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八章 警兆
陆文龙不置可否,却有点奇怪:“你把我带到这边黑灯瞎火来做什么?”
的确是,顺着石桥过来以后,带路的小弟就没有带着他们往灯火辉煌的大厅建筑那边走,而张庆楠等着的这边就够偏了,多走几步越来越偏僻,前面只有一栋黑摸摸的小楼,和百米外的大片建筑院子形成鲜明对比。
陆文龙现在也是搞建筑专业的了,能看出来这一片的所谓度假村建设就是按照赌场的结构来建设,但地上自己走的小径石板铺得还算不错,白天估计是有一片绿树成荫把这栋楼给遮挡住的。
张庆楠得意:“你来,我肯定要带你看个明白,我听他们说你不走彩云湖饭店,我就树大拇指,你真是警惕性高,知道一定有人在那挂脸(警方侦查员留意),这边才是我这个场子的中心。”
前面带头的人已经走到小楼边,用手里的对讲机喊了两声,里面才有人打开门,听推门合页的分量,陆文龙就知道一定是加重的金属门,还是外开,那就意味着从外面想攻打进去,就费力不少,再看看小楼一楼基本没有窗户,二楼也是挂满了防盗网,就知道这栋楼的确防卫森严。
顺着里面一道橘黄色的柔和灯光,小弟们等在外面,张庆楠和陆文龙勾肩搭背的进去,陆文龙立刻就看见门内侧各站了一个黑衣大汉,手里到这时都没放下各自一把黑色的长枪!
张庆楠伸手抓过一把给陆文龙炫耀:“五连发的唧筒!打出去就是一大片!这几把都守在这里!”陆文龙的确看见门内墙上挂着好几排红色的拇指粗的霰弹!
里面没有复杂的结构,直接分为左右两边房间,一边布满显示屏,一边堆放保险柜和麻袋,张庆楠如数家珍:“这边是请的高科技来装的监视器,能看见彩云湖饭店外面停车场到上桥还有场子里面各种角落……你看你看,这个妹儿胸大不大?还可以把镜头推近了看!”
陆文龙简直觉得这货跟曹二狗他们有天然匹配度,都可以把所有复杂而高深的东西归结到一些混混最感兴趣的细节上,不过从十多个单色屏幕上。他也能看见场子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每张台面就跟自己以前发家时候搞的台球桌差不多,可上面堆满的筹码明显就很疯狂的快速转移所有权。
陆文龙终于笑起来,指指屏幕:“一个筹码多少钱?”
张庆楠依依不舍的放下摄像头摇杆,再从上方看看那丰满的深沟,才掉头拉陆文龙到隔壁看,这边就有个文质彬彬的会计模样坐在里面桌边,张庆楠亲手拉开麻布口袋给陆文龙看:“这里是水房,进场子就换现金。后面不许用现金……据说是为了让人不觉得心疼。用筹码没那么直接感觉钱不见了。听澳门内行说的,好像是这个道理。”
让陆文龙惊奇的是,这几麻袋现金居然丢在地上,打开保险柜里面却是一盒盒整齐排列的塑料筹码牌!很不解:“不就是塑料片。比钞票还值钱?”
张庆楠点头笑:“一百,一千,一万,就这三种颜色,每次门口找这里领几盒走,一目了然多少钱,这一盒就是一百万,一百万现金要多大一堆?这一盒倒兜里是不是比一堆现金还值钱?在我这里,塑料片就是钱!每次领走多少盒。就要多少钱来换,完了一对帐就知道有没有错,每天进出款项是多少。”
陆文龙恍然大悟,如果说钞票是货币,在这里就只是货物。筹码才是货币……
一边看一边点头:“嗯,我只带了几万块来玩玩,你别笑话我。”
张庆楠显然记挂刚才监视器上看见的傲人身材,嘿嘿笑着就拉陆文龙出门:“玩个屁,你还瞧得起玩这个心跳么?改天我们还是去澳门玩……估计真是自己开的,就没有玩起来那种心情,走走走,跟我去看那个火爆身材的,好像是跟个皮鞋老板的,狗日的输了六十万吧,今天必须把这老东西收拾了,拿他女人来抵账!”一边说就一边兴致勃勃的摸后腰的步话机跟自己的什么下属传达命令:“必须把第七桌那个油光水滑的老头套死,拿他婆娘抵账!”
陆文龙真佩服这位的胃口,倒也没什么可指责的,道上的无法无天本来就如此,真是良家女子或者本分人也招惹不到,这滥赌输人用这一方的土话来说就是该背时(活该)!
不需要同情。
所以两人晃晃悠悠就穿过其实一路都有人看守的小路回到赌场,陆文龙还是懂规矩,笑着叫杨森掏三万块出来给自己三兄弟一人一万筹码,就跟去开饭馆的弟兄那里捧场一个道理。
张庆楠也不废话,不过他念念不忘那身材,等不及陆文龙他们慢吞吞的收筹码,拍着陆文龙的肩膀:“哥哥我去找嫂子!你待会儿过来,第七桌,不许跟我抢啊,大不了我们追蝌蚪!”
陆文龙哈哈笑,他可没跟人玩双龙戏凤的兴趣,摆摆手示意你先去,自己才在一个张庆楠马仔的殷勤陪伴下慢慢挤过人群看什么地方有空挡玩玩。
陆文龙还是戴了棒球帽,进了屋更是戴上变色墨镜,有人估计觉得他有点装模作样,多看两眼,就看见毫不掩饰的马仔陪在旁边,知道不是一般人,就不敢多看了。
杨森跟小白也跃跃欲试,自家兄弟聚在一起赌赌没有问题,但陆文龙平日是绝对不准他们出入外面赌场的,现在就当放放风,但看陆文龙没停留在哪一桌看,他们也笑着把手揣兜里,只是游荡。
面积不算小,二十来米宽,三五十米长,间隔一段连开几扇门的隔墙之后,又是一个跟这么面积类似并排的长条大厅,各有几百平米,摆了十几二十张台子和各种赌博游戏机,不光能玩百家乐等赌场常见的纸牌、骰子、轮盘游戏,还有成排的电子赌博机,虽然比不上澳门看见那些规模,但在禁赌的内地,也算是不错了,起码这场子里面数百近千赌客就很满意,老赌棍一门心思玩自己最擅长的,吆三喝四气氛热烈,新来的就什么都试试,搞得到处都人满为患。
陆文龙不去挤,却下意识的东张西望观察退路,还不讳言的开口问:“撤离呢?万一有什么事情退路在哪里?”
这个马仔就一脸景仰的竖大拇指:“那边,那一排卖酒水饮料的柜台酒柜饮料柜推倒以后,背后就是暗门,直通水边的小船码头,绝对万无一失,不愧是龙哥,一眼就看出来关键!”
屁的关键,以陆文龙这种心态,站在这里就发慌,因为四周围没有一扇窗户,每个角落一台巨大的柜式空调机仰头喷吐冷气,顶上也吊了十多把吊扇换气,两边墙面都有一长排壁挂空调在换气,可见为了不出现赌徒们到处乱跑的情况,门窗都没有,门口那边的马仔更是虎视眈眈的看着所有进出口。
所以不安装这些设备,简直就能闷死人!
陆文龙站在这里初春的季节,早上他跟吕四掉在江水里都冷得牙齿打抖,现在却满头开始冒汗……
摇着头慢慢走,远远看见七号桌边,张庆楠就跟看猎物似的看着一个穿红色套裙的丰满女子,那女子估计也不怎么贤良淑德,转头正跟他玩眉目传情呢,张庆楠估计喜欢这个调调,乐成啥了,这个马仔看陆文龙伸手擦汗,还多歉意:“楠哥说热点好,穿得就少!夏天那才叫一个好看,到处都白花花的!”
陆文龙就只能再次翻白眼,顺着找空调凉快一点的方向去看看,结果一转头,带着墨镜的他就跟一个穿着灰色衬衫,斜跨皮包的年轻人对上眼!
双方只有那么一瞬间的眼光交错,陆文龙的后背却猛然一紧!
不为别的,那个脸庞消瘦,看着有点黑乎乎的年轻人,就那么一对眼的瞬间,陆文龙从他的眼里只看见一片对自己毫不掩饰的焦灼之意!
陆文龙心有警兆,轻笑一声,伸手挽过小白的脖子,用手指不远处另一个背影姣好的女子:“这姑娘……你跟阿森慢慢靠近柜台,万一有事,第一时间从柜台后的暗门冲出去!”那边马仔只听见前面,对陆文龙凑在小白耳边的内容当然无从知晓。
小白脸上也浮起点笑容,色迷迷的故作精彩回在陆文龙耳边:“我们跟在你前后,万一你要支持……有什么事情?”
陆文龙暗自咬咬牙:“好,你们把这个家伙带开,你让阿森随时偷偷看着我。”阿森高大一些,也跟着陆文龙一样戴了一副墨镜,外人观察不到他的目光方向。
小白哈哈一笑,推开陆文龙就说:“打个赌!哥,准保钓到手,阿森跟我去打个配合!你给我们俩扎场子!哥看着!”
伸手拉了杨森耳语一下,就嘻嘻哈哈让那个马仔见识他们的泡妞大计!
陆文龙自己才摘了帽子,没之前那么打眼,慢悠悠的挤着朝那个年轻人靠过去,年轻人显然也在注意他的行动,不动声色的兜着圈子接近他!
不是那个孤身一人投身警界的阿生还有谁?
☆、第八百七十九章 大钞
到处填充着烟草、汗味、香水甚至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狐臭味,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台子上,各种各样的赌博台子上,没有注意到两个男人的靠近。
陆文龙左手在腰间,隐秘的朝上左右指了一下,阿生原本已经激动得要向他伸出来的手停住了,翻眼皮瞥见天花板上挂着的那么多台摄像头,硬生生把自己就好像路人一般从陆文龙的身边擦过,然后似乎被面前的人群挤住,在陆文龙侧后方耳边极轻的声音:“走……赶紧走!”
陆文龙被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阿生绝不是来赌博的,联想一下他已经调到蜀都省会地区的警察部门,陆文龙心里当时觉得不对劲!
赌博其实是个可大可小的犯罪项目,一般来说抓赌只是辖区派出所的任务,眼前这种在内地算是大赌场的局面可能就应该动用治安大队或者刑警队,但也应该是仅限于渝庆市本地警察机关队伍。
贸然出现一个应该是省厅或者其他地区的警察,这只能说明是异地办案,按照蒋琪那里看见的无数案例说明,这隐约传达的就是省厅不信任本地警察,直接越级插手办理!
联想到武刚似乎很不忿气的态度,加上他跟这里的关系,陆文龙好像知道点什么!
陆文龙不啰嗦,伸长脖子看旁边的台子,似乎有人赢了把大的,半转身给阿生在耳边:“水房有枪……安全为上。”就这么一擦而过,陆文龙就走过了阿生。
阿生在原地顿了顿,还是朝着另一边,自己熟悉的几张脸过去了……
这个场子,远没有陆文龙他们进来这么容易。
阿森已经是场面上有名号的大哥,一路上其实经过了好几处关卡,都是打了照面认了人,自然是畅通无阻的进来,陆文龙这难得出面的出现,更让张庆楠的马仔们亲自接待。
而阿生他们进来。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起码他们这四个已经在赌场里面的警察都在这周围混迹了一个多月!
陆文龙当然不知道,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朝着张庆楠的方向走过去。
黑,还是白?
有时候做人做事真不是这样非白即黑的简单选择题,陆文龙也逐渐意识到自己以前把为人处世立场看得过于简单,就好像香港电影里面经常出现的卧底一样,卧底太久,自己都忘了自己到底应该是黑还是白。
跟阿生这样的亲兄弟相比,张庆楠的分量肯定不足。但张庆楠却对自己是坦诚相待。就算不认同对方一些行为。但在两个人的情分之间,张庆楠却没有一点芥蒂,多了不说,一两千万的私房钱。源源不断的扔给陆文龙,却从不问去向,连个收条都不要!
就因为他也重情义,对陆文龙的救命之恩挂在心里,这样的人……陆文龙还是不愿相欺,笑着过去,张庆楠已经成功把手揽在对方腰间,正偷偷的顺着后腰裤缝往丰满的后臀上进攻!
要知道那个注定要输得倾家荡产的鞋厂老板还在这个女人旁边的赌桌上酣战,也许就是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才会让张庆楠有点兴趣?
真要找女人。他什么样的找不到?
看见陆文龙,自己脸上的淫笑跟得意也不掩饰,也许只有在陆文龙面前,对其他弟兄一贯保持的威严大哥形象才不用撑面子,还无声的给陆文龙飞个眼色。
陆文龙伸手色迷迷的也拍在那红色套裙的屁股上!
其实是隔着裙边盖在张庆楠的手上。嘿嘿笑着:“走嘛……去喝两杯!”不用质疑的手劲把这个女人也朝着那边揽过去。
张庆楠略微惊讶,但看那女子惊慌的看看桌边男人,却欲拒还迎的已经摔自己怀里,顿时觉得很有乐趣,一步三摇的就搂着这女人往边角的吧台酒水过去……
陆文龙抬头看小白,果然这家伙肯定认出了刚才的阿生,一脸的询问表情,陆文龙不回答,只给他做了个动下巴的方向,小白拉上正故意跟那马仔勾肩搭背的杨森,就也朝着吧台过去,张庆楠已经倒了几杯酒等着他们了,自己却开始跟这丰满女子窃窃私语起来,估计还是觉得陆文龙干净利落的一推就把事情搞定了?
陆文龙回应的是阿生的表情,老八很焦急,还不能体现在表情上,而是眼神,毫不掩饰的看陆文龙,表达为什么你们还不走的疑问。
陆文龙摘了墨镜轻轻眨眼,表示自己明白了……
阿生怎么不急?
二十多名省厅专业警探,一百多名邻县临时抽调的警力,数十名一直被隔离通讯工具的渝庆高级警察,现在都一股脑的过来了!
近两百人的警察已经在包围这个区域,这个湖畔小岛即将成为瓮中之鳖了!
但不等阿生多想,他的上级已经给他发出了讯号,其他三名同事都不动声色的分散开始朝着门外踱去,他们的任务就是要盯住那个水房!
赌场抽成只是收入的一部分,其实大头就应该在放水(放高利贷),只需要把柜子里面的塑料牌筹码借给输光了想翻本的家伙,就能让对方欠下一笔又一笔的高额赌债!
把塑料牌牌,在不需要任何成本的情况下变成巨款,这才叫一本万利!
所以堆放筹码和现金的房间才会叫水房,历来都是赌场严控把守的区域。
他们盯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找到这关键所在,在度假村大厅周围的十数栋小楼之间好不容易才确认了这里,现在肯定不能在行动之时放跑对方!
但阿生的脑海里也在反复翻腾陆文龙错身给他留下的话“水房有枪”!
这里连看场子的都肯定有枪,这是毋庸置疑的,陆文龙也肯定知道,但没有提到门口这些人却特别提醒水房,阿生就留意上了。
往外走的人马仔们倒也不拦截,因为不少人还是觉得太闷,会在门口蹲着抽烟甚至吸毒,但是打电话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阿生等人分散开蹲在门外抽烟的模样并未引起警惕。
反而是陆文龙和小白已经反复在吧台边观察了那些酒柜遮挡的痕迹,的确能看见背后掩藏的暗门,心中稍定的相互点点头,端着酒杯喝那味道一尝就不正宗的假洋酒,笑骂楠哥抠门,张庆楠在两三米之外听见自己的名字还得意做鬼脸,让他的几个马仔很是羡慕陆文龙等人的关系。
陆文龙的目光留在了吧台边的一个男人,他正一头是汗的在签署放水协议,身份证、手印、担保人一应俱全之后放八抽二,旁边的马仔把一盒筹码就客气的摆在对方面前,完全没有电视里面恶狠狠强迫人家借钱赌债的模样。
杨森经常收账,当然明白个中关节:“喏,这是借的五十万,但是签了就只给四十万的筹码,那十万已经是第一档的利息给收了,回头三天内能还五十万就了事,但之后每过一个月就加利息,从五十万本金加一个月的利息一起算,每个月都是利滚利,五十万一年滚个百来万很轻松的,你看帐是这么算的……”说着就放下酒杯,双手各伸两根手指比划,很快就把一个数学研究上应该是带函数的基数运算熟练的交出一个结果来!
陆文龙完全不会算:“草!你什么时候数学这么好了?你念书的时候成绩那么差!”
小白哈哈哈:“他收账收得这么熟练,根本就不用算!”
杨森这大块头还得意!
突然门口就有人一声高喊:“有刺(探子)!硬刺(警方探子)!”除非陆文龙这样借着喝酒聊天刻意倾听的人,在一片闹哄哄的环境中,偌大的场地里根本就无从听见!
手里的酒杯抖了一下,还是稳定没有动,脚下踩住了杨森要跳起来的脚步!
顺眼看了一下张庆楠,他已经把头都扎进对方的胸口里,反而是吧台的那个马仔抓起步话机在听见什么,正伸头叫喊楠哥……
呯的一声清脆枪响,顿时就穿透了浑浊的赌场空气,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那回荡在外面山野之间的声音,接着就是毫不掩饰的警笛长鸣!
整个场子里面就那么齐刷刷的静谧了一下,极个别可能过于沉溺赌博的赌客还在喊:“押……”然后猛地一下就好像爆炸一般,所有人都跳起来,不顾一切的朝着大门方向涌去!
反而是远离大门那边的吧台这一带瞬间就空了!
陆文龙心里终于抓紧!
头一摆,小白就伸手跟那边的吧台马仔合力拉翻了沉重的木制酒柜,杨森跳起来一下挡住朝这边涌过来的少数知晓暗道的马仔,给大哥们腾出空间,陆文龙已经在拉拽张庆楠了!
张庆楠跳起来跟陆文龙一起翻腾过吧台,却从自己后腰拔出一把黑亮的手枪:“跟我去冲前面不?看是哪个狗日的敢来踢老子的场子!”
陆文龙猛摇头,那边小白已经和侍应生推开了小门,伸手就拉着张庆楠使劲往那边推:“马上走!这种时候耽搁不得!”
一个从更换筹码处冲过来的马仔却一把就把钱袋子给塞在了陆文龙手里!
好几袋!
全都是百元大钞!
☆、第八百八十一章 一滑
没有地道,也没有神秘兮兮的机关,打开门外面就是黑漆漆的小岛后岸边,只有外面湖水被月光星空倒影出的粼粼波光,隐约能让人分辩哪里是湖水,哪里是岸边。
吧台侍应生熟练的拿出一把手电筒,刚一打开,就被陆文龙一下把手中的钱袋子砸过去打掉,怒骂一声:“你特么的不怕点水(通风报信)啊!”
张庆楠居然一抬手就要拿手枪打对方的头!
还是空了手的陆文龙拉住了他:“赶紧走!他估计是昏了头……”
的确是想献殷勤的小弟给吓得魂不附体,还是小白上去拉了一把,然后断后的杨森才冲出来,却惊奇的发现那个丰满的女人居然比他还先冲出门来。
不管了,一行人顺着漆黑高低不平的稀疏林间小道往十几米外的岸边走,小白已经一马当先的拉着侍应生跑过去,借着夜色在指导下拨开水边茂盛的植物露出那里拴着的两条铁壳船,惊喜的是后面还挂着马达,不用使劲拼命划桨了!
张庆楠的神经粗大,其实一直都不惊慌,远远看见还给陆文龙炫耀:“看见没!老子还每天叫人发动了检查就藏在原地,老子……你怎么不让老子去挑了门口砸场子的!”
陆文龙是不愿有警察真为此受伤:“来的是硬刺,你能干嘛,待会儿别把自己折在里面!赶紧逃出去才是正题!”
张庆楠满不在乎:“我这里是谁罩着的,怕个鸟……明天换个地方玩,今天真是让你看笑话了!”在他看来,也许场面上的资金或者弟兄被抓进去的损失,还不如陆文龙看笑话严重。
陆文龙不提醒他自己知道是跟武刚有关的产业,更不说武刚自己有似乎有点烦恼,只是点点头:“那就好!”
一片黑暗的灌木丛和树林间穿行,听着前面乱七八糟的哄闹和震天的警笛警哨喝骂声,这边安静的角落就显得愈发安全。
似乎只有黑暗才能庇护这一行人逃出生天,结果突然就听见那个红衣丰满女子尖叫一声。显然是因为最后一段下到湖畔边的路穿着高跟鞋踩空了,尖利的声音传出去好远,立刻就有好几把电筒和喝斥声传来:“谁!谁在那边!站住!”
张庆楠更加气得想抬手一枪解决了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陆文龙笑着推他上船,还顺手把那女的也拉上来,后面一串也跟着出来的马仔纷纷上船,杨森和另一条大汉跳下水使劲把船推离岸边跳上船就发动逃离!
结果时间真的紧迫,岸上横扫的电筒雪亮光芒兜过来,接着呼呼的使劲声中不远处突然窜出一艘木质小船,上面也有警察在用电筒和喇叭叫喊:“停下!不然开枪了!”
装的人比较多。铁壳船有点沉。何况马达起速还有个时间。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张庆楠口中咒骂:“停锤子……”陆文龙一下就劈手夺过他手中的手枪,朝着那边,其实手腕故意压低枪口却仰起来。嘡嘡就几枪,电筒光立刻就混乱了!
但是立刻那边的枪声也响起来,而且是有冲锋枪的声音,哒哒哒……
一条同样带着马达声的小艇几乎已经冲上来,陆文龙都觉得似乎能看见对方的脸了,这时候他脑海里居然还闪过一句:“老子的墨镜掉哪了!”对方的枪都举起来好几支,陆文龙和张庆楠几乎是同时抓起手边的黑色钞票袋子,拉开松紧口就那么砸过去!
砰的一声,还是有枪响。陆文龙拉了张庆楠就趴下!
但纷纷扬扬的钞票已经在漫天散开了!
一包袋子跟个大西瓜差不多的体积,少说一包也有十几万,而且是没有捆扎,散着的一包纸币,这样漫天散开来。船上,身上,包括举枪的手上都有钞票在洒落!
当然更多的还是撒到了湖面上,白花花的一片跟周围的湖水形成鲜明对比!
这条唯一的机动船就下意识的停顿一下!
只不过就这么一错落,这边马达的速度已经起来了,铁壳船立刻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飚射出去,后面手动划船的木质船用枪声叫喊了几声,那艘有马达的船似乎也要追击的时候,陆文龙却发现他们突然齐刷刷的跟岸上那些晃动的电筒一起转身了!
明明就在眼前,却放弃了?
这样的放水也太明显了吧,嗯,不是放高利贷的放水,是真的放水……
真不是放水!
死人了!
蹲在赌场大门口的阿生原本也在抽烟,突然就看见一名马仔匆忙的从前面饭馆朝着石桥这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叫喊“风紧扯呼”(出事了撤退),身为阿生领导的老于一下就知道靠近的警察被发现了。
一边给阿生等人递眼色,一边就慢慢随着已经慌乱起来的门口众人开始起身,悄悄的把自己往黑暗中走点,他们的作用是紧盯水房,抓赌客或者收缴赌资都不是他们的任务,只有把水房的巨额资金堵住,整个案子的规模才能确定,所以现在需要防备的就是对方把水房悄悄撤离。
好几艘木质小船都是附近渔民的,已经尽快朝着这边划过来堵截,但冲过公路边一排饭店的大群警察还是被这些建筑稍微给拦截了一下,等他们冲上石桥,扣动扳机对空鸣枪警告现场四处逃窜的赌客时候,阿生等四人已经趁乱靠近水房,在后继无援的情况下!
老于就是阿生从县城跟着的那位队长,对方被破格提升到蜀都市辖的一个县级市去当副局长,虽然职位提拔不算很大,但已经从偏远地区到了繁华地段,算是质的飞越,有点好大喜功的老于因为有较强的侦破能力,这次被省厅拉出来单独执行这个侦查任务,现在明显到了收网的时候,老于咬着牙也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一定会死咬不松口!
所以这四人刚躲过匆忙跑过的赌客马仔,就看见那边一道光线从打开的门偷出来,几名鬼鬼祟祟的黑影拉着大包出来,要逃!
等对方再往外多走十几米就到了湖畔边,大袋的资金扔下水不就前功尽弃了,所以说这个时候的老于,说得好听是尽忠职守奋不顾身,说得不好听还是功利心在瞬间占了上风,拔出腰间的小砸炮手枪就一挥:“站住!”砰的一声枪响!
阿生他们三个原本打算蹲在灌木丛紧盯等待大部队增援的家伙也只能跟着起身,拔出手枪,就散开队形朝那边的黑影压过去!
唯一不同的是,阿生在快步前行的时候,就一个半跪双手持枪,大略瞄准的朝着黑影前方打了一枪!
他没有朝空中射击,也没有打人,警察其实拔枪射击有很多限制的,没有搞清楚对方实际身份之前,如果有误伤,最后是会招来一大堆麻烦,填不尽的表格和说不完的谈话,阿生的目的仅仅就是要把对方逼回去,用那种子弹从自己前方穿梭而过的空气划破音吓唬人!
没被实弹在身边飞过的人无法领会那种心理上的压力,反正阿生觉得自己在靶场躲在枪靶子下报靶时候就特别印象深刻,过了好些日子才能泰然处之的在枪弹下数环数。
果然,刚出门的几条黑影一下就被吓了回去,抱着大包就往回退,退回房门大开的水房里,但这一次里面的灯就关了,看不到什么剪影,这样的局面顿时给了老于极大的勇气和信心,手再挥,自己就大步流星的冲上去!
真的,有时候人的作为就在一念之间,阿生快步跟在老于身后,紧张的双手擎枪,注视着两边的空间,身后还有老王的脚步声和同样急促的呼吸声,远处已经能听见警笛响起,有水面有船只在朝着岸边靠近,更多的电筒和脚步声响起,最后的大成已经摸出包里的步话机在跟外面的警员联络,但这四人还是被老于这个领导脚步带领靠近了水房。
在几乎所有警察的脑海里,在这样的局面下,所有犯罪分子大多都会抱头投降,这种事情阿生最近已经跟老于他们经历过好几次,越是群体性犯罪事件被警察包围的时候,反而容易投降,相比之下以前单独抓捕个别逃犯时候,反而会出现拒捕抗命的情况。
但这一刻已经来不及想那么多,阿生的脑海里绷得非常紧的只有两件事,阿龙他们逃出去没有!
另外就是陆文龙那句:“水房有枪!安全为上!”
所以当老于冲上去一手扒拉住刚要关上的大门,口中高喊:“警察……”
阿生只有一个反应,猛的一头撞上去,把老于从铁门边那大约只有五十厘米左右的开合处撞开,里面已经闪出一朵绚烂的枪火!
那蓬起的火花,可以说在阿生的记忆中永生难忘,能看见后面持枪者满脸狰狞的凶悍,更不可能是他们这种小手枪能迸发出的威力。
用力过猛的他撞开老于只觉得脚下一滑……
☆、第八百八十二章 不寂寞
尽管在警校也摸过霰弹枪,这一刻,阿生才深刻体会到弹种选择的差别性。
这种20毫米口径的五连发霰弹枪也就是俗称的麻杆,是有多种弹药可以选择的,装在红色或者绿色圆筒状弹药里面的弹丸从多到少,由大到小都不同,这一刻炸开的时候,阿生只觉得自己铁定丢命了,可脚下一滑的他,就把后面的老王给露出来。
因为这个一贯不哼不哈,家里有老有小干了二十年刑警的警察,在最后时刻推了阿生一把!
就好像阿生在危急关头推开了老于一样,他们都选择把战友或者同伴的生命看得比自己重!
警察永远都是维护社会治安的环节,纵然有武刚这样匪夷所思的领导者,更有无数被日常工作腐蚀得忘记职责所在的政府工作者,但能够维持这个社会继续向前进的,说明永远还是有大多数人兢兢业业的对待自己这份工作,在行使自己的责任。
火光闪过,阿生只觉得自己浑身一热!
老王几乎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一头扑倒在他的身上!
阿生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哪里还有什么开枪时候的规则要求,双手举着自己的手枪,从洞开的门口,朝着里面不停扣动扳机!
就因为拿着步话机跟外面联络的大成晚来一步,他反而躲过了这一枪,但也看见了老王倒下,嘶声叫喊着:“老王……”扔了步话机也双手持枪朝着房间里面不顾一切的射击!
被撞开的老于回头看见的景象,让他呆若木鸡,但还能使劲拉拽着地上的老王,徒劳的在他身上寻找伤口,最后根本捂不住脖子处那泉涌一般的鲜血!
动脉都完全炸开了!
水房是只有这一个出口的,被两把小手枪压制在室内的亡命之徒们一时之间也没了冲出去的勇气,就这么十来秒的时间,后面的警察也冲过石桥,冲到了小楼边。用冲锋枪朝里面扫射,才把一直趴在地面扣动空枪扳机的阿生也给拖出最危险的射界来!
步话机瞬间就把这边有警员中枪,多半已经牺牲的场景传递到了每个参战小组,所以水面船只才都被调回去包围水房,强攻这个重点!
等催泪瓦斯,闪光弹加上盾牌已经喇叭喊话,里面三名伤员,两名枪手举手投降出来以后,整个场面已经完全控制。
武刚和来自省公安厅治安总队的一名大队长看着眼前的场景,都脸色铁青!
当然他们铁青的理由是不太一样的。
现场截获现金五百多万。车辆七十余部。参赌人员和赌场马仔共计六百多人。手枪十二支,霰弹猎枪五支!
可以说是建国以来,整个华国大西南地区首屈一指的禁赌大案!
可发起这个案件的省公安厅治安大队人员却丢了人命!
这渝庆的黑社会太嚣张了!在被包围的状态下,居然敢公然抗命!
而武刚的脸上就更难看。省公安厅绕过了他,自行派人组织了这起行动,直到最后时刻才让他带人过来参与,之前那个冗长乏味的传达省局精神会议看来就是为了把自己跟一干主要市局领导都限制在会议室里。
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从武刚的心态说,这不是在打黑,这是在打他的脸!
就算这个地方跟他无关,都是狠狠的教训他,他自己的地盘都没有管理好!
不过原本在相关人等之间不动声色的政坛较量,现在却死了人。死了警察,那么事态就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不可阻挡的改变了!
武刚的目光最终停留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警察身上,没有哭喊,没有颤抖,就是一脸凶光的呆立在那里。看见两名三级警监大官,也不理不睬的只看着那地上的血迹,因为他刚被拉拽起来之前,身上泼洒的血迹都从身侧流到地上,现在看过去,正好就是一个人形,是老王的血迹,是老王救了他的一命,阿生现在毫发无损!
治安大队长上前几步,伸手拍拍阿生的肩膀:“好样的!面对危险勇于冲锋陷阵!党和国家都记得你的英勇!”
阿生有点发呆,站在他旁边的老于连忙给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刘海生同志在工作中勇于承担责任,善于思考,奋不顾身的精神由来已久,是我们局的优秀警察……”
阿生终于正常一点,定定神尽量立正敬礼:“领导!是王永生同志在最后关头推开了我,请……”他实在是有点哽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队长点头:“英雄……会得到认可的……”
武刚最后才来跟这名小警察握手,最后把所有被捕人员过目以后,在监控室里把所有录像带细细看过一遍,怒气冲冲的离开。
最后只留下一句话:“所有事情在彻底查清之前,绝不允许事情外流,更不允许任何媒体见报上电视!”
所以直到第二天中午,陆文龙坐在酒店餐厅,看着电视和手里的报纸,都没有一分一毫跟这件事相关联的消息报道。
对面的张庆楠一脸的嘲讽:“给你说了没事!”
陆文龙脸上只有狐疑:“不可能吧……”这么大的赌场案件,而且还是来自外地警方的处理,陆文龙觉得怎么都应该泛起点水花吧?
张庆楠真的把这件事就当成一碗宽面来吃了,毫不在意的摸出小白安排人半夜就给他准备的手机开始打电话,昨晚刚刚从宽阔的湖畔边上岸以后,张庆楠的确是留足了后路,在那边有两个人和两部越野车一直守在一条不起眼的机耕道边,所以一群人很快就离开了被警察彻底包围的湖滨,回到市区,鉴于情况不明朗,陆文龙又要张庆楠暂时别打电话跟各方联系,就先躲到小白的宾馆来,这边比较偏僻,条件也比较好,所以张庆楠居然搂了那个红衣女子胡天胡帝的畅快了半夜,现在才开始了解事情。
等待电话拨通的过程中,还给陆文龙炫耀:“一两个月就得这么搞一回,有些狗日的就是要体现他们的价钱,表示打点了他们还是有用的,所以这一轮过了,又得给钱……”电话通了张庆楠的表情正经点:“老李?我老张……”
就说了这么几个字,张庆楠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好一阵,放下电话,张庆楠皱眉深呼吸好几口才说话:“死人了……玛德!”
陆文龙心中猛跳:“警察?!”如果是赌客或者马仔在拒捕过程中死亡,绝对不会有这么凝重的反应。
张庆楠点头:“一个省厅过来的老警察,在进水房的时候被里面的家伙开了枪,现在这个家伙在省厅手里,点了我的名字……我得走了。”原本的地方豪强,现在立刻变为逃犯,张庆楠脸上却没有任何慌张,平静得就好像要上楼去那个女人……嗯,估计去找那个女人表情都会丰富点。
陆文龙也不意外:“好!我给你安排,先带多少钱?去哪里?”那个老警察的老字,也让他刚才猛跳的心脏回复正常,当然脸上看不出来,阿生没有事,那就最好。
张庆楠笑笑:“我们两兄弟,先拿一万现金给我就行,裤兜小,不好揣,后面等我安定下来,你自然知道想办法,那就等你帮我安排了,我可不愿去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蹲苦窑!”
陆文龙点头,打电话给江小船,让他们照着让吕四离开的方式送张庆楠去香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在旁边自己修改旅行路线:“就在粤东好了,我在那边也有熟人……”
陆文龙挂了电话批评:“哥!你是跑路,不是走亲访友……”
张庆楠脸上终于有点苦笑:“会有人兜着的,这些察二狗,我早就跟你说过,比我们黑得多,哥哥我再次提醒你,谨防跟武刚打交道,这个人是真的吃肉不吐骨头!你放心,我前脚走,后脚就会叫我的人放出风,那个窑子的事也是我干的!”
陆文龙有点愣住,张庆楠脸上狡黠的一笑:“我们两兄弟,总要有个人活得人模人样,那就是我来背黑锅,反正我已经出事,老子主动把事情扛了,阿龙,我知道你重感情,但武刚绝对不是个可以讲感情的狗东西!这狗日的就是变态!”
张庆楠是好人么?
绝对不是!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黑恶势力头子,但是他欺男霸女或者强取豪夺,都在自己的范围内,都在那片灰暗的地带中,陆文龙还真没见过张庆楠对什么良家女子伸手或者欺压普通老百姓。
论到跟陆文龙的交情,那更称得上是肝胆相照不留二心,相比之下,陆文龙的心眼都要多得多。
所以陆文龙居然有那么一丝惭愧,左手食指轻摇着在自己鼻尖碰碰,似乎这样才能止住鼻翼有点发酸的感觉,笑着摇摇头:“我不多说了……路上小心,这里多给你一万,天远地远,只要看见这,我必来见你。”摸摸自己裤兜,拿出那个金色的一万元筹码,昨晚换的时候他就没打算玩,准备随意扔哪个桌上看看运气,所以没换成小的。
张庆楠接过去,拍着陆文龙的肩膀哈哈大笑!
看小白准备的到货场轿车已经停在大门外,得意洋洋的潇洒而去!
哦,走之前还上楼把那个还在被单里酣睡的懵懂丰满婆娘也带走,说是正好一路上不寂寞!
这是真潇洒!
☆、第八百八十三章 你怎么知道
说起来,小白这个宾馆可是田老爷子这样的国家领导住过的地方,其实安静雅致,条件也不错了,陆文龙昨天半夜跟张庆楠过来,总不能扔下他自己回家去,所以看张庆楠已经被小白送到江小船的物流市场去,自己才打算回家。
现在上午九点过,杨森开过一辆越野车送陆文龙,他跟小白完事以后还得继续躲到工厂去:“哥,我们那辆车就扔在那里了?不拿回来?”其实不算亏,昨天还开了两部越野车回来,现在都扔到阿林那边改头换面,张庆楠那跟着逃出来的十多个弟兄进城就作鸟兽散自己各避风头,张庆楠非常义气的把提出来几袋现金都给了弟兄们当跑路费。
陆文龙摇头:“谁敢去拿?全都是警察围着的吧……也无所谓,那些车都是走私进来挂粤牌的,查不到我们头……”电话响起来,一接听,是武刚!
声音没有昨天下午那样的凶悍:“张庆楠在哪里?”
陆文龙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肌肉还是紧绷了一下,把副驾驶的座椅放倒一点,让自己半躺下去,好像这样的姿势能暗示自己不要冲动:“他?我不知道……”
武刚懒得兜圈子:“我看过他的赌场监控录像了,画面上你穿着深灰色衬衫牛仔裤,戴个米色棒球帽和墨镜,别人认不出来,我知道是你!赶紧的!我找他有事!”
陆文龙眨巴一下眼睛:“走了……上岸就跑了,真的,应该离开渝庆了。”
武刚的声音也不意外:“有把握不被抓住?”这还是一个警察局长的口吻么?
陆文龙模凌两可:“应该不会吧,我不知道。”
武刚冷冰冰:“你到我办公室来!”
陆文龙心中轻叹:“嗯……”挂了电话就指指路:“送我去市局。”
杨森脸上多看了两眼,但是从陆文龙脸上真看不出什么表情,擅长踹门收账的家伙好几年前还是跟陆文龙打架抢乒乓球台子的屁小孩,现在长成身形彪悍的青壮汉子,欲言又止却没吭声。
陆文龙就闭目养神,直到越野车稳稳停靠在市警察局门口对面,才睁开眼。二话不说的推开门出去,杨森终于忍不住开口:“六儿!我一直在这里等着!”
陆文龙回头笑笑,点点头,杨森也笑了,把车往后倒进路边一个巷子口,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已经换过一身白衬衫加牛仔裤的陆文龙空着双手孤零零走进去,有点发呆。
陆文龙不发呆,在门卫武警那里登记以后,就直接上楼。上到四楼武刚的办公室。
其实他是第一次来。以前他跟武刚的接触都是偷偷摸摸的。上次在剿杀毒贩以前的接头也是武刚上他的面包车,之后也不过是在市刑警队大楼审讯室交流过,所以这个有点老旧的办公楼,真的是第一次上来。
很干净。但绝对说不上崭新或者好看,更没有现在陆文龙脑海里经常翻腾的国立大厦装修风格,相反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也许是脚下刷了漆的木楼板年代太久,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米白色墙面走廊搭配深色木地板,陆文龙看见一路上经过好几间办公室,上面标注的官衔都是道上闻风丧胆或者说竭力巴结的对象,最后走到头拐弯,才是武刚作为常务副局长的办公室。
陆文龙比较奇怪的。却没看见其他局长的办公室,不是一般都一个正的起码俩副的么?
武刚的办公室外还醒目的挂着常务副局长的职务门牌,更少见吧?
只不过转弯过来就看见办公室门前有个小厅,坐了一个女警在办公桌后面充当秘书,面容么。平心而论,三十多岁年纪除了身材还算不臃肿,长相也算不得特别,陆文龙只阴暗的揣测这是武刚摆在这里给别人看的,走过去对方态度倒是不错,不起身就指指里面:“陆文龙吧,武局在等你。”
陆文龙推开厚重的木门,顺手在身后关上,没有转身弓腰关门的小心动作,注意力都用来打量办公室内部环境了。
就跟他进了赌坊第一件事就是找退路一般,他现在也下意识的先看环境,不是要干什么,而是从环境也许就能看出点什么。
墙上的世界地图、华国地图、蜀都省地图、渝庆市地图一张挨一张贴着,面积都一样大,所以比例也越来越大,深褐色老式圆拱玻璃窗,外面多少年的老树枝叶繁茂,能透过一点阳光碎片洒在宽大的办公室里,但不多,让办公室里有点阴凉,更显静谧。
很宽大的办公室,一面墙都是书柜,玻璃书柜,里面摆满了书,但是和袁哲的书架都压垮了的凌乱不堪不一样,这些书都是成套的整齐精装本,摆样子的成分很明显。
起码林长峰那个前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面的书都要显得实际和经常翻动的痕迹多得多。
然后最醒目的就是摆在宽大办公室中央大办公桌后面的一张折叠单人行军床,上面一头折叠被褥,虽然不是军队那种豆腐干,但也叠得很整齐,堆满卷宗文件夹的办公桌前,两把班前椅,再就是陆文龙身侧的一套沙发茶几。
充满符号感!
陆文龙不知道符号感这个词,但他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这个特征,这是个极为喜欢标榜和摆样子的家伙,这一点加上办公桌后面那挂在衣架上格外亮眼的三级警监警服就基本说明了武刚。
武刚坐在办公桌后面,冷冷的也在打量陆文龙,相互都有这么一两秒的停顿,陆文龙站在办公桌前:“武局,我来了。”
武刚靠在椅背上:“昨晚怎么回事?”
陆文龙有想过:“张庆楠开了场子,三番四次邀请我过去玩玩,我对赌博没兴趣,但是总有个人情世故,过去看看,结果就遇上查案,接下来就是逃跑,我完全是无妄之灾,连赌徒都算不上,还搭上一辆车!”
武刚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肚皮上,中年过了嘛,多少还是有点啤酒肚,起码比以前陆文龙第一次见到他的高瘦模样要臃肿一点,也要憔悴一些,但眼镜后面的眼神依旧犀利:“你还犯了窝藏逃犯包庇罪!”
