分床。这样一来,问题就出现了————在如此漫长的分居过程中,这夫妻俩是怎么解决各自在性方面的个人需求?”

“其实无论曹立军还是白月萍,两个人都在撒谎。这夫妻俩挺有意思的,彼此态度都是又爱又恨。曹立军就不用说了,今天晚上他多多少少讲了些实话。白月萍对曹立军仍有感情,可价值观和生活理念已经发生改变,她也不再是多年前那个刚刚走上社会的小女孩。有了一定的财产和能力,再加上人长得漂亮,自然不缺乏追求者。左右一对比,曹立军这个足足比她大十几岁的丈夫就显得油腻。”

邢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白月萍在外面有情人?”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唉,应该是可能性很大。”虎平涛认真地说:“一个晚上九点多才回家,而且很少在家里吃晚饭的女人,下班以后的这段时间,难道每天都有饭局?”

邢乐问:“难道白月萍在撒谎?”

虎平涛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要是换了你,会老老实实说“我在外面有男人”吗?”

邢乐白了他一样,红着脸,悻悻地说:“……我……我没这样经历。”

虎平涛也懒得逗她:“当面问白月萍,她肯定不会承认,但只要愿意查,我们同样可以知道白月萍的情人是谁。”

“那就往这方面查啊!说不定那个男人就是凶手。”

“如果是昨天想到这一点,我肯定把注意力放在那个方向。可现在不同,杨芳的嫌疑很大。”

邢乐不解地问:“为什么?”

虎平涛解释:“刚出事儿那天,在医院看到曹立军的时候,我觉得这案子有很大概率是情杀,或者报复杀人。围在白月萍身边的男人很多,她的情夫甚至不止一个。只要是两个以上,就有可能产生强烈的嫉妒心理,进而发展为憎恨,然后杀人。”

“报复心理可能来源于她的情夫,也有可能是该男子的家人。这是一个充满诱惑,而且物欲横流的时代。家庭被破坏的感觉很糟糕……打个比方,就说我吧!如果有人告诉我,你老婆出轨了,这对我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老婆求证,如果正好赶上她和那个男人在外面轻歌曼舞逍遥快活,还在电话里说难听话故意刺激我……别说是投毒了,我直接拿起菜刀砍死他们。”

邢乐感觉心里一阵紧张,嘴上却故作轻松:“没看出来啊!你还有暴力倾向。”

“只要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啊!”虎平涛叹道:“所以今天晚上曹立军说的那些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邢乐一下子没明白:“什么态度?”

“曹立军的想法跟我差不多,虽然没有证据,但他隐隐约约能猜到白月萍在外面有男人。他不愿意去查,因为无论是否能抓住那个人,对他自己,还有这个家,都是一种灾难。”虎平涛解释。

邢乐恍然大悟:“所以曹立军宁愿不闻不问,心甘情愿当一只鸵鸟?”

虎平涛笑了:“这比喻不错。”

邢乐眨着眼睛问:“所以你由此判断,曹立军不是凶手?”

“他是植物研究方面的专家,还是国家级的那种。”虎平涛认真地说:“其实白月萍的想法有些偏了。就算曹立军受过伤没有生育能力,就算曹立军上了年纪,可他的身份和地位,都远远超过白月萍。党校不是专业院校,一个搞党史教育的副教授,根本比不过专业研究领域的高工。你别看现在围在白月萍身边的男人很多,但随着年龄增加,她很快就谈不上什么外表优势。到头来,会发现还是曹立军最好。”

邢乐盯着虎平涛,用力咬了下牙齿:“你是不是对女性有偏见?”

“我是就事论事。”虎平涛坦言:“这案子很特殊。除了曹立军和白月萍夫妻俩相互怒怼,最重要的线索,就是毒药。”

“马钱子碱?”

虎平涛点点头:“这东西可不好搞,市面上是买不到的。如果凶手用的是敌敌畏,或者强效安眠药,我都觉得正常,可偏偏为什么是这个?”

邢乐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结合虎平涛刚才说的那些,参照对比,她很快在脑海里形成完整的线索图表。

“所以你怀疑杨芳是凶手?”

虎平涛发出低缓的声音:“按照王队他们之前调查的资料,杨芳是前年来到曹家当保姆的。她是本地人,家住在广和村……”

刚说到这儿,邢乐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疑惑地问:“等等,广和村……我记得那边是东山区的拆迁地块。照这么说,杨芳家里应该不缺钱,她为什么还要出来做保姆?”