陆文龙无奈:“我自保,张庆楠……被抓住也没什么好的后果吧?”停顿一下还是直说:“前面的饭馆,我可没从那边走……”表明自己是能联想到那个饭馆以及后面的赌场跟武刚有什么关联的。
武刚原本让陆文龙到那饭馆跟他秘密会面两三次,就没掩饰那里跟自己的关系,提气凝视了一下才松劲,长长的叹一口气:“你看见那个是我弟妹……”那年饭馆后面柜台后面是有个中年妇女。
陆文龙没多说,但眼珠子转了一下,武刚似乎能明白:“她先走了,上周就走了。”
陆文龙的眼珠子转更多下,武刚随手抓了一本卷宗就砸过来:“老子是提前有征兆!但不能让张庆楠撤!你懂不懂!”
陆文龙脑子里面试着转了一下,不太理解官场人的思维,摇摇头。
武刚有些使劲的咧了几下嘴,仿佛在发泄什么:“说吧!昨天早上是为什么!说清楚!你特么的居然敢在城市里面搞暴动?!”
张庆楠已经承诺他会一力承担所有事情,但陆文龙电光火石的在脑海里盘算一下,还是选择冒险:“我只想救个姑娘出来。”
武刚睁大眼睛难以相信的楞了几秒:“我草你大爷!你特么是没见过女人!你没玩过女人?你特么的还会昏头转脑为个女人干这种事情!你几个婆娘!我草……”刚才还有点按捺住的脾气终于爆发,跳起来抓手边所有能抓到的东西砸人!
陆文龙一动不动的任由卷宗和签字笔、步话机电池之类砸自己身上:“刘宓!是我送进去的一个犯罪的姐妹,我送她是进班房!不是去当婊子卖淫的!”声音越说越大,最后有点接近小吼着双眼正盯武刚:“对的!就是我做的!我是听说她在卖淫才去看情况的!我真的无法想象,可以怎么做人无耻到那样的程度!”
武刚有点迟疑的惊奇,也许没想到陆文龙会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充满愤怒和毫不客气的口吻:“没错!她的确是犯罪,应该去坐牢!因为她诈骗贪污了货款,我原本是信不过把人送进局子里就能改造,不可能让她变好的,但有人说应该让她接受这样的教育,那就去了!”
“但是我看见了什么!她还是个人么!就是特么猪狗不如的动物都没有她下贱!口口声声说什么剥脱政治权利,特么的已经被剥夺了做人的权利!你没做过错事么?!我做过错事!是不是每个犯人都可以随心所欲的变成那样?!是不是你管理下的每个人都能当成那样无所谓的随意收拾?!”
不知不觉带上粗口的陆文龙愈发愤怒,看着这个五年前自己还要战战兢兢请吃饭的警察局长,无所畏惧的怒吼着!
武刚反而平静下来,慢吞吞的摘下自己的眼镜,揉着鼻梁,然后重新凝视陆文龙:“你怎么知道……我跟那里有关?”
☆、第八百八十四章 忍耐
陆文龙该怎么说?说自己知道武刚每个月起码有二十天都住在那座宾馆?不但刘宓这些人陪过他,还有更多从外面找来的年轻女孩子在那里留宿?
难道陆文龙能说自己从三年半以前刚拿了奥运冠军回来,自己就一直派人在那座宾馆监视他?!
当然不能,忍住脱口而出的内容:“人我拿到了,里面的情况我自然也听说了。”
武刚好整以暇,没有招手叫人来铐走陆文龙的意思,整整刚才砸东西弄乱的衬衫,又坐回去:“嗯,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是以前的陆文龙,没准儿就说不怎么办,现在的他自从在平京跟甘红波等人厮混过,再加上香港粤东的见识,更有昨天泡在刺骨的江水中品尝贯通的思路,就站在那里静静的反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武刚居然饶有兴致的笑了,一点不像是昨天刚发生了两起重大事件的模样:“哟?态度有变化?是因为你跟市委书记的关系?”
陆文龙点点头:“再往上的关系也有,但没准备拿出来压人。”
武刚还真有点对陆文龙这个表述意外,陆文龙跟上面有一定的关系,他是知道的,不光国安第四局的陈锋,走了的林长峰,新来的汪泽清,能恰到好处的认识这些人,就说明还能认识其他人,但陆文龙一贯却并没有在他面前显摆过,还是稳稳的把自己摆在被他这个警察局长管理的位置上,今天显然是有点对抗的味道:“压人……你既然知道压人,为什么不走正常渠道要人?你把人要走,你觉得我会不给么?”
陆文龙气得笑,真的是苦笑:“正常渠道?武局长,您觉得这才是正常渠道?一个在押服刑的女囚犯,出现在外面卖淫,我通过关系压下来找你要,您觉得才是正常渠道?”
武刚哼一声。估计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治理的手段你不懂,这个社会本来就是黑色灰暗的,如何管理这个社会,就要用不一样的手段来控制!不然你认为应该怎么办?整个体制里面我不过是其中一环,你以为这些事情只有我就能一手遮天?!我也要跟上面交代!”
陆文龙静静的看着,武刚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这不是我的问题!你看看外面这座城市!你那个什么民工公寓在什么地方?下半城靠近江边的地方,古往今来都是最低贱的水路码头!在这座山城里面,你必须爬!不断的爬,你才能从贫民窟爬到地面上,然后才能爬上城市的中心!你难道不是这么做的么?!你想尽一切办法在往上爬。把自己包装成成功的商人运动员。企业家!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只有爬到你那个国立大厦的市中心!头一抬到处都高楼林立。车流不息!美女!美食!高级商店里面的东西才伸手可及!这就是人的贪欲!而我就是在管理这些贪欲!让赌博出现在他应该出现的地方,卖淫也在我圈定的范围内!吸毒在那些自甘堕落的人身上,整座城市才能把肮脏和阴暗面集中在一起,不至于到处横流。你看看其他哪座城市没有这些东西!这都是人性!你懂不懂!”
声音也越来越大,唾沫横飞,说到最后也有点激动!
但更像是在为自己辩护!
陆文龙又变得安静:“我做的一切,都对得我的良心,我没有强迫女人出卖身体,我没有控制贩毒的人手,我更没有把赌场拿来做大做强,我敢拍着胸口说,我有情有义对得起天地良心!”
武刚似乎被触动了心底一个禁区。脸色开始发青,恶狠狠的看着陆文龙:“你在说我?”
陆文龙不惧怕:“谁混蛋我说谁!”
武刚已经绕出了办公桌,刚才桌上的东西挡着,现在走近了陆文龙才看见武刚的后腰也挂着一把手枪,现在武刚一边铁青着脸。一边就把右手按在后腰枪套上:“你再说一遍!”
陆文龙巍然不动:“你敢说你没进窑子里面搞那些女人?你看过她们是怎么服侍人的么?她们还是人么?你敢说你没从窑子和赌场里面分钱?就算你把钱都拿去送礼了,你说是你的无奈之举,你现在的位子不是你由此得到的好处?”
武刚的手指已经轻巧的挑开枪套那个金属扣,右手紧紧握在小小的精致手枪握把上,有点喘粗气的模样:“你……”已经到了跟陆文龙几乎面对面,鼻子对鼻子的状况!
陆文龙不闪躲:“你什么你!如果你有女儿在里面被人糟蹋你有什么感想,你的儿子在赌场挥霍吸毒你有什么感想,如果昨天晚上赌场开枪打死的警察是你儿子,或者开枪那个看守水房的是你儿子,你有什么感想!”
武刚唰的一下就把手枪拔出来!
猛然一下顶在陆文龙的下巴上:“你在威胁我!”
陆文龙伸手握住了手枪跟武刚的手,要是换成一朵玫瑰花,两人的手这么握住,只会是含情脉脉的情人关系,可惜气氛和性别都不合适:“这不算威胁,袍哥人家,一言九鼎,我说了我会把武成峰给你抚养长大做个正直的人,就绝对会做到,这件事是为了感谢我们初期那些相互照应的事情……如果是威胁,我就会跟你细数,我在省委和平京认识哪些关系,可以用来对付你,但我没有!”
武刚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信不信我崩了你!”
陆文龙还是慢悠悠:“你没上膛。”他拿手覆盖在武刚的手上,以他的手劲要压住不让对方扣动扳机顺利套筒后座是不难做到的,但尾指顺势在这支枪管的尾部这么一扫,那原本应该凸起的上膛有弹指示就泄露了真相。
武刚僵持在那里,好一阵,才松了手推开陆文龙,自己顺势重重的坐在身后的班前椅上,说不出的疲惫:“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来,就是陆文龙拿着手枪对局长,那可说不清楚了。
陆文龙就先放下枪,还用袖子慢慢擦掉自己摸过的地方,才把手枪放在办公桌上,武刚就那么看着不说话,但之前几乎是强打的气势不见了。
陆文龙转过身来就坐在对面的班前椅上,这似乎是一个暗示,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警察局长,对着下面诚惶诚恐的小袍哥,陆文龙还是稍微上半身前倾,双肘放在膝盖上,手指相碰敲几下才决定了开口:“省里面有人要收拾你吧?”
武刚面色大惊:“你……!”还是斟酌了一下自己咬住的字尾开口:“你怎么知道?”没有否认。
陆文龙当然不会说自己是从对方的态度和后来发现阿生判断出来的,毕竟他知道阿生在什么地方供职,这就是不寻常的情况,和其他赌客跟张庆楠只知道天下警察是一家,区别大了去:“我有我的渠道……张庆楠跑了,他会把昨天早上跟晚上的事情都担起来,剩下的你就知道怎么处理了,你还是那个局长,我还是我,那些消失的女犯人起码十年,二十年之间不会开口举报,这个取决于你的未来,因为你这样走下去,迟早翻船,你明白么,这就是我为什么从来都不愿跟你合作,不沾你的边,你不是袍哥,你比我还要没有底线,你没有义气或者情分一说,你是拿法律无情在给你当幌子,你两头都没做好!最终只会婊子的活儿没练好,牌坊也没立起来。”
武刚对陆文龙这种极为放肆的比喻都没有反应了,呆呆的坐在那里,陆文龙不催促,自己靠回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应该很痛恨的家伙,感觉也很复杂。
武刚是坏人么?
他是这个城市执法者的最高领导,在这个正职必须是外来者,必须兼任政法委书记的城市里,武刚永远都不可能担任正职,但他在这个实际掌控大权的常务副局长位置上干下一桩桩漂亮的警界业绩,也把这座城市的治安用他的方式来掌控到他认为的满意。
在这个复杂而人心躁动的年代里,武刚起码保证了这座城市各种不同势力之间的相对平静,没有谁敢在他的治下逾越,但藏污纳垢的城市角落却黑得令人发指!
就好像评价张庆楠一样,一个人究竟好坏,哪里有那么绝对?
好一阵,武刚才抬眼看陆文龙:“你……究竟有什么关系,我需要政法系统能到省厅级以上的关系……这一次……”话说得有点无力,但涌动着对权欲的渴望却没有丝毫掩饰。
对,他就是输在了这个权欲。
也许把一个还算有业务能力的人变成了如今模样,他做的那些事情,不都是为了好大喜功才编织出来的场景么?
陆文龙收起自己刚才还有的那一点怜悯心和最后的容忍,站起身来打断:“我说过,我不关心你那些政绩的事情,也不会介入你的任何事情,我能保得武成峰的一生平安,保得那些女子不开口,就是我对你最大的忍耐。”
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
☆、第八百八十五章 最上面
自己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的武刚似乎突然衰老了很多,好像支撑他的力量被抽走一般,瓮声瓮气:“你……就这么走了?”
陆文龙站在门口前回头:“不然还要怎么?”
武刚有些虚弱:“你不是上面有人么?怎么不往上报这些事情?”
陆文龙点头:“老汪就是一架登天梯,他绝不是来渝庆做个二级城市市委书记的,我不用跟别人说多少,就跟他说说我在那个窑子里看见的东西,我想他都无法接受,老武,你因为这件事彻底失去了我对你的尊重,以前我还觉得你好歹黑白两道都压得住,算是一方舵爷,现在看来……以后我来做好了!”
武刚猛吸气,好像在给自己打劲一样,突然从身侧的桌面上抓过了手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我现在打死你!会不会算是你准备袭击我,被我自卫击毙呢!”
陆文龙恐吓:“你怎么自圆其说我不管,但你的儿子一定会被报复,这不是我动不动的问题,我在,也许还能压住有些人不报复他,更能在你万一翻船以后让他不受干扰,你自己想清楚吧……”继续转身打开门,只不过在门口才转头:“你自己拉的时候,都没感觉弹匣没子弹?你这业务能力也太不精通了。”摇摇头关门走了。
武刚不太相信的拉开套筒,从抛壳口一看,枪膛里面真是空的!
明明自己一般都会在弹匣里面压上五发子弹的!
陆文龙出来把手里的几粒子弹顺手就放在外面秘书的桌上,施施然的走了。
从他下楼走到市局大院的外面,身后再没什么声音叫住他。
走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过这么决绝的跟武刚把话说得这么透,但最终却还是完全的把这个曾经叱咤一时,未来也许还会风光一段的人物给彻底挑翻在地!
没有喜悦的心情,更没有胜利的畅快。只有沉甸甸的憋闷,看看对面喜笑颜开立刻开车过来停在他面前的杨森:“哥!”陆文龙终于笑笑:“走,开车去一趟政法学院。”
阿森很高兴:“去看二嫂?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作为老九。他很少问事情的缘由,都是陆文龙怎么说怎么做。这个跟陆文龙不打不相识的家伙,现在只对陆文龙感到由衷的自豪跟佩服。
陆文龙先点头后摇头:“应该……没事了,走着瞧吧,我们去看看袁老师,琪琪那边……等她自己拿主意。”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疙瘩,没必要拉给弟兄们说。
袁哲也是这么以为的,看见陆文龙进来就笑:“怎么。舍不得女朋友出国深造,现在是来给我说情给点好条件的还是要求阻止的?”
陆文龙也摇头:“这是她自己的理想,她自己拿主意。”
袁哲还察言观色:“吵架了?”
陆文龙真有点强颜欢笑的味道:“也不算,有争论吧。我来找您是说点别的事情……昨天晚上彩云湖那边有个赌场出事了您知道么?”
袁哲就皱紧了眉头:“你参与其中了?想摆平这件事?”
陆文龙摇头:“我知道其中大多数环节,但跟我无关,昨天早上有家宾馆起火的事情,您知道么?”
袁哲表情稍微好点:“听说有不法分子开车撞击大楼和投掷燃烧瓶……你也知道其中内情?”
陆文龙很平静的点头:“后面的事情是我做的。”
袁哲大惊失色:“为什么?”却没有如临大敌的把陆文龙推出去,他明白陆文龙既然来找他说。还跟拿起赌场案件一起问,肯定就是有原因的。
陆文龙从头论述了刘宓的案件过程,再把那个窑子的情况讲了一遍,却没提到武刚,果然看见袁哲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开始到严肃。最后绷得很紧,陆文龙才说:“是警察参与其中的,我不敢报案,也不想通过上层关系往下彻查这件事,因为我不想把刘宓救出来以后再送回监狱,我已经不相信这个体系,那样只会让这个我和蒋琪亲手送进监狱的朋友遭受更多折磨,所以我就砸了这栋楼,把她和其他人一起救了出去,现在在安全的地方。”
袁哲明显的咬住了牙关,声音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赌场呢?跟这个有什么关联?”
陆文龙摇头:“凑巧在同一天而已,但我在现场,现在听说是死了个警察,但根据我知道的情况,这家赌场是有警察参与股份的,为什么还会闹成这样,这个社会是怎么了?”
袁哲仰头眯着眼睛吸气,好像是在浮出水面呼吸一般:“触目惊心!我要写内参往上传递这些消息!”
陆文龙摇头:“我并不是来指望你往上汇报的,要传递信息,我认识国委会的人,一个电话就能把消息传递过去,而且关系还很不错,我只是想问问你这个也在政法系统的人,这究竟是怎么了,我跟蒋琪的分歧也在这里,我只是困惑,但在犹豫究竟是完全抛开这一切按照自己的善恶观来,还是继续忍耐曲意奉承,跟目前的环境妥协,而她就是彻底的不相信和对这种局面的难以忍受。”
袁哲坐正了,认真的思考一下:“怪不得最近有国委会办公室要了我最近的一些论文过目,你跟他们提到了我?”
陆文龙点头:“我跟其中一位领导说到了法治的事情,当然我是小人物,只是说给他们听,他们可能认为背后有人教。”
袁哲点燃一支烟持续的点头:“昨天早上的事情……本来就很蹊跷,警察到处上路检查搜车,但事发现场被定性为流氓打斗,属于治安事件,遭到损失的宾馆也仅仅是给派出所报案被小流氓骚扰,没听说死了人,更不用说你说的死了那么好几个,我们之所以知道就是因为有不少人讨论这种打斗的规模形式已经是渝庆好多年不见的,是不是社会秩序出了问题,更因为就是这个蹊跷……现在我明了了原因,更明白,司法警察机关出的问题才是根子上的大问题。”
伸手扇开面前的袅袅青烟:“你帮武刚打了埋伏,目前的局面,他负有很大的责任,也许你潜意识里认为他跟你是同一类人,所以你下意识的帮他打了掩护,但监狱属于司法系统,警察是另一个系统,虽然一般来说公检法都算一大家,但毕竟是不同的,如果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会牵涉到很多人,这就不是个别人能完成的,这就足以说明整个体系从上到下都有问题,武刚难辞其咎。”
陆文龙眨巴眼睛不说话,所以说,明眼不揉沙子,袁哲这个熟悉情况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再先说晚上的赌场案件,也很蹊跷,就是这个警察牺牲的情况,警察系统已经全面发出了不允许媒体传播这件事的要求,行政要求,说是会影响案件的后续侦破处理,这是很不寻常的,所以才会有人打电话给我们也说了这个情况,以往有警察在办案过程中牺牲,一定会大书特书作为典型模范,而且我这次听说这名四十多岁的老警察家里家庭条件非常差,现在不声不响的把事情按下去,抚恤金和名誉怎么办?也拖下去?这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弹掉手里的烟灰,却发现没多少了,干脆一口深深的吸掉:“关于武刚的问题,其实不是一天两天有人反映,在政法系统里面说,在市委那边说,甚至给省里面说,但你得明白有个现实就是,如果上面有领导信任他,那么事情就会变成瑕不掩瑜,看待一个同志要从好的方面来看,武刚的确是在办案和大案要案的处理上有很好的口碑,这当然就是来自于他这种熟悉阴暗面运作形式的优势,但同时也是他最大的问题。”
重新拿一支烟却没有再点,就挟着烟用二指点陆文龙:“他跟你,就是正好的两个对面,他是本来白色却不知不觉越来越染黑,你是黑色,却在用良心把自己洗白……”
陆文龙居然呸呸呸三声:“良心怎么会洗白!”
洗白在渝庆方言里面是完结,被搞掉的意思,很不吉利,袁哲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有点笑容:“好!你找我说,说明你是信得过我的,我也理解你找我的含义,我也许就是个神父,你来找我是需要获得点心理上的支撑,因为现在你面前黑与白过于混淆,这就是你为什么要把这两件看起来没关联的事情拉到一起说的原因,因为这里面都有警察在扮演反面角色。”
陆文龙点头树大拇指,袁哲不用夸奖:“那么,我首先告诉你的是结果,的确,我会把事情以内参的形式上报,但不会提及武刚,因为我也有我的想法,这样的情况不是一地一隅一个官员的问题,在很多地方都有,换掉一个武刚,就会来个李刚张刚,而且有很大可能性他比武刚还不如,因为武刚起码还能压住大多数方面,很多地方是干脆混作一谈!所以,我采取的解决办法是,自上而下!”
“从最上面!开始解决法治这个问题!”
☆、第八百八十六章 光
袁哲开始侃侃而谈:“一座城市或者一方疆土的党政管理是关乎民生,但政法体系才是根本,前些年搞运动把整个政府体系摧毁导致的民众,甚至政府自己都对有法可依,有法必依的态度模糊不清,这个问题的根源是在上面,不是解决这么一个武刚就能扭转的,所以我一直思考自上而下的司法改革,一种从法治态度上对待国家的改革,才是我的理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个理想主义,还记得么,当年汤老给你说的理想主义和乐观主义,我觉得说到心坎里去了,社会的污浊跟阴暗的确是永远都存在的,如果是像有些人那样把这当做自己也放大人性阴暗面的理由,那就是同流合污,彻底走向了错误,环境不是我们沉沦的罪魁祸首,更何况,这一切都是能在现行体制下逐步改变的,我有这个信心,持续这么几年的努力,也见到一些效果,这也是跟国家的态度相吻合的,只是我们的国家太大,令行禁止或者说上面自己也有个适应的过程,需要时间。”
摁掉手里的烟蒂:“这个学期结束以后,我就会转到平京的中央党校任教,这边只是兼任一些校务工作,我也会把我的研究主题转到政治实施工程法学这个版块上去,这是上面跟我谈话的结果,说明国家领导人已经格外注意这个问题,变革就在眼前了。”
很明显,这个陆文龙从未听说过的什么版块摆明就是做国家宏观或者基础根子上的调整,袁哲要被大用了,用古时候的话来说,就是要进入中枢了,陆文龙没有鸡犬升天的兴奋,只是默默的点头。他知道袁哲还有后话。
果然袁哲话锋一转:“这是我们说的整体向好,但是回归到现实,一切都还在现实中。特别是你,已经走上一条极为危险的道路。因为你不相信政府,不信任政法体系,既不愿同流合污,又想在这乱世中搏出一片天地来,这个分寸的掌握,极其微妙,而且在现行状态下。这个分寸是随时改变的,也许就是新一任主政者对你的态度不同,你究竟是黑是白的结论就不一样,这才是我深恶痛绝的地方。黑白应该有法律评说,而不是某个领导的好恶!”
陆文龙已经彻底从之前的愤怒中冷静下来:“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袁哲说得没错,从昨天开始,陆文龙已经处于一种极为亢奋的状态,他开始跃跃欲试的要冲破一种什么限制。之前面对武刚彻底摆明立场和痛斥一方警务大员的态度就已经表明他开始横下一条心了!
华国人大多是没有信仰的,陆文龙也从未觉得信仰有什么重要性,他连关二爷实际上都不怎么信,只信自己,但显然袁哲说的神父。就是指陆文龙在这个心理黑白灰胡乱转换的阶段,就好像基督教徒找到神父告解,希望求得心灵慰藉一般寻找光明所在。
袁哲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伸手把他拉了回来:“彻底放弃你那些暴力手段,当然某些自保的东西你也不可能完全抛弃,我没有那么迂腐,但最重要的是,洗干净手脚痕迹,把对你不利的细节跟环节尽可能清理干净,但这个过程我奉劝你不要再犯罪,为了掩盖一个谎言就会犯无数个错误来弥补,事情只会越来越糟,这是无数刑事案件中体现的特点,你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到经济建设和改变民生上去……”
陆文龙终于有点笑容:“你说得我好像是个官家人。”
袁哲不笑:“对!你就是要有这样的心态角度,兼济天下的心态,而不是仅仅是你那点弟兄,但这个过程不能让政府感觉你的体积过大,威胁到政府,透明度越高越好,明白么?以前你那个朋友维克托,我也研究过他们李家的体量,对于香港来说就是几乎关系到整座城市的民生,但人家就透明,在国内虽然不至于能完全保你平安,但起码是一个正确的方向。”
陆文龙总结:“保证自己不被阴暗的东西搞翻,专心做白道,就在本地做大做强,好处都给老百姓,对吧?”
袁哲点头:“我希望你能这么做,我也相信你能这么做,我会一直看着你做,也会尽我可能帮助你,小龙,你现在已经不是我刚认识你时候那个毛头小伙子,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更是有了资产和影响力的商人,为善为恶,很多时候就在一念之间,切记!不要犯罪!”
陆文龙已经完全笑了:“好咧!”就跳起身来要走。
反而袁哲有点愣住:“这就完了?”
陆文龙点头:“您从大到小,由远及近的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我好好做事,等待干净的那一天不就成了,怎么?您还有什么要啰嗦的?”
袁哲笑骂:“我到党校给国家领导们上课都没嫌我啰嗦的!你就不问问蒋琪的事情?”
陆文龙犹豫了一下:“我们……我还是想她过得简单干净一些,这个阶段有点肮脏,没准会出事,她走远点也好。”
袁哲想想还是点头:“你说的也没错……她呢,在学习上的确很聪明,但现实和书本永远都有一道墙,要懂得翻过墙,理论联系实际,这次算是个不错的机会,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而且是国家政法系统组织的留学生机会,是要为未来的法治实施工程做贡献的,必须得回来,我给她做了担保的,你们就好好讨论一下你们自己的事情,年轻人,不要觉得什么都是容易得到的,要珍惜。”
陆文龙没了笑脸,点点头,有点神情寡寡的出去了。
看看远处熟悉的图书馆跟女生宿舍,想想,还是转身下楼,上了杨森的车:“我们回家!”
目光还停留在外面那些莘莘学子和教学楼,林荫道之间,难以言表的情绪盘旋在心间。
这个时候的他和蒋琪之间,已经不是两人感情能够弥补认知差别的时候了,没有谁对谁错,但要重新梳理融合,显然都需要冷静下来用时间沉淀。
杨森偷偷看陆文龙的表情,不敢出声。
回到楼下下车时候,陆文龙才掉头给杨森叮嘱:“过去给大家说,事情应该没问题了,但不得出来,如果觉得闷,就分一部分人到旅游拍摄基地那边去协助施工,总之这段时间必须等我和老二的命令,才能回来!”
杨森猛点头:“没问题!没问题,都聚在一起,开心得很呢……真的没事了?”
陆文龙笑笑:“嗯,大家别招摇就行了,这件事过去了别提了,特别是知道刘宓的人你单独收起来说一下,以后就当没这个人了。”
杨森可能想岔了,严肃的点头:“好!我明白了!”
陆文龙也不纠正,摆摆手就让他去了,自己站在楼下莫名其妙的发发呆看看苏文瑾经常逗弄孩子们的角落,才调整一下心情上楼去。
不过上到十二楼,陆文龙却按开电梯门,决定找余竹说说情况,就看见龅牙哥也正站在电梯门口匆忙的摸电话,一对眼:“正好!还说下了电梯给你打电话,里面没信号,那个姓张的小警察找到了!”
陆文龙一想也对,掉头就跟着下楼。
半小时以后,在一片河滩边的土路上,一部越野车和两辆面包车停成一串,陆文龙和余竹走下车来,前面哗啦一下拉开侧滑门,就看见那个年轻的小警察已经被五花大绑堵住嘴捆得结结实实扔在驾驶座后面,现在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外面。
路上余竹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是他们出门时候,突然发现这家伙回到父母家附近的,按照余竹的心态,马上叫弟兄们拿下,真打算拖到这里放血扔江里的,陆文龙不同意了。
虽然半天之前他是没什么意见的。
就那么把一只手肘放在车门上沿,伸手拔掉对方嘴里的布团:“阿兵是吧,还认得我么?”
两三年前那个正气凛然的小警察现在的脸上说不出的扭曲:“陆……陆文龙,我知道你是他们说的龙哥……武,武爷在滇南道的案子是你做下的,你,你……要做什么?”
陆文龙换个称呼:“小张,你以前可是披虎皮的,怎么会这样?”
扭曲的不光是脸,使劲的呲牙,似乎被刚才的填嘴搞得表情都不自然了:“到处都是黑的,我太天真了,人心险恶,看得太简单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没有救了……”
陆文龙的声音开始变得冷冽:“所以你就不做警察了?”
依旧被捆绑的人扬起头:“我被开除了!因为我抓了所长的关系户,对方是犯罪的人,被开除的居然是我!是我啊!这个社会已经坏透了!他们吃了甲方吃乙方,我才第一次收钱,就被他们抓住小辫子开除了!”
陆文龙冰冷:“所以你就报复社会,报复那些更无辜更无助的女子?”
一把雪亮的杀猪刀被陆文龙提在手里慢慢的闪着诡异的光!
☆、第八百八十七章 戳
旁边的座位上丢了一把手枪,据说是抓住这个家伙时候从身上搜出来的,居然还是用了一个警用枪套卡在腿上,当时要不是搜身的弟兄小心,没准儿就错过了。
其实应该叫张衡宾的前小警察,后来看守窑子的打手兼司机,现在一脸的惊恐:“龙哥!龙哥!求你,求你留我一条命!”
陆文龙有点狞笑的靠近,其他人都撤出了车内,在周围警戒,应该只有这个绑得跟粽子似的家伙能看见他的脸,刀尖就在对方的脸上慢慢滑动:“你都看见我的脸,知道我是谁了,我怎么留你?”
完全判若两人!
哪里还是两三年前那个独自一人,执拗得好像一块没有磨去棱角石头的小警察?
活脱脱就是一个在目前社会中过刚易折的典型,眼泪鼻涕一把抓的满脸横流:“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放过我,我拿钱买,我买……”
陆文龙沉声:“你在那里又吃又拿,收入还不少?”
张衡宾被冰凉的刀刃在脸上压得完全崩溃,或者说他早就崩溃了,投身黑暗之中不过就是行尸走肉:“昨天我逃出去了……兰姐死了,被个大块头开车压死了,就在我面前肚子都爆开了!王总和我跑出门就分开走了,他管会所的,不知道茶楼这边的账房,昨天晚上乱作一团,账房在跟武爷联系,武爷那边好像也出事了,叫我们暂时不要动,但是现在都慌了,有人有消息说省里面有人要收拾武爷,我才想回来看一眼爸妈,晚点我们就把账房的钱卷跑了!全给你!买我的命……”
陆文龙没有喜色:“有多少钱?”
张衡宾惶恐:“不知道,茶楼开了快一年了。都是兰姐在管理,老陶也死了,涛儿死得比兰姐还难看。这都是报应……我也是报应……”开始有点神叨叨的喃喃自语。
陆文龙刀尖就压进去:“账房在哪里?”
张衡宾竹筒倒豆子:“就在茶楼对面的家属院楼上,五楼502。现在那条街都是警察,没人敢大包小包的出来,我都是看准了有个认得的同事才下楼出来……”
口中叫声老二,陆文龙干净利落的把刀顺着对方的胸膛滑下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没等张衡宾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余竹刚凑过来一个头在滑门边,陆文龙就把刀从对方裤裆一下捅进去!
三指宽的杀猪刀绝对是粗暴型的刀具。陆文龙感觉到了咕噜一坨的东西就信手一绞,张衡宾惊骇莫名的剧痛狂叫声刚出了个音,余竹就眼明手快的捡起旁边的布团一下塞进张大的嘴里!
陆文龙还恨恨的再捅了搅拌一下,才拔出来。在浑身被绑得不能展开手脚,只能痛得像个热锅上的虾子一样剧烈蹦跶的张衡宾耳边咬牙低语:“你用枪在女人下身这样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们也是人?!”
张衡宾已经满头汗水如同浆涌一般全是黄豆大的颗粒,使劲的甩头,砸出汗水好像还有满眼的泪水!
陆文龙信手扔了刀在车厢里:“一样。送到猛子他们的山寨去,那些女子不是在那里么,把他交给她们收拾,或许折磨他,能让那些人恢复正常。”
余竹满脸的奸笑:“是么?用他来治那些不正常的女人?你还真够毒的……好吧。来来来,这里有个太监……”
陆文龙看两部面包车开走了,才拉余竹安排那个账房的事情:“我现在就过去,你安排点人手跟过来,我今天已经彻底跟武刚拉爆了,他应该不敢收拾我,现在他的确烦心事比较多,趁乱我们收了这座茶楼的帐!”
余竹跟他早就计算过这家茶楼窑子的惊人收入,狠狠的点头:“我跟你一起过去,昨天早上在远处指挥,早就把那一带的地形摸熟了。”
陆文龙点头笑,他开车,余竹打电话找人手,只是刚把电话摸出来,陆文龙突然伸手盖住了他的电话:“先不忙,我们过去看看,把张扬给我找过来,带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工具。”
余竹眉头跳动:“不硬来?”
陆文龙拿过两人中间张衡宾那把手枪,很漂亮,跟之前陆文龙看见的警用手枪完全不同,做工精美,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力量感,但枪口部分磨损比较严重,显然也辗转了不少地方,把弹匣退出来,数数里面的八粒子弹又装填回去,余竹的电话也打完了,陆文龙才开车启动,顺便把自己跟武刚争吵的过程复述了一遍。
余竹的嘴长得还是比较大,加上他有龅牙,很夸张,就差流口水了:“六儿……你这胆子现在确实够大了。”
在亲兄弟面前,陆文龙还是有点飘飘然,装高深:“他就是条贪权的狗,且不说他虎毒不食子,要给儿子一条后路,我上面有人,加上抓了他的把柄,无论张庆楠还是那帮女子,都能把他吐得一干二净,所以……我估计他不会翻浪(翻脸不认人)。”
余竹灵活,又摸电话:“我叫两个机灵的随时远远盯住他儿子就行了,他只要把儿子藏起来,那就是要对付我们,一直放在我们面前,就肯定还不敢动我们。”
陆文龙大赞的树个拇指,龅牙哥就得意的打电话吩咐下去。
陆文龙再把刘宓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两句:“洗心革面了,那就当成兄弟,一张脸已经花了,自己下定了决心,我就把她送到香港去,娜娜在那边,看看她能有什么发展进步,那都是她的造化。”
余竹问明白叫吕四以后,就坐在副驾驶给陆文龙双手抱拳认认真真鞠个躬:“我们兄弟之间就不用说什么了,这是代我老婆的,吕四……一直是她的心病,回头我给她说了,一定心里轻松不少,也希望二嫂不要有疙瘩!”
陆文龙伸手拍拍他的拳表示心领:“蒋琪这边麻烦得很,她想出国去学习,也罢,那就让她出去看看,也看造化吧。”
余竹有点艰难的开口:“你……不留二嫂?”他可是从头看着这两小无猜一步步走来,心里不惋惜不可能。
陆文龙苦笑:“是啊,没准儿出国看花眼,我们这些土拉吧唧的袍哥就不算什么了,但我有什么资格限制她?假如就她一个,说不定死皮赖脸的劝着,又或者我没什么这么大一摊子事,就厚着脸皮也缠着一起出去享受,现在哪有这个闲工夫啊,我都庆幸我幸好老婆孩子都来得早,可以一门心思做事呢……命!”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俩,坐在车厢里装模作样的扮老成。
越野车在路上开进昨天凌晨折腾的那条街时候,能看见那被燃烧瓶袭击过的大楼乌漆墨黑的痕迹,一楼底部更是有撞击裂痕,旁边翻倒的围墙已经用彩条布给围起来,但外面的确用警察的红白条也划了圈不许进入。
不过就是这样,路边依旧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余竹的确熟悉环境指点陆文龙把车往旁边的街道开:“那边背街有个糖酒公司的仓库,有个对外的停车场,比较宽大,也容易上路,车多,藏进去我们走过来,这会儿没法直接把车停在这条街上,喏喏……我还留了俩小崽子在这看热闹呢,没参加的,就是专门来盯着看热闹,那个……还有那个……准保是警察!”
龅牙哥说起这些,简直头头是道。
陆文龙就依了他,把手枪揣进腰里下车,余竹摸出电话开始给留在这边的探子打电话,陆文龙刚摸电话打算问张扬,就看见小贼张扬和蟑螂徐劲松抖抖索索漫不经心的样子从街对面蹲着起身过来。
陆文龙对对眼,就和余竹一起走着朝目标大楼过去。
余竹揣起电话:“收了一部分警察,中午时间突然就收走了好大一群便衣,来警车拉走的,但是肯定还留了一些人在这边,盯得没那么严了。”
陆文龙点点头,拉了拉头上的棒球帽,换了一顶牛仔蓝的,眼睛还是瞟着对街烧过的大楼,这个淫窟不知道武刚会用什么办法掩盖。
眼睛在对面,这边稍微不注意,就跟人撞了一下,对方哎呀一声痛呼,却没有跟他争论,埋着头就走了,陆文龙稍微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对方背了个很平常的单挎包,身形很臃肿,动作很僵硬的摸着脖子,右边的腮帮子几乎是托着的蹒跚着跟他交错而过。
陆文龙往前还走了三步,才突然站定!
就是哎哟的那一声,让他似曾相识,多在脑海里面这样翻腾一下,仿佛就是那个当他下楼时候,一脚踹翻的家伙!
当时撞在墙上也是哎哟一声,自己接着就是一脚踢在对方右边腮帮子上!
声音就是这样的!
拍拍余竹的肩膀:“你去楼下看着,这条鱼已经跑了。”自己马上转身就跟过去,只对徐劲松做个跟上的眼色,指指余竹,张扬就自己跟过去,徐劲松不着痕迹的慢慢等陆文龙走过了才反过身在背后十来米跟着。
陆文龙身高脚步大,三下五除二就逐渐靠近了那个家伙,看见对方已经靠近路边岔路口,准备招手叫出租车,就走上前,用手里的移动电话天线头猛一下戳在对方腋下:“老张?要坐车跟我一起走嘛!”却明显感到橡胶电话头碰到的不是肌肉身体,有什么东西!
☆、第八百八十七章 着急
不用多想,陆文龙的力气多大,压制着对方强行转身顺着路面往停车场走,徐劲松也快走两步,靠近点,但不伸手帮忙,若无其事的看着周围防止有人注意到。
这个“老张”明显就是一慌,脚都软了一下,全靠陆文龙提着往前拖拽,感受到陆文龙的强壮和不用质疑的坚决动作,却让这人联想到什么低呼:“哥子……哪个分局的?我认得人,莫误会了……”
陆文龙确认无误了,嘿嘿闷笑:“武爷的钱,你们都敢贪?!”
这人脚下更软:“不是不是!我没拿多少,想逃命,不是没联系上么,他们两个都还在屋头等起的!”
陆文龙唔一声,前面已经到了停车场,摸出自己的车钥匙,徐劲松快步上前从他身边擦过,接了车钥匙就过去找到熟悉的粤牌越野车,打开后面的车门,放倒后排座椅自己先上车坐着,陆文龙看看没人注意到自己这两人,才拐进去,一把把人推上车,徐劲松就娴熟的伸手摁住人:“哥!咋办?!”
陆文龙掀开对方的衣襟一看,里面都是用胶带横缠在腰上胸前的报纸包!随便抠开一个,果然都是钱!
陆文龙娴熟的从自己的扶手箱里找到一卷绳索和胶带,摸出那把手枪吓唬住见势不妙要挣扎喧闹的家伙,指挥徐劲松先把他手脚捆起来,然后才堵上嘴,检查已经捆结实了:“我去帮二哥,你把他身上的钱,全都拆下来,叫家里来个稳妥的人收走,你继续在这外面去放风!”摸出自己的移动电话放在座位上。
徐劲松嘻嘻笑着回答一声:“好咧”,找了个塑料口袋摊开在旁边装成果,然后就毫不顾忌的在对方身上开始一寸都不放过的摸起来!
陆文龙看他热情的模样,有点想笑,摘了那家伙的单挎皮包下了车,关上门。才重新回到街上,穿过人最多的一段,走进街对面的家属院子,就看见余竹正若无其事的跟小贼蹲在单元楼道边跟两个小屁孩嘻嘻哈哈玩!
还别说,这俩伪装的能力真的挺强,从家属院门口经过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当,陆文龙从他们面前经过时候,小贼才跳起来跟在他后面上楼,陆文龙在楼道里给余竹做个手势,指指楼上表示两个人。余竹点头明白了。继续龅着牙逗孩子。估计是也想抱儿子了。
陆文龙从腰间拔出那把手枪,慢慢无声的上膛,张扬在后面看见有点惊讶,陆文龙是一贯不许大家碰枪火的。刀都很少允许,今天实在是对上这样一群无法无天没有人性底线的家伙,陆文龙实在是不敢放松。
摘下头上的棒球帽盖住手枪,两人前后脚慢慢走上五楼,
陆文龙的脚步很轻,最后的一段楼梯基本上尽量无声,眼睛却一直看着楼梯之间的天井缝,观察上面有人在往下看没有,确定没有。才给张扬做手势,指指那502跟对面不同的厚厚铁框安全门有点傻眼,轻声:“弄不开,我们就骗开……”刚才那人身上大概搜过没有钥匙,这包里只摸到个刚才那人的身份证。叫陈洪生。
陆文龙对一般木门还有点信心,因为实在不行踹开就行,但这也跟水房差不多,硬来硬上估计危险,所以得想别的招儿。
未曾想张扬弓着身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安全门,就从腰带上的兜里掏出根棉线,用根针捅进去,趴在锁眼上极为细心的听着里面的反应……
让陆文龙觉得极为漫长的大约四十秒,生怕对面打开门或者上下有人来,但估计人们是真在街上看热闹,下午时分的楼道里面很安静,安静得陆文龙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面对危险时候他不害怕,这个时候的镇定功夫,估计就没小贼来得习惯了。
手里的枪把都握出了汗来,才看见小贼脸上突然有点喜色,单手从腰带上掰下一块铁片,顺着钥匙孔在棉线之间谨慎的伸进去,慢慢的就拧动了!
陆文龙有点惊讶,但反而镇定下来,把帽子重新戴上头,逐渐单手举起手枪,靠近门边。
小贼居然还从腰带上取下个小油瓶,轻轻点到锁眼里,拧动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给陆文龙做个等等的手势,滑开门缝,又伸手在另一边的上下合页里各滴了几滴油,才把自己靠到墙边伸手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眯着眼睛看里面的情况,但又避免挡住了陆文龙冲击的线路,估计平时在家没少跟徐劲松练这个,但脸上的表情满足得就好像陆文龙打出全垒打,画家画出一幅名画一般。
门开了,无声的推开,润滑油起到了关键的作用,陆文龙看见一条黑漆漆的玄关门口,走道边堆满了啤酒瓶,一股难闻的臭味扑面而来,他不为所动的挪动脚步,手枪就举在身前,闪身进了屋,张扬虚掩住门,就慢慢蹲在楼梯边观察上下。
陆文龙要观察的就是别踢到啤酒瓶了,他很怀疑对方是不是把酒瓶到处扔在楼道上就是为了防范的,前面左右三间房,就没什么犹豫的了,直接先推开伴随巨大鼾声的右手边,果然一条大汉正仰躺在苇席床面上睡得正香,但右手却很不舒服的翻着伸到枕头下,显然那下面有什么!
如果不知道有两人,没准儿就动手了,陆文龙轻脚轻手的退出来,偏头看看这边是厕所,最后的正面大房间里面坐着一个家伙正在包钱!
右边墙角一个半人多高的沉重大保险柜,陆文龙都怀疑再重点楼板会不会负荷不够,现在敞开着,里面全都是一扎一扎的百元现金!
满满当当,淫窝窑子里的血汗钱!
陆文龙侧方这个坐在沙发上的家伙,正叼着烟,轻哼着用报纸包扎,一万一包,整整齐齐叠在旁边,一把手枪就放在一叠报纸上当镇纸,但一伸手和每次拿报纸的时候就能摸到。
陆文龙沉住了气,稍微等了一会儿,那人把面前的最后几叠钞票包扎好以后,起身去保险柜拿钱时候,抓住远离作为手枪的时机,他才突然快步上前,猛然用手中的手枪枪把重重的砸在对方耳后三指处,砍中了血管的一下顿时让对方萎顿!
赶紧伸手接住身体放地上,捡起镇纸手枪塞后腰,然后才起身迅速的回到之前睡觉大汉身边,用手枪虚顶住对方额头,猛一下伸手到枕头下!
特么居然是个手雷!
被突然惊醒的大汉右手一下就握紧了,跟陆文龙的手一起握住那枚手雷!同时下意识的挺身想起来,懵懂之间冰凉的枪口就顶在了他的额头!
对方还要挣扎,陆文龙就跟抓住一枚棒球一样重重的五指扣住,稍一用力就掰下来!
戴着墨镜的陆文龙不怕对方叫喊:“阿兵和武爷叫我来……不要动!”这下终于安静了,张嘴刚要说话,陆文龙的枪口就塞进他嘴里:“不动不闹,道上的规矩就不会丢命!”
轻喊一声小贼,外面就如同泥鳅一般滑进来:“那屋有胶带,先把这货捆了!”
张扬的手脚很麻利,在枪口的指引下娴熟而扎实的把这个家伙连眼带嘴都捆绑起来,然后才是晕厥的那个,陆文龙根本就不问话,让张扬下去把余竹和徐劲松都喊上来,锁上门装钱!
没有大的包,就直接用床单之类的包扎装,余竹本来建议找一堆弟兄过来蚂蚁搬家,不动声色的一人带点,就把钱带走了,可看看起码也有三五百万,徐劲松报称那姓陈的家伙全身搜遍,也就绑带了二十来万,而且都有点臃肿露馅,躲在这里等警察全部撤离显然也不靠谱。
陆文龙笑眯眯的摇头,让徐劲松去自己车上拿个棒球,再买两捆尼龙绳和鱼线回来。
然后,就分头把钱结结实实的包成了四五个大包,两个被逮住的家伙已经甩到厕所里,徐劲松还以为是要他拿尼龙绳捆人,陆文龙笑着摇头,就在背街的那个房间开始拆鱼线,把线头子绑在床头,一百米的鱼线都拆出来,一圈圈散在地上,最后的线头子绑在网球上。
余竹眼睛一亮,伸头到后面看看的确后面再隔一条街又是家属院:“你扔过去?”这的确是个办法,只要天黑以后,把线头子扔过几十米外的街那边,带过去尼龙绳,呼啦啦的就能把包袱斜滑过去,开车到那里面等着,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东西带走了!
陆文龙展示自己的肌肉:“练这么多年,这一投最值钱!”
几个弟兄都无声的笑!
接着就听见外面有人轻轻敲门,四人顿时一惊!
余竹和小贼都属于比较羸弱的那种,靠后躲在房间里,陆文龙指点他们从窗户放绳子,说不定只能跳窗逃跑,自己摸出后腰的手枪,递给徐劲松,让他站在小屋门口,自己才握住手枪慢慢靠到门边压低了声音含糊不清:“谁?”
外面的声音很着急:“我!老董!陈老三怎么没过来?赶紧的!已经通了线,警察全部撤走了,我们把车开到楼下,赶紧把东西装下来……”说完脚步声咚咚咚就下去了!
☆、第八百八十八章 代价
陆文龙只思考了两秒钟,就跳回房间里面,指挥人脱衣服。
那个在床上睡觉的大汉,身高比他差点,但够胖,数钱的家伙到现在还没醒,和小贼的身材差不多瘦小,两人穿上对方的衣服,徐劲松和余竹负责押两个俘虏在后面,用胶带把数钱的家伙绑在只穿着内裤的大汉背上,由他来背这个家伙下楼,但现在徐劲松拿着手枪跟余竹在房间里守着俘虏等消息。
龅牙哥反复的在房间里面到处寻找可能留下的痕迹,连鱼线尼龙绳之类都找个包装了,最后还看见有个账本,和两部移动电话,不客气的收走。
陆文龙把大的一包床单包裹装满鼓鼓囊囊的钱下楼,扛在右肩头遮住了脸,也遮住了他放在颈项和包袱之间用左手抓持的手枪。
张扬扛小包,也遮住了脸,但他就没拿任何武器,也是真够相信陆文龙的,低着头慢吞吞的比陆文龙慢了一层楼的梯步,走下楼去。
没人在楼道上,陆文龙只看着自己脚下的楼梯,走到最后一段台阶转折处的时候,就明显听见下面有纷乱的脚步声和打开车门的声音,带着棒球帽的他飞快的半抬头把包袱转身一下瞥了一眼又恢复原状,保持稳定的步伐下楼,看上去一大包钞票的确够沉重。
那些女子做牛做马的血汗钱,是够重的。
陆文龙无喜无悲,食指在扳机上轻轻抚动一下,他不敢确认自己是不是会忍得住不扣动扳机,这条线上的所有人,就跟他在滇南道遇见的那些毒品贩子差不多,在他看来都没有留存的必要。
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做人的道德底线……
三个人,应该是有三个人在这辆越野车上。现在已经拉开了尾厢门和后排门,驾驶座上的人只是把手伸出来搭在车窗上,副驾驶和后排的开了门。眼巴巴的等着。
陆文龙快速评估了一下现场,就好像在棒球场上阅读对手的外野手。游击手位置一样,松开用脖子和包袱夹住的手枪,伸出左手到脑后给后面的张扬无声的招招手指,小贼就加快点脚步,紧跟在陆文龙身后。
陆文龙低着头走下楼梯,把包袱快速的一下颠落在尾门尾厢,一个人急切的探身伸手从缝隙摸:“金额是多少?”另一个已经回身到前面上副驾驶的座位。张扬在陆文龙身后碰了一下,陆文龙左手就抓住手枪猛然下劈,枪把一下就砸在这位的脖子上,陆文龙脚步不停。加快几步绕过尾门冲上前去,追上那个已经拉开副驾驶门的家伙,铁棍般结实的左手臂一下就锁住了对方的脖子,重重的顺着他的大力撞击一起冲撞进副驾驶座位上,左手的手枪已经稳稳的抵在已经感觉不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驾驶员头上:“抱头!”
从瞥见后视镜里面似乎突然有个什么大动作,到风驰电掣一般冲撞上来的动作只有一两秒的感觉,驾驶员真的呆若木鸡,对冰冷的枪口没有任何反应,就呐呐的举手抱头:“兄……弟。哪条道……”
陆文龙拨了钥匙没好气:“闭嘴!”对后面喊:“通知下来!”
张扬赶紧打电话,然后挂了就试图把昏厥在尾厢的家伙塞进去,居然涨红了脸都搬不动!这家伙也太沉了,当然更大的原因是张扬的确有点单薄。
还好,后面余竹打头扛着包,徐劲松用枪逼着大汉背着同伙也一起下来,立刻就能帮手。
陆文龙几乎把身下那个家伙压了个半死,开始还在剧烈挣扎,等他松开手臂起身的时候,几乎都半昏迷了!
余竹带下来的绳子派上用场,简单的捆绑一下,把这五个人就跟货物一样,死死的塞进七人座的后排空间,余竹抱了小贼坐在前排,徐劲松用钱包袱当掩体,隔开自己跟五个绑住的家伙,一瞬不眨的用手枪指着他们,陆文龙开车。
实在是这三个协同的家伙都不是动手派,还好陆文龙一个顶几个。
开出去,果然街上警车之类的都不见了踪影,也没人来查车,等到了停车场外,余竹和小贼赶紧去开了自己的车过来,把包袱装过去,但人都还是徐劲松盯着。
一口气开回阿林的修车厂。
陆文龙看看这五个刚抓到的家伙:“一起,送回猛子的山寨,顺便装一车日常生活用品上去,争取给上面修条路。”
这边的人手就多了,把五个俘虏绑得严严实实,陆文龙没半分怜悯:“带上去给上面的认人,如果是作恶多端的,直接骟了,给我在上面绑严实了,回头我要去看的。”
王猛已经带着那些女人走了,这边剩下是他的弟兄,叫一声好,就纷纷装车:“船哥刚说了,路上的路障啥的都撤了,现在已经没警察查这个了。”
陆文龙明白是武刚开始做收尾扫除的工作,点点头,留下余竹在这边处理后面乱七八糟的琐碎事情,自己开了一部车回家吃晚饭,顺便把一大堆钱带回去给林聪上账,张扬和徐劲松难得出个行动的任务依旧开了他们那辆破破烂烂的小面包,跟在后面,不过看着前面的越野车,两人的话多得不得了:“看见老子拿枪没?!帅不帅?!六哥的动作老子学了九成九!”
张扬敢鄙视:“我开的门!一点声音都没有,六哥才能猛虎下山!爽啊!”
……
其实还是紧张过后的宣泄。
陆文龙就没有这么冲动,两支手枪和手雷都放在自己的扶手箱里,下到被武刚称为下半城最低贱的家附近,特别靠近江边,在车里把手枪快速的拆成一堆零件,扔进滔滔江水中,最后连那颗小菠萝一样的手雷也扔进去,铁疙瘩只在江水上溅起一星点水花,就消失了。
心里逐渐在敞亮起来,自己固守的东西依旧要固守,守护自己的家人、弟兄姐妹跟产业,但更多还是要依靠正行。
那些纷乱的事情就要拿个大笤帚一样,全都扫到路边去,别扰乱了自己笔直前进的大路!
所以回到家里的苏文瑾和汤灿清就明显感觉出来,陆文龙跟走之前的情绪有很大的区别,明朗了许多,所以她们脸上也有按捺不住的笑容:“解决了?”
陆文龙重重的点头:“解决了!”
苏文瑾试探:“那要不要给蒋琪打电话?”
陆文龙淡淡的笑:“她自己拿主意吧,不影响她。”
这个不影响,一过就是快一个月。
三天过后,吕四就已经抵达粤东,然后连夜走偷渡路线到香港,办理冒名顶替的香港真人手续住进医院,在路上的几天伤情略微感染化脓,吕四却毫不在乎,反倒跟来看她的陆娜说越彻底越好,所以对院方建议她做美容手术的修复置若罔闻,只求早点消炎化肿就出院,不过一张到处都是伤痕的脸,倒是让她随便拿什么身份证都不用被警察怀疑。
陆娜不知道她是谁,以前在楼里,刘宓还带娜娜妹偷偷去过喵喵,但现在陆娜除了听那把声音有点似是而非,已经只卷着舌头说普通话的吕四让她找不到分毫过去的影子。
只有陆文龙在电话里告诉她的这是家里的阿姨,吕阿姨,要好好的尊敬,是一家人。
所以一个人住在香港的陆娜就欢天喜地的过来陪着了,只是最后拆开绷带时候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吕四很平静:“女人如果觉得自己身材容貌就是一切,就是本钱,那就迟早要走上错路,就算运气好觅得如意郎君,人家跟你一样只看重你的外貌,迟早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就是死路了!”
陆娜似懂非懂的听了,的确很尊重,只待养好伤以后,吕四就跟她一起搬回去李家那个别墅住,可吕四却要她帮忙找维克托、尊尼、阿灿把这三方在香港的所有商业合同跟文件都带到医院给她看,因为陆文龙已经知会了这几方,由这个满脸是伤疤的女子担任自己在香港开设公司的代言人,所以连强叔都好奇的来医院看了看,以为是陆文龙又纳了一房小妾,看过以后,却不声不响的走了。
用他身边一个白纸扇的说法就是:“这女的一脸破相,烂得如此彻底,却没半点悲伤情绪,看那样式,多半就是自毁面目,能为龙少做到这样地步卖命的人,嘿嘿……手段了得啊!”
维克托也来看,态度很好的了解一下吕四的想法,吕四认得这个阿托,不知道他有何等能量,但既然是陆文龙的兄弟,就是自己兄弟,知无不言的坦诚相告,从自己犯下大错进局子,到在窑子里的过往都毫不隐瞒,平静描述得好像讲别人事件,维克托简直颠覆了世界观,在家消化两天才适应这个事情,恨恨的安排了一系列的专业人员来给吕四上课:“阿龙成天东奔西跑,从来没有时间坐下来学习这些应该掌握的专业知识,既然你原来也是学商务经济的,那么就用心替他学,重新做人,你要懂得你是多么珍贵的拥有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阿龙全心的信任你,我也一样信任你,你要学会死心塌地的成为他最有用的臂膀!”
吕四就坐在床上淡淡的回拱手礼……
只是等四下里没人了,漫漫长夜里才躲在豪华贵宾病房的苏格兰羊绒枕头里撕心裂肺的哭了一场!
终于得到了自己曾经想得到的享受和信任,可代价却如此惨重!
☆、第八百八十九章 啊呸
接着是张庆楠,他在粤东一座海边城市呆下来,资金很快递过来,以香港信字堆为纽带的粤东道上弟兄上门以礼相待,摆下*彩私档、走私车贸易、酒楼茶馆经营等多种业务,随便这位龙少的兄弟选择,张庆楠不缺钱,但陆文龙叮嘱了这些人,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找个事情做,免得每天无聊,迟早会跟渝庆的老兄弟联系。
张庆楠却颇为意外的在海边决定修个度假村,陆文龙揣测他多半又想搞自己熟悉的赌档,也不阻拦,首批款项五百万就陆陆续续打过去,甚至还从香港请了设计师和施工监理参与他的工程。
只要张庆楠自己对事情感兴趣,顶着一个新的名字和身份在粤东过得开心就好。
因为渝庆这边已经把那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事情,全部都挂在了张庆楠头上。
所有赌徒每人交纳五千元就可以走人,不是取保候审之类的,是彻底释放没事儿,少数十几个赌场人员被拘留,只有水房的四人被移送检察机关起诉。
这是个非常离奇的结局。
甚至连七十多台车都自行去人到彩云湖门口开走,在陆文龙的许可下,杨森试探着派个小崽子也成功的把自己那辆二十多万的走私越野车给开回来了。
并没有人过问。
阿生是在第六天过后才从蜀都打电话过来,用外面公用电话亭的电话给陆文龙打过来:“老王死了,为了救我,一把推开了我,被一枪打中了脖子,当场就不行了,我也推开了别人,现在领导知恩图报,正在把我往省厅输送树立典型,我应该怎么办?”
陆文龙回答很简单:“做好你自己,做你最愿意做的事情。做个好警察,千万不要贪赃枉法,但也不要以为这个世界就是那么朗朗乾坤黑白分明……”说着还把那个张衡宾前后判若两人的转变给阿生讲了一遍,顺带把那个窑子跟警察的关系,以及彩云湖赌场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的缘由都说了。
阿生思忖一下:“省里面……我级别太低,不知道原因,但是的确是有听说是要整顿渝庆的环境,有人说那个警察局长太不像话……”
陆文龙嗯了一声:“那是他的事情了,我从不依靠他,等他自己折腾吧。只告诉给你一个单独的秘密。切记不能告诉第二个人。渝庆可能会从蜀都分出来单独成省,所以现在我才会比较在意对渝庆的掌控,这是个有政治意图的大事情,千万别外传。就看这个局长能不能熬过这个坎,过了,他就是跟省厅平起平坐的级别,不过……那就难说。”
阿生的第一反应却是着急自己的人生方向:“啊?分出去?那我怎么办?隔着一个省,我还做什么?”
陆文龙宽慰他:“距离不远嘛,渝庆就这么大,你就在蜀都好好干,我们在蜀都也有个场子,以后估计还会有更多。嗯,我们做正经生意的,叫会有更多生意跟公司,我们兄弟同心,这次不就是缘分。如果不是你先提醒,我不能那么快撤离,最后真的差一点就给拦截了。”
阿生简直是忧心忡忡的挂上电话,也是挂了电话以后,陆文龙才想起忘记拉家常说自己有了三个孩子,忘记问阿生现在有女朋友老婆没有……
确认警察已经开放了所有严查布控以后,陆文龙就跟钉子带着林聪等人驾车去了趟山区,从阿生曾经执勤的那个乡镇开始,在街上驻点的马帮子弟带路下步行二十公里上山,除了陆文龙健步如飞,几乎所有人都累得双脚打颤,最后是王猛等人接了电话出来嘻嘻哈哈的把这几人给用竹竿挑回去的!
这个已经前后藏匿了二三十人的寨子,陆文龙必须来看看,不然要是出了什么乱子,可就是心腹大患了。
王猛的父亲,那个老马帮马锅头王瑶峰颤颤巍巍的也出来迎接,才两年多不见,就明显老了很多:“六爷好!”
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这么拱手称呼,二十一岁的陆文龙还是有点挂不住,但没有装模作样的推辞,回以抱拳:“寨子里的马帮弟兄们还满意么?”
王瑶峰脸上笑得跟皱起来的橘子皮一样,古铜色的皱纹都眯成缝了:“托您的福,见了世面,带回来收成,谢就不用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这把老骨头要交代了,以后就仰仗您带他们走正道,走大道!”这是正儿八经的全面托付,算是把王家马帮交给陆文龙当子弟兵。
的确,两年多点的时间,每个月就有一辆车满载马帮子弟的家书和各种采办的物资送回山里,轮番也有人回山里休假,又带走不少年轻人,更不用说这两个春节纷纷带了丰厚的收入回家,特别是在王猛带着把那个古驿站找到以后作为影城开发,大量寨子里面剩下的妇女老幼都成了建筑工地上的后勤主力军,整个王家四百多口人,百余个最青壮的小伙子在渝庆,中老年汉子跟成年妇女在影城工地,现在周边三个寨子合起来也就百多个老头老太婆和小孩子了,全面依托在陆文龙的产业下面吃饭,比县城那些外出打工的收成好多了。
而其中最重要的却是地位,渝庆一带外出打工,无论是粤东沿海,还是沪海三角洲一带,都是被人瞧不起的乡下佬,这点是王家这边县城里面出去都最不好受的地方,受尽白眼的情况很多,而马帮子弟现在散在兄弟之间的生意中,绝无歧视看轻,反而都是年轻人打成一片,这一点王瑶峰当时只让年轻后生跟陆文龙走,还是走对了,年纪大的不太好融入进去。
陆文龙点头:“猛子不错,回过头,如果你同意,我就收了他做二十弟,他要独立做个行当或者继续把马帮弟兄散在各行当里面都行,一家兄弟就没了隔阂,我也没有吃了马帮弟兄的意思。”
王瑶峰哈哈大笑:“好!我知道你的胸襟,什么马帮袍哥刀儿匠,那都是过去的称呼了,只有团结抱成团,跟你左右,这些年轻人才会有出路,一切由你定夺,我感谢了!死都瞑目!”
陆文龙笑着点头:“带上来的人怎么样?我打算安排人开始给这里修路,通一条公路上来,以后什么都方便一些。”要想富先修路,本来也是农村的老规矩。
王瑶峰却拔出烟杆摇头:“不妥不妥……我就是要跟六爷您说这个。”
陆文龙民主:“叫我六儿好了,您说!”
王瑶峰有规矩,先拱拱手才说:“我认为是最好不要修……,这山里面的寨子,说到底是六儿你的后院,后院就要有围墙,且不说外面的事情会不会一帆风顺,也不是说要退回来在这里做土匪,起码你总会遇见这次类似的事情,我已经听猛子把你们做的说了,做得非常好!但如果你把路修通,有些东西就没法那么隔绝了,比如一个人就能顺着公路逃出去,而现在这一路,哼哼,没有王家子弟带路的话,没人能走出去……政府都很难进来找我们!”
陆文龙慢慢点头:“有道理,但我是觉得里面过得太苦……”
王瑶峰老谋深算:“饿其体肤苦其心志,才能成大器,我认为六爷你以后就应该经常把这些弟兄拉回来到这里吃苦,我现在发现有些马帮子弟进了城,就挑三拣四,挑肥拣瘦,这不吃那不喝的,这样下去是要出问题的,我就把这些家伙限定在寨子里生活,你隔段时间就轮流弄一帮人回来吃苦,受不了的滚蛋,自然就能把心智不坚的假东西给剔出去!而且对这些弟兄的身体也有好处。”
陆文龙哈哈鼓掌:“好!好!真的好!”上次他不是就在十八楼的拆迁过程中,也这么劳动捣鼓了一番么,之后对他清理队伍,也起到了很明确的作用,但这样的事情显然也是需要经常搞的,所以王瑶峰这个提议是很有用处的。
把自己上次做的给王瑶峰讲了讲,两人越说越投机,前面也逐渐走上寨子中心的平坝,环境的确比较艰苦,因为山地之间高地错落,所以都是用木梁架的高低层,上面住人,下面空着堆柴火或者养牲口,一方面隔潮通风,另一方面也能应对山地之间的水流泥土冲击,但现在看过去,二三十栋木屋全都黑黢黢的陈旧模样,虽然下面的牛羊不少,可到处一片败落景象,只有那些在窗户上挂着的各式艳丽性感女式内衣显得格外醒目!
陆文龙一下就收住口:“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王瑶峰看了就哭笑不得:“啊……这些人啊,可费了老大的劲,特别是猛子这些年轻后生回来,现在我根本不允许他们靠近这几间屋!”
果然,等陆文龙稍微靠近点仰头查看专门住着二十多个窑子里面救出来女子的房屋时候,听见的却是娇呼:“大爷!快救我们出去……”
啊呸!陆文龙差点从土坎上摔下去!
☆、第八百九十章 心理问题
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
按理说是需要心理医生来处理这些女人的,起码吕四现在就有一名专业心理医生给她做调理,但她的心结打开,估计还是跟陆文龙在江边露天的那啥吧……
更重要的是,吕四现在有非常坚定的信念和寄托,才能戒除或者压制心底那股……淫欲!
没错,这些女人是在窑子里面经受了极为惨烈的折磨,这种折磨是从身体贯穿心理上都有的。
人性本来就是有淫欲的,这点是需要限制的,世界上绝大多数民族都会用各种各样的信仰或者宗教甚至戒律伦理来约束这种心底的自然冲动。
当然,国外也有些国家提倡自由开放,只有尽情宣泄才能回复人性本真,可就连极度自由开放的美国在经历了六七十年代以后,还是重归保守,控制总归是主流。
而被囚禁在一个封闭环境,只有淫欲这样一件事充斥在身体和脑海中,就算有些是被骗来,还有些人是不情愿的女犯,到最终都已经彻底被激发出身体的*本能,这在无数医学专著中是有表述的,所以救出来,如果不加以治疗,直接回到社会中,只会留下一个个荡妇*!
只是因为吕四再三要求陆文龙不得把这些女人放回去露出口风,更因为现在陆文龙需要这些女人作为钳制武刚的把柄,所以一开始,这些女人就被统一管制在一起,变相的保证了她们不会在恢复前回到社会上。
可王瑶峰这里除了能关押,就啥都不能做了:“还好有几个大婶够彪悍,晓得是苦命人,但也下得手,只要闹就打,一打就老实!”
陆文龙挠头!
使劲挠头!
楼上还有娇喘声。很专业很勾魂的那种,王瑶峰习以为常:“也就我这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根本就不许年轻后生们到这边来。老的也不许……”带着陆文龙到其中一栋的楼下,这里有个牛圈。四周都是封得严严实实竹杠,原本应该养牛的隔笼里面关了个人,陆文龙刚走近,就蹒跚着爬起来虚弱呻吟:“放我……放我出去……”
陆文龙在阴暗的空间里定睛一看,不是那个张衡宾还有谁?可才多久的时间,已经面色枯槁,唇青面黑。眼见着是没多少力气了:“这……没养伤?”
王瑶峰无奈:“自作孽不可活,这个家伙是抬上来的,你说了交给这些女人处理……嗯,用他发泄的次数是太多了点。还带伤……这才是要榨干了,一天少说也有个十几二十次?”
陆文龙惊呆了:“我!我不是阉了他么!”
王瑶峰嘿嘿笑:“您估计不擅长这活计,下刀走了屁眼!话儿是只有刀伤,养养还是能用的……只是一直在用,伤口就老不见好了。这些女人可恨他得要命!”
陆文龙有点骇然的看看眼前这已经七魂六魄去了大半的年轻人:“其他送上来的六人呢?”
王瑶峰如数家珍:“有四个被认出来,以前没少残害女人家,现在给了她们收拾,这家伙这一两天才稍微得空……”
话音刚落,那原本下楼的楼梯就被封在这牛圈里。走下来俩女子,娇笑着就走向张衡宾,瞥见陆文龙蹲在外面,居然还打招呼:“小哥……进来一起玩玩不?”
王瑶峰抽着长烟斗,一手无奈的托着下巴:“看见没……咋办?除了打和关,我啥都不会!要不就下药,我那还有点烟土,以毒攻毒?”见多识广的老马帮也乱出主意!
陆文龙看俩女的真过来就拖那吓得魂飞魄散的张衡宾往草垛子里去,还端了盆水帮他洗刷,动作就跟自己当时和刘宓在屋里一般娴熟,接着就有一人低下头去操作,看张衡宾徒劳的哀叫着,另一人却轻笑着掀起他上衣撩拨胸前:“以前你不是最喜欢这样么?陈小红不是就因为含着累得睡着了,被你用枪乱捅么?来啊……双飞啊……”一边说,一边就毫不客气的看看差不多,推开同伴摆正位置就坐下去,开始翻腾!
陆文龙都觉得自己有点小腹起火,弓着身转身出来,王瑶峰吧嗒吧嗒的抽烟嘿嘿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男女都是!”
陆文龙还不能体会这句话:“怎么?”
王瑶峰摇头:“到现在我还不能分清楚这些女人是谁谁谁,但光是看面相和她们做事的做派,也未见得是善人,有些狠毒之处,比男人还阴辣,所以你别怪我把这周围全都用竹杠封得严严实实,每天检查,都有人在用东西磨了想逃,我已经叫猛子他们在做钢筋窗……”指指远方,对面山头显然在建设新的寨子,就是烧砖砌房子了,这都是王猛他们在工地上学的技术,拿回家来用正好!
王瑶峰一点没心理压力:“我最先要他们修的就是牢房……那两个没被女人们认出来的家伙现在戴着镣铐在对面下苦力呢,我不怕你弄更多苦力来。”
陆文龙使劲摇头:“应该不会了……我的目的还是做正行,这次是鬼使神差的撞上这件事,我先想想怎么处理……调理这些人吧……”
王瑶峰不着急:“慢慢想,不着急,牢房修好就转过去关,山里的女人有力气,折腾这些女子还是没问题,何况她们是只要挨打就立刻服服帖帖,给不得好脸色!”
陆文龙想起最后一个人:“送上来那个公子哥呢?”
王瑶峰哈哈笑:“对面也下苦力呢,不错!比那俩刚来的力气大!”
那可是个瘾君子!
陆文龙决定见见,王瑶峰不在意:“下山又上山一两个时辰,他们都要下工了,反正要回来那边吃饭,等他们过来见你。”
陆文龙一想也对:“电话在哪里,我去打个电话问主意。”这里拉了一根电话线的,也通了电线,但都是几年前的事情,电压只够电话和几盏昏黄的灯,陆文龙决定起码还是要把这个改造了,电线很多都是埋在地里的,就跟那些在树林里面穿来穿去的迷宫一般,也不会被人找到。
他给吕四打电话,这事儿真没法找其他人问。
吕四接起电话来的声音,已经有点风格了:“我是龙腾实业的吕四,您好,哪位?”这就是陆文龙在香港搞的那个办公室名称。
陆文龙笑:“我,陆文龙。”
声音没变化:“六爷好!有什么吩咐?”维克托是专门给她找了礼仪老师的,如何保持语音语调,如何当好高级经理人或者往管家方面发展,都是有灌输的,只是未来吕四会变成什么样,真是看她自己的造化。
陆文龙不纠结于这些称呼:“我在山上,那二十七个女的这边,有些情况我想跟你讨论一下怎么办。”
那边的声音却依旧平稳:“好,您等等,我换个地方……”其实吕四是给陆娜示意,让她出去,很明显这中间有些话题不能让小孩子听。
陆娜嘟着嘴起身:“他打来的?都没给我打电话!”但还是出去了,细心的关上病房的门,可出去之前伸手打开走廊这边窗帘,自己就继续嘟着嘴站在玻璃幕墙外面看着里面打电话的吕四。
吕四脸上还是包得比较严实,露出来的眼睛诡异的看了看陆娜,把重心回到电话上:“您说……”
陆文龙絮絮叨叨把情况说了一遍,吕四的回应就很简单:“姓名,我要这二十七人的姓名,您给我她们的姓名,是在里面用的号码和假名,我就能给您说她们的特点,爷,每个人是不一样的,有田二嫂那样的老实孩子,二嫂那样的天资聪明,也有我这样的自作聪明,她们每个人也是有很大区别的。”
陆文龙觉得有道理:“好!我去问清楚了再给你打电话。”
吕四特别说了几个名字和号码,才有礼貌:“六爷再见……”
陆文龙在强迫自己习惯:“你也再见。”
挂了电话的吕四,轻轻合上移动电话,呆呆的看了一会话机,才发现陆娜探头探脑在病房门口,就招招手示意她关上门,陆娜小鹿跳一般的过来坐在床边:“他说什么?问我没?他最近好不好?什么时候来香港?”
吕四静静的看她:“他是谁?”
陆娜奇怪:“就是他啊,你不是喊六爷么?”
吕四揭发改变:“以前你叫他爸,现在不叫了?”
陆娜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这样,聪明的疑惑:“你怎么知道?”
吕四就直捣人心:“你喜欢他?”
陆娜吓一跳,下意识的左右看,吕四平静:“没人,就我们俩。”
陆娜不否认的还是一样疑惑:“你怎么知道?!”
吕四不解释:“你觉得可能么?六爷是绝不会让嫂子不开心的。”
陆娜一根筋:“我喜欢我的,也不碍着大妈她们。”
吕四直接:“你十六了吧?也是该思春发骚的年纪了,你知道怎么勾搭你喜欢的男人么?你知道怎么让你喜欢的男人更舒坦更喜欢你么?”
陆娜才多大个姑娘,哪里听得这种话,脸红得快:“你说什么啊?不听了!”起身作势要跑。
吕四一句话就让她乖乖的回来坐下:“我教你……”
得!香港的专家其实也没把这姑娘的心理问题治好!
☆、第八百九十一章 早就该死
陆文龙叫来林聪要纸笔,这家伙现在还是有点胖,跟王猛他们在寨子口听那边唾沫横飞的讲这些女人的轶事,一个劲的啧啧:“三哥和四哥对这些女人念念不忘,还说要我帮他们看看,这哪里是善男信女,明明就是一堆母老虎!”
陆文龙撵人:“就特么的知道吹空龙门阵!既然来了,就好好给老子揣摩一下怎么把寨子修好点,重新拉电线让这里的生活得到改善,路不准修了,去给他们说清楚,是我和王老爷子商量好的结果!”
林聪屁颠颠的跑了,陆文龙才有点头皮发麻的寻了一栋木楼上去。
老百姓永远都是有智慧的,粗壮的圆木不是直接戳到潮湿的土地里,圆柱下方都是一个个瓦罐把木柱和地面隔离开,至于这些瓦罐怎么能承重,又保证一栋楼的稳定性,都让陆文龙这建筑学院培训生有点惊讶,觉得经常出来走走看看倒也是门学习,无形中分散了一点压力。
王瑶峰已经叫来几个看着就比较泼辣的山民婆娘,对陆文龙倒是恭敬:“六爷好!”也许在山民的眼里,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的政府都没区别。
打开门,两人引着陆文龙上去之后,其他人去别的楼把散居的女子带过来。
陆文龙走上陈旧的木楼梯,随着嘎吱声,看见两边的木门打开,一两个一起的女子悄悄的探头出来看,其实一般楼梯这个公共空间,前后是有栏杆通透的,现在给用竹篾条编成网状,还挂了铁皮罐头盒,只要摇动这篾条救护引起声音,就是防止这些女人逃掉。
两个山民婆娘毫不客气的一人手中拿了一块厚厚的宽斑竹篾条。黄得发亮那种,跟在陆文龙两边的气势无论靠近哪个门口,都让门边的女人不由自主的躲开。但看向陆文龙眼神那叫一个多变!
已经是下午时分斜阳夕照,在青山绿水之间拉出了血红的瑰丽色彩。穿过那些编织成网状的竹篾条,投射到这有些昏暗的堂屋中来,也投射到那些女子的脸上。
原本应该格外显得娇俏可人的染上一层红色,可怨毒、疯狂、惊惶、疑惑、冷漠、玩味、贪婪等等各种相异的情绪几乎分别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不尽相同。
就是没有感恩或者庆幸之类的正面情绪。
也许在她们看来,从之前的淫窟出来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是没人操了。但依旧有人打,有人关,没什么不同,或许因为无所事事。反而滋生更多不同的情绪。
所以看向陆文龙的这些女人中,居然还有不由自主舔嘴皮的,就跟毒蛇看见猎物吐蛇信子差不多!
陆文龙随意伸头看了看房间,空空荡荡,除了铺在地上的干草垫子连床单都没有。跟在陆文龙旁边的健妇赶紧解释:“她们之前用撕掉的床单勒住篾条绞变形,被抓住了,就撤了所有床单……”还恨恨:“都是上好的床单,娃都舍不得用!”
那就怪不得下手狠辣了,浪费就是这些山里人最恨的事情。
陆文龙却依旧闻见那种自己在淫窟里熟悉的身体气息。愈发觉得事情麻烦,摇摇头,退出来,这些女子就各自倚在门边看着他,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连欲言又止都没有,根本没这个意愿。
陆文龙靠在堂屋编织网的栏杆上,陆陆续续就有其他女子被带上来,还用布条缠住了她们的手连成串,其中一个更是脚上有根松松的布带,让她没法迈开大步跑,看来王瑶峰这经验丰富的江湖人做个牢头还真是合格。
女人们之间交错的眼神就更多了,但都只是飞快的看看,然后低着头不说话,不需要喝斥,都娴熟的找空挡的地方,靠墙挨着站好,几乎整齐划一的动作都是右手下垂,左手横握右手手肘,一看都是训练有素的样子,连那几个之前靠在门边的女子受到群体影响,都怯怯的出来,也这样站好,一眼看过去,就好像一群听候发落的鹌鹑,乖乖的站在那里。
陆文龙不知道为何,看了这样的情形就有一股莫名的戾气从心底窜起来,想打人!
可不知道打谁!
默不作声的看着,等每处六到八人的女子都集中起来堂屋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山民婆娘都挤不下,只留下两人站在中央看着各方,其他的都下楼,陆文龙就看着一大群低眉顺眼不再敢看他的女子,随便指一个发问:“你!什么名字,编号多少?!”
斑竹篾条立刻就顺着陆文龙指的方位,捅到对方手臂上,惊慌的女子左顾右盼却回应:“我不知道!”
陆文龙再问几个,都是这样的反应,都有一个下意识左右看的表情。
不用多说,这些已经被救出来十多天的女子,相互之间已经有了攻守同盟,比刚出来的那两天心态有了些变化,但其实只要安排毒打,肯定就会条件反射的报出自己的名字跟号码来。
对这些可怜人,陆文龙没那么狠辣,看看有些女人嘴角无意识泛起的冷笑,他突然就喊了一声:“46号!小瑶!”立刻就有个女子完全是下意识的浑身一抖,立正仰头:“到!”
陆文龙不停:“59号!楚楚!”“24号!晓晨!”“78号阿玲!”
接二连三的就有四五个女子立正昂头的站出来,只有两个名字没人回应,然后几乎所有人的抗拒心理瞬间崩溃,看陆文龙的眼神立刻变成惧怕!
重新回到过去,跟过去产生了联系!
站出来的女子甚至有开始瑟瑟发抖的不由自主生理反应,即将面临什么未知的可能性让她们由衷的恐惧!
陆文龙得硬着心肠:“你们站到这边!其他人站好……”鹌鹑们就肩并肩好像队列调整一般,原地小碎步的调整,把这五个点名点到的女子让到一排在角落,健妇用斑竹篾条把她们挡住的时候,居然有个女子脚一软就跪下来!
陆文龙再伸手让另一个健妇把纸笔递过去的时候,没人试图抗拒了:“把你们的名字和号码写上,如果对不上号,或者有人检举在作假,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满满一张写得弯七扭八的名单很快转了一圈就交到陆文龙手里来,陆文龙看看被自己单独叫出来的五个人,指一个房间:“关里面,其他人分开进各屋,不许说话!不许关门!”
几个山民婆娘从下面上来,开始毫不客气的驱赶,陆文龙拿了单子下楼去打电话。
吕四就随着他念出的名字一个个慢慢回忆:“这个是骗来的……这个是苦窑的,是诈骗罪,满嘴假话……这个是流氓罪,好色,活不错,您可以试试……”
陆文龙的字也写得不怎么样,一边记录一边大翻白眼:“说正事!”
吕四就警醒点:“是!刚才说这五个没得救,有些骗来的人,就是她们带着老陶阿兵去火车站汽车站下钩的,就为了能多休息一天,相互之间怂恿串头,坑人被打断腿也都是她们搞出来的,我这边也断在她们手里。”
一个个名字背后深藏的东西,就被这样挖掘出来。
那剩下的就好办得多了,有十来个其实本性善良或者胆子小习惯盲从的就被弄到一起,平日可以逐渐放出来跟妇女们一起做农活,但晚上必须统一管理睡觉。
几个胆大瘾重的女子被单独关起来,山上有老式织布机,每天织布,用单调简单的机械劳动逐渐打磨那不堪的过去。
只有最后那五个几乎算得上罪孽深重的,甚至其中两个还是背负重罪的女子,吕四决定干脆给她送过去:“杀了也不抵罪,不如给我用了……”说出这话的时候,那个曾经稚气未脱的蜜蜜已经荡然无存。
而气质上更荡然无存的就是刘沛东,这个吸毒好色的公子哥,重新站在陆文龙面前的时候一身黝黑,身强体壮,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破烂烂,汗气冲天!
但看陆文龙的眼神却变得沉稳明亮,举手投足更是显得干净利落。
对比一下那个从刚正不阿转变到现在变态下作的小警察,这个放荡不羁的公子哥居然完全在山里被改造洗礼了:“六爷!大恩不言谢,你把我从一个废物,变成现在的样子,如果以后有机会用得着我,一定两肋插刀!”
陆文龙有点难以置信,转头看旁边得意洋洋就是等着看他表情的王瑶峰:“那个……那边那个唇青面黑的家伙能也留条命重新做人么?”
王瑶峰摇摇头:“做过好人……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毁灭了,再重新打理……看他的命吧,反正你不是都把人分出来,没人折腾他了么?”
陆文龙看看没有任何束缚的刘沛东,上下打量他好一阵,的确没法跟那个两年前不知所谓的瘾君子产生半点联系:“你有什么打算?”
刘沛东指指身后已经黄昏的对面山头:“先把房子修好,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想其他,如果六爷准了我离开这里,我就跟您左右做事,不准……我也没怨言,我早就该死了!”
谈吐之间,也带着浓浓的江湖味!
☆、第八百九十二章 很有趣么
陆文龙就是来扫清这些灰烬的,然后才能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用到正道上。
但他也不是傻了吧唧的善人,刘沛东这一手造成众林商场火灾的罪魁祸首可是被警方通缉的罪犯,当年陆文龙带了人把他劫下来,就是要从他老子那里狠狠的敲一笔,现在看来是可能要做点变化。
放虎归山装义气,陆文龙还做不出来:“既然要想再活一条命,重新做人,我给你一个考验,带了这五个女人,送到香港去,一路上监守自盗或者偷奸耍滑散了去,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刘沛东脸上说没有喜形于色,那还是有点假,掩饰不住的激动但在使劲控制,狠狠的抱了个拳:“六爷看我做事就放心了!”
说走就走,陆文龙第二天一早就带了人一起下山,王猛等人也跟着一起回去,到了山下两部面包车把五个女子和六个小崽子一起交给了刘沛东。
那五个纵然换了农家衣服,依旧左顾右盼眼波流转的女子可不是什么善茬,其中更有犯过重罪的毒妇,陆文龙事先警告过刘沛东,结果这小子居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一拨儿人,在他们那种公子哥的圈子里,早就有人牵头去狱中尝过刺激!
也对,这位可曾经也是贪花好色的主儿,陆文龙笑笑就放他去了。
接着到那个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影视城基地视察一番,在工地上把大大小小的各种基建跟装修工程都检验一番,自己才带着王猛等人返回渝庆,只有林聪带着自己的会计人员留下来检查这边的账目。
脑子里正在盘算那边工地上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开始产出效益,这边的小崽子已经跳下去给陆文龙打开门,到家了。
陆文龙现在很多时候都坐后面了,和大陆很多老板领导官员还习惯坐在司机旁边不同。在香港见识过的他已经习惯坐在后面,点点头下车。
一跳下越野车,看见的就是亭亭玉立跟一株笔直翠竹似的蒋琪。轻轻抿住的嘴唇上有自己咬得发白的印记,但最醒目的就是那一头已经剪去的长发。就好像几年前陆文龙第一次看见她的短发一样,干净清爽,一改之前长发飘飘的形象,让弟兄们都不由自主的看过去,叫一声二嫂,可蒋琪只是点点头不出声,目光只锁定在陆文龙身上。陆文龙看看周围跳下车的一大群马帮兄弟,指指电梯:“上楼再说?”自己就转身朝着电梯门而去。
明显感觉到他有点生分的蒋琪紧皱一下眉头,眼圈立刻就有点发红,深深的吸一口气:“我想到外面走走!”