虎平涛转过身,冲着她赞许地笑道:“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还是用了心。”



第二百一七节 换了是你,会吗?

“广和村是东山区的重点改造项目。拆迁建房这种事情虽说是政府主导,实际上仍以开发商为主。政府只是划出这块区域,让开发商与当地的老百姓谈。无论拆迁补偿还是暂住费,政府只给出一个建议范围,同时要求当地街道办和相关职能部门给予帮助。所以严格来说,拆迁是老百姓与房地产开发商之间的一场交易。”

“杨芳的情况有些特殊。她早年的时候嫁给一个北方人,户口也随之迁了出去。那男的也是农村户口,家里条件一般,他本人不愿意务农,就带着杨芳前往东部沿海城市打工,生了孩子。”

“九九年的时候,杨芳的丈夫死了。他在一个建筑工地上班,当地派出所调查后得出结论————因在工作中操作不当,意外触电身亡。这算是工伤,建筑公司赔了一笔钱,杨芳却一分钱都没拿到,都被男方家里人收了。”

邢乐皱起眉头:“她是妻子,丈夫的抚恤金就算不能得到全部,至少也应该分到一半。”

虎平涛耐心地解释:“九九年那会儿的情况跟现在不一样。咱们国家的法律是一点点逐步完善的,有增补也有删减。同样的事儿,现在打个电话就能找到电视台的记者,各种权利保障部门也有专人协助你维持权益。还有网络,只要把这事儿编成帖子发上去,很快就能形成舆论效应。”

“人是随着时代进步的。以前别说是手机了,就连家用电话普及率都很低。杨芳一个农村妇女,小学文化,事发的时候在外地,就算被丈夫家里的人欺负了,她能找谁说理去?再说了,工地上死人这种事,甲方大部分时候愿意私了,能用钱搞定的绝不愿意走司法途径。何况当时是杨芳丈夫的家人做主,他们要了十二万,签字的时候根本没提这是“抚恤金”,只说是补偿款。”

“等等,等一下。”邢乐再次打断虎平涛的话,不解地问:“杨芳只是一个保姆,又不是主要涉案人员,为什么你会有她的详细资料?”

虎平涛解释:“案发当天她正好在医院,我看她和曹立军在一块儿,就让小顾帮着查查她的底子。现在是信息化办公,个人资料家庭住址什么的只要从电脑里调出来就行。其实顾德伟在这方面没花太多时间,就是给广和村委会打了个电话。没想到杨芳在当地也算是“名人”,村长也很八卦,在电话里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邢乐有些好奇:“照这么说,杨芳身上还有故事?”

“以前,基本上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些。她男人死了以后,杨芳就被婆家赶了出来。说是克夫,其实就是想昧下那笔抚恤金。杨芳生活没有着落,只好带着孩子回老家。她这人性子懒,压根儿没想过要把迁出去的户口再迁回来。再加上当时国家已经取消了粮油配给,居民卖粮不用粮本,户口本在她看来也就可有可无。”

“这女人傻啊!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顶多算是一叶障目。毕竟那时候杨芳的孩子小,没到上学的年龄。为了省钱,她没给儿子上幼儿园,在家里自己带。她父母那时候还活着,家里也有她一口饭吃,基本上生活无忧。生活上没有压力,性格和思维也就变得懒散。杨芳成天在村里串门,无所事事。她不是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又是个女的,总体来说就是个闲人,不惹人讨厌,却也不会让人特别喜欢的那种。”

“等到她儿子上小学的时候,需要户口本,杨芳专门跑了一趟北方。当地派出所答应给她办回迁,但这种事情需要时间,当时处理户口问题可不像现在这么简单,要跑好几个部门盖章,最快也要半个月。杨芳没耐性,就让当地派出所先开了个证明,带回来交给学校,给她儿子办理入学手续。”

“后来呢?”

“后来她就不再管户口这事儿了。”

“为什么?”邢乐觉得不可思议。

虎平涛道:“据广和村的村长说,杨芳懒得跑。虽然北方那边的派出所好几次打来电话,让她尽快回去办理相关手续,可她觉得既然孩子已经入学,就没必要办理户口转迁。一来一去很麻烦,而且在外面也要花钱……”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邢乐满脸明悟,用力一拍大腿,再次打断虎平涛:“因为杨芳没有户口,所以广和村的征地拆迁,无论是发放补偿款还是回迁房,都没她的份儿!”