陆文龙点头。转身先给王猛低语两句,再叮嘱跟自己一起往返开车的钉子,让他上楼去汇报一声自己回来了,才看看蒋琪,蒋小妹有点憋气的往外走。陆文龙使劲展一下眉头,无声的跟上。
十八楼外面就是滔滔的江水,春季原本就是丰水期,顺着堤岸种了不少树,隔段距离还有椅子。这里毕竟是市区,比两人原来在学校外租房子的那个江边要规整不少,市政府是有把这里打理成江滨公园的规划。
可相比漂亮很多的环境,却没有了当年两小无猜温馨的情绪,蒋琪自己走得也不快,脚步越来越小,越来越慢,等她完全停住的时候,才徐徐的转过身来,看着陆文龙的脸上俨然已经挂满了泪水!
一双盛满波光的眸子充满哀愁的看着陆文龙,几滴泪珠已经顺着光洁白皙的脸蛋滑到下巴尖上汇集滴下去。
陆文龙抬头看见,眼睛里的情绪同样很无奈,在自己兜里摸了几下,找到一张手帕,这是苏文瑾这么几年来给陆文龙养成的习惯,温暖柔软的手巾叠起来轻轻的放到蒋琪的手心,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蒋小妹陡然一下嚎啕大哭起来:“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我们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又……又这样!”
真的就是又这样。
回想那一年,站在豆花婆婆后院到江边的梯步上,刚刚跟陆文龙拌了几句嘴,陆文龙拿毛巾给她,也是一个下意识的只递过来,不再主动帮她擦拭的动作,就彻底触动了女孩儿敏感的心,两人如胶似漆的过了这么几年,陆文龙居然还是这样的反应,姑娘心里更是觉得悲苦万分!
陆文龙有点呆呆的看看手帕,慢慢的收回来:“琪琪,我不是你一个人的爱人,不够专一,就没资格要求你这样那样,如果你不开心,不愿跟我在一起,我更没资格求你留下来的,我也不能跟着你去自由自在的学习或者生活,我有我的责任,打一开始就这样。”
蒋琪的泪水更是抑制不住的往外涌,视线几乎都模糊了,声音更变得哽咽:“我没有不愿在一起,我是爱你的,我只是不认同你现在的行为模式,我连纠正你的权利都没有了么?”
陆文龙真的无奈:“我能怎么纠正,路是一点一滴走过来的,我只能这样适应这个社会,你一直生活在象牙塔或者安静幸福的环境里,现在我们对这些东西的看法不一样了,我说过,在家庭里面,我不是你一个人的男朋友或者丈夫,在我们这个小社会里面,我要对更多的人负责,而不是只对你,只能你来适应我!”说这话的陆文龙,还真是惊觉自己好像也确实变了不少,一贯被弟兄们跟随,被周围人捧着的自己已经习惯了周围人都听从自己的安排,也许正是这种习惯,让蒋琪的不认同,显得那么刺目!
蒋琪悲苦的是陆文龙这种态度:“我们之前的感情就这么说不见就不见了?你就可以冷淡的对我?几年前这样,这次还是这样!我对你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女人在这个时候的情绪真会开始按照自己的轨迹肆意发散:“是不是因为我不要脸一直要跟你在一起,你就不在意?”指着手帕更是胡言乱语:“我最终还是输给了小苏,她是你一直追着捧着的,她说什么你都听,连一张手帕都要一直这样带着!你完全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陆文龙看看那张无辜的手帕,他的脾气真不是那么好,耐住性子:“琪琪,你要讲道理……”
蒋琪彻底爆发开脾气:“我凭什么讲道理!我有什么道理,蜜蜜好端端个姑娘,跟着这楼里这么厮混,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以前觉得你们是小打小闹,还算不上犯罪,现在越走越远,你知道我有什么感受么?拉又拉不回,听也没人听,这个社会彻底的坏透了,我简直都觉得难以呼吸!你还要我讲道理?!袍哥是要讲道理的么?你不是最推崇拳头大才是最大么?”
再美的姑娘发起脾气来,表情也是扭曲的,声音也是尖利的,陆文龙那原本就在忍耐的脾性也没多大控制度,丝丝的咬牙,蒋琪就更多眼泪更生气:“你还恨我了不是?!你还想打我了不是?有种你杀了我算了!”
不得不说,再出于污泥而不染,蒋琪在家里这几年跟上上下下耳濡目染,自然也带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其实论彪悍跟自己男人其实也一脉相承!
陆文龙真是气得笑,他这火爆脾气真说不上好:“打你!我什么时候打过你!我什么时候不是把你捧在手心里!我能干嘛?你当年要是只念个中专,老老实实上个班或者你说的那样学来只为了帮我,哪有现在这些屁事!是你自己要去念大学,学得半壶水响叮当,不愿接受外面的现实!我能干嘛?我已经竭尽全力在让大家都过得好点,让你也过得开心点,可你还是不愿意接受这种现实,要去国外看看,我能怎么办?!”
“把你留在家里不许你出国?那特么的才是不把你当人,我喜欢你!我从头到尾都很爱你!所以我才让你想干嘛就干嘛,不然你要我怎么做?哭哭啼啼拉着不要你出国?那你留下来心情就会好?”
“可有可无?是你要走!你看清楚,现在是你要离开我去国外!就因为你那些酸不拉几的书生想法,你才想要出国留学,我这是特么无可奈何的让你自己去,希望你能看清楚这个世界,才……”深深的吸一口气,居然忍不住就蹲下来,面朝着大江:“才特么的……看会不会记得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流氓……”随着他蹲下来,好像胸腔给压住,声音就不自而然的降低了:“让你走,是因为我知道那样你才可能会想通了开心,但这一走,你没准就回不来了,你觉得我有什么可开心的?”
满脸挂着眼泪的姑娘呆呆的看着自己男人有点自言自语的声音,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放在脸上,因为泪水有点痒,挠挠,可脑海里不知道想到什么,居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陆文龙很恼火的扭头:“又哭又笑的跟老子闹,很有趣么?!”
☆、第八百九十三章 奇怪
高挑的姑娘现在看着真的有点瘦,特别是短发露出了她天鹅一般修长的脖子,更显得格外清冷高贵,陆文龙蹲着仰头看,都觉得有些高不可攀的味道,而夕阳轻轻洒在江岸上,穿着白色雪纱衬衫的蒋琪就如同凌波仙子要踏江而去一般。
只是现在脸上的泪痕未干,却带着点笑,刚要说什么,陆文龙的电话响起来,是余竹:“六儿!出事了!去粤东的那两部车出事了!我们马上过去!你在哪?”
陆文龙只是说了句自己就在楼下,就听见汽车轰鸣的声音,那辆悍马和一部帕杰罗迫不及待的从院子里冲出来,陆文龙跳起身来拿手里的手帕给蒋琪擦掉泪水:“这就是我脚踏实地的生活,记住,老子是很喜欢你的,更舍不得你走,但你如果要自己飞,我绝对不会成为你的包袱和累赘,我对兄弟和老婆从来都是这种态度!”伸手轻轻拍一下姑娘的肩膀,绝无情人之间细腻温柔的安抚。
蒋琪甚至都来不及说自己到平京转出国的飞机就在今晚,刚把手盖到自己肩上的手背,陆文龙就抽出来跳上打开车门的悍马,几乎是蹦跳着,两部车就碾过路牙子冲到街对面带着响亮的急转弯摩擦声,绝尘而去!
拿着手里微微湿润的手帕,蒋琪完全就是把一腔情思细语都憋在了心头,睁大眼睛看着离开的男人,原本的笑意又把眉毛拉下来,生气的在原地跺脚……
的确是出事了,余竹翻开一本地图册给陆文龙解释:“刚打电话过来,两部一前一后的车到了这里,后面的车就不见了,车上一个小崽子和刘沛东,还有那五个女人……”
按照规矩。一般都是一辆车在前面探路,万一遇见什么警察封路查事情的状况,所以大约有个一公里左右的距离。结果突然就断了联系,因为移动电话在很多地方也没什么信号。就没有带,只有步话机,现在那部先头车回过头去找,也找不到了?
一个被警察通缉的重罪逃犯,五个绝不能面世的毒蝎女人!
如果有一个人大白于天下,给陆文龙这帮人带来的危险就难以想象!
但没人敢质疑是不是陆文龙太过大意的这样安排,也许压根儿就没人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想的只有赶紧把人找到,
陆文龙也没有半点自责的情绪,当老大的,这种时候自己唧唧歪歪先泄了气。只会让其他人手忙脚乱,所以上车以后,看看窗外的爱人,紧紧闭上的眼睛都要装得轻松点:“着急也没用,阿竹安排人手。叫杨森阿林他们带人从那边汇集过去,其他人都呆在厂里不许动……多大个事情,我睡会儿,有事情再叫我……”
气定神闲的才是老大,连余竹都警觉自己是不是慌乱了点。嘿嘿笑着收起地图册,挥手让前排的小崽子用步话机通知另一部车,自己打电话给集中在厂房那边的人。
陆文龙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蒋琪的表情和神态让他简直心慌得要命!
这些日子不敢跟蒋琪见面的原因就在于他觉得自己拉不住,也留不住这个自己挚爱的姑娘了!
阴差阳错的这么多事情,相互之间的差距不光是学历文凭那么简单,看事情的着眼点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话不投机半句多是陆文龙的处事哲学,没有共同语言不打交道就是了,可这是自己的爱人啊!
该怎么办?
还真没人可以教陆文龙,别看他已经当了两个半孩子的爸,家有贤妻,却真心没人教。
脑子还反复穿插着刘沛东等人的事情,说没点些许的后悔不可能。
距离很远,已经在近千公里的外省,只是那两部车是昼伏夜出的小心出行,这追赶的车就不停轮换开车,加上车性能千差万别,陆文龙只觉得身下稍微颠簸一下,前排的弟兄还抱歉:“到处都在修路,这一段面包车都要慢慢挪的……”
陆文龙终于探头看了看外面,他似乎有种潜意识,只要这样看出去,看不到那个削瘦的身影,就意味着自己永远失去了她!
可这些事情哪能给弟兄们说,叱咤风云的大哥,被所有弟兄看做最强悍的六儿怎么能为了个娘们儿丢魂落魄?
陆文龙这个时候就是丢魂落魄,目光完全没有焦点的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施工工地,甚至都不敢扭头,怕余竹看见,因为陆文龙真的很想哭。
恐怕没谁有他更在意感情,更小心翼翼的维护周遭所有人的感情,更珍惜每一个喜欢和在意他的人,从小缺乏关怀的他总是贪心的想把周围自己能抓到的感情都紧紧搂在怀里。
但岁月就是一把手术刀,塑造出了各种各样真实的情感和未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跟价值观。
那个一头短发,在黑暗石板路上惊恐奔跑的小鹿;
那个带着笑容却身体一趔趄就掉进江水里的心不在焉傻姑娘;
那个坐在阁楼窗边,轻轻触碰风铃的如画剪影;
那个穿梭在豆花铺里忙碌的俏丽身形;
那个涨红脸的靠在自己怀里娇喘……
陆文龙真的想哭!
可耳边步话机里其他弟兄呼叫已经靠近大哥这辆车的声音,让陆文龙只能使劲的咧歪着嘴,硬扭着脖子控制自己的情绪……刘沛东,真的是这家伙狗改不了吃屎,一放出山来就现出了原形么?
陆文龙不停的反复用这句话逼问自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忘记那似乎注定已经飘散而去的身影!
余竹多次转头看陆文龙,看见的只有一个扭着头一动不动的背影,心里也就越发笃定,沉稳的给各处打电话,用步话机联络队形。
已经有六辆车跟在这部悍马左右了,全都是一水儿的越野车。
只有在加油的时候才稍事停息,撒尿吃东西都是一路上临时更替,三十来个人就如同一支利箭直插目的!
出了渝庆市的地界,就进入山区,连绵起伏的各种小山,全靠钉子这一队开车犀利的司机,穿梭其中,悍马车的体型又够宽大,陆文龙才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只是偶尔陡坡突降的时候居然有失重感,让他这飘忽在天空中的心情都更落不到边。
整整一个昼夜,到了第二天下午就赶到了小崽子们落定的县城区域,因为人数众多怕招摇,只有一辆越野车停在了路边,面包车带着两个小崽子一脸焦急的过来就给陆文龙跪下了:“哥!那车不见了!邢三还在车上!”
陆文龙不着急,沉着脸一手一个拉起来:“说说,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比较伶俐,指手画脚的就描述得很清楚:“就这一条路,我们一直保持一公里多的距离,这不是第一回跑这条路和这种活计了,可能这里山多,一贯到了这里,步话机就有点时灵不灵的,就没在意,结果再跑到这里阿冲发现一直没联系上,我们赶紧掉头找,就再也没看见了!”
看陆文龙眉头皱着,这个小崽子还指前后解释:“我们车上有四个人,当时就放下一人在前面,现在往那边还有个弟兄,就是这一天我们在路上往返找,丢在来路那边了,在那之前我们都能联系上那部车,也能看见那车远远的跟在后面,就是这中间一段……”
余竹在旁边插嘴:“做得对,丢那边的三儿,我们已经捡了,留了部车在那边。”
陆文龙回头:“中间有多远?”
余竹拿地图册:“三十来公里……都是山区,没有岔路,但是有乡场,我也留了一辆车在乡场上。”
陆文龙展目远眺,这里不是渝庆,也不是刚离开渝庆的那种连绵小山山区,他说不出来这叫什么地形地貌,总之跟他以前看到的完全不同,看似平坦的大地上到处都有突兀而起的山峰,就感觉是一片白纸上伸出来的一个个指头或者馒头包一样,到处都层峦叠嶂的阻挡视线,这条国道也穿行其间,阻挡颇多。
两侧不是一般山区的山壁或者沟壑,而是高于平坦田地的路基,这让人既能一眼望到公路两侧,却有些近处被路基遮挡,远处被山头阻碍的闭塞感。
看看在后面机耕道里面已经下车来东张西望的曹二狗等人,陆文龙稍微思忖一下:“还是散开吧!阿竹安排,一部分人到周围的县市里面去找,一部分去乡镇,关键是不能让这几个人见了世面!”
余竹点头一下,紧接着安排的车辆一部部驶出来往周边开去,陆文龙看着剩下的悍马和那两个神色紧张的小崽子,拍拍他们肩膀安慰:“走吧……跟我一起走。”
真的就是走。
陆文龙就这么沿着公路开始往回走,两个小崽子回去开了车也不好意思,又下来一个跟着走,却被余竹挥手赶回去,他自己背着手走在公路的另一边,就跟陆文龙隔着公路,各自观察着自己这边的路基,偶尔看看周围的环境。
悍马车和面包车,就远远的跟着。
很奇怪的路面场景。
☆、第八百九十四章 一起走
其实回过头来想想,陆文龙几乎是下意识逃掉的。
什么时候他的字典里面居然有逃这个字眼了,面对毒贩或者刀枪,甚至高官阔少,他都从未后退过半分,纵然在他年少体弱还处在被人随意欺凌的阶段,他也是紧紧抱住自己的头,绝不逃跑!
但面对可能失去的感情时候,陆文龙真的只想选择逃掉,原本眼前再大的事情也可以安排别人去做,可那一刻,陆文龙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离开。
太过害怕亲眼看着身边挚爱离别的感受,以免那种被抛弃的感觉重回心头,更不愿苦苦哀求一份施舍的感情,都促使陆文龙催着自己赶紧离开!
所以当他几天后回到渝庆,苏文瑾口气平淡的告诉他蒋琪已经收拾行李离开,并拿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给陆文龙时候,陆文龙也只是淡淡的笑着点头。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几天一直保持这种表情。
包括他看见刘沛东等人的时候,所以这也让余竹带着弟兄们叹为观止,六儿也太淡定了点。
他俩沿着公路一直走了十二公里,陆文龙都是保持默不作声的态度,余竹看过他好几次,自己也愈发的认真。
因为情绪激动或者说慌张,几个小崽子在这些路段的往返寻找都是坐在车上快速通过,真这样一寸寸的仔细步行搜寻,才能看出点端倪来。
是余竹发现的,也许这也是运气,陆文龙其实是很心不在焉的,他完全是借助这种了无生气的步行来消磨自己混乱的情绪,听到余竹喊他的时候,都是一惊。
余竹蹲在路边招手:“看看……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对。”
陆文龙强敛心神的过去弯腰皱眉的认真看,水泥公路上已经有点陈旧的轮胎印还是灰黑色,但是很清晰的冲出了路沿,而且这种并不是很宽的轮胎印,正是那种渝庆产的日系面包车小轮胎应该留下的。对比这公路上较多的货车跟当地农用车,还是有区别的。
两人飞快的对看一眼,招招手让后面的车跟上来就停在这里做标记,陆文龙就当先顺着路基下去,刚刚跳下去,就发现了土块草丛中的反光镜和白色油漆碎片,再往前稍微走了不到两米,陆文龙刚拨开曾经被压倒又顽强立起来的茅草,就看见眼前一道飘满油污的水洼!
再往前走两步,才明白在路上为什么看不见这一切。春夏季茂密的茅草朝着水面倾斜。完全遮住了这两米多宽的一条河沟!
怪不得路基在这个地方有个很不起眼的拱桥。原以为是方便农民经过的旱桥,结果茂盛的茅草之间隐藏了这么一条河!
陆文龙看看跌下去的位置,精神集中了不少,使劲甩甩头。脱了外面的t恤和长裤鞋袜,试探着伸脚下水。
只是刚刚把脚伸下去,就明显触碰到了金属!
体积并不算大的面包车直接翻进了河沟里,不算太深的河沟,沉没一米五宽的面包车却没有任何问题!
蹲在水边的余竹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也有点难看,摸出自己的步话机和电话开始联络,移动电话还是没讯号,用步话机联络上面的弟兄:“下来拿移动电话到县镇上去把所有弟兄都叫回来……”想了想。余老二还是秉承陆文龙一贯的小心:“把车都停在周围别扎堆挤在这里。”
小崽子照办去了。
到达这里都已经是下午,现在天色已经趋暗,陆文龙胆子还是大,深吸一口气,就把自己沉进还飘着油花的冰冷水中。顺着脚尖的感受伸下去触摸,破碎的车窗轻易的让他伸手进去触碰到了有弹性的物体!
人都在里面。
说是如释重负也好,说是深叹一口气也罢,陆文龙浮出水面给岸边的余竹点了点头,龅牙哥顺势就松了一口气,坐在了岸边草丛里!
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夜深人静以后,几十个人才下来先用撬棍把车门弄开,把里面的七具尸体一个个拉出来,除了那个不幸遇难的弟兄,其他人都用生产线装摩托车的大塑料袋装上封死,连夜拉回山里面埋葬,钉子和另一个弟兄开一辆面包车留下来报案,死去的弟兄要给家里一个正式的交代,车祸也说得过去。
陆文龙亲手一个个从水里把尸体搬出来,俗称水大胖的溺亡遗体是很恐怖的,可陆文龙依旧表情平静得让人咂舌。
就好像他回到家里以后的反应,也好像经历了一连串强烈冲击以后终于回归平静的这帮年轻人,陆文龙每天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工地跟公司,但却尽量不早出晚归,把更多的时间留在家里。
楼上楼下的兄弟姐妹都看不出来六哥有什么不同。
但最亲的姑娘可是能感觉到的。
苏文瑾借着做清洁,到蒋琪的小木屋去看了看,陆文龙把那封信立着靠在床头柜的相架上,床上的床单被套都没有收起来,还是好像那个清秀的身影住在这里一样,甚至连好些个日用品都没有收,就好像只是回学校去了一般。
只有陆文龙知道那串窗户上的风铃给带走了。
下来看看抱着儿子坐在窗前发呆的陆文龙,豆豆就挺喜欢靠在父亲的怀抱里,就算不说什么,父子俩就坐在苏文瑾以前喜欢坐的竹躺椅上,慢吞吞的看着外面浩浩荡荡的大江,可以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小苏有点笑意,把耳畔的发丝拨一下到耳后,过去半蹲着看儿子:“别缠着爸爸,让爸爸自己一个人静一下?”
陆文龙醒觉,笑着就抱儿子起身:“多粘着我也没错嘛,过些日子我要去打奥运会了。”
苏文瑾咬咬嘴唇:“问问袁老师,她的联系方式应该还是有的,这一届奥运会不是在美国么?看看走走,说两句好听的,就一起回来吧。”
陆文龙轻轻摇头:“求来的东西不长久,她有她的想法……走吧,今天吃什么?”
苏文瑾可不是她看着那么逆来顺受的性子,伸手就弹陆文龙的额头:“吃什么吃!她走了你就有点魂不守舍的模样,家里看着很好看么?”
陆文龙服服帖帖:“我会改!总有个改正的过程嘛。”
苏文瑾是心疼:“信没有看?”
陆文龙点头:“人走了就是走了,说那么多都是空龙门阵,要回来的始终会回来,要走的拉回来最后也会走。”振作点自己的情绪:“我没那么唧唧歪歪的,就是有点想念,过些日子就好了……要打奥运会,去训练就好了!”
豆豆听不明白父母在说什么,但看着有点争论的样子,就主动把自己的手张开去抱小苏,阻止他们争吵,苏文瑾就笑起来:“就知道跟你爸一头!”豆豆就抱着母亲的脖子咿咿呜呜,却转头给父亲炫耀自己的功劳。
陆文龙心中温暖:“过些日子一起去香港?阿托结婚毕竟还是大事呢。”
苏文瑾点头:“嗯……你该不会琪琪走了,就重新纳个小老婆吧?我看小顾跟小程可最近经常上楼来看孩子!”
陆文龙瞪大眼气结:“你!”他哪有这种心情哦!
汤灿清风风火火的上楼来,看了陆文龙的模样倒还高兴:“哦?对嘛,就是要兴奋一点吧,别小老婆跑了就整天哭丧着脸,你好歹也是青年企业家,奥运冠军,还有三个老婆呢,总得照顾一下我们的情绪嘛!点点呢?”
陆文龙彻底老实:“淼淼带着在楼上晒太阳,我去抱下来!”
苏文瑾把儿子塞给他:“好!我去把饭菜端出来,老汤来帮忙……”汤灿清还埋怨又提这个老字,可卷起袖子进了厨房就小声八卦:“真的走了不会回来了?”
苏文瑾再不是当年被密斯汤忽悠的小女孩,四平八稳:“他们两个感情上的东西,我哪知道,反正看他……嗯,倒也的确是有点伤心。”
汤灿清娴熟的把蒸锅里的芙蓉蛋端出来:“我早就给你们说过,他其实小气得很,最怕身边的人离开不在意,特别是装在心窝里的人……蒋琪这回可是真伤了他的心,换我是舍不得离开家这么几年去留学的。”想想抓了一把筷子:“其实我们家也有点钱了,随时能一起出国玩玩吧?”唉,这没认真念大学的姑娘的确是想法还不太先进啊。
中专生小苏都能鄙视的撇嘴没说话,可她把东西端出去,就看见陆文龙慌慌张张的抱着杨淼淼从楼梯下来:“她说觉得差不多了,我们去医院!”
后面跌跌撞撞的豆豆牵着妹妹,很懂事的帮父亲照顾好防止瓜瓜顺着楼梯摔下来。
杨淼淼倒是表情轻松,靠在陆文龙怀里给苏文瑾做个鬼脸,经过汤灿清端着的一盘泡椒鸡杂时候还深吸一口气 :“我吃一口?”
可就这么个动作显然都让她的腹部更疼痛,但陆文龙都跑过了,小虎牙还勉力的伸头伸舌头,汤灿清完全是翻着白眼挟了点菜放她嘴里:“我们接着就过来!”
苏文瑾已经摘了围裙,一手一个孩子抱拽着:“接什么接!一起走!”
有些气质真是天生的。
☆、第八百九十五章 不划算
如杨淼淼所愿,点点是个儿子,陆文龙抱在怀里,好像这一次才真的有身为人父的感受。
豆豆和瓜瓜都站在旁边踮着脚看,还着急的拉父亲的衣服,陆文龙只好蹲下来:“不准摸不准碰啊!”
不到两岁的豆豆能结结巴巴:“弟弟!弟弟……”瓜瓜就只能伸长脖子傻乐。
汤灿清和苏文瑾彻底没了芥蒂,站在旁边点头:“嗯,有兄弟姐妹一起长大,是要长得好一些,哥哥会照顾人,弟弟有保护。”
可杨淼淼显然思路跟她们不太一样,着急:“二姐呢?我生点点,她都不回来看?你们生宝宝她都陪了的!”她觉得有点不公平。
苏文瑾和汤灿清飞快的对看一眼,陆文龙蹲在床边接话:“她出国留学了,还是操心好你自己,下个月我们就要去香港参加婚礼了。”
杨淼淼是什么人,第二天就下地了。
苏文瑾百般劝说坐月子的重要性,小虎牙都坚决摇头:“这个我早就问了人的,还有三个月我就要参加奥运会,所以必须现在就得开始恢复!”
陆文龙无奈的问她问的谁,杨淼淼居然说是一个东欧的跳水运动员,汤灿清帮忙翻译过那些资料:“国外……好像真没这坐月子一说,就当她是与众不同吧,但不许出病房。”
杨淼淼这个怀孕的事情,体委还是有人关注着的,估计是给医院打了招呼,这边刚生了第二天就有官员上门慰问,只不过这一次就顺口询问这小两口的婚姻状况了:“这个……你们也算是公众人物了,孩子都有了,该办的手续,还是要办理了吧?”
陆文龙只是笑着点点头,却没有实际跟进的办理,杨淼淼听了也笑眯眯的不问。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陆文龙就变成了真正的奶爸。
楼里有不少女眷大妈姑娘帮忙。带孩子是没问题的,可豆豆跟瓜瓜当时出生时候,陆文龙不是在忙着做事就是参加国家队去了,这一次,他自己也发自内心的想自己操心。
所以杨淼淼住在医院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天天服侍,连大楼工程进度和其他产业的文件都是弟兄们每天给他带到医院来,张扬和徐劲松俩小子摇身一变成了秘书,天天就忙着进进出出。
苏文瑾跟汤灿清大概能了解陆文龙的心思,也故意把俩孩子放在医院增加难度。总而言之就让陆文龙忙得不可开交!
白天晚上的服侍三个小祖宗。杨淼淼甚至都得帮忙搭把手。苏文瑾跟汤灿清就纯粹的只是来看看,中午晚上可能一起在病房吃饭,要是遇见有什么领导来视察,还得把俩兄妹给带了开去。
汤灿清就忍不住给苏文瑾发牢骚:“这下是不是就彻底成了小老婆。只有淼淼才是正房?”
苏文瑾不动声色的笑:“无论怎么,你反正都是小老婆,我都不在意,你还在意个啥?”
汤灿清又疑惑:“他……这样忙碌一段,能治好?”
苏文瑾也忐忑:“到时候看吧。”
陆文龙的到时候,就是把杨淼淼接出院搬回家的时候。
一般孕妇或者新生儿不会在医院呆这么久的,这两口子是名人嘛,虽然看着怪怪的还有俩小孩也厮混在里面,可进进出出的年轻男女多了。也不招眼,也许人家奥运冠军就是这样培养孩子的呢?
所以院方特别安排的高级病房价格虽然不便宜,一般人还住不了这么久,直到点点满月,看上去一切健康。杨淼淼自己也憋不住了,再三要求之下,一家五口才回家。
豆豆跟瓜瓜新奇的在外面医院住了一个月,回到家里自然是有点新鲜,嘻嘻哈哈的到处跑,苏文瑾索性带了在楼下跟其他孩子玩,还要把点点给楼里面大多数的兄弟姐妹展示一下,而汤灿清还没下班,陆文龙提着大包小包的尿不湿、奶瓶等物件把杨淼淼送回房间整理,等小虎牙自己进了卫生间洗澡以后,他才出来试探着打开蒋琪的门。
是的,这是他自从蒋琪走后第二次走进这个房间,上次只是把那封信放进来,就觉得难受得不行!
杨淼淼生孩子之前的日子里,无论是在工地上还是到学校又或者家里楼下的每个角落,只要曾经是蒋琪呆过的地方,陆文龙都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窒息心悸!
没有失去过,真的无法理解这种感受,也许是陆文龙曾经最不愿回忆的童年感受在满满的幸福以后突然又似曾相识的袭来,让他简直难以呼吸一般不适应。
这个时候也许再给他一次机会,说不定就会死皮赖脸的求蒋琪不要走了。
所以索性让自己忙点,或许才能抵消这种走到哪里都会想起那个仿佛如影随形的身影。
到处都还是干净,苏文瑾明显有打扫过,江边风大,不会潮湿,床铺被褥摸上去都还是崭新的感觉,陆文龙的膝盖有点发软,好像在这个独立的空间里面,他才不用硬撑着给所有人做出大哥的硬朗形象,就那么坐在了床边,伸手慢吞吞的摸过旁边的窗台,蒋琪是最喜欢坐在窗边看书的,手上似乎都还有余温,能触碰到她……
陆文龙其实是没有勇气去看那封信,怕有什么难以承受的结果,急促的呼吸好几次,几乎真的能嗅见那若有若无熟悉的气息,才赶紧跳起来,轻轻关上门出去。
他甚至怕自己沉溺在那种气息里再也不想出来。
也许真的只有失去了才觉得万分珍惜。
年轻意气,总是以为什么都是自己才正确……
无数个念头都闪过陆文龙的脑海里。
但生活还要继续,起码现在已经能完全面对这个事实,身边忙碌的各种事情也能充斥着陆文龙不让自己沉入到那种思念中去。
历经两年多的时间,国立大厦已经基本接近封顶,可对于一栋六十余层的大厦来说,框架封顶不过是走完了一半的路程,后面还有诸多墙面工程,外装饰以及内部装修公共空间之类的工作,耗资更是巨大,但这个时候陆文龙却表现出来让很多外人都不太理解的执拗,不贷款!
十年前国内刚刚开始修建这种超高大楼的时候,每平方造价还只有800元,这时候已经翻了两倍多,光是大楼本身的工程造价就是两亿多,这还是已经刨去了范哈儿一掷千金的买了地皮和做了部分基础地下建设的前提下。
这些钱全都是要给施工单位的,陆文龙也陆陆续续一直没有拖欠过。
这时候的他才会发自内心的感谢维克托给他做出的专业修正建议,如果继续按照范哈儿好大喜功的百层大楼修建,造价将会在后面多出来的四十层再翻两番!
可以说陆文龙除了早期的大笔资金投入,后面全靠各种产业不停的涓涓细流一般输血,他自己的生活条件和所有弟兄的开支并没太大变化,大家依旧是过着嘻嘻哈哈的潇洒日子,小产业维持了大家的生活,大产业的收入全部都投入到国立大厦这个无底洞里面去。
如果换做其他公司结构,辛苦劳作了两三年,却没有看见任何收益和生活改善,还有大把的现金都变作了飘渺的资金投入到一栋大楼里面去,估计早就会怨声载道,四处起火了。
可偏偏就是在陆文龙这个叫做雨田集团的架构中,没人觉得什么不对,这钱……反正老大也没拿去挥霍了,用袁哲的话来说就是典型的封建组织团体最大限度的原始压榨剥削!
陆文龙甚至都没做过什么动员许诺,这些弟兄也没谁去关心那栋楼修得怎么样了。
可两亿多不过是把这栋楼修建起来,剩下的钱才是大头,譬如光是里面涉及到的十多部电梯就得近四千万,外墙装饰内部装修,以及包括酒店宾馆的设备等等,乱七八糟的加起来早就超过那个工程造价费用了。
也亏得国内不完善的银行资金系统,陆文龙颇多见不得光的资金才能混进工程费用里,才能颇有些神奇又坚持的把大楼立起来,成为渝庆市中心已经让人不由自主都会抬头看的高大楼宇,可工程款可以一点一点给,剩下的钱从哪里来?
按照国内或者国际的通常操作手段,银行贷款一般都占据了半数以上,甚至在操作高手的眼里,贷款不占个90%就不算玩得好的。
可陆文龙在这个关头,却决定不贷款,甚至还把原本就为数不多找银行欠的钱都还了。
已经晋升为分理处信贷主任的李阳很惊讶,这段时间陆文龙手里的资金虽然略显宽裕,在他们银行分理处的储备资金也还有千来万,但是真要开始全面大楼后半程的工作,这不过是杯水车薪,他也私底下问过陆文龙,最近的贷款门槛并不高,如果需要,他也能够替这种良性资产贷出资金来。
陆文龙还是拒绝了:“就算是磨磨蹭蹭再花几年的时间把这栋楼完成,我也要靠我自己的资金,而不是贷款。”
这种愚公移山似的老子修不完儿子接着上,完全不符合市场经济规律,且不说大楼本身也有所谓的土地使用年限,就算是资产通胀之类的算术题,做下来都是很不划算的!
但陆文龙坚持。
☆、第八百九十六章 聚精会神
陆文龙的办公桌上放着两份不同的文件单据。
左边是国立大厦工程部提供上来的设备采购清单,参与工程的几家电梯公司都交出了不同价格的报价表,从渝庆本地的电梯到进口品牌,总造价从两千多万到五千万不等。
关于这个,陆文龙是打电话咨询过维克托的,那边的回应就是建筑这东西几乎没什么可以偷工减料省下来的东西,一分价钱一分货,日子一长就见分晓,电梯更是如此。
如果要矗立一座渝庆市最高最有地标性的建筑,配备的电梯三天两头出问题或者晃晃悠悠吱吱响,那这种大楼不修也罢。
陆文龙自己这个国立大厦项目部公司办公室的电梯就是老式的,给他的印象很不好。
按照他的思维惯例,回想一下自己在香港和国外接触到的高楼大厦电梯,哪个不是光鲜亮丽。
右边是余竹签字附过来的一张银行存单复印件,原件当然保存在苏文瑾那里,只要林聪备档以后的存单银行卡最终都交到苏文瑾那,所有财务公司的会计出纳还能按照一般流程走,但最终的钱串子都交到小苏那里,这是个相当具有袍哥风范的金融结构。
三百二十六万元带零头。
所有在那个淫窟保险柜和各人身上搜出来的钱。
是那些可怜女子的血汗钱……
左边急需钱用,右边是不义之财。
陆文龙稍微考虑一下,就打电话表达自己的意见:“刨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费用,剩下的钱给二十二,不,加上吕四,一共二十三个人均分,可以现在就跟寨子那边说一声,只要重新做人。给钱自己去生活,但前提是要确实改造好离开,这段时间就算我们借的,按银行利率结算利息。”
余竹在那边犹豫一下才好嘞一声,陆文龙补充:“邢三的抚恤金算我们自己的。这是我们弟兄的事情。各算各……但刘沛东那个老子……算了,既然刘沛东已经洗心革面,我们跟他之间就了清。老刘也不关我们的事,放过吧……”
余竹沉吟一下:“我手里还是……好,你说了就行。”
这就是陆文龙的简单思维模式,看着是个庞大的集团公司,他一切都按照仗义与否来抉择,下面的人就不会有任何异议。
经历过那样场景的人,一个两个好像吕四这样也许能相信幡然悔悟,二十多个人呢,难保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陆文龙这个处理方案虽然很义气,但难免有些过于理想主义,但余竹还是答应下来,因为够义气。
可刘沛东那边……
老实说,弟兄们下来有人还是悄悄讨论过,会不会是刘沛东在公路上抢方向盘之类的行为才导致翻车。没人敢质疑陆文龙,但对于空子(外人)他们是没什么好气的,找刘沛东那个贪官老子要点补偿是私底下的想法。
不过陆文龙说了,余竹就正式的传达,下面的弟兄除了拱拱手觉得大哥仗义。也就不吭声了。
而不做死就不会死,显然也是用来形容那位电视台刘沧海台长的,但都是后话了。
等陆文龙安排完手里的各项事情,就提前出发去香港,比原定的五月初提前了大约半个月,表面上说起来原因是早点到香港,等维克托的婚礼完成以后,陆文龙和杨淼淼就抓紧时间返回国家队备战奥运。
但实际上的原因是吕四私底下给陆文龙打来电话,她觉得那边合作炒楼的几个人不太对劲!
这是吕四第一次在陆文龙的板块中显现出自己的能力。
也许商场经验还很欠缺,也许操作技巧更是一片空白,但尔虞我诈跟察言观色,这位苦水里浸泡的女子可算得上是炉火纯青。
给陆文龙传递的讯息很清晰:“我一共跟他们吃过两次饭,其中那位程先生和朱老板脸色不对,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矛盾,但强叔就不闻不问这个关系,只关心我们的投资会怎么样,要看到收益……私下他要我也故意加强语气要看收成,我照做了,程老板和朱老板说时机要到了,就在这几天,我有点吃不准,还是您来?我觉得朱老板脸色很不对!”
其实这单炒楼业务,陆文龙纯粹就是个投资者,跟着一起打秋风的,技术层面什么都不需要他插手,也插不上手。
但感觉吕四还是真的花了心思,陆文龙就觉得很高兴:“好,我提前过去。”
全家都去,杨淼淼得了汤灿清悄悄的好几次敲打,现在也不公开提蒋琪了,稍微纠结了一下,就决定把孩子留在家里,三个孩子都不带,点点是还没上户口,而豆豆和瓜瓜才一岁多,正是闹腾麻烦的时候。
于是阿刚等以前跟维克托在工地上比较熟的十来个弟兄小崽子成为这次到香港奖励旅游的家伙,苏文瑾点了几个表现好的姑娘也一起,汤灿清就觉得自己不能输了阵仗,把自己的助理啥的带上俩,还叫了上次已经奖励过的顾砚秋,谁叫这姑娘一直都是她的优秀员工呢。
其实是小主播比家里那些县疙瘩姐妹要时尚得多,和大城市的密斯汤共同话题更多一些,以前汤灿清都是跟蒋琪一块……
但二三十人的旅行团到机场的时候,才发现多了个编外团员,程思思。
人家是自己有钱,香港也去过好几次了,关键是平时跟顾砚秋一起玩的时候比较多,这次可怜巴巴的说自己自费去香港购物,能不能一起,苏文瑾似笑非笑的瞟一眼陆文龙挥挥手同意了。
飞机降落在香港机场,陆文龙就注意查看了一下那个什么电子资讯设施,就是甘红波指使唐海搞的那个东西,以他那假大学文化水平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来迎接他们的只有吕四。
陆娜去法国了,到了四五月份以后,就是时装模特最为繁忙的时间,全球各地为今年秋冬季服装巡演走秀的机会非常多,作为冉冉升起的新星,陆娜背后的香港经纪肯定要竭尽全力的把她往巴黎和伦敦推,也只有在那里才能好像读书去哈佛、剑桥镀金一般,换做以前,这妮子估计都心不在焉的想尽办法推脱,这次却神奇的不声不响自己孤身前往了。
在这边有了自己的据点和人手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一辆福特面包车和一辆丰田轿车,后面还跟着两部小巴,两个大哥和家眷们上面包车,优秀员工们上小巴,陆文龙跟吕四单独坐进那部轿车。
一身藏青色笔挺中长西装,下摆都到吕四的长裤大腿中部了,带着标准的中性美,飒爽而干练的掩盖了大多数女性特征,头上的齐肩短发却在额前留了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不过在迎着走出机场的昔日同伴时,吕四却主动的拨开了右边的头发,把整张脸朝着所有人。
所有人几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这张脸,略显浅褐色的脸庞,一点不符合白皙为美的传统审美观,反而有点接近陆文龙那种晒得黑乎乎的感觉,但就是这样,也不能掩盖脸上的伤痕,几乎朝着同一个方向拉过去的各种大小伤痕,立刻就破坏了脸颊、眉眼之间的风情,甚至连嘴角边都有粗粗的痕迹,就好像可怖的把嘴扩大到腮边一般。
如果光看身材,也许跟刘宓格外熟悉的楼里面姐妹或许会联想到什么,但先看见这张脸,估计就没人有任何联想,而且现在的吕四也显得格外削瘦,加上估计搭配的高跟鞋,就更是高挑。
苏文瑾和汤灿清是认真看着的,她们知道底细,当年还更是苏文瑾主持了家法,吕四对她们轻轻点头示意,只有杨淼淼给吓一跳,不由自主的抓住了汤灿清的手,又忍不住伸手去摸吕四的脸:“这位……怎么?”
吕四稳重的轻笑:“四嫂好!六爷您来这边,我把事情给您汇报一下。”
等陆文龙和吕四消失在有司机的丰田车上,汤灿清才跟苏文瑾对看一眼,做个小鬼脸,表示耳闻不如见面,这真的看见,还是有点震撼的。
杨淼淼要再问那是谁,苏文瑾就打马虎眼:“我们放在外面的兄弟姐妹多了……记得叫吕四就好,别乱了辈分。”
杨淼淼似懂非懂,可程思思就伸过头来:“是我们自己的人?我能不能请她做我的模特?我觉得她现在的感觉好有型!脸上刀切斧砍的更有沧桑气息,我在学着做人像雕塑呢!”
汤灿清就咽下那句本来调笑那一对狗男女坐到一个车干嘛的话,转而调笑这姑娘:“你什么时候进我们家来的?”
程思思的年纪可不跟她差不多,又是艺术家的底子,绝对脸大不害臊:“早就是了!六哥人不错,在平京可帮了我不少忙!”
这下连苏文瑾都转过头来笑眯眯:“哦?他在平京干了些什么事情,你说来我们听听?”
就算有顾砚秋偷偷在背后拉衣服,程思思可没经历过那些家法什么的,胆大包天把自己跟陆文龙在平京的那些事儿就娓娓道来,最后小主播都坐在后面听得聚精会神。
陆文龙还不知道自己给卖了。
☆、第八百九十七章 大姐头
陆文龙也听得聚精会神。
他坐在驾驶员后面,吕四坐在副驾座上,然后把座位尽可能的往后退,就变成半侧身对着陆文龙,先介绍司机:“这是钟叔,是李大少给我们介绍的车师傅,很专业的,我觉得这段时间您过来的时间不多,就不浪费买高级车了,就这两部车先临时开,等四嫂或者大小姐需要常住了,我们再调整都行?”
吕四的普通话口音里,陆文龙听出点刻意学习调整的港粤腔,估计是为了掩盖她的来历,笑着点头:“嗯,简朴一点好,我们现在各方面都需要钱。”伸手拍拍司机的肩膀:“辛苦钟叔了!”
钟叔果然是戴着大盖帽那种老派的私家司机风格:“这是我的荣幸,龙少。”声音平静而安详,就好像他开车的状态,明明是一部十多万的出租车型号普通轿车,开得跟劳斯莱斯一样平稳。
既然是自己人,吕四就不遮掩了:“明天上午您还是去跟他们饮茶,程先生……我托李大少查了一下他现在的经济状况,他现在其实是个空壳子,大楼、别墅包括劳斯莱斯都放给了他的弟弟跟太太之类,留在自己名下的资产很少。”
陆文龙点头:“这个不稀罕,防御风险嘛。”他自己就把几乎所有产业都给挂在老婆名下,包括蒋琪现在依旧是上千万资产的住宅楼地产公司和那条老街的所有人,陆文龙自己名下不过是挂着雨田集团的空头,真有什么事情,所有部分都能各自保留。
可吕四翻翻手里的资料递给陆文龙:“但他最近两个月据说连写字楼员工的工资都在拖欠,三十来万港币而已。”现在吕四的口气也不小了。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卷款潜逃的小出纳,所以真是世事弄人。
陆文龙接过来看着上面用红笔勾出来的各种讯息,吕四真下了不少功夫,有一页还注明:“这是我找强叔那边的人查探的消息,高利贷他倒是没有借,但是好像跟朱老板在争一笔合同的钱。”
陆文龙不抬头,目光集中在文件上,其中居然有些英文。他当然只能一跳而过,但很多繁体字他倒是能认得出,小时候就看家里的老书,这点还是没问题,可吕四就把繁体字一个个注明换成了简体,写在旁边。字体很娟秀:“我认得繁体……以后只翻译英文就行,争论的金额有多少?”
吕四飞快的伸头瞟了一眼陆文龙手里的文件,没有表情的伤痕脸上抽动一下不知道什么表情:“据说是两千多万美金!”
陆文龙都忍不住咂舌吹了一声口哨:“香港老板的确气势不凡。动不动做个生意都是几千万上亿的……那我们投入的千多万港币不就有点危险了?”
吕四点头:“所以我才请您早点过来跟强叔沟通一下,必要的话……我们用点强,也要把钱先收回来,免得牵涉到他们的纷争中。”
陆文龙笑着合上文件:“那倒是,而且还要加上利润,我们真金白银拿给他,可不是要他拿去买糖吃,我也有人等着发工资的!”
吕四的脸上又抽动一下,应该是在笑,电话就响了。听了两句捂住话筒:“强叔听说您来了,邀请您晚上去跑马场玩玩。”
陆文龙展展眉毛:“好!”
吕四就轻言细语的用更重的粤港腔普通话跟那边交流。挂了电话,把移动电话在左右手上交替一下,才又半转身好像没话找话一样,用渝庆方言:“我在学粤语,现在能听一点,我经常去菜市场听。”
陆文龙用普通话回应:“那就彻底的融入进去。忘记渝庆话。”吕四咬咬嘴皮点头。
陆文龙再多嘴问一句:“你爸妈……联系过没有?”
吕四就猛转头摇几下:“没有,我忍得住,我明白的!”
陆文龙笑:“不是这个意思,你安排个下面的人悄悄跟他们联系一下,邀请他们来粤东沿海什么地方打工或者干脆安度晚年,就能一家团聚了,都来香港可能比较麻烦,他们在粤东还是没问题的,你自己安排不需要通知我,注意安全第一,别忘了你可能被追查的那个身份。”
吕四重重的看他几眼,低声:“谢谢。”
陆文龙没回应,眯着眼盘算什么。
没有去那个海边别墅,直接都住在一家更靠近繁华闹市的酒店,小白没有来,他得在家里督促准备酒店的内部施工,忙得不可开交,但他老婆张岚俨然已经是苏文瑾的左右手,指挥新奇的小崽子们赶紧收拾东西分发房间。
吕四已经安排另外一名香港员工把那辆黑色跑车送过来。
直到把行李都拿进套间里,吕四才站在门口对苏文瑾深深的鞠了一个躬:“大嫂,吕四知道以前做错了,六爷给我一条活路,我一定知足。”话说得很平静,就好像在说别人。
苏文瑾比吕四矮一点,依旧是带点少女气息的娃娃头,眨巴几下眼睛,其实是在给自己鼓劲,咬了一下嘴唇才也酝酿出平淡的口吻:“做事做人天在看,对得起良心就好,阿龙信得过你,大家都信你,以后就还是一家人。”
吕四低着的头没看小苏的脸,点点头经过陆文龙旁边时候才低声:“六哥,晚点等你一起出发。”自己就退出去了。
汤灿清又发现:“咦?对别人她都喊你六爷,只有跟你说话才叫六哥?”
苏文瑾轻描淡写的揭过:“他们是兄弟,那是喊给别人看的。”
陆文龙居然有那么一丝的心虚!
杨淼淼就笑着把刚才在路上的话抖出来:“思思姐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哦,说起你都笑得跟朵花似的!”她是真不介意。
陆文龙立刻就心安理得了:“绝对没有的事情!绝对没有沾花惹草,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待会儿晚点去跑马场玩。”
苏文瑾有风范,挥挥手随意的在窗边坐下:“我知道,程思思也就是故意说给我们听,试探有没有可能,看来还真是有人不介意当小老婆的……”
哎哟,这句话可真是说者无心听有意,汤灿清一下就跳了:“你说谁?”
杨淼淼真心在这方面迟钝点,嘻嘻笑。
小苏终于也笑,补一句:“唉,该闹的不闹,不该闹的却闹得比谁都厉害!”
小虎牙才无辜的指自己:“大姐你说我?”
苏文瑾看着面色寡寡站在门边的陆文龙:“问他了……对不对?究竟还有没有二嫂,现在人家可都等着补位子呢。”
汤灿清其实就是个嘴上闹,一听就伸手拉苏文瑾,使劲做眼色:“好了好了,都去洗洗换衣服,香港可热得多,换点凉快衣服。”最近这可是陆文龙的伤疤,都不敢问,楼上楼下的兄弟姐妹提都不敢提那个独自拉着一小箱子行李出国的二嫂怎么了,汤灿清嘴上不客气,这些天可心疼得很。
可苏文瑾恰恰才是最犀利的那个,拨开汤灿清的手,目光静静的看陆文龙:“男子汉大丈夫,走个蒋琪,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如果你再调整不好,是不是就要我帮你纳一房小老婆冲冲喜,别人才觉得你正常?”
陆文龙站在门边,再也没有在外面叱咤风云的派头,就像个在学校做了错事回家的孩子,低着头,一声不响,只有手里的房间钥匙牌在轻轻摇晃。
杨淼淼偏心,磨蹭着要站过去,苏文瑾却严厉:“淼淼!坐回去!让他自己说!”
陆文龙就用左脚尖踢右脚尖:“心情是不好……”
苏文瑾有气势:“你没老婆么?走的才是最心疼的?丢魂落魄的做给谁看呢?”
陆文龙低头:“总要调整嘛……”
苏文瑾彻底来劲:“在家有孩子,不好说你,你说这些日子还有个当丈夫当爹的样子没?”
杨淼淼壮胆子小声:“还是陪了孩子的。”
汤灿清好像也找到点当年当老师的感觉,尽量板着脸:“哈!没跟老婆亲热吧?我还以为就跟我呢……”
小虎牙又小声解围:“我刚生宝宝嘛,让给你们好不好?”
苏文瑾有点绷不住了,赶紧板着脸:“你说!你这到底算什么?失恋还是离婚了?”
杨淼淼又要挖空心思帮忙,骨碌碌转的眼珠子却对上汤灿清笑开的眼睛使劲做暗示,终于憋住了声,陆文龙还低着头呢:“心里是不舒坦嘛,说走就走,不可能没个念想。”
苏文瑾估计是最近教孩子上了瘾:“那你打算怎么样?是,你是重感情,可蒋琪走了,你就不好好过下去了,让我们娘儿俩……几个咋办?”
陆文龙脚尖再碰碰:“改嘛……”
苏文瑾想再严厉一点,可已经到了极限,汤灿清的笑声已经憋不住了:“好了好了,以后别这样就行了,小苏也可以了,家里说说就好。”走过去挑陆文龙的下巴:“你知道你这样,我们有多担心?”
苏文瑾简直恨铁不成钢:“你说你,你当年就没当个好老师,现在又这样,刚有点火候你又嘻嘻哈哈,有点正经好不好,我来当恶人,你又去捞好处了!”
唉,现在的小苏才真是大姐头。
☆、第八百九十八章 心惊肉跳
人是会随着环境改变的,特别是从少年到青年这个世界观逐渐确定的过程。
陆文龙不停主动改变适应这个社会的是心态,蒋琪随着知识的积累增加的是心气,苏文瑾估计这些年变化的就是心胸。
每天要操心上上下下几百个弟兄的吃喝拉撒,关心东家长西家短,哪些个弟兄谈恋爱,哪个姑娘又受了气,小幼儿园里的儿子其实都没太多时间陪,这才是苏文瑾的生活。
她是把整个弟兄们都当做幼儿园的小朋友来打理,这心胸自然就开阔起来。
更何况每天对着宽阔的大江江面,几乎不出门的她,估计心情也就跟江面一样变得大气起来。
偏偏陆文龙就最听她的话。
蒋琪有点小不忿也是理所当然的。
刚刚修理好丈夫,苏文瑾拿出哄小朋友的招式:“去洗澡,晚点带我们去吃上回吃的那个什么,味道还不错,四个人不就刚好坐那个跑车么。”她跟杨淼淼个头小,坐后面正好。
汤灿清笑着听见有人敲门,指指,门边刚要走开的陆文龙打开,是熟人:“龙哥!程先生让我来给您当司机。”不是陈锋手下的战士小庄还有谁,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但显然无论说话口音还是态度都比之前显得要内敛一些,估计受到了一定的培训。
看来自己的出入境记录还是一直被有关部门给关注着的,陆文龙不奇怪的点点头:“也行……阿瑾叫阿刚过来给他带个房间。”
小庄却摇头:“我就在外面站岗。”
陆文龙却不自而然的想起那个以前也很执拗遵守纪律重视原则的小张警察,摇摇头:“这是规定!你这样做,会破坏我的工作……”
小庄犹豫一下,点点头:“您有事或者要出门都请叫我!”摸出一个黑色小夹子。蚕豆那么大。
陆文龙接过来看看上面的按钮,点点头随手挟在自己的领口下面。
汤灿清好奇的伸头看,小声给陆文龙嘀咕:“有关部门的?”
陆文龙关上门笑:“嗯,有那个味儿,对吧?”却随手把那小夹子取下来,放在行李包里,别是窃听器呢。
汤灿清皱鼻子点头:“哎呀,过来的确有些热。我也去洗个澡……”伸手拉了陆文龙就一块去,难得看见陆文龙今天情绪正常一点了,试着“开导”一下可是密斯汤最喜欢做的事情。
杨淼淼伸头看看消失在豪华套房几扇门之间的两人才小声:“二姐真的不回来了?”
苏文瑾对她就真诚点:“阿龙不能为个女人要死要活的,对吧?与其说让他绵长吊紧的死眉秋眼,不如快刀乱麻,以后我们都不提她了。”
小虎牙思恋:“二姐……我想她嘛。”
苏文瑾深吸一口气:“会回来的!那个书迂子等把东西看透了自然晓得回来。现在阿龙自己可不能松口气,你跟他一起去美国比赛,都要督促好他。把所有心思放在比赛上。”
提到比赛,杨淼淼就能凝聚精神,慢慢的点头。
所以她在看跑马比赛的时候,陆文龙就得拉住她才不能过于激动!
这点大家都没想到。
一贯看杨淼淼站在赛场上都是冷静如水的模样,没想到看见跑马场上那奔驰的骏马时候,彻底给点燃,看了一场比赛从发令枪响到叮当过线,她从头跳到尾,一直都在恶狠狠的欢呼!
也许那种马匹原始的冲刺争胜让她格外的有共鸣吧。
她可是没有博彩押注给任何一匹马,就是单纯的喜欢拼搏。
苏文瑾和汤灿清就很难理解。对跑马本身也很难理解,完全是出于好奇的心理坐在贵宾马主厢房的落地玻璃窗前。用望远镜看着周边那些如痴如狂的马迷在普通席位上面呐喊加油,好像他们手里都拿着下注的签单,跟小虎牙这个完全不同吧?
陆文龙看了几眼,就把注意力放到跟强叔的交流中来,只字未提山区旅游拍摄基地建设的项目,双方都有人在那边监理。相信各自都清楚得很,强叔有兴趣一起到美国:“唐人街的礼堂还是有一旗人马在,借着你这个东风,我邀请他们一起去看比赛,顺便谈谈拉一些美国资本到大陆投资的事情,怎么样?”
陆文龙轻笑:“您做主就行,我去美国的主要目的还是打球,顺便见见世面就好。”
葛炳强对他这个态度很满意:“有没有兴趣也买两匹马玩玩?”他自己就是马主,所以现在才有这样一个独立包厢招待朋友。
陆文龙顺口问了问价码:“一百万起步,每年花费再来一两百万?这点钱我宁愿拿去给弟兄们吃喝了。”
葛炳强玩味的笑着:“在香港,玩豪车游艇都是你这样年轻仔的喜好,但能玩马,才是真的有派头,这个圈子也才会让你结交更多有身份的人!”
陆文龙摇头:“你是香港人,我不是,大陆人在这里始终是大陆人,我没必要用这些东西来给自己扎场子绷面子,我提前过来,就是关心那个程老板和朱老板到底把我们的投资生意搞得怎样了。”
葛炳强投得比陆文龙多,四五千万港币,却没那么在意:“在香港,难道还有人敢吞了我炳老强的钱?”
陆文龙点头:“嗯,总不会拖过七月吧?”他7月就得去打奥运会了,前后起码又要几个月,中间的变数可就大了。
葛炳强更担心的是还有一年回归:“有些传言有点乱……据说有大圈乘机潜入了香港生事!”
陆文龙皱眉头:“不可能吧,大陆还是竭尽全力想维护平稳的。”就在他身后大概三五米,葛炳强的一个保镖和小庄都笔挺的站在关住的包厢门边,如果不是陆文龙下车时候把墨镜给了小庄戴,估计谁都能看出他的一脸正气凛然了。
吕四弓着腰坐在陆文龙身侧后,听了这句轻轻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把手里的几张跑马下注单整理一下,和笔一起悄悄放在苏文瑾和汤灿清随手就能拿到的小几上。
小苏本来就心不在焉的看,注意到了,回头看看吕四,想想拍自己旁边的座位,吕四咬咬嘴皮起身,就好像在电影院开始播放以后走过一般弯着腰坐过去,听见苏文瑾小声:“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吃夜宵,从楼里给你带了两罐油辣子我放在车上了,你一个人在这边,吃得惯东西不?”
吕四使劲咬嘴皮,因为泪水要奔涌而出,低着头只看见遮挡脸的头发在点动。
苏文瑾声音更轻一点,顺手帮吕四把头发拨开理一下:“自己在外面就多注意身体,娜娜还是个孩子……”
吕四就一直低着头点头,使劲的眨眼睛才能保证泪水不滴出来。
葛炳强轻轻点雪茄头:“好,明天喝早茶的时候摆出来!”
陆文龙就不再多说了,随手买了几注跟汤灿清闹着玩,结果自然是泡都没有冒一个,葛炳强都嘲笑他不做功课:“就是卖六盒彩也有概率的,买马更是要熟悉马匹……走吧走吧,看你也不喜欢这个,跟我下去看看马,这次要是赚了钱,你还是应该买一两匹就算是摆个姿态也好。”
真到了马房看这些赛马,跟高高在上的包厢里还是有很大区别,吕四肯定也是第一次来,仰着头难得露出双眼认真的看着那些一身油光水滑的神骏。
强叔如数家珍,从五十万一匹到数百万的名门后代都能叫得出名号,不少马主在比赛完场以后,也下来走走看看,其间更不乏各种豪族名门,有些跟陆文龙在不同场合打过照面的,都能点头笑着示意甚至握手寒暄两句,反而跟葛炳强打招呼的比较少。
也许葛炳强那混道上的名声太过响亮,加之他的娱乐业也不入大家法眼吧。
直到走出马场门口,葛炳强才低声给陆文龙指指从马厩到外面停了一长排的豪华名贵房车跟垂手相待的司机们:“两千多名马会会员,几乎囊括了所有香港富翁,这才是真正统治香港的阶层,明白么?”
陆文龙故作深沉的点点头:“受教了……”
挥挥手分头上车,因为小庄来,他就不开那个跑车了,小庄开那个福特面包车,装着自己的一家跟吕四。
长出一口气的解开自己的领带和衬衫领扣:“啊……真是憋死了,去找个什么火锅来吃,彻底的出身汗才爽快,我还真是不喜欢跟人这么装模作样的扮高级人!”
吕四原本已经抬起几厘米的手,看见杨淼淼笑着帮陆文龙拆开领带脱下西装,就悄悄的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声吩咐那个依旧带着墨镜的小庄到她早就看好的几家不错的川味酒楼。
汤灿清多问一句:“要不要给维克托和林姐打电话说我们到了?”
陆文龙没那么复杂:“他们结婚呢,排场还是大,我们就不在之前跟他们联系了,免得还要腾出手来招待我们,这几天,小庄和阿刚带人陪着你们逛街玩玩,我争取早点和吕四一起把收钱的事情处理完……”说着又解开一颗衣领扣:“这次来香港我怎么觉得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吕四看一眼他领口露出来的腱子肉,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八百九十九章 雪茄
之后不到四十八小时的事实证明了吕四的价值。
因为陆文龙这边是商务安排,小庄估计还是跟上级汇报询问了一下,第二天真的就跟着苏文瑾她们的大队伍一起行动,陆文龙跟吕四开着跑车过去,吕四开的,她已经持有香港居留证,也有驾照,以前在渝庆就学过开车,那时可是什么都要比着二嫂的行为做,现在却变成了真正的工作技能。
还是那家茶楼,强叔的车已经到了,就停在楼下,两个保镖认得陆文龙,殷勤的过来接手泊车,陆文龙笑着就拿出一副墨镜戴上跟秘书上楼了。
还是老位置,还是强叔肿眼皮泡的在喝茶恢复夜生活的疲惫:“叫你昨天晚上跟我去派对,你又回家陪老婆,女明星那不带劲得多?”还看着后面遮住半张脸的吕四诡笑。
陆文龙真不敢恭维的拱拱手:“您兴致高,好好玩……我得找饭钱,待会儿是来个下马威?”
葛炳强再瞟一眼低头顺眉的吕四:“你真的这么急着收回这笔钱?”
陆文龙轻松的靠回椅背上:“大楼封顶了,确实缺钱,不过最主要是我家四妹说老程和老朱不安生,那我就没工夫跟他们扯皮。”吕四估计第一次听见陆文龙这么称呼自己,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回去,翻开自己的厚厚秘书簙不知道在上面写什么。
葛炳强笑笑点头:“好!那就吓唬他们一下。”
这一回,老朱和老程就不是一起来的了。前后有十来分钟的差别,果然后到的老程看老朱已经坐下在吃肠粉,皱皱眉头,选择了坐在陆文龙和葛炳强之间,以前他们都挨着坐的。
葛炳强正在唾沫横飞的给老朱讲故事:“手枪就这么抵住了……”右手比作手枪的模样,抵在老朱笑着吃东西的头侧左太阳穴旁边,口中轻轻:“砰!你猜怎么着?”
老程坐下搭话:“阿强你又拍了新戏搞枪战?”手中掏出一小盒雪茄给陆文龙示意,陆文龙摇头拒绝了。手上还在喝粥呢。
葛炳强手还顶在老朱头侧,转过来对老程:“一下就炸开了,收尸的时候,车厢棚的顶部全都是脑浆和骨头渣子!这边……就在这里……”因为老朱在他的右边,所以他换了自己左边顺手在老程的右边头侧画了碗口大个圈:“全炸掉了!”
两个生意人纵然再狠辣,总归还是做生意的,面面相觑一眼又飞快跳开,老程吞了一口雪茄烟才说话:“不是拍戏?”
强叔左右看看,老朱没搭话。他才接上:“刚刚给老朱说去年浅水湾道的那场非法赛车枪杀案,你也听说过吧?阿烈?”
程天烈再吐一口浓浓的烟:“听说过!狠辣!据说是大圈……好像,好像另一边是跟你……”
葛炳强皮笑肉不笑的脸颊抽动一下。脸上带着江湖中人特有的那种不知所谓的看淡生命的不屑。指指陆文龙:“我在山顶坐镇,具体问他,他……”手上做了个手枪的手势,很嚣张的对着程天烈扣一下扳机,原本豪爽抽着雪茄的程老板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陆文龙一直安静的喝粥,这时候才抬起头:“我手上有几十条命了。但一直坐得正行得稳,就是靠一个字,义气!”
吕四原本听葛炳强讲故事的时候就估计那个赛车手是陆文龙,眼里闪光,可这会儿看陆文龙装得老气横秋的放话。突然有种难以抑制的喜感,好像很久没出现过的笑容强行要爬上她的脸。
还好她的脸上障碍多。笑容没能显露出来,反而变成了冷笑,无声的冷笑,这让抬头不由自主看向陆文龙的朱老板瞥见了她发丝之间的可怖面容,特别去做的晒伤妆都没能在黑暗中掩盖她的表情,手里挟着肠粉的绿色筷子叮当一下就掉在地上。
谁都没觉得陆文龙说了个笑话,葛炳强没笑,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两位老板,这俩更没笑,呆若木鸡的看着陆文龙好几秒,陆文龙信手捡起碟子边的湿毛巾擦擦手,在手里捏成团,脸上没表情:“我们在做生意,就按照生意上的来,我的钱……怎么样了!”
他的脸比较奇怪的转向了朱老板,葛炳强的眼睛都眨了一下,似乎在提醒陆文龙是老程在主导这单业务,别太久没来香港忘记这茬了。
可陆文龙的话,就是问朱老板的,手里的毛巾啪的一下,带着极为侮辱的态度砸过去,正中朱老板脸上!
散开,掉在那碟已经掉了筷子的肠粉上。
这才是黑*道……
其实就跟那些*差不多,当没有触动到他们利益或者不值得撕破脸的时候,和善得很,但翻脸不认人几乎就是这些超越规则者的共同特点。
身家过亿的朱老板居然身体弹了一下,猛睁眼却不敢站起来,也许是怕陆文龙说不定会突然拔出一支枪爆头,就那么喃喃的说了一句:“前天下午就收账了……”眼睛终于第一次看了程天烈。
葛炳强都笑了:“哦?昨天上午我的财务经理给你们打电话说还在谈?不是龙少来问,你们还真打算瞒了我们的钱?!”他的两只手就伸出去展开正好拍在两个五十来岁老板的肩脖上,动作颇重的拍打两边的脖子,听着就是啪啪啪的响,有其他桌的客人在看。
陆文龙装善良:“我们是文明人……支票在哪里?我们给钱的时候可是干净利落,现在你们打算干嘛?”说着就把手从桌面拿下去,老朱更靠近他这边,就算被葛炳强伸手按住了脖子,也能瞥见陆文龙把手放进休闲西装的怀里,估计是接二连三的冲击有点慌神:“是他!他把钱扣在手里,挪去补窟窿!他空了!”
这个消息跟吕四之前打听到的差不多,但葛炳强肯定第一次听见,也许他在香港的生意太多,可能忽略了这一单,现在脸上表情就有点狰狞了:“你们在搞鬼?!”手掌用力,几乎要把俩老板的头压到桌面上。
陆文龙就是先恐吓其实更容易放弃抵抗的朱老板,因为他能撇清,所以才转头看叼着抖动雪茄头的程天烈:“不要跟我解释这些来龙去脉,我没有兴趣知道……把收钱的合同和支票送过来,我们该收多少,一分不多拿,但这两天的利息照算,马上!”
号称钉王的程天烈也不过是在生意场上作风狠辣,哪里能跟这些道上的比,咬咬牙:“钱……都拿去炒会籍卡了!他还差我两千万美金!”抬头恶狠狠的看着老朱,明显就是老子过不了这关,也要拉你下水!
会籍卡?
陆文龙根本不知道这单生意是什么意思,不管那么多,伸手给吕四,这边伶俐的递上一支香港移动电话,陆文龙放桌面上推过去:“叫你的财务经理把铜锣湾那栋楼交易的合同拿过来,我没兴趣跟你打官司,更没兴趣走什么法律途径,你想贪我们的钱,那就是不义气,不义气的家伙现在你起码已经要断掉一根手指了,不打电话就是没胆子,再断一根……我会陆陆续续往上累加的,待会儿一起算!你会为你做错的事情感到后悔!”
葛炳强已经笑着松开手,放开两个真在瑟瑟发抖的老板自己开始喝茶:“香港是*治的,你也可以选择报警,当然报警之后一切翻倍,所有资金、报复都翻倍,还有你老婆孩子,都会牵扯到这件事里面来!”
程天烈脸色开始变白,抖抖索索的拨打电话,陆文龙和葛炳强根本就不看他:“什么会籍卡?”
葛炳强大概知道:“高尔夫球会的高级会员卡?多少钱一张,囤积了等到价格炒高了再放出来!比股票来得快,而且好操作……对不对?老朱你的球场?”口气平和得就好像老朋友坐一起喝茶,嗯,跟今天之前一样。
老朱双手肘都小心的放到桌面之下,只剩手指在桌边,似乎怕陆文龙砍他的手指:“是……我的。”
已经挂了电话程天烈终于有些愤怒,却不是对着陆文龙跟葛炳强,这两人要回自己的钱,又没什么错:“老朱!说好的我半价吃进你的高尔夫球会员卡,帮你炒市场,六万美金一个的会籍卡现在涨到十万,叫你回收回去,四百个会籍卡,四千万美金,你全都给我不声不响?!”那就只投了一千二百万,利润真的可观!
老朱也咬牙:“我有什么办法,现在是投入期,做地产就是这样咯,炒楼花炒会籍炒地皮,都要等到市场养好了才能出手套现,现在大陆是在养鱼,钱我都投进去建设了!没钱给!我给你利息,迟点再付给你!”
陆文龙飞快的跟葛炳强对了一下眼神,葛炳强稍微挣扎了一下,还是给了陆文龙一个摇头的眼神,表明他建议还是不要参与这一单。
陆文龙就伸手抓住了程天烈的左手食指,一贯稳稳抓住棒球的手指就跟铁钳一样握住了这根手指,吓得程天烈不停想把手指拖回去。
陆文龙就跟握住一根雪茄一样:“不要动……如果拿来的东西不满意,我就当面在这里掰断这根手指,算第二根手指。”
程天烈立刻放弃跟老朱的争吵,选择再打一个电话。
☆、第九百章 不眼红
吕四叫来的会计师律师跟葛炳强的同类专家就等在楼下的车上,程天烈的助理带着一包文件和他们一起刚刚上楼,就被转手接过去,直接坐在旁边的茶座开始审阅。
专家面前做不了手脚,也许香港人也习惯这种方式,程天烈没指望在这种东西上面耍花样,那栋楼的交易合同都是真实有效的。
联合四家的资金,投资1.65亿港币买下铜锣湾的那座六楼一底物业,然后持有了接近半年的时间,终于在三天前全面谈妥,以2.87亿港币售给陈家的九龙仓地产。
陈家付钱没什么啰嗦,干净利落的转账,可前脚到账,后脚程天烈就把所有资金转走了,原本合伙阻击协议里面说好的到账分钱就成了屁话。
两边的会计师把总结出来的东西三言两语汇报了,又坐回茶座喝茶。
程天烈无奈:“买会籍卡的资金是从海外公司走的,那些钱也是从别处拆解过来,到期要归还,不然利息压死人……老朱你承诺给我全款收购加10%的利息,可现在我宁愿不要利息,你马上还钱才是!”
老朱一直沉着脸坐在对面,看着程天烈的表情,摊开自己写写画画好一阵的一张纸:“一个高尔夫洞100万美金,我在鹏圳的观朗湖球场五个18洞球道,建筑费7亿华币,有三千名员工,每个月开支2000万,现在正是建设的关键期。你觉得我要是能腾出资金还至于参加这个几千万收益的炒楼阻击么,也就我两三个月的开支!”
陆文龙有点暗自咂舌,其实他一直还是对自己比较满意的,国立大厦说起来就是几个亿的资产,以自己的年纪,虽然不能跟李家陈家之类的比,还是很有点底本了。
但看看这么个吃肠粉都要把碟子底儿的调料蘸干净的老头,随口就拉出巨大的资产来。更不用说这边的程天烈和葛炳强也身家不菲了,陆文龙的确就像他在这单生意里面投入的股份一样,最小个的。
可他理直气壮啊:“别跟我啰里啰嗦这些三角债,内地就最烦这个,老朱跟你的事情那是你们之间,我只问老程,按照协议,收益以后我照比例分成,然后拿我的收益10%给老程做辛苦费。现在合同已经完成,你违约,我该收多少收多少。你的辛苦费我不欠。但你已经做错了事,拿我们的钱拆东墙补西墙,不好意思,拿钱弥补,我现在就要现钱,结账吧!”说着右手就开始慢慢加力。眼瞅着程天烈那本来喜欢用作挟雪茄的食指就开始朝着手背翻过去。
豆大的汗珠立刻从程天烈的额头浸出来:“我现在……手里面的确没有现金!龙少,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没有钱给你!我认这个错,也愿意赔,但我现在没钱!杀了我也没钱!”
这就是要耍无赖的风格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生意场上的这种老赖真不少见。
陆文龙左右手都能开弓操作筷子,左手挟起一个奶黄包放在桌子空白的地方,再换成一把餐刀,轻轻在白色圆鼓鼓的奶黄包上头开一道口子,他的手很稳,只把奶黄包的外面那层薄薄的皮给割开,里面膨胀的白面翻开胀起了大口子,陆文龙感觉到自己右手握住的食指在抖动,里面的血脉挑动更是快速,面对他这个据说杀了人的家伙拿着刀,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陆文龙斯条慢理:“杀你?你想得太轻松了……知道这叫什么嘛?铁树开花,有强叔打理香港本地,我分分钟把你带回内地,玩这个,能让你起码活一个月。”
用手里的刀刃拨开奶黄包那薄皮:“这就是你的头皮,在顶上割开这口子,把水银倒进去,你只会觉得头顶痒痒,忍不住要动,那水银就摇啊摇……一直帮你把头皮慢慢的分离开,又痛又痒……万蚁蚀心听说过么?就是形容这个的!”
手指开始剧烈抖动了,陆文龙抓紧点,声音还是很平静,老朱想站起来,葛炳强伸手按住了他的肩,重重的把他压回座位上:“听龙少上课……要给培训费的!”
陆文龙继续:“这一个月好吃好喝肯定的,还要止血吊盐水,还得输血,水银也是不停灌的,这皮子下的你就不停的动,动啊动,最后就从这口子里整个一下窜出来了,哗!的一下最后是自己跳出来的,整个皮囊就剥掉了!你就变成了没脸皮也没身上皮的肉疙瘩!但还是活着的……”声音越说越低,靠近程天烈的耳边,硬生生在夏季的朗朗乾坤下,让这位号称钉王的商人浑身如坠冰窟!
其实这样的行刑手段大约都听说过,但得分什么人说,特别低声耳语的声音简直阴森!
扔了手里的餐刀,把手往后面一扬,吕四就递上那份文件在手心,陆文龙放到桌面上:“你的劳斯莱斯挂在你弟弟的名下,这栋玫瑰苑别墅是写你太太的名字,你的公司办公楼层每月你交租给你那十七岁的儿子,还有这里的商铺、商场股权、住宅……合计超过3.4个亿全都不在你自己的名下,对不对?”
“打官司,自然从你身上要不到一分钱,但你信不信把我你这份罪转到你老婆儿子身上?”
“别怪我心狠手辣,出来做,讲的就是个信字,你搞这种名堂,就是摆明了拖你老婆儿子下水……”话音刚落,程天烈只是哆嗦一下正要说什么,陆文龙手上就突然使劲,一下就掰断了那根手指,左手飞快的抓了桌上一张湿毛巾,用筷子挟着一下塞进疼得张大嘴正要叫喊的程天烈口中!
死死塞住!
左手的食指顿时从第三指节的下方开放性骨折,一小段白生生的指骨带着血肉模糊的迸裂,从手掌边缘露出来!
陆文龙却没松手,所以剧痛的手指依然被他抓住,程天烈只是在座位上反弹一下,原本要跳起来的身体,因为疼痛被拉扯还是坐着,所以除了极个别食客掉头看见这边的有动静外,只有这家老牌著名茶楼的老跑堂们远远看见全过程。
但也默不作声。
只要没闹将起来,开门做生意的,最怕得罪混混,带着茶色墨镜的陆文龙是谁不知道,但那个葛炳强就再清楚不过了。
然后就是几步之外的律师跟会计师们眼睁睁的看着,程天烈的助理站起来一下,葛炳强只是指了指,就悻悻的坐回去。
陆文龙看程天烈脸上涕泪纵横,汗水更是一颗颗往下滴,依旧不动声色的端过旁边滚烫的茶壶:“要不要我再给你消消毒?又或者是干脆拉下来煮熟了连缝回去的可能都没有,你就只有换只手挟雪茄了?”
程天烈已经疼得要昏死过去,十指连心啊,但依旧能坚持着勉强拉下毛巾,就连这个拉下都试探着,生怕陆文龙对自己的断指加力:“龙……龙少……我认了,认了,我拿产业抵债,您说!”
陆文龙公道:“好,你住的豪宅我不要,这个住宅给我,这个啥写字楼层给我,算起来作价两千万港币,两清,马上办手续?”然后不等程天烈点头就把文件扔给葛炳强:“您投了多少,算算您的自己挑。”
程天烈疼得要命,但还是差点把眼珠子跳出眼眶:“龙……少!那是91年的估价!”翻了几番了,而且91年在香港地产史上几乎是最近十多二十年最低价的时候,因为刚刚进入九十年代,原本觉得回归还很遥远的香港人突然惊觉回归要变成现实了,大量离港移民,造成房价暴跌,程天烈就是从那时开始炒楼,而且留下的都是自己很看好会升值的。
陆文龙面无表情:“你觉得我冒着被香港警署请去喝茶的危险,收回我原本合法的收入,现在不应该增加点犯罪成本?是你把好端端原本一千八百万连本带利的合法阻击商业行为变成了暴力犯罪,那边几位律师不给钱?要不然,我们索性把整个案子做大点,从你的商业欺诈开始,牵扯更多人进来?”
程天烈还在咬牙,陆文龙阴测测:“抓紧时间,断肢再生缝合是有时间的,要不要我找点冰块给你保鲜?”
钉王就没有丝毫犹豫了,喘着粗气:“我签!”
陆文龙招手,那边的律师立刻过来拿草签文本标注合同内容,飞快的就一式几份的让程天烈签字,陆文龙注意到程天烈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把合同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节外生枝才灰暗着脸签字。
律师立刻带走合同去律师楼备案,那边的葛炳强却给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回应:“我要你的那些会籍卡,我也公道,我投入的五千万港币,连本带利收回九千万,折合一千二百万美金,你给我两百张会籍卡,我就放手。”
如果说陆文龙是小敲小打,这才是狠心大鳄,狠狠的一口就要咬掉八百万美金!
而且恶人还是陆文龙来做了,真要有点什么法律责任都是陆文龙担了,但正是恶人都陆文龙做了,葛炳强猛然发现自己不劳而获的得了大利,才会竭尽全力的保住陆文龙。
所以陆文龙不动声色的就看着,不眼红。
☆、第九百零一章 神色
好歹陆文龙也跟李家父子打过几天的高尔夫,是听说高尔夫球会的会籍卡很贵,动不动一个会员资格就要几十万,有些vip级的会员更是百万巨资。
以他内地西南边陲土疙瘩的心态来说,玩个运动而已,光是取得上场资格就要几十上百万,很有点匪夷所思。
其实首先就是高尔夫球场的巨额投资总得有人买单吧,然后也是故意营造一种高档运动的价值感,把没钱的家伙摒弃在外,让玩这个成为身份的象征,有钱人就会趋之若鹜了,有些本质上的东西跟马会差不多。
但显然炒会籍卡这种做法,就更出乎陆文龙的知识范畴,所以他还是选择了最根本稳妥的地产,出于华国老百姓最习惯的买块地或者有个房。
所以说他的眼界比起这些香港人还是显得保守太多。
葛炳强这一手就的确狠辣,六万美金一个的会籍卡明明已经涨起来,他却要按照原价强行收购,而且还是用自己五千万港币的本金来做,这中间就翻了接近两番!
陆文龙看着程天烈呆滞的咬牙签署转让文件,葛炳强还乐呵呵的拿出自己的雪茄盒,敬了程天烈一支雪茄,这位钉王不是喜欢抽雪茄么,一贯只有他在商场打劫钉死别人的,终于明白,一旦涉黑,翻脸不认人的道上作风让他损失惨重!
所以陆文龙的注意力基本在阿列身上,偶尔瞟一眼那个神情复杂的朱老板。觉得可以见好就收了。
葛炳强却宜将剩勇追穷寇:“老朱你有什么表示?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固然是阿列不守规矩挪用了合资款,但你不应该负点责任?”
程天烈哈哈笑的扔下手中已经签完的签字笔:“对啊!我落到这步田地,不是你坑我,断了我的财线资金链,我至于么?!”
陆文龙看着他明显还要拖人下水的节奏,心中暗叹……
可这时,就坐在陆文龙后方的吕四却贴在了陆文龙的左后肩。轻轻的耳语:“右边那个吃东西的白衣人……不对。”
陆文龙眉毛一挑,斜着眼就看过去,经吕四这么一提醒,他分毫之间仔细一打量,顿时就看出来一些端倪,的确不对!
这家老字号的茶楼价格其实不便宜,一碟点心30块港币,相当于50块华币了,而差不多的点心别说在渝庆。就算是粤东那边,也不过五六块钱,可这个白衬衫的年轻人从穿着打扮长相上来说。绝对是内地人。而且从他的面相和穿着习惯来看,还肯定不是个有钱人。
有钱人不光是穿一身名牌就像了,那种局促或者小心是无法靠一套衣服就抹去的,气质这个东西只能靠时间来养。
内地人不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可是非富即贵,就算陆文龙要不是谈生意。才不会来这里当冤大头呢,更何况这人无论桌上东西还是坐的架势,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来这里饮早茶?
那都是香港本地显贵,还得是四五十岁以上的老家伙才干的事情。
这个身边却放着一个双肩包的年轻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陆文龙嗅到点不一样的味道。
似乎察觉到陆文龙瞟了他。那个年轻人也看过来,但陆文龙的茶色墨镜就这点好。看不到他的瞳孔朝着哪边,而吕四那刻意遮住半边脸的发丝,就更不容易观察到了。
可年轻人真的是感觉到了,有种敏锐的不安感知力,招招手让侍应结账,一共77块港币,丢了一张一百港币的就起身拿了双肩背包走人。
已经走到楼梯口,想想掉头去了另一个方向的卫生间。
不得不说,陆文龙这个时候基本就放弃了对这个男子的关注,毕竟眼前数千万收益的事情正在发生,他还是有点贪财的。
老朱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所有资产都投在高尔夫球场,前后价值20亿,上周连我的写字楼和工厂货仓都抵押给了银行换现金,香港只有一个山庄住宅,两位老大不会逼得我流落街头吧?”这个跟程天烈相比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狂赌徒。
果然葛炳强笑笑:“鸠占鹊巢传出去,我们名声都臭了,肯定不会做,老规矩,见者有份,我跟龙少既然已经露了丑,就要拿点好处,你跟老程这档子事,我们就不参与了。”
老朱也不拖泥带水:“好!你们跟老程已经搞掂,我这里也拿不出真金白银,一人五张会籍卡,这是我自己私人拿出来送给两位。”那也是约两三百万华币呢。
葛炳强不嫌少:“好!一言为定。”
陆文龙却又摇头:“我成天打棒球都够运动了,不要卡,换别的。”这乡下人就是这样,就好像他下意识的从来都不喜欢股票这类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样。
老朱看看这位心狠手辣的年轻人,也不含糊:“第五个球场要完工,第三期楼盘也要开始卖楼花,我赠送龙少价值三十万美金的楼花,如何?”
陆文龙看葛炳强,他连这个球场和楼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葛炳强点头表示还不错,陆文龙就招手让律师拿了草写的协议过来签字,手上却松开了程天烈:“以后还要请阿列哥多多包涵,照顾生意了……我们再吃个包,您自便?”
脸色发白,嘴唇发青的程天烈点点头,倒也硬气的站起身,转身匆匆出门,陆文龙伸头给葛炳强咨询:“球场在哪里?楼花能值三十万美金?”没注意到他眼睛撇着老朱在协议上签字时,那个之前去了卫生间的白衣年轻人已经从卫生间出来。
吕四的眼睛没有放在三十万美金的协议上,一直跟着程天烈,直到那个白衣年轻人跟程天烈会合。
就那么一刹那,吕四刚伸手去捅陆文龙的腰,提醒他看过去,那个年轻人下垂的右手从身后突然就变出来一支漆黑的手枪,左手已经猛然扣住了程天烈的脖子,把这个一心只想赶紧到医院的富豪拖了个趔趄。
撞击到桌椅板凳的动静,和腰间的触碰让陆文龙下意识的就是一惊,左手一下就摆开去揽吕四,原本却跳起来扑到他身前想挡住陆文龙的姑娘哪里有他力气大,重重的拦在身后趴在了陆文龙的后背上,宽厚结实的后背,陆文龙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强叔……蹲……”
砰!枪就响了!