虎平涛了然地点点头:“其实杨芳父母对她还是很不错的。问题是老人相继离世,杨芳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按照村规民约,嫁出去的女人就能算是当地村民。何况杨芳的户口已经迁走,无论法理还是现实,她都没有理由从中获利。”

思维关节一旦打通,很多原来无法解释的问题就变得通透。邢乐很兴奋:“杨芳在广和村之所以名气大,是因为闹出来的吧?”

虎平涛笑道:“她和家里人争房子争钱。主要是她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三层小楼,占地面积两百多平方。别说是回迁房了,光是补偿款就有好几百万。“利”字当头,谁会愿意白白放弃?为了这事儿,杨芳天天家里家外的闹,村委会上门调解也不管用。广和村村长是个实在人,他提出走司法途径,这样就算杨芳没有本地户口,多多少少也能分到一些。可杨芳不愿意,一口咬死房产是她父母给的,却又拿不出遗嘱。”

邢乐听到这里,不由得好气又好笑:“这人脑子真是有病,如果不走司法途径,她一分钱也拿不到。”

虎平涛一本正经地说:“所以她就真的是一分钱也没拿到,还惹恼了村委会和亲戚,直接从村里被撵出来。”

邢乐深以为然:“人家这样做也没错啊!她没有户口,在村里也没有房子……走投无路,所以才当了保姆?”

虎平涛道:“顾德伟的调查报告上提到一句很重要的话————性格懒散。广和村村长在电话里反复重申:假如杨芳趁着她父母在世的时候,办理户口回迁手续,事情也不会闹到现在这种无法调节的地步。那幢房子就算不能得到全额补偿款,她至少也能得到百分之六十。”

“都是懒出来的……”邢乐深有感触的点点头:“她现在一定很后悔。”

虎平涛眼里透出思索的目光:“当时看资料的时候,我没往这方面想。那天晚上在医院,曹立军让杨芳陪着白月萍,他和我们在楼下庭院里谈话。等到谈完上楼,我没看见杨芳。晚上我陪着白月萍,就顺口问“白老师您家的保姆怎么没留下陪您?”白月萍告诉我,杨芳说病房里太闷,她出去活动一下,透透气。”

“这一活动,就活动到再也没出现。”

“她可能当时遇到了什么事儿吧?”邢乐总是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

“也许吧!”虎平涛没有反驳,他只是耸了下肩膀,继续道:“今天晚上在曹立军家里,杨芳端着脸盆晾衣服。”

邢乐点点头:“是的,我也看见了。”

虎平涛问:“你平时自己洗衣服吗?”

“这不废话嘛!”邢乐有些不高兴:“当然是我自己洗,难道让我妈和我爸洗?”

虎平涛笑着问:“手洗?还是用洗衣机?”

“这得看具体是什么衣服。”邢乐回答:“小件的就用手洗,大件的就用洗衣机。”

虎平涛接下来的问题很直接:“如果是内衣裤呢?”

“当然是手洗。”邢乐的回答与杨芳一模一样:“东西少,而且每天都要换,用洗衣机费水费电,还麻烦。”

虎平涛脸上带着令人猜不透的微笑:“平时有帮你妈爸洗过内衣裤和袜子吗?”

邢乐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洗过几次,后来我妈就不让我洗了。说是这些东西最好还是谁自己穿的自己洗。倒不是说个人卫生什么的,主要是不太好……私密性,你懂的。”

“那么我换种问法。假设你已经结婚了,你会帮你丈夫洗内衣裤吗?”

邢乐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极其精彩,很不好意思,也隐约有些想要发怒的迹象:“你这人真是的……怎么想起问这个啊?”

虎平涛认真地说:“不要避讳,我是在与你讨论案情。好好思考一下再告诉我。”

邢乐很干脆地说:“不会!”

“为什么?”

“他是他,我是我啊!再说了,我一个女的,干嘛要帮他洗?这根本不是过日子,而是培养懒汉了。”

“如果他地位比你高,挣钱比你多呢?”

邢乐皱起眉头:“那就更没有理由帮他做这些事。直接花钱雇个保姆不是多好?”

虎平涛意味深长地问:“保姆几乎都是女性,你就不介意一个陌生女人帮你丈夫洗这些东西?”

邢乐也觉得这样很不合适。她眉头皱得更深了:“也是啊……可这样一来,又绕回原来的问题。”

虎平涛道:“在曹立军家里的时候,我看见杨芳晾晒的衣服有一条男式内裤,男女短袜各有一双。”

邢乐问:“男士内裤这个我可以理解,式样上可以看出来。可男女短袜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当时我坐的距离跟你差不多,我怎么没看出来?”