枪声在这样古色古香的茶楼显得格外清脆,陆文龙和葛炳强蹲下红木圆桌躲避的一刹那,看见那个白衣年轻人的手枪就如同之前葛炳强吓唬这两个老板那样,抵在太阳穴轻巧的扣动,子弹贯穿大脑,从另一边炸开个大洞!
眼见着号称钉王的程天烈只是这么一枪,就铁定没命了!
陆文龙已经反手把吕四压在自己身下,没感觉到姑娘有丝毫的颤抖,却瞥见桌下对面老朱的一双膝盖有些抖动的也蹲下来,其实他背后就是那个枪手和程天烈,根本没有陆文龙他们这边遮蔽的可能性。
陆文龙永远都忘不了老朱在桌底下来一瞬间的眼神。
极为复杂!
噗通一声,老朱背后倒下一具尸体,陆文龙眼瞅着那穿运动鞋的脚步轻快矫健的跨过尸体,快步下楼去……
他站起身,放开怀里的吕四,吕四表情如常,居然还带点笑,搭配她的面部显得十分诡异。
几名会计师和律师也吓得蹲在地上,葛炳强站起身来给陆文龙一个眼色,笑笑坐下:“好了……现在都走不掉了,等警察来吧!再来壶龙井,顺便上几个点心,没准儿今天中午要跟阿sir们一起吃午饭了,我可不喜欢中环警署的便当口味!”看都不看那血流满地的惨状,熟稔的指点陆文龙:“阿龙多吃点,说不定啰里啰嗦晚饭都没得吃!”
老服务员们抖抖索索的真端了茶和点心过来:“葛老板……这……我们报警了?”都死人了,只能报警吧?
葛炳强伸手把蟹黄包之类的端给陆文龙:“不管我们的事,你们知道怎么说吧……这个好!再来一笼!小四,你也坐过来吃,阿龙很信任你啊……”刚才这俩人相互保护的动作,葛炳强这老江湖可看在眼里。
吕四轻轻摇头:“六爷一贯对下面的弟兄都这样。”
陆文龙却看又颤抖着坐起来的老朱:“你早就想好了?趁着这样的局面做了他栽赃我们?”正在调侃吕四的葛炳强猛转头,凶狠的眼神一下就锁定在老朱身上!
老朱一脸无辜,惊讶和恐慌都写得更清楚,哦哦两声都甚至还不能说出话来。
陆文龙还是低声诈人:“是个大陆仔,偷渡过来下手的?您心里很清楚吧?”
葛炳强就冷笑了两声,摸出自己的移动电话:“马上给我查一下这几天偷渡过来的年轻人,三十不到,一米七左右,短发……”
吕四补充:“右边脸上有颗痣,很明显!”她一直就在观察呢。
葛炳强树个大拇指,把话传过去,但放下电话的时候就摇头:“这几天没有带人进来,只有送货去大陆的,只能是走的正路。”
陆文龙笑着拿吕四的电话:“老陈……托你帮个忙,刚发生一起枪案,是个大陆通关过来的,您帮忙联系通关口岸查查……”
老朱的脸上不停变幻神色!
☆、第九百零二章 遮羞布
就这么打两个电话的间隙,街面上已经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吕四有个下意识的紧张,陆文龙伸手拍拍她的手背,低下头的姑娘又坐回陆文龙的侧后方。
几名便装探员和警官很快上楼来,一眼就看见躺在血泊中的程天烈,然后看见的就是坐在圆桌边的三个男人,以及站在墙边一脸紧张的其他顾客。
因为事发突然,而且那个枪手是从楼梯口附近的卫生间出来抵近了开枪,其他几桌客人虽然吓得鸡飞狗跳,却没有人会靠近枪手朝着楼梯过去,所以几乎没人跑掉,特别是看见枪手离开以后,血泊基本堵住了楼梯口,就更不愿把自己的脚印留在血泊中了,所以全都挤在靠近窗边的桌子和侍应们在一起,也许见势不对再从后面厨房翻窗逃跑?
其实侍应也在求这些老主顾留下来当个见证人,不然警方啰里啰嗦查案封馆,多少天都不能营业了。
鉴证法医之类的很快驾到,拍照取证,担架运走尸体的同时,警探们已经过来开始录口供。
葛炳强和吕四以及老朱都把身份证拿出来,陆文龙出示了自己的护照,他也见识到了香港警察专业和严谨的一面,任何人在有证据证明有罪之前就是无罪的,葛炳强的刑事律师已经到达楼下随时候命。
所有现场的文件和协议都证明了这是一场在茶楼里面轻描淡写之间敲定的大宗买卖生意,陆文龙和葛炳强都对那个白衣年轻人矢口否认有任何联系。老朱也表达了同样的态度,他的律师也已经到场。
所有目击证人都提到那个年轻人是单独一个人,突然从卫生间出来就开枪射杀,活脱脱的专业杀手形象,跟电视电影里面看见那些杀手差不多的风格。
警官半信半疑,但还是仔细记录下所有细节,不过没人提起那个断掉的指骨,只有桌边的人看得最清楚。而侍应们表示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着早点清理现场恢复做生意。
在收走了在场所有人的护照身份证以后,警方才煞有其事的要求把所有在场人带回警署,正应了葛炳强说的要去警署吃盒饭的预言。
不过走下楼来,下面已经挤满了各种记者,闪光灯接二连三的亮起,捕捉陆文龙跟葛炳强等人的影像,飞快的发回报馆杂志社……
陆文龙走下楼梯的时候借着转弯跟葛炳强耳语了几句,等四个人登上警车时。他就给了老朱一句话:“二十四小时内,你信不信我们把这个枪手找出来!”
老朱眼睛闪了一下,使劲闭上不做声。
警察也接着登上这辆运送疑犯嫌疑人的大型厢式警车。不允许交头接耳。陆文龙脸上就只有冷笑,吕四靠在他身边面无表情,陆文龙却能感觉到一点点颤抖,也许还是能回忆起曾经身陷囹圄的悲惨经历,陆文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没戴手铐嘛。
等到了警署。陆文龙跟葛炳强对了对眼神,就分头举手要求跟重案组警员单独交谈。
老朱脸上终于开始变色。
陆文龙说得很简单:“这个枪手是内地客,我能辨认出他的长相,而且他很有可能是通过正常通关手续进入香港的,我已经通知了华国有关部门。能够协助追查这个人。”
葛炳强约谈的是o记的人,表达了自己也认为这个是大陆来的。但最近“听说”真没什么人偷渡进来,建议加强正常通关程序排查就能找到这个人。
陈锋派遣的一名大陆驻港国家安全部官员也赶到了警局,说自己已经联络了大陆各个通关口岸的安全人员,随时可以协助调查这起已经开始传得沸沸扬扬的枪杀案。
于是陆文龙就跟葛炳强还有吕四老朱一起,坐在警署巨大的电视监控墙面前开始飞快的翻看通关人员画面。
难度真的不大,1996年每天通关的人几个口岸加起来也不过平均一两千而已,筛除掉女性和年龄不符的,找起来很快,仅仅三个多小时以后,陆文龙跟葛炳强就面带嘲讽的笑意从屏幕上指出那个白衣年轻人,三天之前持正规手续进入了香港!
老朱也跟着点头指认,但他的脸上难以抑制的开始冒汗,和陆文龙这边三人气定神闲的模样有天壤之别。
当警方兴奋的把图像再给其他侍应和食客确认,并且获知这个年轻人前一天就来踩过点,也吃了不到一百港币的早茶以后,立刻就把这个姓吴的内地湘南人作为最大嫌疑人通缉给了国际刑警!
因为大陆和香港现在还分属两个不同的国家,手续非常麻烦,更有回归之前的勾心斗角。
不过这次大陆警方非常配合,这边刚指认出人,那名呆在警署的国安官员就联络了国内口岸,立刻确认这名嫌犯已经和另一名同伴在两小时前返回了鹏圳,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而大陆那边的警方更是很快递出了这名嫌犯的全部详细资料,并承诺会跟香港警方合作,尽快抓捕归案。
这一切的雷厉风行,自然让陆文龙等人洗清了嫌疑,当然,就算是他们干的,最后也跑不掉,所以在各自找来一名太平绅士作保以后,三名说得上都很显赫的男人就能离开警署了。
陆文龙自然只能找老李给自己作保,维克托来接的,满脸的嘲讽:“干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居然被拘押了?钉王都敢杀?!”最后一句是压低了声音质问的,也许他也认为是陆文龙下的手。
陆文龙使劲揉揉脸上的面皮:“真真是真人不露相,那个老朱看着扮猪吃老虎的一脸憨包相,居然能套中套的把所有人给拉进去,要不是我跟老葛黑白通吃……”挥挥手给另一边的葛炳强示意:“我回去陪老婆了,你有空跟朱老板一起吃个晚饭嘛,出这么大的事情,要平复心情还是要很大代价的。”
那边葛炳强哈哈大笑,伸手揽住了已经有人迎着要接走的老朱,毋庸置疑的拉着他一起上了老朱的车,他可没什么地方不敢去,现在就要看葛炳强能抓住这个把柄拉出什么样的收益了!
维克托脸上惊骇:“是他干的?”
两人已经躬身上了劳斯莱斯,吕四低着头坐在后厢宽大的对面座位上,陆文龙笑笑:“想不到吧?他跟程天烈之间的协议大多是口头的,估计也是逼得山穷水尽了,下狠手!”想想也点头:“不过这后面起码两三亿港币的资金利益,他……也值得了。”
维克托啪的一巴掌就打在陆文龙后脑勺上,把吕四吓一跳,还没谁敢这么打陆文龙吧,可维克托就是着急:“你在干什么?!再多的钱也不能这样铤而走险!你走偏道了知不知道?!”
陆文龙不生气,低着头不做声,维克托是真着急:“你现在很缺钱么?”
陆文龙轻轻摇两下抬起头:“我故意的……我故意想生点事端出来……我不想去打奥运会了。”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面对亲如兄长的维克托,陆文龙脸上才有点那么一点点疲惫和厌倦:“我不想去美国了,我只想早点回去做我的事情,我不想当体育明星,我不想当名人,我只想做个不声不响的低调商人,我现在的模样不是我应该呆着的样子。”
维克托看看对面坐着的吕四,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揽住了陆文龙的肩膀拍几下:“别孩子气……我把阿瑾和阿清淼淼都接到秉建那里去了,这些天你就跟我呆在一起,不许再跟葛炳强那些人混!”估计从蒋琪没有一起来香港,他也能猜到几分,只是碍于吕四在,就没有多问。
对于陆文龙今天下狠手的行为,吕四和葛炳强当然都有点意外。
晚上葛炳强打电话来的时候,也这么看:“我本以为只是吓唬一下,谅他们也不敢跑,多吓唬几次就能掏血本了,没想到你却突然就断了他的手,不过……幸好,如果不是我们快刀斩乱麻的先把肥肉抢到嘴里,等后面那一枪来了,我们可什么都拿不到,剩下就是一摊子烂官司!”
对葛炳强,陆文龙自然不会敞开心扉:“哼哼!他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们的钱也敢吞……老朱怎么说?”
葛炳强卖关子:“不承认……但肯定是他!这点察言观色我还是有,特别是等我的人查到这根杀手线是澳门那边接的单子,买两个大陆仔下手的话一说出来,他脸上就挂不住了,但还是不承认,哈哈……等我再吓唬他几天,这个不着急,要讲究火候!我俩要好好捞一把!”
陆文龙不贪:“你做主就行了……不过你那两百个会籍,靠谱么?还是真金白银或者地产真实点吧?”
葛炳强是香港人:“我对明年回归还是有顾虑,所以不想要地产,会籍卡我会在回归前就尽快脱手,稳赚不赔,不过老朱的楼花也不错,他高尔夫球场周围的楼盘卖得很好,我查过了,这次他的第三期楼花可以回收现金四亿华币,够肥了,一定要宰!”
唉……其实黑*道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多一层讲义气的遮羞布罢了。
☆、第九百零三章 顺便
不过很多人不都想做这种超越规则之外的异数么?
围绕在权贵身边的人是因为他们借助的是制定规则的权力,那些*跟食客们莫不如此。
而铤而走险的道上则是通过破坏规则来获取利益,但代价就是最终很容易被规则打得粉碎。
陆文龙不是一直都谨记这一点,让自己的铤而走险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尽可能洗白上岸么?最近却频频主动挑事儿,包括他跟武刚之间的直接碰撞。
老李就毫不客气的大骂:“后生仔!你在搞什么名堂,我本来还觉得你很有分寸,起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说你都完全不在乎法律了?”
刚回到李家一处寓所,听说消息的苏文瑾她们在门口没来及说上话,身上还穿着礼服的老李就对陆文龙劈头盖脸开始喝斥。
维克托跟陆文龙站一起,帮自己的父亲分担气氛:“老细是为你好……”陆文龙的脾气他还是明白,有点桀骜,说不定吵多了会发作。
谁知道陆文龙静静的点头:“嗯,我就是有人养没人教,该听听长辈这样批评。”
老李听了长出一口气,恨铁不成钢:“我听警方的验证报告,说你有涉嫌动用暴力胁迫死者的行为,枪杀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太平绅士是英联邦国家地区的一种特有头衔,总而言之就是给有名望的人一定政法权利,顺带监督政府的独立身份,对自身名誉有很高的要求。香港也不过寥寥数人,就算有钱,葛炳强那种富豪是永远都不会得到这种地位的,可老李在不清楚陆文龙是不是真的派人枪杀了程天烈,就出面把人保出来,真说得上是一力承担了,当然对于这种所谓的一切都*的社会。只要有钱,也的确一切都可以用法来逃避。
陆文龙摇摇头:“是个大陆过来的退伍军人干的,背后指使的可能是那个朱老板……”维克托还赶紧补充一下:“朱明廷……”
过亿身家的富豪在香港相互也都能知晓,老李皱皱眉还是把主题拉回来对人:“你看看,物以类聚。你崇尚使用暴力,你接触的人也是这样的类型,你觉得这是偶然的么?”陆文龙轻轻摇头。
老李继续:“对,我承认,四十年前,我跟你一样都是白手起家。我理解这种渴望成功的心态,但那时我就从来没有沾染这些道上的东西,这些东西沾了就甩不掉的。葛炳强再成功,提到他也是个黑社会!”
维克托喜欢陆文龙受教的态度,就帮腔:“之前我们在平京也讨论过,老细那个年代香港已经逐渐走上法治的正轨。所以一切都要遵循法律依据,你也表示你理解了,现在怎么越走越偏?”
陆文龙看看不远处带着担心表情的姑娘,只点头:“我知道错了,我自己再想想,我的初衷只是想稍微出点纰漏,不再打棒球不去美国了。我只想专心的经营好我的生意,做个单纯的生意人,而不是明星。”
老李品味了一下这几句,反而点头:“嗯,你有这样的认识,那我还是认可的,看清楚自己的所处地位,不要矫情也不要妄自菲薄,既要对自己负责、家人负责,还要对社会负责!”
陆文龙态度的确好:“谢谢您的指教,我听明白了。”
维克托就连忙和稀泥:“好了好了,老细也累了,您去休息,我跟阿龙自己聊几句。”
老李警告儿子:“你马上就要结婚了,成家立业是一个阶段,要从成熟的角度来交流疏导!”
维克托等父亲走了就跟陆文龙勾肩搭背:“有点啰嗦,但还是能听不是?”
陆文龙居然挤出点笑来:“我就是没有父亲这样教育我,挺羡慕你的。”
维克托得意:“听多了也习惯……是因为蒋琪?”
陆文龙迟疑了一下:“一半一半,是不想去打奥运会了,我这个时候退出对老赵和国家队,的确是不义气,但更重要的是,我真不想当名人了,无论之前的名人是不是帮我得到了什么好处,我现在都不想当,华国……出名真不见得是个好事,我更想沉下去踏踏实实的做个隐形商人。”
维克托敏锐:“你是对国内的政治经济环境感到不放心?”
陆文龙点头:“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也跟政法学院的袁老师好好谈过,他说这都是一个拨乱反正的阶段,就跟你老爸说的一样,他也经历过那个逐渐向好的过程,但我现在显然不可能把以前做过的事情都洗得干干净净,要想未来不出事,还是得销声匿迹,我下面已经有数百上千个弟兄家庭,他们都要安定的生活工作,不出事,相比之下跟国家队的不义气就只能扔小的。”
维克托笑着点头:“也对,无论你现在爬多高,都有秋后算账的那一天,这也是大陆最为人诟病的一点,你有这个想法倒也没错,所以你才故意想在香港出点什么事情?”
陆文龙不否认:“你结婚嘛,所以我来了也不跟你联系,打算能有个到警局坐一坐接受调查的事情,不用你们保,也能上个报纸新闻,没准儿就能退出国家队了。”
维克托嗤笑一下:“结果没想到出了个更下得手,当面爆头?”
陆文龙也笑了:“我是爆过人家的头,但我基本都是杀道上的人,这对上……一般的普通商人,这位老朱的手段的确也很有点疯狂了……”
维克托把陆文龙推给苏文瑾她们:“好了好了……没事了,他就是想跟我抢个新闻头条嘛,估计是如愿以偿了。”
林秉建严肃的批评这两兄弟没正形,看来维克托就算脱离了他老子的唠叨,也会被林秉建教育一生,但看他甘之若饴的样子,陆文龙真的有点羡慕。
但事实证明,以陆文龙的级别,想跟大李抢头条,还差得很远。
第二天一早,被押着去打完高尔夫球,才一起去办公室上班的陆文龙拿起劳斯莱斯后排座位边放着的一叠今天新报纸,发现头条基本都是李家大公子马上成婚,酒楼菜单如何,邀请了哪些嘉宾之类的消息。
而程天烈被枪杀的刑事案爆炸新闻都只能挤到第二版,可翻来覆去,也只是讲述程天烈的各种高调事迹,真正提到陆文龙的,居然在第十几页的体育版,才有他被警察簇拥着登上警车的照片,“奥运冠军涉嫌茶楼枪杀案!”的标题倒是足够触目惊心。
维克托哈哈笑着把头条放在自己头侧:“看见没!这才是上头条的命!你这消息,让国家队看见或者运动管理中心开除你,估计都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陆文龙无语:“你有这么高兴么?不就是结个婚嘛?”
维克托体贴:“你还是回头该跟小苏、阿清她们办个婚礼仪式,虽然因为国内的实际情况,拿不到结婚证,但婚礼总归是女人都会向往的,这个我觉得有必要办。”
陆文龙还是老思维:“我在渝庆接连办三次婚礼?太招摇了吧,请了这个不请那个?”
维克托嘲笑乡巴佬:“哪里是叫你在渝庆办,旅行结婚啊,听说你不是让余老二都去平京旅行结婚么?周围这么多美丽的地方,巴厘岛跟小苏结婚,北海道和阿清办,马尔代夫和淼淼一起,请的宾客不用太多,自家弟兄就足够了嘛,我也可以找个借口抛开公事跟秉建一起去放松休息,要不去南美?我以前在美国念书的时候……”住嘴了,也许是平日憋得太多,跟陆文龙在一起够放松,叽叽呱呱的大放厥词却看见陆文龙表情怏怏,就停下来:“怎么?不开心?”
陆文龙点头:“嗯,想起蒋琪了,她也是最喜欢这样新东西的,余老二去平京旅行结婚也是她提给我说的,现在想来就是暗示过我跟她一起去……这些日子,我有点浑浑噩噩的,就是经常想起这些。”这些话,他几乎从来都不跟其他任何人说,兄弟没法说,小苏她们更没法说,只有和维克托在一起,才能说说。
维克托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笑:“身为一个男人,经历过这些,才会成长,有思恋,有想念,还有点后悔是不是?对嘛,这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嘛,没什么丢脸的,想了就想了……想当年我在美国念书的时候,也还是很喜欢莎琳娜,可惜老细绝对没法接受一个洋儿媳……”
陆文龙被他仰头缅怀的模样逗笑了!
有朋友……还真是好。
不过等陆文龙在维克托的办公室纯粹当个旁观者呆了一天,晚上又一起回到寓所,明显就发现姑娘们对婚礼真的很有兴趣!
汤灿清拿着一架拍立得相机,原本说是买来给自己的广告公司,可现在厚厚一叠照片全都是今天陪着林秉建一起在婚纱店拍摄的婚纱。
李家大儿媳的婚纱,自然是香港最好的,整个婚礼更是要换好几套,所以林秉建就算觉得浪费,也还口是心非的拉着闺蜜一起试了大半天。
汤灿清自然也顺便换了几身看看,她要当伴娘的!
☆、第九百零四章 连累
伴娘装自然不能抢新娘的风头,但李家的伴娘服肯定也非同凡响,汤灿清穿上身,陆文龙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香槟色的光亮缎裙,带点古希腊素裙的垂挺风格,很多竖向的褶皱完美诠释出裙身的流体,但在腰间却有一条带着很多褶子的宽腰带上缀着金色小流苏,搭配肩头密密麻麻的鎏金亮片,有点骑士肩章的味道,让柔美的金色裙身又体现出中性美,很择人。
好衣服就关键在于什么人穿,生过孩子的汤灿清上围比以前更为丰满,所以这条低胸开衩的裙子衬托出了深邃的迷人胸线,再加上那条宽腰带束胸,看着沉甸甸的高贵中性感无限,特别是下面在小腿边就收尾的斜裙摆在典雅中又透出点俏皮,一看就是名家作品。
汤灿清还小心:“能这么穿么?我觉得太露了点……”后背也露了大半呢。杨淼淼比她矮了大半个头,使劲帮忙拉后背的拉链,可显然汤灿清是真胖了点,使劲吸气,在两名婚纱店女员工的协助下才艰难完成,但就是这样,汤灿清脸上的表情,只能说明她是有多喜欢这样的感觉。
陆文龙一个劲点头:“能!为什么不能,好看就要多穿嘛……记得叫人拍照留念。”
汤灿清就嘿嘿笑:“还有几位伴娘就是从平京来的了……”
同样换了婚纱的林秉建艰难吸气着也笑:“是我的发小,小学中学同学,阿龙。明天我爸找你谈谈,现在他们还没到香港来。你自己留出时间,看他怎么审问你!”看来林长峰也有持续关注渝庆或者陆文龙的事情,不过林秉建这一身白色的婚纱就长得多,后面起码要几个孩子来牵,维克托后悔该叫陆文龙把儿女都带过来当花童。苏文瑾就对这一身白色的就感兴趣得多,虽然不上手帮忙,但一直笑眯眯的站在旁边看,还拿个相机拍,但不让陆文龙注意到,因为拍照以前都是蒋琪的活儿。
陆文龙不怕,耸耸肩:“嗯,我明天一整天都跟维克托在一起上班。随时叫我就行。”
杨淼淼拉他:“陪我去训练嘛……今天我去泳池看了看,围着看的人好多,也没人协助我,以前是娜娜……”以她和小苏的心态,还真没包下一个泳池训练的习惯,可杨淼淼的明星效应也太大了点,刚通知香港跳水队这边希望能参加协同训练,那边就高兴的把消息传递出去。泳池边挤满了镜头,还有无数的话筒想采访她在代表华国队和香港队之间犹豫的心情,那叫一个烦。
陆文龙想叫吕四。苏文瑾发话:“陪淼淼,难得放假出来,先到泳池泡泡训练一下,然后陪我们逛逛街,难得出来就是休息一下的,弟兄们也要跟着亲近一下。”这些天都是吕四办公室的职员带着阿刚他们在香港到处游览购物。当然顾砚秋和程思思也能做半个向导,但陆文龙带队的话,显然对弟兄的凝聚力有不同的意义。
汤灿清笑:“就是嘛……”
维克托就发话:“行,明天放你一天假,后天继续,大后天再跟我上婚礼当伴郎。”
陆文龙也有礼服呢,不过还得改,因为他的体型比较强壮,后背调整得比较多,刚才只是稍微试了一下,就收走了,不像维克托,现在光是新郎装都换了好几套。
这一切,被五六名七手八脚帮两名姑娘试装的婚纱店职员听在耳里,只是有男有女的他们在多名安保人员和吕四的注视下,抬头的机会都很少,只能对这种豪门生活羡慕嫉妒恨。
但计划不如变化,第二天一早,陆文龙被维克托押着打完高尔夫球,随意的冲个凉就打算陪杨淼淼出门,葛炳强打电话来,说是他关于老朱的事情有了眉目,叫陆文龙继续过去喝茶。
这个牵涉的财物可不少,而且早点结案,也能把从程天烈那里签下的物业从警方冻结状态解放出来,陆文龙就只能让小苏和杨淼淼先去跳水馆,自己随后就到。
但林秉建和汤灿清已经带走一部车,吕四以为陆文龙要去跳水馆,也带走了一辆车去自己办公室,陆文龙就准备打电话叫出租车,毕竟维克托这栋婚前临时的住宅也在半山腰,可没公车一说。
正斯条慢理整理行装出来的维克托看陆文龙送走杨淼淼她们,就笑:“怎么?还是要跟我一块上班?我就见不得你逍遥自在。”
陆文龙不讲究:“搭你的顺风车,我去中环茶楼。”反正李家的办公大楼也在中环。
维克托一边上车一边惊讶:“还是那家?”
陆文龙把自己跟葛炳强的一些协议说了:“搞头还是大,晚上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什么乔福道的宅子,不大,说起来就两层三百多平米,我就不用去买房子了,也不用住你们李家屋檐下,受你的气!”
维克托哈哈笑:“哟,不错啊,想自立门户搬出去住,我结婚了都只能回家住,你倒好……乔福道?虽然不如浅水湾这边是传统意义的高级区域,但未来发展很不错的,价位也不便宜……怎么得来的?”做地产的嘛,对整个香港的地皮自然是了若指掌,说起来就头头是道。
陆文龙把过程讲一遍:“其实程天烈那份文件上还有三四处宅子,这算是比较小的了,我看估价也不算很贵,没必要赶尽杀绝,关键就看中这个福字,就挑了这里。”
维克托好奇的问了问那几处,陆文龙有印象,他就笑:“这就是运气,知道么,乔福道在大平山山顶脊梁上,从风水来说就是香港岛的龙脊,很不错的,只是以前开发比较少,上面住宅也稀少都是以前英资大班的地盘,而这几年我们把浅水湾炒起来,那边相对就老差一些,但我敢预言那里未来将是香港最贵的地盘,我还打算移师那边试一把……”
陆文龙就嘿嘿笑:“面积不大,不敢跟你们家比,以后娜娜和吕四在香港也有个住处,我们过来也有自己家住,多好,当然你要是敢自立门户出来跟我做个邻居就最好了。”他顺带嘲讽一下大少爷也是家常便饭。
维克托缅怀同行:“程天烈还是有眼光,他宁愿放弃中环的写字楼也要保住山顶和半山的这几处房产,说明他是真看出了未来潜力的,而且你说的价格,的确是91年的地价,那会儿价值五百多万港币,我看这价格也不是单独的别墅,估计是个联排单位,现在价格就得九百多万,未来这里可能是价格最高的地段之一,我们集团的操盘手预测是十年内能翻两番,排除回归的波动因素,很可能过三千万!”
陆文龙惊住了:“十万港币一平米?房价有这么贵?”
维克托傲然:“你以为呢?你住那海边别墅,单价现在就过了十二万港币,而浅水湾一带现在价格疯涨,最好的二十万港币一平米……这就是地产!”
陆文龙成天盘算的是自己那大楼每平米两千不到的基建成本,怎么能抠个十块二十块的,没想到香港的地产疯狂到这样地步:“那还修什么楼,就跟程天烈他们这样炒楼好了!”怪不得花了上十亿资产在内地搞建设的老朱,也要在香港炒楼捞现金。
维克托冷静:“都说了是炒了,是操作的附加值而不是实际价值,如果人人都去炒,那就没人建造了,所以脚踏实地的建造才是我们应该做的,大陆现在还没有到炒的地步,但之前已经在琼海省出现过一次……我得说,大陆如果陷入炒楼的状况,比香港吓人得多,要知道,大陆那么大,资金流向只要集中在一地,你想象一下吧?”
陆文龙就尽想好事儿:“渝庆……明年要是真的独立成省会了,我的楼……嗯!一定要抓紧时间把楼完成,必要的话,中环那个刚得手的写字楼都要卖掉,你买不买?原价给你,一千五百万港币!”他就是把这两处合起来从程天烈手中要回来抵债的,住宅嘛,不到万不得已还是留着吧。
维克托大笑:“中环?一千五百万的半层写字楼?你知不知道现在中环的写字楼均价是多高?商业空间的价格和住宅是两码事……”
正要得意洋洋的宣布价格,突然就听见前排司机收起了中间隔板,用难以抑制的惊慌口吻:“大少爷!出事了……”
陆文龙和维克托猛抬头,透过明亮的挡风玻璃,已经看见两部车一前一后夹住了这辆劳斯莱斯!
而左右两侧的窗外,这里就是一条狭窄的单行道,香港因为地域狭小,很多地方的道路其实都很窄,更不用说到处都是警察规划的单行道避免交通堵塞了。
接下来的下一刻,陆文龙和维克托看见的就是从前方面包车,后面轿车里面跳下来,手中端着ak47步枪的枪手!
维克托跟陆文龙下意识的对看一眼对方,不约而同的说了一句:“兄弟!是我连累你了……”
☆、第九百零五章 胡思乱想
陆文龙这么说,是因为他一眼就看见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慌乱之中,还没省起是在哪里见过,总归就是自己曾经解下的仇怨。
所以他才觉得是自己拖累了维克托。
而事实证明,维克托说的才是正确的,在香港,陆文龙还不能跟李家大公子比。
紧锁车门的豪华防弹房车,只是在一柄大铁锤面前经受了一锤,就砸得挡风玻璃一片龟裂纹,毋庸置疑,多来几锤,这号称能抵挡枪弹的玻璃就会从车架上剥落!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什么文绉绉的防护措施,都是纸老虎!
陆文龙下意识的在豪华车厢里面摸了几下,维克托一脸苦笑:“你觉得我会有球棍或者枪械放在手边么?”
看看那紧张而不慌乱的把四支步枪朝着周围警戒,五支手枪分在车身四周对准每个车门的架势,纵然曾经一挑多名枪手的陆文龙,看看身侧的维克托,也叹了一口气:“投降吧……会伤着你。”
维克托身上有点发抖,但咬牙点头。
陆文龙自己推开了门,在外面一阵紧张的叫喊中伸出脚站在地上,双手举起来:“哪条道的弟兄!说个缘由……”
没有缘由,猛的一枪托就朝着陆文龙砸过来,陆文龙下意识的要反抗,可看看后面已经伸手拉拽出了维克托,他硬生生住了手,嘭的一下额头被砸出了血,维克托看见了,可他的双手已经被拉住。刺啦一声撕开的布基银色胶带就开始缠住他的手跟嘴。
拿枪托的还要砸,旁边传来一声:“够了!他不是保镖。没认出这是谁么?陆文龙!那个奥运冠军!”
也许之前真是把身强体壮的陆文龙当成保镖来收拾了,现在认出来反而态度好一些,也伸手就拿胶带捆绑他的手,陆文龙不反抗。
真算是体会了一把被人收拾的心情。
一贯都是陆文龙带着弟兄这样谋定而后动的抓别人,没想到现在却变成别人的猎物。陆文龙只是默默的看着眼睛里都带满苦笑的维克托,两人毫不抵抗。
实际上兼带有保镖职责的司机也被捆绑,这个过程非常快,大概二三十秒钟,三人就被推搡着上了面包车。
被拆掉后排座位的面包车里,三人靠坐在舱壁边,被更加仔细的重新包扎一遍,胶带的粘性和牢固程度都陆文龙感觉基本无法挣扎。只能用眼神告诫维克托闭上眼。
闭上眼,不看周围的脸,这是被绑架时候苦主的基本法则,当年袍哥们可没少干这种事,不看脸就不撕票,算是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知道香港的绑匪有没有这种条款。
最后当然是连眼睛都蒙上,在让人窒息的沉默中被带到了一个闻起来有点臭味的地方。陆文龙甚至能辨认出是鸡屎的味道,那把之前听见过的声音拿出了电话拨打:“来吧,大少爷。给你的爹地打个电话,说你被绑架了,准备好钱,不许报警,不然我们马上撕票。”
撕开的胶带声以后,维克托的声音很低沉:“老顾。我是维克托,我被绑架了,不用担心,千万不要报警……”话刚说到这里,电话就被挂断了。
那把声音哈哈哈的笑起来:“大少爷!你可是金罐子啊!”然后声音明显就是站起来居高临下:“脱了他们的衣服!用铁链绑起来!我去收钱……”
其他绑匪显然都很兴奋:“怎么办?谁一起?”“有警察怎么办?”已经把绑起来的三个猎物视为无物了。
陆文龙的脑海里还在盘旋,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哪里来的!
其实他的记忆力是真不错,最近的确有点刻意想忘记以前的不少东西,有点迷糊而已。
哗啦一声响,明显就是拉动步枪枪栓的声音:“哈哈,不会有警察的,你们不懂这些有钱人的心态,当穷鬼的,才会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对有钱人来说,钱就是个数字,命比钱精贵多了,李家这么有钱,要的肯定是这个儿子不是钱!绑票案最大的问题就是要钱,那些啰里啰嗦搞很多复杂收钱手段的,反而才夜长梦多容易翻船!我直接上门去拿!老李一定会心疼自己这个儿子,也会相信我这番诚意的,你们等着好了!看好他们,丢了人,我才拿你们要钱!”哐嘡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
有人惊讶:“手枪都不带?”
“不带……”那声音居然真的转身远去了,就算是被绑架的一方,陆文龙都忍不住对这个绑匪头子的说法点了点头。
真是个人才!
但显然,陆文龙能听懂对方的粤味白话,就说明这帮人不全是香港人……大陆的?
大圈还是东南亚以及澳门甚至右岸的?
刚刚经历过大陆杀手在面前爆头,事后已经查询到是跟澳门方面有关的讯息,陆文龙之不由自主的把面前的人和前两天的事情串联起来。
但脑海里闪过葛炳强说过两次的相同内容:“大圈最近有些人手要在香港做事……”
顿时心中一亮,那次跟甘家一起喝茶,街上打劫金铺之后也端着ak步枪?当时也是面包车跑走了?
对!
陆文龙真的回忆起来这帮人应该就是之前抢劫金铺的那帮悍匪!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在中环警署看过边境口岸的录像带,全都是二三十岁年轻男子过关的录像带,其中真有几个人就是自己刚才下意识觉得眼熟的原因!
联系到葛炳强说最近没有人偷渡过来,因为好像有起偷渡案带了炸药还是什么,被警察发现,发生了枪战,最近一直查得比较紧。
这帮绑匪也是从边境口岸过关来香港的!
事情有这么巧?
不算巧……只能说是维克托这个金娃娃结婚的大新闻把这些亡命之徒吸引过来了。
陆文龙身上的东西早就被清理一空,脱得只剩一条内裤,再重新用胶带捆绑扔在房间角落里,陆文龙能嗅见那股子鸡屎味道更重了!
如果不是因为阿托,陆文龙是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的,以他的拼劲和血性,肯定只会杀得不死不休!
可身上肩膀似乎依托住了什么人,也是光溜溜的皮肤,多半不是维克托就是那个司机了,能感觉对方有些颤抖,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也许这种恐慌的情绪在陆文龙这里还格外严重。
只有不懂得恐惧的人才不会恐惧,就好像蒋琪不懂得黑暗才不会意识到黑暗一样,而陆文龙见过多次血流满地的场景,更是对炸开的头颅,残肢断臂都经历过,才明白面对视人命如草菅的亡命之徒来说,一枪崩掉自己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所以当维克托的脑海里翻飞都是家里会如何处置,寄希望于自己那个从来不败的父亲一定会把事情处理好的时候,陆文龙还是忍不住要自救。
他身上没有任何物件器皿,连鞋子都被脱掉拿走,但就算这样,陆文龙也把捆绑的双手慢慢在背后墙面上摸索。
稍微要感谢老天爷的就是,也许陆文龙这个人物出现在劳斯莱斯上面是绑匪没有意料到的,所以只准备了一条铁链,最终没绑在陆文龙身上,他身上只有胶带,绑得很多很紧的胶带。
陆文龙摸到墙面上冰冷光滑的水泥块,没有棱角没有粗糙,只有腻得恶心的黏状物,结合闻到的味道,陆文龙心里一阵苦笑……鸡屎吧?
被扔到鸡圈里面来了。
所以说人生还真是世事无常,前两天自己还心狠手辣的在从别人那里讨债,非常有铁血气质的掰断人家手指,揽得一盆金灿灿的好处,可一翻过脸来,就变成了自己被别人用枪指着头,只能在鸡屎中打滚!
手上完全毫无意识的继续摸索着,脑海里开始翻腾这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现实来,自己……看似很风光的大哥,面对强横的政府或者国家力量,不也是会轻而易举的被打翻在地,滚在鸡屎中么?
走黑*道,铤而走险的以身试法,终究还是会落得这个结果,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自己不犯法,只是闷头赚钱,就一定安稳么?
维克托不犯法吧?
亡命之徒一样会找到他的头上来,这个时候寻求政府保护么?陆文龙明白太平绅士老李也信不过警方,他多半不会报警。
而自己在内地,只要变成金娃娃,养肥的鸡,各方各面难道就不会迫不及待的吸血么?
如果不是自己的黑*道名声跟类似武刚这样的保护伞,陆文龙明白自己在渝庆的那些行业,多半还是发展不到现在的场面。
这跟努力没有多大的关系,怀璧其罪的道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自己要做大做强,谁来保护自己?
陆文龙从来都没觉得政府或者法律会保护自己,自己永远都只可能是一只养得肥胖的母鸡,随时可以下蛋,或者下不了蛋就杀来吃的母鸡而已。
脑子里面胡思乱想,其实有助于消除心底的恐惧。
而这个时候,陆文龙细细按捏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一点硬物!
☆、第九百零六章 煮熟的鸭子
是个鸡爪子!
有着锋利尖头的鸡爪子!
也许从来都没有觉得食之无味的鸡爪子如此珍贵,陆文龙心里还是有点激动的。
仅能小幅度移动的几根手指从一片恶心的污腻中把带着尖头的鸡爪子捏起来,试了几下,就找到方位,开始给胶带上面扎孔,就跟邮票连张上的那些小孔一般。
每多扎一个,自由度就多获得一分,但想想维克托身上的铁链,陆文龙没有行动的想法,他只是给自己做点万不得已的准备。
漫长的黑暗中,只能听见绑匪们在附近推杯换盏喝酒打牌的声音,也不时有人过来检查胶带和铁链是否有问题。
已经故意把身上沾满鸡粪的陆文龙自然就成了对方不太愿意靠近的嫌弃,远远的用笤帚镐把挑着检查胶带就好,翻滚的陆文龙沾上了更多鸡屎,到后来看他一动不动的绑匪连捅一捅的兴趣都没有了。
绑匪们其实也是在用玩乐消除自己内心的恐惧,期间还有个喝多了几杯,有点激动的要过来踢打维克托泄愤,表达那种对高高在上财阀后代任意欺凌的快感,却被其他人拉住了。
陆文龙依旧一动不动的蜷在污物之中,手指慢慢的扎穿那些胶带,却没有撕开,而且只是把手上扎满就宣告停止,后期专心用鸡屎填满孔带掩盖。
有时候专心做一件事,就算是在玩鸡屎,全身心的专注了。就不觉得有什么不适,陆文龙甚至隐隐觉得这样让自己专注的局面。比之前魂不守舍的情绪来得更让自己容易兴奋,更渴望这样的场面让自己摆脱那种难以抑制的思恋。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汽车的声音在外面熄火,一片枪械和桌椅移动的声音以后,那个号称要去找老李谈判的声音回来。趾高气扬的回来:“谈妥了!这是第一笔现金,玛德!这些有钱人,在家里放的备用现金都有四千万港币,我觉得四字太不吉利,退了两百万回去,这里三千八百万,弟兄们先分了当点心钱!”
一片欢腾!
陆文龙居然觉得自己有点失败,看看人家这当老大。当得多豪气,相比之下,自己那些做派真是太过小家子气了点。
也许这就是自己一直不愿彻底混道上的原因和区别么?
抹了更多鸡屎在身上的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其他人惊讶:“还有多少才是大餐?!”
带头大哥得意:“十亿!整整十亿!李家正在从银行提取现金,等着瞧吧,我亲自去提钱,绝对没有问题……”欢声雷动之中,声音靠近。铁链叮当声起:“这是我们的金元宝,不要弄脏了,拿张沙发来。老李还是个很有趣的人,大公子也不能受苦了,我们要言而有信嘛。”
没有听见维克托有什么回音,让陆文龙奇怪的却是那把声音走到了自己身边:“江湖人称六爷,你们居然把他弄成这幅模样?哈哈哈……”伸手一把抓起了陆文龙身上的胶带!
感谢菩萨,陆文龙只是把自己手腕的胶带给扎穿。绑住他上臂的胶带不方便动手,就紧紧缠在他的胸口和上臂,被拽得坐正了靠在墙面:“六爷……这一年你在道上可威风得很啊……”
陆文龙被封住了嘴和眼,哪里能回应,他也不哼哼,就装死人的一动不动。
却没想到的这个带头大哥一把撕开了他眼部的胶带:“认识一下吧,张志强,六爷,咦?怎么有点面熟?”
陆文龙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并没见过自己,但知道自己在车上,或者知道自己出没在维克托身边,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面前出现一张中年男子有点浮肿的脸,但一双眼睛倒是说得上炯炯有神,的确是似曾相识!
对方看陆文龙只是眨巴一下眼睛,就伸手再撕下陆文龙贴在嘴上的胶带,目的却是全面的看看这张脸,还帮陆文龙脸上抹去额头的那点血迹,才哈的一声笑出来:“是你?!”
陆文龙还有点莫名其妙,张志强就用手做个开枪的手势对着陆文龙的脸:“六爷上次在旺角跟我们打了照面,可真的很威风?开枪啊?”
最后有点模仿陆文龙当时拿着仿真枪的低吼,让陆文龙也确认了对方就是那次抢劫金铺的悍匪,笑笑点头:“山水有相逢,如果还讲个江湖道义,恭喜你发财,但希望能保李家大少爷平安。”他这个时候不提自己跟维克托是兄弟,万一对方对自己不善,可不是拖累了维克托。
果然,张志强对他的态度并没多友好:“人家是千金之体,不跟我们这种烂命比,我收了钱,自然要保他平安,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和胜的金毛平是我的拜把兄弟,却被你一枪爆了头!”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出来混,迟早都要还,陆文龙算是真切的体会到这句话,只能苦笑摇摇头不说话。
张志强蹲在鸡圈旁边,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浅笑,向后伸手,有人就递了一把手枪放到他的手中,轻轻拉动套筒上膛,就抵在了陆文龙头上:“原本我们是专门避开你可能在车上的时候下手,就是担心节外生枝,结果天堂有路你不去,偏偏要抱着大少爷的腿跟着一起,那就不用怪我们不客气了,这就是命!你也不过就是个草包,现在没看见你有什么过人的地方嘛!”
陆文龙那一刻居然也有种认命的感觉,轻笑着点头闭上了眼,手上能够崩开的胶带也一动不动,因为这会儿就算能崩开手上的胶带,挤开肩头上臂的胶带,双腿也被绑得严严实实,一样没得逃!
可就在这时,被提起来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坐在椅子上的维克托却剧烈的摇晃起来,拿枪的张志强示意,有人过去伸手揭去了维克托嘴上的胶带,猛喘气的维克托出声:“我买……我买他的命,我买陆文龙的命!”
陆文龙眼睛有点定定的瞟着那边的维克托……
按理说,似乎已经获得活命保障的大少爷,就不应该节外生枝,触怒哪怕一点点绑匪的心理不平衡。
贵为李家大公子的维克托,身上似乎背负了更多责任或者金钱,更应该保住自己的命,但在这一刻,却选择了要跟陆文龙站在一起,似乎就像他们当年说过的那样,兄弟,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
手中已经松开的鸡爪子被陆文龙轻轻的从污腻中拈起来,双手试着考察胶带的强度,脑海里开始飞快的转动,模拟自己的动作……
杨淼淼给丈夫灌输过多少次,要做什么复杂动作之前,先在脑海里模拟一遍,然后就鼓足勇气和力量……爆发吧!
如果说蒋琪的离开,甚至让陆文龙有点厌世或者低落的情绪放弃了反抗,维克托的表现却唤醒了陆文龙,提醒他还有弟兄,还有家人,自己还有很多责任!
冰冷的枪口就抵在头上,陆文龙却已经悄悄的把左手分离出来一点……
张志强哈哈大笑:“哟……在上演主仆情深的戏码啊,早知道,我们该把李家二公子也一起绑架出来,看看三个人有什么情绪?要分家产的两兄弟会有什么心态?”
绑匪们也跟着狂笑,陆文龙甚至能看见其中一名喝多了酒的家伙伸手抱住那一大捧两个黑色大包里面的千元港币钞票,不停在脸上拥吻。
维克托的确是一改几年前唯唯诺诺示人的形象,居然也隐然带点道上遗风:“冤有头债有主,阿龙如果有什么得罪,我们用钱买,各位也是求个财,他还小不懂事,我这个做哥哥的代他赔罪,各位冒险也就是为了钱,我买,我买,你开个价,我只要能办到,竭尽全力满足……”
张志强才有点惊讶的转头:“你不是他雇佣的一条狗?是兄弟?你还有这样大富大贵的兄弟?那你来混个什么江湖?哈哈……钱,真是个好东西!”但那冰冷的枪口却一直抵在陆文龙的额头,一动不动。
陆文龙眯着眼睛,瞄着的只是对方那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脑海里面已经跟奥运决赛般的凝化高度集中:“只要手指移动……跃身,翻腕,抢夺手枪,射击……”
“叮铃铃……”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而且还是张志强身上的电话,他信手摸出来,居然是维克托的那支电话,怪不得他可以顺畅的找到老李,确实动了脑筋:“喂?哦?李先生……钱准备好了?好的!我马上就到!”
十亿港币!
不是李家的财力,没有老李在汇丰银行担当董事的地位,没有维克托实际上也是汇丰银行的高管职务,哪里能在这么短短时间筹集到这么多现金?
能力可见一斑!
这样一笔巨大的金钱,显然也让在场所有绑匪,包括张志强在内把跟陆文龙的私人恩怨放在了一边,兴奋的跳起来:“不要激动!最关键时刻到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错,你,你,你,跟我一起去取钱,从头到尾都不能说话,一切看我的指令……你们看住人,不能有半点闪失!”
“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第九百零七章 真情
这个鸡舍里的气温都在钞票的烘托下高了几度,枪口自然也抽离了陆文龙的额头!
这个时候传出去一声枪响也许都是节外生枝,张志强有些潮红的脸上,就算他再疯狂或者谋定而后动的充满冷静,这会儿也无法抑制的开始激动起来。
陆文龙就好像是已经点燃导火索的炸药桶,现在胸腔都在随着自己的情绪调动膨胀起来,可以说肾上腺素都已经急剧分泌到类似磕了药打了兴奋剂一般的状态,现在却看见对方乱糟糟的开始清点人数要去收钱。
在十亿港币面前,张志强那个被陆文龙都觉得很有才干的头脑都开始充血,同样在大量分泌多巴胺,急吼吼的叫了几个人跟他一起,而且都没有带枪,出门驾车取钱去了,剩下的几人就好像屁股下面塞了一只嘟嘟叫着烧开水的茶壶一般,坐立不安!
陆文龙几乎都能感同身受他们那种一朝之间马上要暴富的激动心态,慢慢的蹭着把自己往后面墙边靠,双手就开始脱出束缚,抓紧鸡爪轻轻割扎胸部的胶带。
既然自己跟这些人有恩怨,那么最后很可能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这种时候,陆文龙就想尽可能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了。
可以说,是维克托的态度让陆文龙重新迸发出了寻求生机的火焰!
依旧蜷倒在肮脏的鸡粪中,这时候的陆文龙就没了捂嘴跟眼睛的胶带,装着被绑得奄奄一息的模样,其实真要动脑筋的想想。就会发现他从头至尾都没有遭受过什么大罪,但被捆绑的人,总会给对方一种轻看的感觉,感觉自己能掌控对方生死的高高在上。所以陆文龙眯着眼睛倒在那里的架势并没有被注意。
也许只有张志强才是那个赛车被爆头平少的把兄弟,其他人并不太在意这点,反而有两个人脚下跟装了弹簧一样,转悠在维克托身边:“身上都没个金链子什么的?钻戒呢?”
远处的人就嘲讽:“你马上就是千万富翁了,你还找个什么金链子?!”
也是这个道理啊?
可满心激动兴奋的心情没法排解啊,这俩人就还是在维克托周围转悠。低声嘀嘀咕咕。
陆文龙不着急,慢慢的蜷动自己身体,只有一直盯着他才会发现他的身体弯曲度在缓慢的变化,背负在背后的双手已经偷偷靠近腿上。
就好像一个被反绑的虾子一样,尽可能的弯曲身体,才能让上臂从身后接近自己的小腿,还要保持足够稳定的动态,一点点扎穿胶带。
非正常的姿态产生不可抑制的酸痛,开始从身体各个关节传来,就跟陆文龙当年刚开始练五禽戏一样。但多年勤练不缀的结果就是他的韧带和忍耐能力的确惊人,偶尔在绑匪们目光扫视到这边来的时候,他还能保持一动不动的状态……
时间在慢慢流逝,从阴暗的鸡舍天棚缝隙,能看见外面的天色已经到了下午落辉,一大早被劫持到现在。中间也没有进过一水一米,被绑缚的维克托明显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了。
这就是非专业人员的后遗症,就算没有剧烈运动,特殊情况下的心理波动同样能耗费太多精力,原理就跟巴掌宽的平路和高空中的索桥走起来心态完全不同一个道理。
但陆文龙长年训练的不就是这个么?
激动之下不让自己过分耗费体力,把最精华的积蓄到最后,当鸡爪已经扎完了腿部胶带,尝试着已经能崩开获得自由以后,陆文龙靠在墙角,仔细观察了剩下的五名绑匪。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总之眼前的五人中,除了经常围绕在维克托旁边的两个有点喝多了家伙,另外三人说得上称职,不停轮流在窗边观察外面。偶尔过来看猎物,手中的枪也随时都没有松开过。
陆文龙再三思量,还是放弃了这个时候动手。
对他来说,对方有多少人并不是关键,虽然现在对方是不太好靠近,十几米的距离冲杀过去,也可能会被射杀,关键在于不能伤了维克托,不然之前在车边他都有大打一场的可能性。
现在就看张志强到底能不能顺利拿回赎金,又会不会如约放掉维克托,至于自己……陆文龙开始有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他想全身心去拼一把,死活都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让别人掌握!
所以在这种心态之下,陆文龙耐住了自己的性子,安静得就好像一条收敛起了毒牙的毒蛇,而且随着鸡舍内的光线暗淡下来,看向他们都要用电筒照射,陆文龙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大,偶尔在昏黄灯光中伸手摸过周围,摸到了几块砖石,轻轻的垫在自己身下。
其实这种情绪是极难保持的,要随时警惕,随时可能应对突发情况,可又不能耗费过多的精力,保证积蓄力量,于是陆文龙甚至眯上眼打了个盹,很浅的那种,当外面突然有汽车刹车声响起的时候,就猛一下惊醒,不动声色的靠在黑暗中看着周边的一切。
带来的是狂欢!
走进来的人全都拿着大包的钞票!
难以抑制的狂叫!
张志强带头哈哈大笑:“太爽了!”
屋里的几个绑匪都忍不住跳起来,奔出门外去看那传说中的十亿元港币,纵然都是千元大钞,也不是两个大包就能提回来的,全都在外面的车上呢。
一个已经激动得双手发抖的绑匪炫耀:“李家真是气派,还随款送了一部大面包车!方便我们自己开走即可!但我们清点耽搁了时间,强哥说要我们很冷静的清点,这样才会让那边忌惮!”
张志强也过来主动给维克托撕开那些胶带,但没有解开锁链:“大少爷再委屈一晚,银行已经竭尽全力,但是都只凑了五亿港元,明天一早,我们提到另外五亿,就放你走,决不食言!”
维克托不高傲:“希望能给我一个机会,给个条件,我也带走陆文龙……”司机就不用说了,那不重要,肯定会让他带走的,要不是怕走漏消息,估计现在就可以放走司机了。
张志强估计不想在这个时候败坏心情,笑着摸出两支雪茄递给维克托点燃一支,自己也点燃:“你老子送的,你爹很不错,很合作也大方……现在就委屈一下……”拍拍维克托的肩膀,转身去看自己的收获了。
老实说,在五亿港币,不,五亿三千八百万港币面前,还能闲庭信步过来跟苦主抽根雪茄,张志强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有派头了,换做其他人,早就一头扎进钱堆里面打滚了!
但他总归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转身去看钱,而不是看那个滚在鸡屎中的陆文龙。
这是人之常情。
这几乎就是对张志强团队场面控制力的一种考验!
五亿港币,堆起来已经是呈立方体的一大堆方方正正的沉重物件,没有任何设备,这些人最终还是选择不辞辛劳的把所有钱从车上搬到鸡舍里面来。
就好像无数本武侠小说中传说的那样,也好像无数现实中的案例一样,在一起打拼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团结并目标一致,但看见这么多钱在面前的时候,想法就太多了。
打一开始就有人提出,能不能就这五个亿,现在就分了各奔东西!
张志强甩手就是一记耳光抽过去:“后面还有整整五亿!老子是要拿到手的,现在一个人都不许提前离开!”
所以在鸡舍内看守人质的担心外面车上的把钱卷走,连张志强都忍不住要把一支ak步枪横在大腿上坐在鸡舍门口看着内外两部分,所以三番五次的有人出去看了之后,他决定还是把钱搬进来。
其实都愿意搬,一边搬就一边小心的问这笔钱怎么在老李那里拿到手的,不过陆文龙觉得其实是想问怎么分。
张志强很得意,看看这边坐着的维克托,很大声:“李老板,真的是个很有气势很有品味的大富豪,我上门他就坦坦然的一个人跟我谈。”说着就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样,一记耳光抽在旁边一人的脸上:“叫你把那辆劳斯莱斯找个稳妥的地方处理了,你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被打的家伙莫名其妙,但唯唯诺诺:“就是……”
张志强大骂:“被警察捡了!挡风玻璃都砸烂了,人家当然知道李公子出事了,而且警察中间还有人把消息透露给了相熟的记者,我正在跟老李谈,警察就上门了!”
众人皆惊,张志强竖大拇指:“幸亏李老板轻描淡写的说是出了车祸,人都在家,才把记者和警察打发走!他连面都不跟人家见,极有大将之风!”
所有人都鼓掌,连维克托都轻轻鼓掌,陆文龙靠在黑暗中也想鼓掌,但他更多的精力用来观察那些人,一共九个绑匪脸上的表情,其中两人……也就是之前喜欢围着维克托打转的那两个,脸上变化最多。
这个时候的陆文龙给自己定位就是保镖,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保得维克托平安回家,跟他的家产无关,就因为维克托不顾一切,也要把陆文龙带回家。
那自己也绝不能负他。
患难见真情!
☆、第九百零八章 最长的一夜
有一种相对论的说法。
就是如果跟一位心仪的美女在一起小鹿乱撞的时候,相处时间就会显得很短。
假如是在经受磨难,那同样的时间只会觉得度日如年。
所以,对于被禁锢起来的陆文龙和维克托而言,这一夜,堪称最长的一夜。
五亿港元的现金,让在场的绑匪彻底兴奋和激动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特别是兴奋导致的浑身战栗般生理刺激很快还会让人觉得分外疲惫,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绑匪们还是被大把钞票刺激得没法入睡,围在大堆港币周围直愣愣的喝酒发呆,已经到手的财富,轻易的让所有人开始考虑自己的所得。
张志强不例外,他放言自己自己策划并领导了这起出人意料的豪赌,他必须分大头,一人拿三分之一,其他人没有任何意见,可就算张志强说出了剩下的钱,其他七个人平分,陆文龙还是看见相互之间的眼光开始迸发出不同的情绪来。
每人都还是能分到近一个亿的港币,这是一笔让绝大多数老百姓一辈子都够花的巨款,有人脸上就表现出满足:“够了!我回乡下去,修房子娶老婆都够了……各位兄弟多珍重!”
张志强横摆着步枪坐在门口,听见这样的说法,脸上只有讥讽的笑意,但躲在昏暗的灯光下,除了陆文龙这样刻意认真观察的,没人注意到。
也有人问张志强打算把这么多钱拿去干嘛,这位的确很有点头脑的绑匪头子。笑而不语,掸手让众人分散到鸡舍周围放哨。
因为连他都看出来,有些人不安分了,其中最明显的当然还是那两个之前留守在鸡舍。又围着维克托打转的绑匪。
其中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家伙更是期期艾艾的跟张志强提出,自己能不能先分了钱走人:“反正钱都在这里了,放着也是放着,我跟阿东先拿了跑路?”
张志强就只有冷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的头?!你先走,给条子通风报信怎么办?给老子乖乖的看好收成!不许出这个门半步!”
其他绑匪脸上嘲讽的表情也毫不掩饰。
所以这两人围着维克托打转的时间就更多了,最后干脆坐在昏暗的墙角窃窃私语。
如同实质一般的贪婪眼光。就在维克托的身上转悠,让剥得只剩一条内裤的维克托就好像一尊金佛一般被人用刀子一层层挂掉外面的金粉。
张志强偶尔也转头看,他看陆文龙,很奇怪的从未去打量维克托,陆文龙就眯上眼,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在偷偷观察众人。
其他人就除了轮班按照张志强的指挥出去放哨,其他时间都蹲坐在钞票旁边,心细一点的一动不动抱着枪靠在钞票堆上心事重重的憧憬自己要干什么,没头脑的欢喜得快怀畅饮,唾沫横飞的把酒言欢。
偶尔过来检查维克托和陆文龙还有那个一直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司机捆绑状态。
陆文龙只能保持一动不动的状态。
老实说。当他的手脚能慢慢获得自由以后,还要保持凝固不动,对意志力简直是一种莫大的考验。
就好像已经有个美女脱光光摆在自己面前,动不动手全凭自己的意志力约束。
很显然,陆文龙在这方面是有过人之处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浑身瘙痒或者恶魔召唤般的引诱冲动。让他的手指不同的颤动,似乎用这种躲起来的动作能缓解全身的不适。
越不能动越难耐,浑身就越不舒服,这似乎是个必然的规律。
维克托坐在椅子上,他身上的胶带已经被除去,只有一条铁链把他锁在一张金属桌子上,就是因为这条铁链,陆文龙起码有三次想趁着有人从自己面前经过,挡住了张志强目光的机会中可以暴起行动时候,都觉得没有把握帮助维克托摆脱铁链。最终放弃了。
但维克托却公开的坐在椅子上,挪动着展开自己,挡在了陆文龙身前大约五六米的地方,没法挡住陆文龙的身形,却表达了自己希望能保护这个看上去被绑得结结实实弟兄的心意。
不太宽厚的背影。也不健壮,甚至白皙得还有点文弱的背影,却挡在了身强力壮的陆文龙前面,尽量不触怒绑匪,却也明确的阻挡在张志强和陆文龙之间。
让张志强看向这边的目光,越过了维克托,尽在陆文龙身上打转。
陆文龙就用这个背影来分解自己的注意力。
从小到大,似乎还没有谁这样为自己挡风遮雨过,习惯了独自奋斗,习惯照顾别人,这个贵为公子哥的兄长,在这个时候,却表现出一点意想之外的温暖气息来。
陆文龙靠在肮脏的地面,有点笑意……
绑匪们显然还是有所准备,或者说是要把这次行动当成持久战来打,饮用水、成箱的酒和方便食品都堆在墙角,陆续有人在漫漫长夜中起身过去拿酒拿吃的排解疲惫跟睡意,谁都不愿在这个关键时刻昏昏沉沉的睡去,也许醒过来就只剩警察的枪口跟手铐对着自己,或者干脆就醒不过来。
所以估摸着到了凌晨时分,张志强自己也有些疲惫,摇摇晃晃的起身,放下步枪走向墙角的时候,经过维克托身边,检查一下铁链,已经转身要走开,想想又朝着陆文龙这边过来。
陆文龙的身体条件确实比这些生活无节制,抽烟喝酒甚至吸毒的匪徒好太多,加上躺倒在地,也能随时眯着眼休息,反而能随时保持警惕,一听到铁链声响,就惊觉的眯着眼,看着这道黑影走向自己。
没有睁眼,装着沉睡躺在原地……
张志强的脚步已经走到了一米开外,脚下应该是踩到了黏糊糊的肮脏之物,下意识的抬起脚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咫尺之外,反剪双手“捆绑”的陆文龙,踢过脚边的一个沉重木条箱,砸向陆文龙!
声音在静谧的鸡舍中,显得很响亮,甚至有两个绑匪惊慌过度的跳起来,端着枪支惊恐的朝着四方怪叫:“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三五十厘米见方的破烂木条箱,一下就砸到了陆文龙的头上,额头本来就在绑架现场被用枪托砸出了口子,现在更是沉重撞击,陆文龙双手猛然分开了一下,想暴起反击,但张志强身后的维克托却也惊醒过来:“这位……先生!先生!有话好说,我们是生意人,什么都可以谈……”
这声音让陆文龙的双手又合拢,回到已经被扯开的胶带中,身体随着木箱的撞击,应声翻滚一下,头部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勉强半撑着“懵懂”探头看着眼前的黑影。
张志强纯粹是为了提神:“你倒躺得舒坦,我兄弟的命怎么算?”他没有示意其他人,别人却伸头看见是他的动静,才收了手里的家伙,鼓鼓囊囊的蹲坐回去,也有两人乘此机会起身拿吃喝,不过经过钞票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探身在钞票上响亮的亲吻拥抱一下,就好像是从梦中醒来,发现钞票还是在眼前的欢欣,换来不少的嘲笑声。
陆文龙“艰难”出声:“他死都死了,杀了我也没法换命,真是过命的交情么?你也……无非就是求财吧!”手上却慢慢把一块小砖头捏在右手手心,如果对方真要做什么,那就说不得要动手了。
张志强轻哼一声,慢慢就在鸡屎混杂的笼舍边蹲下来:“道上传说六爷心狠手辣,胆识过人,更是一言不合翻脸动手就把和胜的弟兄在酒吧门前杀了个七零八落,开枪爆平少的头更是冷酷无情,你现在看上去可没那么威风?”
陆文龙惊觉自己的心态在蒋琪走了以后,似乎真的有了很大变化,有气无力:“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现在能干嘛?你现在有枪有炮的,何况你不过是找李家少爷求财,我没必要喊打喊杀,对吧?”
张志强可能是真有点没想到:“上次在旺角,你不是也有枪?怎么没开枪?”
陆文龙当然不会解释自己手里拿的假枪:“自保而已,不耽搁一下,没准儿你们就开枪了,伤及无辜就没意思……这位大哥,我得再说一遍,和胜之前在酒吧被我砍,那是他们出手挑旗砍上门,我自保,至于平少,我跟他无冤无仇,但我不赢下他,自己也没好下场,也算自保,江湖上的事情都这样……”
张志强反手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一支手枪,对着陆文龙的头部,动作没那么迅猛,也不熟练,他身后的维克托肯定也看见了,艰难的移动座椅转过来:“这位大哥,我们谈谈……谈谈……”
张志强对客户态度好,半转头对维克托:“大少爷,只要李先生如约付款,我们绝不留难你半分,但我跟这位六爷是江湖恩怨,您最好别参与。”
维克托真的很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才开口:“我……跟他也是结拜兄弟,也算半个江湖人,我出钱买他的命……”也许是听了对方说不留难自己,维克托胆子还大起来了。
张志强冰冷的枪口还是抵在了陆文龙的头皮上。
外面还是夜色如水。
☆、第九百零九章 变色
老实说,陆文龙心里蛮好笑的,自己被多少次用枪指着头了?
相比之下,张志强这明显属于智囊型的道上风格,拿着手枪还是不能跟陆文龙比,枪口都抵紧了陆文龙的太阳穴,却还在随着手部的不稳定滑动,但起码没有心理波动的颤抖,倒是彰显出张志强的心理素质极好,只是体力就一般般。
所以陆文龙也说不上紧张慌乱,当然更不会出言刺激对方没有拉枪栓,难得的软言下矮桩:“张志强,张大哥对吧?我看你也是有担当有头脑的人,我跟和胜也说不上深仇大恨,但跟信字堆多少有些渊源,没必要闹出人命,你来替和胜出头吧?李大哥说得对,我们还是谈生意的比较好,我也有生意,我们也可以谈……”
张志强不屑:“生意?我只信我自己……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陆文龙不妄自菲薄:“我刚在铜锣湾谈成一笔生意,分你大头如何?我在香港现在没有现金,只有物业,中环的写字楼或者鹏圳的高尔夫楼花,有没有兴趣要?”
其实在袍哥当年的混乱局面中,绑票杀大户也是经常干的没本钱买卖,荀老头没少给陆文龙讲述这些当年的故事,就连庞爷他们刀儿匠其实也都是一丘之貉,饿疯了肯定没什么道德可言,绑个地主或者富户要钱是常事,所以陆文龙对这种场面,反而觉得讨价还价赎自己也没什么稀奇。
张志强有点重新认识他:“嗯?你在做白道生意?”他其实就是做生意失败才彻底走上这条不归路。
陆文龙不隐瞒:“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黑*道,我一直在尽量做一个正经的商人……”
张志强像听了个很好笑的笑话,手都抖起来。哈哈大笑:“商人?正经商人?你堂堂传说中的六爷居然说自己想做个商人?”
陆文龙无辜:“不然呢……亡命天涯,被警察撵得鸡飞狗跳,你没见过大陆公安有多么厉害么?”
张志强还在哈哈笑,笑得都有点喘不过气:“那是你无能!没脑子!”
这么些年了。陆文龙还是觉得自己不算笨,有点不服气,但不吭声争辩,暗地里撇撇嘴不说话。
一个听见动静晃荡过来的绑匪谄媚:“强哥就是有头脑,香港警方都拿您没办法,抓了您也得释放。还得赔钱!”
张志强是真属于另一种肆无忌惮的强悍:“香港是*制,也是拿钱说话,只要没证据,抓了我也得放人!哼哼,只要有钱请大律师,黑的也能说白,你问问这李大公子,他要是犯法了,能不能把自己扮无辜?”陆文龙下意识的看了看维克托,维克托也看他。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显然他也知道这位张志强的事迹。
张志强更得意:“我是讲口碑的,说了保李大少平安就一定做到,不过六爷么?嘿嘿……”口中虽然喊着六爷,但轻蔑的语气毫不掩饰。
陆文龙更不争论,缩了缩脖子不吭声。
张志强说了几句话。似乎精神好了不少,看看滚躺在污秽之中的陆文龙满脸都是讥讽,对那个谄媚的家伙路过顺便踢陆文龙几脚,也不管不问,自己伸手拿了一瓶威士忌,还倒了一杯给维克托,就重新回到门口,若有所思的继续抱着步枪打坐,只是偶尔轻轻嘬一口酒提神,似乎对陆文龙提出赎回自己的那些物业不屑一顾。
被看成一滩狗屎的陆文龙终于获得比较安静的局面。却再也没了疲倦的困意,继续有点警惕的观察着眼前一切。
其实这时距离天亮已经没多久了,随着屋顶天棚的间隙透出光线,清晨逐渐来临,鸡舍里面的环境也能看得比较清晰。但昏暗的封闭结构,还是用白炽灯照明。
绑匪们随着天亮,也重新开始振作精神,毕竟又有五亿港币在向他们招手,最终的成败就在此一举,所以起身活动身体以后,陆文龙又给挨了不少的脚踢,他也当成死猪一般一动不动的承受了。
踢打得几下没有回应,绑匪也无趣,门口那边的张志强刚摇晃着起来准备看看,电话响了,还是维克托的那支移动电话,所有人都立刻安静,聚精会神的看张志强,陆文龙也偷偷睁开一点眼缝打量。
粤语对话很简短,张志强挂了电话就宣布:“好!李先生那边已经准备好现金,你,你,你跟我一起去取钱,其他人做好撤退的准备,等我们回来就一起走,现在你们可以把这些钱搬上车了。”
绑匪们一片小欢呼,其中那个黄毛更是有点忘乎所以的抱着维克托脸上亲了一下。
整个场面立刻就动起来,黄毛等人开始把钞票按照昨晚的分配,一百万左右一包搬上外面毫不起眼的破旧面包车,另外三人跟着张志强驾车出发。
陆文龙看着有些发呆发怔的维克托,还有门边始终端着一把ak步枪警戒的绑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趁着这个人少的机会动手的打算,几乎是第一次,主动把生死大权交在了别人手里,寄希望于张志强能信守诺言,拿到钱就放人。
至于自己,陆文龙隐隐有种听天由命的潜意识,就好像他来到香港就在半主动的寻求出事,好像这种带点自我伤害的行为,能够对自己的心态有补偿。
冥冥中,就像个小孩子用哭闹引起父母注意一般,陆文龙也想唤起点那个俏丽身影的回眸一看。
虽然他自己不太承认。
所以剩下的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沉默跟忙碌,兴奋和呆滞,就成了鸡舍里面的情绪比照。
陆文龙还是觉得自己脑子里面有点乱,不可避免的想了很多。
小苏、淼淼、阿清的面容在脑海里不停闪过,牙牙学语的豆豆跟弟弟妹妹的面容也在年轻父亲的心间流转,故意撇开不想的蒋小妹其实更难彻底抛开。
所以陆文龙只有用观察环境,准备各种应对方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结果效果很一般。
这一切纷乱的场面,随着外面传来汽车刹车声戛然而止。
张志强意气风发的大踏步走进来,伸手跟维克托握了握:“感谢李大少的慷慨解囊……后会有期,李先生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谢谢了!”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鸡舍另一头十几米外乱糟糟堆放着酒瓶的桌面上:“我们马上就会走,确定安全后就会打电话通知李家来这里找你们的所在位置,恭祝李大少新婚愉快,白头偕老了!”
双手就那么一拱,潇洒的转身出门,只是走到门口才停下来回头看陆文龙:“六爷,这一次,我就看在李家的面子上饶你一条命,下一次见面我们再论英雄了!”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控制不住的喜悦!
十亿港币已经到手,什么狗屁的江湖恩怨,乱七八糟的情仇报复都抛到脑后去了,现在张志强一帮人的脑子里估计只有赶紧撤离,顺利的分赃藏匿这一种唯一的念头,实在是没有情绪收拾陆文龙,但张志强看向陆文龙的表情的确也太……估计是觉得这个喜庆的时候连碰一碰那个肮脏的家伙都没兴趣。
大声招呼着鸡舍里面还剩下的三名绑匪一起出门,外面也在嚷嚷着一片忙乱的好几辆车同时发动,兵荒马乱的情景即时都能反映到陆文龙跟维克托的脑海里。
只有短短的不到一两分钟时间,外面就突然归于平静,,就好像绑架从来没有发生过,陆文龙和维克托只是到郊外来了一场郊游一般,不过身上捆绑的束缚倒是还留下点印记。
不等维克托转头正要喊陆文龙,就看见自己这个兄弟突然从肮脏的污秽中一跃而起,那些绑在他身上的银色胶带就好像只是做样子的装饰一般,还贴在陆文龙的身体上,却没有丝毫的约束意义,维克托有点惊喜:“你没被绑住?”
陆文龙来不及回答,快步跳过维克托,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肢体还是有些麻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伸手在维克托的椅背上扶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但抓紧时间单脚跳着过去远处的桌面上拿钥匙:“一直没把握动手,等机会……”
长时间的酥麻重新得到血液的回流,身体上的巨大酸软让陆文龙又在地上摔了一下,才爬起来捡到那把钥匙,双脚使劲跳动着回到维克托身边,连忙开锁:“马上走!就躲到外面去都可以,不能呆在这里,不保险!”
维克托稍微好点,就算有些精神萎靡,但看着铁链被拆掉也激动的起身,陆文龙捡起一个酒瓶在桌子角上砸碎了给司机割开绑得严严实实的胶带,这位也是一样的看法:“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稍微远离一点躲在周围等待老细的救援。”
三人相互搀扶着走出鸡舍,陆文龙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只是陡然走到户外,外面的强光让他有点眯眼:“能认出这是什么地方么?”
司机比维克托还熟悉点:“大概……只估计是从屯门到粉岭一带的野外,具体方位就不知道了。”
维克托居然心情大好:“阿龙,你能不能先洗个澡,好臭!”
陆文龙撇嘴:“不臭……估计我就给他们收拾……”劫后余生的感觉总是很不错的,他也脸上终于有点笑意。
话音未落,三人脸上同时变色!
☆、第九百十章 去路
老李是晚间六点过来到林秉建和小苏她们住的这处别院的,距离李家老宅有十多公里的高级别墅,其实比老宅更漂亮和时尚,但老李还是喜欢老宅的风水,维克托大婚以后,也得搬回老宅去住,这是李家的规矩,只有那个不太听话的小李可以自由自在的到处住,老李似乎在用两种不同的教育方式希望两个儿子走上不同的成功道路。
儿子刚被绑架,老李身边的安保人员也比早上多了几个,真是这样,他一贯上班就是两个保镖加一个司机和秘书,一共就一辆车,从来没有前呼后拥的派头。
所以一见到林秉建,他就主动开口:“是我的错,我低估了别人对李家的觊觎之心,我们在香港这么出名,却一点防备都没有,甚至一早去打高尔夫球都是我自己开车过去,我需要检讨这件事。”
也许这就是他能够成功搏得数百亿资产的心态吧,从儿子被绑架,绑匪上门要钱,都一直保持平和睿智的态度,不过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站在林秉建身后大约两米处的苏文瑾跟汤灿清,杨淼淼在厨房,她很好奇这边的厨师做出来口味的不同,打算学几手回家炫耀。
这种时候,长期在家里操持各种家长里短的苏文瑾居然就比专心赚钱的汤灿清来得敏感。
也许从一开始,汤灿清就跟着陆文龙把自己定位成了一个白领商人,而苏文瑾却努力把当成大嫂,谁叫这个时候这么敏感。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陆文龙一家来了香港,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陆文龙涉黑在这个家庭也不是秘密。何况那个高尔夫球的时间也是陆文龙最熟悉的。
所以和汤灿清脸上大惊失色不同,苏文瑾上半身摇晃一下,反而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大姑娘,帮汤灿清正了正身形才放开手,其实也是让自己定了定神,尽量控制住不要颤抖的嗓音:“阿……龙。也跟维克托在一起被绑走了?”
老李也许过来的真实目的就不是儿媳妇,而是看看这个儿子朋友的家人,转身点点头:“绑匪没有说到阿龙,但早上成叔送他们一起上车,现在阿龙也没有跟你们联系么?”
苏文瑾缓缓的摇头:“没有,阿龙如果是跟阿托在一起,他会保护阿托的,如果阿托有什么三长两短,阿龙肯定不会一个人跑回来,这点义气他从来不缺。现在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么?”
老李表情很平静:“你们能做什么?”
苏文瑾更平静:“阿清,你打电话把吕四叫过来,香港这边阿龙也有弟兄和门路,吕四在管理,该跟有些人通个气还是要联络一下的,强叔或者黄爷都要通知到。”
汤灿清都有些惊讶自己对苏文瑾的服从。不过她自己已经有点含着忍不住的眼泪,看苏文瑾却纹丝不动的站在那侃侃而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转身。
老李却出言叫住了她:“不用了,我现在连警察都没有通知,我不想节外生枝,你们现在也不能跟外面联系。”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汤灿清下意识的居然先看苏文瑾的反应,这个六七年前还被她耍得团团转的小姑娘似乎变成了她的主心骨,果然,小苏没有半点犹豫:“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您是阿托的父亲……阿龙回来以前,我就住在这里,不会出门半步,您大可放心我们不会跟别人走漏风声……但我必须要把阿龙的人收拢来做准备,任何可能出现的情况。我们还是习惯做点准备。”
都年过花甲的老李惊讶的看看这个表情平静的小姑娘,再比较一下脸上惊讶失色的准儿媳,点点头:“明天就能见分晓,明天之前,请不要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苏文瑾鞠了一躬,袅袅的转身,还半途转身很不满的盯了发愣的汤灿清一眼,大姑娘才赶紧跟她走了,一转弯就低声批评:“你干什么呢!心不在焉的,能给阿龙丢脸么?!”
面对自己昔日学生的质疑,汤灿清凝聚不起火气,反而很着急:“你也知道阿龙出事了,怎么能不着急呢?”
苏文瑾仰头看她:“相信他,就明白我们该做什么,老李有些信不过我们,可能甚至还怀疑我们是不是跟绑架有关,这个时候我们就应该给阿龙把脸面绷着!”
汤灿清难以置信:“我们?绑架阿托?去他……”看她跳起来要骂脏话的样子,苏文瑾还得一把拉住了她,不然汤灿清真要转身去讲理了。
苏文瑾脸上终于有点这个年纪该有的生动,带点焦急:“你干什么!懂点事好不好,他话里有话还听不出来,现在我们就是要避嫌!”渝庆话说得是又快又急,多半老李就算站在旁边也听不清楚说什么。
反而是杨淼淼端着一盘菜出来惊讶:“咸了?你们还没吃呢!”
苏文瑾哭笑不得的把两人都拖进去:“好了好了,这个时候我们就该干嘛干嘛,等阿龙的消息!”
杨淼淼才反应过来一点:“阿龙出什么事情了?”
汤灿清长叹一口气,不说话,用下巴指引苏文瑾解释。
所以说夫妻之间估计有些东西是真会相互感染,陆文龙也用下巴指引维克托和司机往鸡舍边上去,自己躬身捡起两块砖头在双手,谨慎的迎上去。
因为三人刚刚走出鸡舍,看见外面山野之间几乎孤零零的地理环境,就听见汽车马达的声音朝着鸡舍疾驰而来,结合张志强等人刚刚离去不到十分钟,看看这一带荒凉的环境,现在根本不会有别的人会来!
只会是绑匪!
可以说刚刚放松的欢欣心情立刻提得老高,紧张的乌云重新笼罩在心底。
维克托只穿着内裤被司机一把拖进鸡舍旁边的灌木丛里,转身看见陆文龙已经朝着路口的另一边跑去,司机显然也是听过了昨夜的各种交谈声音,理解陆文龙的用意:“陆少是朝着另一边给我们分散注意力了,不然回来看见我们不在,肯定会到处找,不难找到我们的。”
维克托不言语的点头。
陆文龙的确是这个用意,有些招摇的展露出自己的踪迹,现在维克托获得了自由,他显然就没有那么多包袱,敢正面硬撼了。
可刚刚从路口探出点头看见就一辆破旧的小轿车从山坡蜿蜒道上来,陆文龙就立刻调整自己的方案,退回到鸡舍门里,还给维克托他们大概的方向挥挥手,示意别过来。
自己就提起维克托那张铁架折叠椅站在了门边。
只有一辆车,三两个人的话,陆文龙是有把握直接干掉,而不是引开逃跑的。
他的骨子里还是充满了战斗的暴力因子!
如同比赛前那种急剧分泌兴奋起来的呼吸急促表明了他热衷于战斗的心态!
汽车很急,一个猛刹车带着尘土嘎吱一声停在门口,两个人跳下车,门都不关就急着往里冲,维克托当然能看出来就是经常在自己身边打转的那个黄毛和他的弟兄,看见两人冲进去手里还提着手枪,就急着要起身,司机摁住了他:“陆少才擅长这个,您放心!”
话音未落,那边就是哐嘡一声响!
接着就是几下拳拳到肉的重击声和一声清脆的枪响,维克托这没多少打斗经验的家伙提到半空中的心还没掉下来,就看见陆文龙出来,过山车一般的喜悦心情还没出声,又化作乌有!
因为陆文龙提着手枪出来的身影明显有点摇摆,然后定睛一看,陆文龙自己捂住的左边大腿上鲜血正在从指缝间迸流!
这下司机都按不住维克托了,三十多岁的家伙跳过去着急:“怎么了?!”
陆文龙却不解释:“你们赶紧,脱了他们的衣服鞋子换上,我们一起开车离开!”他自己可不还是只穿着一条内裤,还到处都有鸡屎呢。
司机听话,赶紧进去,看见两名绑匪已经倒在地上翻滚,头破血流的样子明显就是遭遇重击,维克托在这种事情上的确也不如陆文龙专业,赶紧过去开车,一眼就看见两大包钱放在后排座位上满满当当,毫不犹豫的要提下来腾出座位,一包就是几千万啊,他还真是大气!
陆文龙一瘸一拐的过来还是财迷:“挤挤也能坐下嘛,不用拿……”
维克托居然想笑,笑不出来,身上想撕个布条包扎伤口都没有,幸好司机已经捧着衣物出来,快嘴:“有个半醒,我问了一句,想回来偷偷把大少掳走继续敲诈钱!”
维克托不动怒的苦笑,撕开t恤布条帮陆文龙草草包扎,就赶紧上车走人。
当然是司机来干驾驶这个老本行,陆文龙执拗的把维克托塞进后排两大包钞票之间,自己坐在了副驾驶上,手持两把手枪,检查一下子弹,然后三人再次听见一个让人变色的声音。
是车上的车载电台,听见那边明显是张志强的声音:“蛇仔!你们在干嘛?什么枪声?不许乱跑,我们马上回来看!”
已经驶出去几十米的小汽车,面对山野之间只有一条简易山路的场面,几乎就能看见四辆车正从半山腰过来!
去路已经被堵得死死的!
☆、第九百十一章 再等等
有些人,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会选择独自逃生。
但陆文龙绝对不会是把伙伴丢下的那一个。
就好像苏文瑾对陆文龙的了解那样,如果不能保得维克托的安危,他也一定不会独活!
拍拍司机的肩膀:“你们下车,沿着山坡朝着这边躲下去……”
香港很繁华,面积也不大,但这种繁华一般意义上是指香港岛,司机开始一眼能认出这一带是屯门到粉岭一带,就是因为这里比较荒凉的野外山林山坡,跟内地那些乡下山野也没什么区别。
别的陆文龙不清楚,这样的野外山地,真要藏匿两三个人,搜山的话,数百人都未必能在短时间找到,这是上次粤东几个枪手到县城报复时候,陆文龙学到的讯息。
但这个时候就最好有个人去掩护或者阻挡一下,稍微给出逃跑的时间和距离范围。
司机立刻就停车去后面扶维克托,维克托也拉陆文龙,陆文龙摇头往驾驶座爬:“我腿受伤了,走不动……”
维克托怒目圆睁:“你少扯淡!要走一起走!”这时候他才惊觉陆文龙身上还是脏兮兮的只穿着内裤光着脚,而自己和司机已经穿上了绑匪不合身的衣服鞋子,显然从一开始,陆文龙就把逃跑的希望留给他们!
陆文龙递过一把手枪:“阿托!两兄弟不说两家话,你拿命保我,我一样用命换你,赶紧走。现在婆婆妈妈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架子!你一定要活着回去!”塞进维克托手里以后就使劲把他推下车,司机听见了陆文龙的话,用力拉住维克托滚进旁边的草丛,拉拽着维克托往山坡下移动:“陆少说得没错!您一定要保得平安……”对他来说。这也是失职或者忠于职守的分别。
维克托执拗的抱住了山坡边的一大块石头:“不走了!就躲在这里,他们找不到我们,我就要在这里等着六儿的消息!他就算是死了,老子也要给他收尸!”