“我的视力比你好,女式短袜质地要薄一些。”虎平涛解释:“白月萍经常晚归,曹立军也不是传统的住家男人。家里的杂务交给保姆处理很正常,可是连内衣裤都帮着洗,而且还是手洗……也许有人认为这很正常,但终究是少数。”

“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怀疑杨芳?”邢乐问。

虎平涛淡淡地笑了:“之前我就说了,马钱子毒素是这起投毒案的重要线索之一。曹立军最初是我的重点怀疑对象,他今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消除了他的大部分嫌疑。杨芳是他的保姆,与他经常接触,与白月萍也非常熟悉……从这几个方面来看,杨芳的嫌疑很大。”

邢乐顿时明白了:“曹立军搞植物研究,他能接触到马钱子毒素?”

“你总算明白了。”虎平涛笑道:“杨芳去过曹立军的单位,连带效应,她有很大的机会接触,并拿到马钱子碱。”

邢乐思考片刻,认真地问:“可是杀人动机呢?杨芳只是一个保姆,从今天晚上的情况看,曹立军与她之间不存在亲密关系。白月萍是家里的女主人,她每天早出晚归,与杨芳很少碰面,矛盾可能性极低,杨芳没理由要杀掉白月萍啊!”

“我对此也感到困惑……”虎平涛语调低缓:“杀人……总是要有动机的。”

看着这个男人的侧影,邢乐忽然觉得虎平涛身上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魅力。她之前的确讨厌他,却是因为工作。在邢乐看来,刑警队主要工作是查案,而不是跟着一个花美男到处与人聊天。

邢乐很能打,弱于她的男人统统被鄙视。可是今天,现在,她忽然觉得,男人的魅力不仅仅体现在肌肉方面,还包括充满智慧和强大思维能力的头脑层面。

良久,虎平涛再次发出声音:“开车吧!”

陷入沉思的邢乐猛然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摸方向盘下面的钥匙,有些慌张地问:“……去哪儿?回局里吗?”

虎平涛微微摇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去陈晓红住的出租房。”

“去那儿做什么?”刚提出问题,邢乐自己就找到了答案:“……你要去找单文飞?”

虎平涛点了下头:“之前在曹立军家里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然而其中的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再加上已经走程序问过单文飞,他的回答也没有漏洞,所以……会不会是我想多了?”

邢乐是个急性子:“你究竟想到了什么?说啊!”



第二百一八节 你隐瞒了什么?

虎平涛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指了一下正前方被黑夜笼罩,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平静地吩咐:“开车吧,我们现在去找单文飞。”

……

时间已经很晚,半夜十二点四十七分。

如果不是身穿制服,出示了警官证,房东根本不会开门。

单文飞和陈晓红已经睡了。房东抡起拳头敲门,楼上楼下都听得见。尽管极不情愿,单文飞还是努力睁开眼睛打开房门。

“警察找你。”房东的语气极为不善,仿佛看着一个穷凶极恶的贼。

虎平涛笑着解释:“我们只是临时有事,找小单了解一下情况。”

房东是个老头,眼睛里充满怀疑:“了解情况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找他?”

虎平涛笑道:“大爷,您警惕性高,这是好事。小单是个好人,否则我们也不会找他帮忙。”

三言两语打发了房东,虎平涛转身面向站在门口,挡住房门的单文飞:“我们是进去谈?还是你出来,我们在车上谈?”

单文飞很不高兴。他一言不发,站在那里也没有走动的意思。

其实这不难理解:无论换了是谁在这个钟点被叫起来都不会高兴,如果对方不是警察,还有房东在场,他根本不愿意搭理。

屋子里亮着灯,陈晓红在被窝里已经穿好了衣服。她趿着拖鞋小跑着过来,努力在脸上堆起微笑:“虎警官,邢姐姐,进来坐吧!”

说着,她伸手在单文飞腰肢上掐了一下,用肩膀将他顶开,

虎平涛带着邢乐走进房间,关上门,对陈晓红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陈晓红有些紧张,她用力搂住单文飞的腰,声音变得有些颤抖:“虎警官,文飞他……是不是犯事儿了?”

虎平涛没有解释,也没有宽慰。他注视着站在对面的单文飞,严肃地说:“小单,之前我在局里跟你谈过,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提出的问题,并就案发当天,你从“景颇人家”接单后送往省委党校这一路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进行复述。”

单文飞脸上本能地浮起一丝畏惧,声音也变得惊慌失措:“……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没有隐瞒啊!”

“别急,也不要紧张。”虎平涛放缓语气:“坐下来慢慢说。”

说着,他拉过一张板凳递给邢乐,又拿过另一张凳子坐下。单文飞和陈晓红坐在床边上,两个人紧紧偎依。

“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并复述。千万不要因为有惧怕心理就回避或隐瞒问题。”

虎平涛加重了语气:“你和小陈既然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就必须为你,为她,也为了你们将来的孩子着想。你在社会上打拼这么多年,应该明白我们公安机关做事讲究证据。有污点,不等于犯罪。可如果隐瞒不报,该说的不说,情况就会变得严重。如果因为这个导致你被认作是共犯,或者协从,你的人生就会打上污点,甚至会影响到你孩子长大以后的上学和就业。”

陈晓红脸上一片惨白,毫无血色。她死死抓住单文飞的胳膊,难以置信地问:“你……你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单文飞急了,连忙从床边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连声辩解。

虎平涛冷静地注视着他:“那你为什么要隐瞒事实?”

单文飞几乎想也不想就张口叫道:“我没有隐瞒!”

虎平涛紧盯着他的眼睛:“那你说说,案发当天,你从“景颇人家”出来以后,到省委党校的这段路上,都遇到过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单文飞回答,他继续加重语气:“小单,你想好了再说。其实我完全可以等到明天,从局里走正常程序,要求对你进行第二次讯问。但我没有这样做。你是个有上进心的年轻人,有心爱的人,也愿意为此付出辛劳。”

“今天晚上你没回来的时候,我们和小陈谈过。她愿意把自己交托给你,愿意把未来的幸福寄托在你身上,你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我是给你机会。如果你仍然抱着侥幸的想法,拒绝回答我的问题,那么明天局里通知一下,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我……我……”单文飞的嘴唇在发抖,他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邢乐完全不明白虎平涛究竟想干什么,但她知道这样做必然有其意义,也就保持沉默,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对面。

陈晓红又气又急,狠狠在单文飞胳膊上拧了几下:“说啊!你到是说啊!你背着我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

单文飞整个人都在哆嗦。

如果此刻陈晓红不在身边,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虽然有畏惧感,可他毕竟年轻,法律意识没那么强,。简单来说,就是侥幸大于理智。

然而现在他是真的怕了。像陈晓红这么好的女孩可不多见,对自己也很好,宁愿跟家里闹翻也要与自己结婚。更难得的是不虚荣,精打细算一起攒钱买房……如果因为这次的事跟自己闹翻,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恨虎平涛,也惧怕虎平涛。

“说”与“不说”两种念头在脑子里疯狂交战,谁也无法占上风。

见状,虎平涛越发确认自己的猜想没有错。

房间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单文飞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脸色发白,恐惧心理越发强烈。

虎平涛仔细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尤其是肩膀的颤抖幅度。

他看似不经意地说:“小单,你蛮年轻的,怎么脑子就开始变糊涂了,记性也不好……呵呵,我提醒你一下吧:你那天在路上撞了个人。”

话一出口,仿佛重磅炸弹在单文飞脑海里轰然爆开,震得整个人面无血色,身体也如同遭到电击,猛然弹起。

“你是怎么知道的?”单文飞的问题完全是条件反射。

虎平涛内心充满了惊喜,这可不是随便一试,而是顺应着慎重思考的结果。他控制着情绪,脸上处变不惊,语气夹杂着淡淡的讥讽:“你以为我们警察都是吃干饭的?现在到处都有监控,只要查下案发当天的记录,一切都能明明白白。”

停顿了一下,他加重语气道:“当时过往的行人很多,有人看见了。当时觉得没什么,后来打电话给社区,我们才知道有这事儿。”

“你以为现在对案件的处理还像以前那么呆板?信息化处理的功能非常强大,街道办事处和社区共同参与调查,直接细化到网络上的每一个人,每一条信息。微博和微信朋友圈为什么火爆?就因为人有猎奇心理,喜欢博眼球求关注。别说是你骑着电动车撞了人,就算一条狗被车撞了,也会有人拍照片发在网上,无数人点赞,还有无数的动物保护着隔着屏幕骂街。”

“小单,还是那句话:千万不能有侥幸心理。如果不是看在你女朋友面子上,我就直接把你带到局里,公事公办了。”

这话七分劝导,三分威胁。

说完,虎平涛不慌不忙从衣袋里摸出一包“云烟”,撕开包装,掏出打火机,慢慢地抽着。

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邢乐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一整天了,她从未见过虎平涛抽烟。

有烟瘾的人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不过看虎平涛现在的模样,神情悠然,稳坐钓鱼台。

他把点燃的香烟夹在指间,滑开手机屏幕,淡淡地对单文飞说:“我给你十分钟。愿意说的话,我可以把你从涉案人员名单上划掉。如果不愿意说,那就换个人来跟你谈。我提醒你,到时候事情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你得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案子,是投毒,是预谋杀人。”

邢乐心领神会,在旁边附和着助攻:“知情不报以同犯论处。但如果有立功表现,主动交代问题,就能减少罪责,甚至免于处罚。”

这话让单文飞眼前一亮,忙不迭地问:“如果我说了,真的可以免责?”

虎平涛喷吐着烟雾,缓缓地说:“这得看你说的是否与我们掌握的情况相吻合。”

“我说!我都说!”单文飞心中的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溃。

……

“那天我接到单子,就去了“景颇人家”拿外卖。总共三个菜:一份包烧豆腐,一份包烧牛肉,一份炸牛皮,还有一份米饭和一盒蘸水。东西送到省委党校,客人姓白。”

“干我们这行讲时间将速度,去了货就要尽快送到。那家餐馆离省委党校不远,正好我有另外两个单也是同一方向,就抓紧时间赶过去。”

“去省委党校必须走茶园路,然后从洪家桥路口往南转,经过北关,再从尚红巷过去,右转进入民政街,再往前一百多米,就到了目的地。”

“尚红巷虽说是条巷子,可前些年旧城改造,已经拓宽了变成公路。那是一个五道岔口,红绿灯只管十字来回的车辆行人。尚红巷旁边是永道街,两条路刚好形成一个夹角,因为都靠北,所以绿灯亮的时候永道街直行,等到左转灯亮的时候,才能从尚红巷转入民政街。”

“我忙着送货,电动车速度比平时快了点儿,从尚红巷拐弯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女的。”

说到这里,单文飞显得有些心虚,神情也不太自然,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虎平涛神色平静:“送快递和外卖的都是地面飞行超人啊!行车不遵规,亲人两行泪。我知道你在惧怕什么……行了,别想那么多,接着往下说……还有,说仔细点儿,描述一下那个被你撞倒的女人长什么样。”

单文飞连忙回答:“她挺胖的,穿着一件灰色外套,款式普通,很常见的那种。下面是藏青色的长裤,鞋子是白的,常见的运动款,很廉价的那种。”

正在做记录的邢乐奇怪地问:“你怎么对她的衣服记得那么清楚?”

单文飞尴尬地搓了搓手:“……我们送外卖,每天都要骑着电动车在城里来回。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干我们这行就跟开大货车的司机是一个道理,不是被人撞,就总有撞人的时候。我刚入行的时候,公司里的老人就说过:如果不小心撞了人,一定要看清楚对方是否受伤?他的随身物品有没有损坏?还有就是身上的衣服是否因为碰撞导致破损?”

“这几点很重要……现在碰瓷的多,已经搞成一个新兴行业了。为了弄钱,那些人无所不用其极。我有个朋友买了辆车,有一次外出,开车上了辅路。那里原先是人行道,因为城市拥堵,交通微循环改造,就把那条人行道拓宽,小型车辆可以慢速借道绕行。因为是旧路,就沿用了过去的地砖,没有改成沥青路面。”

“那种路面以前只是为了行人设计,车来车往碾压多了,地砖就变得松动,遇到下空的位置,车轮碾上去就会发出响声。”

“那天我朋友开着车往那条路走,刚好碾着一块空转,旁边立刻有人叫起来,说是“压着人了”。我朋友连忙把车停住,下去一看,只见一个男的坐在地上,捂着脚,说是车子碾了他的脚。我朋友没多想,连忙扶着他上了车,准备去医院,可那男的说,这点儿小伤,给个几百块钱就行了。”

“我朋友那时候年轻,刚拿到驾照,也没什么经验,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男的还装模作样说:如果报警,至少要扣六分,去了医院如果查出其它毛病,到时候就不是几百块钱能解决……就这样连哄带骗,我朋友给了他五百,还对那个碰瓷的千恩万谢。”

邢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怎么感觉就像被人家卖了,还老老实实给人数钱?”

单文飞愁眉苦脸道:“所以我也怕啊!我一个农民,进城打工就为了挣钱。,谁都唯愿顺顺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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