一贯文质彬彬的维克托固执起来。其实也是一块大石头!
司机无奈的只好蹲在他旁边,拉过旁边半人高的茅草遮挡两人,维克托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手枪,焦急的听着山上的动静。
陆文龙动静大了……
挂上倒档就在原地就驾车后退,猛然退回鸡舍,急刹在门口,没有下车,直接把手从车窗伸出去,冷漠的拿着手枪。铛铛就是两枪。直接在两三米的地方。把两名被他击倒在地头痛呻吟的绑匪射杀爆头!
既然要战,那便开始杀掉每个可能的敌人,不留活口!
刚才维克托给他包扎的时候。他就想杀人了,不过是担心枪声把其他人招回来。说到这里,他还真是憋了一肚子火气!
今天的手气还真是有点不顺!
刚才两名绑匪冲进来的一瞬间,他手中的椅子砸下去,一个不小心,就留给了后面那人机会,要不是他动作快,估计还会被射伤得更重!
当年跟张平他们在滇南道杀得那样,都没中枪,看来最近是真有点流年不利。
清脆的枪声回荡在山野中,陆文龙听着张志强在车载电台里面的喊话,一声不吭的重新挂档,调整了车头朝向,静静的把破旧小汽车停在了鸡舍旁边。
清晨的山间,如果不是这狗屁倒灶的事情,正是晨曦和清露环绕薄雾的时间,没有了香港城市里的快节奏和浮躁,很是值得静下心来欣赏的清新小景。
而实际上,却暗藏杀机!
陆文龙敦促自己平静下来,怠速的汽车发动机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和他一起平静的朝着山间便道上来的路口。
就跟打棒球时候,一棍挥出去有很多种可能需要抉择一样,陆文龙的脑海里也飞快的选择了自己能做的选项。
是开着车一头撞上去,在山路上把路线封住,让自己跟张志强一伙人拼个你死我活,还是退回到这里,混淆维克托远离鸡舍的实际大概方位,陆文龙显然选择了后者。
但在这里,肯定也不是束手待毙或者贸然送死的准备,陆文龙轻轻的点了两下油门,听着发动机轻轻的嘶吼,脑海里居然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阿林最近在家经常说的话:“小日本的小排量发动机,的确还是做得挺好……真特么安静!”
安静的环境才能衬托出上山车的轰鸣,以陆文龙不多的汽车知识都能分辨出好几种体型不同的车辆在颠簸疾驰,看看被扔在鸡舍旁边两部崭新的大型运钞面包车,张志强他们还真是舍得。
但安宁的状况下,陆文龙的情绪随着车辆的靠近,越来越沸腾,也许帮助维克托成功逃脱是他的初衷,可他自己热衷于这种腺上素急剧分泌的冒险行为才是冒险行动的根源。
当一辆红色车头的香港出租车出现在鸡舍小院的路口时候,陆文龙右手推开驾驶座车门,左手握紧方向盘,没有受伤的右腿猛踩油门,躲在侧面五六米外的小汽车猛然轰油,带着地面被轮胎抽打带起来的草屑土渣,车辆瞬间提速,带着一往无前的鲁莽气息,在那辆车上副驾驶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闻声转过头的一刹那,小汽车的车头已经重重的撞击在红色出租车上,力量之大,纵然是陆文龙做好了心理准备,上半身还是冲撞在了方向盘上,把他的胸口硌得发疼!
但来不及揉胸口了,陆文龙从屁股下摸出那支已经上膛的手枪,推开已经变形的门框,事先打开的车门没能阻止他,单腿跳着扑到对方车门边,趁着车内绑匪一片头昏脑胀的混乱,更不顾右侧方正吭哧吭哧上来的其他车辆,右手手枪已经扣动扳机!
几乎就抵在对方头部开枪,炸开的头颅甚至不需要把枪口更换更多的方位,就可以射杀下一个驾驶座上的绑匪,正是昨晚给了陆文龙几脚踹的一人,完全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昨晚那个蜷缩鸡粪肮脏中的“六爷”,突然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丝毫任人宰割的不哼不哈,双眼中不带任何怜悯或者情绪,稳定的右手就面对这张脸击发枪弹!
子弹直接在这名绑匪面门上开花,后脑勺炸开的红白污秽溅满了车门!
陆文龙只用四发子弹就成功消除了一半的绑匪,后面三部车难以置信的杂乱挤在路口,端着枪械手忙脚乱的跳下车来。
陆文龙已经就身一滚翻过车头引擎盖,躲到红色出租车的车头驾驶座一方,隔着车辆拉开车门,抓出两具尸体之间的枪械!
这就是他的打算!
面对起码拥有三支ak步枪的这帮强悍绑匪,陆文龙手里的一支手枪明显火力不够,所以他才不会以一己之力驾车去冲撞堵路。
先返回击杀两名半昏迷的绑匪,用枪声引诱剩下的人过来,再利用地形冲撞抢夺枪械,获得火力上的均衡。
只是很不幸,打头的这辆车上没有步枪,只有两支手枪……
手枪就手枪,陆文龙也不含糊,瘸着腿捡起枪就往运钞车那边退,走之前倒是顺便看了一眼那堆放在后排座上的钞票包。
这死掉的几个绑匪看来是真的有赚没得花!
就看今天陆文龙的运气会不会好一点,能活下来不!
因为只有现场听过步枪射击的人,才明白手枪在步枪面前,就是个三岁小孩子跟成年大汉的感觉,那些枪战片里面小马哥两把手枪,帅气的面对一大堆步枪手都能杀个七进七出的桥段,真是脑残瞎编!
甚至连陆文龙这种经历过上次和毒贩们枪战的家伙,都算是见识了号称枪王之王的ak步枪跟毒贩们的冲锋枪天壤之别的差距。
感谢他在棒球队训练出来的敏锐观察力和决断力,第一时间就跛着腿跳进了两部运款车侧面下面的土坎水沟里,里面虽然漂着鸡屎跟肮脏的污水,但陆文龙反正身上都脏得不行,根本不考虑的一下把自己浸到水里!
但就是这样,还是能听见就好像炸响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的枪声连片响起!
估计端着步枪经过那辆伪装成出租车的同伙车辆旁边,看见惨不忍睹的被枪杀同伙,油然而生的恐惧感和兔死狐悲心态,让这剩下的绑匪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不停扣动扳机,胡乱射击周围所有可能隐藏对手的角落!
只是用木板和石棉瓦搭建而成的鸡舍在7.62毫米弹头的撞击下被轻易撕开,到处砸出弹孔,两辆无辜的运钞车也不能幸免。
所以陆文龙甚至能感受到弹头从自己的头上掠过,那种划破空气的撕裂啸叫声,就好像死神镰刀挥动着擦过生命的边缘!
冰凉的污水中,陆文龙的皮肤上都泛起一阵阵战栗的鸡皮疙瘩,浑身激动的情绪和身体机能甚至让他忘记了腿上的伤痛,不停压制自己想翻身逃跑或者奋起反击的冲动!
陆文龙只能反复的告诫自己:“再等等!”
只有死死的趴在地面水中,躲过这第一波最为凌冽的冲击,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第九百十二章 峰回路转
绑匪不是军人。
同一支枪在不同人的手里,结果是不一样的。
陆文龙的枪法也说不上太好,投棒球和开枪毕竟是两码事,荀老头教他拆枪熟悉枪械,不过是唬人的把戏,武刚为了糊弄安全局,给陆文龙做了个基础的射击训练,但对陆文龙毕竟还是有戒心,也就是比一般人熟悉点,没打几枪就算是完工。
所以陆文龙倚仗的就一点,冷静。
这是绝大多数人在爆响的枪声和嗖嗖飞窜弹雨之间都做不到的事情。
不是惊慌失措的到处乱跑,就是因为腿部发软吓得躲在地面瑟瑟发抖!
生理机能甚至都不能跟自己的主观思维配合起来,也就是俗称的脚发软挪不开步子。
陆文龙却冷静的趴在水沟里,慢慢的升起自己的眼睛,轻轻把多出来那支手枪放在面前脏兮兮的泥土上备用。
迄今,他也就在跟张庆楠并肩作战的那一次见识过一名退伍军人的枪法,那种不紧不慢端着半自动步枪有的放矢的声音,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相比之下,眼前这种炒豆子一般的慌乱场面,反而给了他心中稳妥的感觉。
匪就是匪……
但心中大定的陆文龙却讶异的发现,张志强没出现在其中,只有三名端着ak步枪的绑匪大踏步的越过被打了不少弹孔的车辆,一边手忙脚乱的换弹匣,一边叫嚷着朝鸡舍跑去。
其中一人甚至连续挂了三次,都没有把装满子弹的ak弹匣挂上步枪!
熟练的军人甚至不用眼睛看都能完成的小细节。在绑匪手里抖着双手,激动和忙乱的情绪之下甚至给卡住了,恼羞成怒的干脆扔在地上,拔出腰间的手枪……
陆文龙的手枪枪口就那么对着这名落在最后的绑匪。十来米的距离,陆文龙有把握起码多打几枪肯定能打中。
他还是放弃了,另外两人还没冲进鸡舍,一个转头。步枪子弹就会把自己压得死无葬身之地,机会需要等待。
有时候生与死,就在这样一个下意识的抉择之中就分出来。
更何况陆文龙的确还想看见那个鬼魅的身影,不看见张志强,估计他的心里也会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所以想到这,陆文龙甚至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回头观察自己的身后。
浓密的灌木丛,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就回过头这么一耽搁,那边的绑匪已经冲进鸡舍。粗略的看了里面人去屋空的场景。反身出来大喊大叫:“滚出来……”其中一人更是把换好弹匣的步枪重新朝着这边的运款车扣动扳机!
哗啦啦的弹雨泼洒着就朝陆文龙铺天盖脸的袭来。如果他只是躲在车里或者车底,没准儿就给打成血葫芦了!
其中一枚弹头甚至直接穿插进污水中带着扑哧一声将将擦过陆文龙的肩膀!
三十发子弹的步枪弹匣其实三两下就发泄完毕,卡塔一声枪机挂在了后方。吵闹后的山野陡然一下的宁静显得格外反差,只听见绑匪嚷嚷着咒骂更换弹匣。陆文龙强抑住自己探头看的冲动,静静的躺进水中,双手的手枪倒是握紧。
他还在等待……
等待几乎就是在比拼耐心,三个背靠背到处打量的绑匪偶尔朝着怀疑的角落或者灌木丛打一枪,大声咒骂着,却也不分开行动,这让陆文龙期待各个击破的打算落空。
鸡舍的范围就这么点大,周围还有栅栏,陆文龙原以为这三人怎么也要分开找找的,但显然现在是得了什么指挥,挤在一起警惕的朝着各方观察。
陆文龙就更不能动了。
接近僵持的场面过了十分钟,陆文龙才听见张志强的声音:“你们仨回车上去,收好你们的枪,赶紧按照原计划走了!”
陆文龙略微离开水面的耳朵,能听见忙乱的脚步声,试着慢慢探头一点看过去,果然三名绑匪端着步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现场,有一人经过两部车的时候,有点犹豫的看了看车上后排堆放的大包钞票,在同伴的拉拽下,还是一起走了。
接着就有两部以上的车发动离开,到处就只有一片安静,好一会儿之后,“六爷……真的是六爷!现在我知道你是个人物了,顺风顺水当大爷的人,我见多了,装疯卖傻不惜滚在鸡屎里面伪装的,你真算是第一个!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能出头,真特么的能忍!佩服!居然一出手就杀了我四个兄弟!我绑票可是从来都不撕票的,居然栽在你手里!”
陆文龙还是一声不吭,只听见张志强有点阴测测的声音回荡在山野里。
“真人不露相,说的就是你吧……怎么样,有胆量出来跟张某见个面么?!”
张志强还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出来见个面吧,这次算是我看走眼了,我张某人在香港还是有点地位和名号的,既然六爷是真英雄,我很有结交的兴趣……”
换个人也许只会在心底大骂你大爷的骗老子三岁小孩么?
陆文龙却稍一思忖,就慢慢从水里坐起来,把两支手枪提着,再把那支事先放在水边的踢到车底,靠在宽大的运钞车边把一支手枪卡在后视镜上,再拿着最后一把提高音量回应:“来吧!张哥,你也给我点诚意,出来瞧瞧吧!”
这就是江湖人。
维克托说他也算是半个江湖人,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他一点都不是。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思维模式,大碗酒大口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话不投机立马翻脸,都掩盖不住江湖人背后那种漠视规则的心态。
所谓跑江湖,混黑*道,嗨袍哥,这跑、混、嗨三个动词,都表达的是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做人的规则。
江湖有江湖的一套不成文的准则,哪个称爷喊哥的老大不是广结人员,吃得开搅得转?
就好像古时候叫阵一般,别人都立马横枪阵前喊话了,陆文龙再躲躲藏藏,居然会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
果然,张志强的身影在片刻之后,从那辆被撞击的红色出租车后面升起来,朝着陆文龙发话的方向挥挥手,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武器,就慢慢走出来:“不用担心我在意这几个人……这些是省港旗兵,我从来都只借兵不养兵的,昨天如有怠慢之处,多多包涵了。”
陆文龙也把手枪扳机圈挂在食指上,晃悠着谨慎的走出去:“张哥谋定而后动,也算是个人物了,今天不打不相识……我这就不叙旧,大家各自散去?”指指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脏污,外加那显眼的包扎中枪血迹。
张志强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陆文龙浑身上下,满带自嘲:“你才是谋定而后动,我在暗,李大少在明,我当然什么都能算好了动手,就是把你算掉了,以为你不过是个金玉其表的过气冠军……失敬了!”拱拱手却话锋突然一转:“有兴趣跟我走一遭么?”
陆文龙有点惊讶:“去哪?”
张志强指指旁边两部受损严重的车:“江湖规矩,见者有份,这四人既然无福消受,那就是六爷你的,这么大一笔钱到手,难道不应该花差花差的快活一把?你我也算结伴……放心,以你六爷在江湖上的名号,难道还有人敢动你,我都觉得跟你一起,安稳不少呢。”说着又指指路口外停着的最后一辆不起眼小轿车。
陆文龙不会啰里啰嗦什么这是李家的钱,笑着拱拱手干净利落:“好!”就走近张志强,扔了手中的枪,一瘸一拐的跟他并肩上车去。
张志强才有点惊讶:“你不把你的钱拿过来?”说是这么说,他也走过了那两部被撞车,伸手打开轿车车门,坐上驾驶座,开始打火掉头。
要知道这一共从李家绑票所得十亿三千八百万港币,张志强独拿三分之一,其他七人还是可以均分近一亿的!
这被陆文龙枪杀的四人车上就有差不多张志强车上这笔近四亿港币的巨大财富!
那三名绑匪还可以说是形势所迫,匆忙离去,但都明显有些动心,可这两人却当成一堆废纸一般的离开。
陆文龙只想赶紧让这混世魔王远离维克托,当然也对李家的钞票没兴趣:“脚疼,找个地方帮我取了弹头吧。”
张志强怔了一下,哈哈大笑:“果然是豪杰人物!”言下之意,自己也是。
陆文龙附和着也哈哈笑,只觉得汽车在山路上颠簸一下,大腿都疼得厉害,这样的枪伤在事态平静以后,就会愈发的刺激神经,特别是刚才激动亢奋的后遗症,让陆文龙开始觉得眼皮发重,疲惫不堪!
但现在还得撑住,与虎谋皮的时候睡着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伸手在自己伤口上捏了一把,让剧痛使自己猝然惊醒,眼泪都差点疼出来了,嘴里还是装模作样的淡淡:“张哥打算怎么快活?”
张志强理所当然:“去澳门!赌钱!”还挥挥手:“我比你年龄大,叫我一声豪哥就是了!”这架势,的确豪爽!
陆文龙想驱散疲惫,看着车身已经驶过刚才维克托下车的地方,心里暗自喜悦,却不敢松劲,强打精神聊天:“豪哥?为什么这么叫?”
之前还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人,现在真说得上是峰回路转!
☆、第九百十三章 深以为然
不得不说,张志强这一手,其实处理得挺漂亮。
陆文龙突如其来的爆发,一错手就干掉了他一半的人。
张志强真不是个擅长动手的家伙,他一直自诩为动脑子的人,其实他以前做下的一系列案子,都是完美的安全劫案,尽可能不杀人不对抗,干净利落的拿钱走人,遇见这样的强硬货色,如果继续纠缠下去,他就这么几个人手,没准儿节外生枝还会出大问题:“江湖上给我的名号就是大富豪,也许没你这个六爷听起来这么高端大气,但也是响当当的名号!”
陆文龙来点兴趣:“豪哥以前都干过什么大事?”他的确之前是有心要把张志强击杀在这个山头,和在鸡舍里面受到的侮辱无关,那都是自己装的,人家绑架自己也没多折磨自己,现在既然以道上规矩结识,没准儿就得放下屠刀了。
张志强得意:“我抢了两次香港机场的运钞车,总价值两个亿,香港警方已经把我抓了,还不是得乖乖的放我出来,还赔了我八百万港币!”
陆文龙终于精神好:“怎么可能?!”趁着对方在兴头上:“电话给我打一个,总得让李家的人过来把少爷接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到这个时候,这心细的小贼还不忘撇清跟李家的关系,做足了自己就是个江湖人看家护院的架势。
张志强不在乎,抓过移动电话扔给陆文龙:“香港就是个讲钱的世界,也是*的世界!只要有钱。大把法律的空子可以钻,有证据也能变成没证据,只要有钱请大律师,黑的也能说白!你还是有眼光。早早的攀附上这些巨富豪门,也是一条路。”
从来就没从李家身上捞什么好处的陆文龙哼哼哈哈的含糊表示赞同,拨通了李家的电话:“这边收到钱放人了,过来找人吧。在……”还转头,张志强笑着说了个地址,果然在屯门外的山野一带:“你把大少爷藏哪里了?”
陆文龙只给老李说了声:“帮我转告家人,我晚点回家……”就挂了电话:“他自己有手有脚,我帮到这里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那两个小脚色贪心不足啊,居然还想回来吃独食。”
张志强真的点头深恶痛绝:“做大案子必须要有足够的人手,可人手参差不齐,这一次不是那边的人出了岔子。这帮家伙才不会这么容易出错呢!”
陆文龙顺口多问一句。才知道之前葛炳强说的有大陆偷渡香港跟警方交火的就是张志强的大陆合伙人。打头的就是之前抢劫金铺的那个悍匪头子,运气不好的被警方一枪命中腰间,瘫痪了束手就擒。所以张志强才勉强带着对方剩下的人手执行早就计划好的绑架案:“我最烦打劫金铺之类没有技术含量的活,搞得那么鸡飞狗跳的能有多少钱?还是找大富翁们化缘。有钱人都惜命,根本不会报警!”
陆文龙还不太能理解这种香港法治社会下的畸形犯罪观:“在大陆只要犯法,就一定死得早……”
张志强不太相信:“你都在道上这么有名了,难道你还以为你真是个清白商人?哈哈哈!”
陆文龙不好意思:“江湖朋友们抬爱……”
张志强斩获颇丰,兴致就很高:“老李确实是个人物,不慌不忙,在我看见的苦主里面,算是最有风度的,你知道我最后拿了这五亿上车时候,他跟我说什么?”
陆文龙好奇:“说什么?”
张志强模仿老李的声音:“这笔钱,我有个建议,你们可以拿去买我们公司的股票,以后三代都衣食无忧,或者拿去外国投资又或者放在银行,这辈子都能活得逍遥自在!”
陆文龙听了都有点肃然起敬,要有什么样的胸襟在儿子被人绑架了,交钱出来时候还能心态平和的说这种话?而且以陆文龙对老李的了解,他说这话的目的,多半也是想这帮人就此收手,大捞一笔就别再继续祸害人:“啊?说得没错啊,你打算怎么办?”昨晚就听见不少绑匪对于这笔钱有自己的憧憬了。
张志强一脸都在放光:“去赌!这么大一笔钱,老子要好好的在赌场风光一番,看能搏出个什么结果来!”
陆文龙难以置信:“这么大一笔钱,干点什么不好,赌博本来就是以小博大,你有这么大一笔钱了,还搏什么呢?”
张志强哈哈大笑:“人生得意须尽欢!只有老李或者寻常人才会觉得有钱就要做什么,我们是什么人?江湖人!从来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知道我为什么刚才那些钱都没有拿么?对我来说,这车上的三四亿加不加上那边车上的一堆钱都是一样的,我们费尽心机搞到这么多钱,就是为了刺激!快感!你懂不懂?得到钱不过是个结果,我看重的是过程,出人意料的单枪匹马上门拿钱的快感!现在有了钱,还有什么快感?自然是要去赌博才能有刺激了,等这笔钱赌完了,我再搞一票就是了,那有何难?!”
陆文龙简直有醍醐灌顶的顿悟,为什么他一直觉得自己跟张庆楠甚至武刚之间格格不入,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黑*道人物,又为什么他一直想把自己洗白,原来自己从来从根本上,就没有这种亡命之徒的思维模式!
从小都眷恋家庭的自己,就算已经号令弟兄干下一桩桩含血带命的黑白大事,心底里还是有个家,梦想有个温馨的生活,所以自己从来都没有这样义无反顾亡命天涯的心态。
从来没有张庆楠那样偌大个产业,说不要就不要,拍拍屁股洒脱走人跑路的心态;
从来都没有武刚那种视人命如草荠,偌大个城市当成一盘棋来下,光辉口号和目标下无所不用其极,毫无底线的心态;
更没有张志强、张平这等亡命之徒视人生就是一场犯罪,没有明天没有未来,多活一天就是赚的疯狂。
老是站在想有一个安宁家庭的出发点上,却一次次在生死关头或者犯罪线上徘徊腾挪,怪不得自己一直以来都觉得这么拧巴!
武刚说自己对杀人已经有了惯性看来是专业人士说到了点子上!
从第一次在飞机上击杀那个劫机犯,热血流到手上带来那种不适的惊悚感,到今天熟视无睹的就能开枪近距离杀掉四个人,甚至还想一口气杀掉连同身边这个侃侃而谈大贼……自己真的已经有惯性了!
习惯于用结束生命来解决问题,甚至沉溺于这种枪杀带来的刺激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沉溺的快感跟张志强说的犯罪快感、赌博快感如出一辙!
自己用蒋琪的离开,带着孩子般赌气的自暴自弃来放纵自己,其实都是在朝着这种犯罪快感的滑过去!
感觉陆文龙有一会儿没吱声,张志强还奇怪的转头看了看:“怎么?”
陆文龙当然不会说自己在感悟人生,带点莫测高深的笑意:“去澳门么?我可没护照,走水路?”
张志强理所当然:“当然!难道我还傻得留下出入境案底给警方,刚刚拿了赎金就去澳门大赌?”
陆文龙点头:“哦,澳门买命的杀手你熟不熟,找大陆仔动手的那种杀手中介公司。”
张志强驾轻就熟:“那当然,怎么?你要去买命还是卖命?”前者是出钱找杀手去要人家的命,后者是自己卖命当杀手,不过以陆文龙这样的地位,不该去卖命当个最低贱的杀手吧?所以一边问,一边更有点奇怪。
陆文龙就笑着岔开话题:“听你说要去澳门,就想起来,刚有个朋友被人杀了,是澳门那边的杀手公司买的命,有机会顺便过去看看。”
张志强就滋滋的吸冷气:“你算大圈吧?我认识的大圈不这样啊,动不动就爆头,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个?”总体来说,他还是属于智能犯罪,拿着ak步枪主要是为了吓唬人,对陆文龙这种的感受估计就是杀人如麻,所以之前在鸡舍发现盛名之下无虚士的时候,当机立断,还是选择善了,毕竟跟这种广为传颂的超级狠人结怨,真的挺不值得,也许不用李家发难,人家从黑*道都能追得自己鸡飞狗跳,说不定死无全尸了,所以现在说来,更是觉得自己当时选择正确。
陆文龙故弄玄虚:“中环茶楼上面的枪杀案,你看报纸上登了吧,就是我一生意伙伴,就坐在我面前被杀的,这事儿还真是直接,所以好歹也要了解一下来龙去脉,到底是谁干的,不然o记可是把这笔烂账拴在我和炳老强的头上……”
陆文龙真算得上是熟能生巧,拉虎皮扯大旗的功夫娴熟到家,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跟江湖人士拉得亲密无间,更是用最近发生的枪杀大案衬托自己有深厚背景:“所以我最后是老李出面保出来的,这件事情我欠李家一个情面,这一次才不得不竭尽全力保得李家大少平安。”
张志强恍然大悟,又深以为然的点头!
☆、第九百十四章 大气不出
不到一个小时,一直在李家附近待命的保全公司车队就风驰电掣的来到了屯门这一带的山上。
老李真的没有报警,但联络了有持械手续的保全公司,防弹安全车都有三四部,加上前后开路、搜寻的摩托跟车辆,规模也不小了。
顺着指点的地址找到鸡舍,看见的只有几具尸体和装满现金的车辆,心中自然慌乱一片,赶紧打电话给老李汇报,得到回应就是到处找找,老李还是沉稳,并没有急吼吼的来现场。
阵仗这么大,一直蹲在山崖下灌木丛中躲避的维克托跟司机自然是看见了,维克托原本早就想出去看看动静,司机好说歹说拉住了他,现在看见大张旗鼓拿着喇叭到处喊话找人的保全公司车辆人员,司机咬咬牙自己先一个人出去,确认没有问题以后,才让维克托出来。
看见穿着歪七扭八破旧衣服从草丛中站起来的维克托,保全公司的人大喜过望的马上要把李大少接回家去,可维克托不干,一定要回去现场看个究竟。
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拿着霰弹枪和手枪簇拥着维克托步行回到鸡舍,现场简直让维克托触目惊心:“阿龙呢!?老六哪里去了?人呢?没有看见他?最好……别看见……”因为看见的都是尸体,这个时候,维克托也有点慌不择言了。
保全公司的人其实大多是退役警探或者军人,能分析现场:“这里……这应该死掉的都是绑匪,是近距离枪杀。理论上来说,应该,应该是这位阿龙先生自卫,但这只是我们的个人判断。建议李大少最好不要对警方提起阿龙先生……”
李家的高管也过来了一两位:“老细说是阿龙给他打的电话,现在阿龙应该是安全的。”
维克托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打圈:“他有伤!为了帮我摆脱,挨了一枪,现在还失踪了!”
司机算是这两天跟这两兄弟接触最多的人:“陆少自己有分寸。大少就不用担心了,他吉人自有天相,您还是先回家跟老细见见面,或许老细有自己的看法。”
维克托在商海中也许是个老油子,面对这样的局面,还是有点焦急和忙乱,听别人反复提到老细,才勉强平静下来,仔细的把整个鸡舍周围的环境跟一草一木都看了一遍。特别是陆文龙在水沟边留下的手枪。卡在运钞车上的手枪。这都是很刻意摆放的物件,让保全公司的人过来看看,这边的人戴着手套打开手枪检查,再仔细闻闻枪口味道。推断了一个*不离十:“只有这一把手枪开过枪,这俩弹壳跟那车里的也类似。应该是先杀了屋里的俩,然后撞车杀了这俩,阿龙就躲在了这边……这枪是他主动放弃的,所以应该没有遭罪。”
维克托稍微思考一下有了决断:“我走了,你们处理。”
直到走到上车门口才低声对公司的老臣子低声:“擦干净所有痕迹,不能联系到阿龙,就报案有绑架,绑匪内讧。”
这就是港式法律的特点,严谨而细致,维克托不会直接吩咐任何事情,只会通过信得过的人手辗转表达态度,最后再大的案子也拉不到他身上。
心领神会的高管果然也先打电话给其他地方,别处辗转通知现场的某人,把找到的三支枪加上维克托这把,都擦干净上面的指纹什么,塞进四名死者手中。
数亿现金让保全公司留下一半人手在这里守住等待警察到来。
不过所有人都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么多钱,居然都没有带走!
老李也有点想不通:“还剩了近四亿的现金在现场?”
维克托明了分配方案:“那个来上门的张姓绑匪头目拿了三分之一,其他人均分,这应该就是四名死者分的钱,可阿龙跟剩下的绑匪都没有带走这笔钱,当时没这么慌乱的。”
老李回忆:“阿龙……打电话的时候很平静,他会不会跟这些人有关联。”
维克托跟自己受到侮辱一般,猛的抬头,又竭力控制态度:“老细!阿龙为我挨了一枪,又让我躲起来,杀了四个人!现在更是生死未卜!不能怀疑阿龙!”
老李还是老神在在的笑笑:“什么都有可能……我也只是当成一种可能性,不管怎么说,你能平安的归来,还是很值得庆幸!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番,晚上跟我一起参加宴会露个面,外面传言也不少。”好像那堆积如山的钞票,压根就没付出过。
维克托认真:“不是阿龙,就算付出了十亿港元,我也回不来!阿爹,我也理解用商人的眼光看待任何可能性,但阿龙绝对不会出卖我!这跟值不值得没关系,人生难得有生死相托的朋友,我信任他,所以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把阿龙救回来,就好像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我救回来一样。”
老李定神看着这个几乎没有杵逆过自己的长子,张张嘴楞了一下才开口:“你上一次坚持自己的意见,就是要留在渝庆,结果,我还是很满意的,希望这一次,你依旧是对的,这种自我判断和决断的自信,对你也是非常重要的。”也许对他来说,对于这个价值数百亿美元的庞然家族来说,长子的各种能力,远比十亿港币或者其他任何东西都来得重要。
维克托苦笑了一下点点头,还是穿着那身皱巴巴的衣服转身,走出去一步以后,才突然想起什么,快速的转过身来,突然就伸手紧紧的抱住老李在他耳边低声:“父亲!谢谢你为了营救我付出的所有,不光是钱,而是你付出的所有努力,感谢你!”
然后就留下老李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好久脸上才露出点莫名其妙的笑意来。
的确,十亿港币在这个家庭属于可再生资源,不过是个数字,而老李为了救儿子不惜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孤身见张志强,这份危险才是真的难得。
也亏得有他干净利落的决断,结果才会这么爽快,真的有警方介入,没准磨来磨去就出事了。
只是这个儿子打从二十年前青少年以后,就没再对父亲这么真情流露的亲昵过,倒是让老李想了很多……
维克托衣服都没换,立刻就在两部保全公司车辆保护下去了自己的那个别院,不光是给未婚妻劫后余生的拥抱,更是要给苏文瑾她们一个交代。
“……事情就是这样,阿龙让我先走,之后枪声大作的响了好一阵,但后来我仔细查找过,没有看见他的痕迹,除了四名应该是被他击毙的绑匪,也没有多余的血迹。”
苏文瑾脸上非常平静,咬着牙的平静:“你们是兄弟,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他既然能打电话,就会跟我们联系,阿托你也别太担心了。”
汤灿清做不出这种大妇的气度,七情上脸:“他中枪了,哪里?流血多不多?为什么不跟你一起躲起来……”
杨淼淼居然都比她稳定得多:“相信阿龙吧,腿上……我去给棒球队打电话,他有腿伤,估计是不能参加奥运会了,我再等等,如果他在奥运开幕以前还没有回来,我也不参加奥运会了。”说话时候居然有种唠嗑的平淡,就好像开会在讨论事情的安排,一点不激动。
苏文瑾就赞许的点点头:“你自己最好还是去参赛,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更多人注意到,我们都是相信阿龙的,阿托你问问你的父亲,我现在能跟外面联络了么?”
维克托一听就明白什么意思,深深的看了一眼苏文瑾:“谢谢你了……你安排吧,现在我就呆在这边,直到六儿有消息。”
苏文瑾才给一直默不作声,低头垂面长发遮脸的吕四做个手势,结果不需要多等待,半小时以后葛炳强那边就回复电话联络:“阿龙现在在一处道上的诊所取弹头,很快就会打电话过来,信字堆也派了人过去。”
苏文瑾有决断:“吕四,你让阿刚带个人去……再把小顾带过去,阿龙有伤,身边要有个人服侍,你还是留在这边操持。”
汤灿清瘪了瘪嘴,苏文瑾当着维克托也不是外人:“我们是他的家人,就不能这个时候抛头露面掉面子,现在不是关心的时候,他是六爷。”
吕四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个时候她作为陆文龙在香港的代言人都不能贸然去,显得太过紧张只能掉份,所以轻点头,不说话,汤灿清不满的朝她做鬼脸,吕四有点愕然的躲在长发后面想笑,过去二十多个小时,她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维克托才大舒一口气。
陆文龙也大松一口气,他左边大腿的枪伤,在跟注水猪肉一般打了好几针麻药,再用镊子在里面捣鼓了好一阵之后,才找到那枚弹头,叮当一声挟出来扔在旁边的盘子里!
周围围观的人,起码都有二三十个!
从信字堆这边十四k的十来个堆头到大圈、和胜等等各种帮派的人物,齐聚小诊所。
就陆文龙和张志强坐着的,连医生都满头大汗的大气不出站着躬身操作。
☆、第九百十五章 乡巴佬进城
名义上都是来看大富豪的。
惊闻他又干下一笔惊天大案,随着其他三个绑匪离开香港,谣言四起的香港八卦报刊杂志已经在过去二十多个小时里面爆炒这个事情。
道上自己心里明白,数来数去,能干这种事情的就这么几位,所以能联络上张志强的大佬现在一问,就找上门来了。
诊所是信字堆这边提供的地方,陆文龙只是给葛炳强打了个电话,张志强就豪爽的开车过来了。
也不提陆文龙在这起绑架案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而现在张志强跟他俨然已经是把臂同游的老朋友一般,谈笑风生的出现在闻讯赶来的各方人物面前。
张志强不是傻子,干这么大一票绑架案,维克托脱身返家以后,他就变成肥肉了,四面八方的道上人物肯定对他这一大堆现金垂涎欲滴,他既要躲避李家可能的报复,还有警察的追踪,如果再加上道上各种贪婪的挤压,光是保得平安的上贡,没准儿就要给咬去一大截!
能不能真的平安抵达澳门赌场都是未知数!
身边根本就没有强硬的同伙,更不可能随时都持枪防备,以前再好的道上朋友这个时候都跟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巴不得在他身上咬一口,所以张志强之前给陆文龙说的那句话是真没错,有个强悍的家伙跟他一起,其实才是最符合张志强利益的。
更何况陆文龙还对那几亿港币都不屑一顾?
张志强就大肆宣扬这一点:“年纪轻轻,六爷还是有担当,那么多钞票放在那眼皮都不眨一下。一笑而过!”
花花轿子人抬人,陆文龙感受着镊子在注水猪肉上滑来滑去的那种麻木不真实感,笑着吹捧:“豪哥大气!极有信义,说是多少就多少。那些钱就当是李家的香火之情吧,李家也算是懂江湖规矩,给足了面子,所以小弟我也算是代李家求个平安。”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
具体过程是什么样。两人都极有默契的草草略过不提,只是笑谈不打不相识,算是英雄识英雄。
屁的个英雄,就是个绑匪和正当防卫反击的家伙而已,陆文龙当时是为了远离维克托,让大李安全回家,现在不过跟苏文瑾说的一个样,绷面子。
反正看起来没多少危险了,就跟着在外面兜一圈。
张志强的心态就跟陆文龙完全不同。他是故意宣扬这一切。说他是要名求上位也好。生性喜欢这种被人吹捧得飘飘然感觉也罢,总之既不正面承认是自己干的,却极为得意的听着被誉为天下第一绑的各种言论甘之若饴。
期间也有人接了电话。询问现场的四名死者是怎么回事,看来那些保全公司的人或者后来的警察也有江湖关系。没有不透风的墙,终究还是把消息传递出来,张志强就更神秘的笑而不语。
也许还有点其他念头的其他人,就不得不打消主意。
这个看起来是站在李家一方的强悍六爷跟的确已经搏得匪王称号的张志强联手,就不是一个单单独大陆仔和一个有智谋当地绑匪那么简单的搭档,他们背后还有些什么东西都让人很猜测,无形中就化解了张志强身上的压力。
包扎还没完毕,葛炳强也过来了,笑眯眯的模样就跟参加帮会聚会似的,跟陆文龙点点头:“你家里叫了几个马仔过来跟着你一起去散心,好好养伤。”摆足了跟陆文龙是一头的态度,压低声音在陆文龙耳边小声:“澳门我叫人接应你,顺便就去上门找那边谈谈,这边老朱就要大吐血了。”这倒是,如果真有老朱买凶杀人的证据,拿来要挟捞好处,可不是一点半点就能松口的。
只是这两人低头密谈的模样显得更是投契,让其他人对六爷年纪轻轻就和老谋深算的葛炳强混得平起平坐有个认识,连张志强在谈笑风生之间都注目看了好几眼。
果然,葛炳强坐下喝了不到半盏茶,阿刚就到了,不过他背后闪出来的一男一女却真让陆文龙有点吃惊,女的是小主播顾砚秋也就罢了,经常站在水银灯下,还是拿得出手,估计在家给点拨了一下,故意打扮得低眉顺眼,端庄气质既不是妖冶的道上风格,也不是爱人那种亲昵,扮足了丫鬟模样:“大嫂叫我来看护你的伤。”
陆文龙点点头,目光一掠而过,看向后面的小庄。
阿刚挑人出来的时候,吕四就接到了陈锋那边的电话询问,小庄更是主动要求跟随一起,所以经过苏文瑾点头,就变成他不声不响的跟着来了。
阿刚身材魁梧,但是个闷葫芦,皱着眉头站在陆文龙身后就成了周仓倒也罢了,小庄敏捷一些,让这些老奸巨猾的道上人反而看出点端倪,这习习生风的步伐和动作表情,分明有点军中气息,当然不会怀疑这是政府中人,只觉得陆文龙招揽的手下可真是卧虎藏龙。
所以这番莫头莫脑的见面会最后以葛炳强招呼大家一同去喝个下午茶结束,七八个人护送这一行偷渡去澳门。
说起来张志强还是本地龙头,因为尽做大案,每次同伙都要精挑细选临时组建,反而身边连个跟随都没有,笑嘻嘻的跟着陆文龙的队伍一起,但那一大笔资金当然通过地下钱庄已经从香港转到澳门,只需要过去提款就行。
所以一行五人很是清爽。
就在海边一座栈桥上船,当然不是港澳之间通行的大型高速客轮,挂着一排四只马达的白色快艇俗称大飞,真的全速马力跑起来,边防水警的巡逻艇都无可奈何,可以完全凭借速度强行偷渡闯关的。
陆文龙被顾砚秋扶着,他自己还是杵了个拐杖,听着张志强如数家珍的介绍这玩意儿:“每次我去澳门玩都坐这个,安全得很,水警只能望风喝屁!这次要不是我们这么几个人,那边打算派直升机过来接的!”
陆文龙不屑:“人家是不稀得拿枪打你,真有什么哒哒哒一串飞过来,立马变马蜂窝。”
张志强就哈哈笑:“香港是*制的,在没有搞清楚你干什么的,有什么危害之前,是不会这么做的……”
陆文龙想想好像也对,只有大陆的军警才会先下手为强,没说话了。
顾砚秋明显有点小兴奋,扶着陆文龙坐好以后,找阿刚拿过电话:“可以给大嫂报个平安了……”
苏文瑾直到听见陆文龙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来,才突然有点卸下千斤重担的模样:“哦……没事就好!”
陆文龙听得出她的疲惫:“事情安排吕四去做嘛,这边处理完以后我回香港一起,应该……没多久。”他实在是不太了解张志强这种好几亿港币能快活多久的风格,心中隐约觉得要是张庆楠在,倒是跟这位可以有玩乐共同语言。
说到底,自己还是有点格格不入。
维克托闻讯也通了电话,知道陆文龙也许跟其他人在一起,就只问陆文龙回答是否即可,三言两语把事情了解清楚,干脆:“好!我知道你是想把事情引开,我等你,婚礼延期,等你回来我再举行。”耗资数百上千万的豪华婚礼,说延期就延期,既不在乎黄道吉日,也不在乎宾客是不是能调整时间,能这么牛气的,估计也就李家。
陆文龙笑着答应下来:“我现在可身上没钱,希望能赢点彩礼。”
张志强坐在不多的几张固定飞艇椅上,显然也在观察陆文龙。
结果等高速飞艇真的飞腾起来以后,简直就是遭罪!
海轮在海上摇摆都让人吃不消,更不用说这种吃水很浅的小飞艇,用高速飞驰的时候,几乎就是在浪尖不停的接力,不停飞高腾落,砸在水面加上高速冲击的感受就跟过山车差不多,连续几小时的过山车……结果可想而知。
顾砚秋哪里是来服侍陆文龙的,完全花容失色,使劲咬住贝齿都忍不住要吐,最后完全是紧紧抱住陆文龙过去的!
陆文龙自己也不好受,阿刚跟他差不多,都没遭受过这种海上折腾,只能是仗着身体本钱还不错,强忍着一动不动免得怯了场。
只有那个小庄,就跟石头雕塑似的,坐在最颠簸的船尾,任凭浪花溅起砸在脸上,都一动不动,牢牢的钉在那里,严肃的看着驾船的那位和罗盘,搞得开船的弟兄心慌慌。
所以到下船的时候,张志强看着陆文龙用大拇指指了一下小庄,表示羡慕:“你这手下,可真是让人眼红得紧啊。”目光却又回到陆文龙胸前的顾砚秋脸上。
被海水沾湿了头发粘在脸上的小主播,现在可真是楚楚可怜让人很容易产生怜惜感的模样呢。
真不知道张志强羡慕的是哪一个。
顾砚秋稍微缓过点劲,还是赶紧回归职责,娇滴滴的帮陆文龙扶着,其实还得陆文龙杵着拐杖迁就她。
搭上荒凉的海岸边来接应的一辆面包车,很快驶进市区,驶进光怪陆离的赌场!
不比不知道,跟张志强一比,张庆楠那次来澳门赌钱的架势,真的就是乡巴佬进城!
土得掉渣!
☆、第九百十六章 极致
张庆楠充其量只是拿个几十万来澳门赌场玩玩,顺便学习人家的赌场服务跟规则。
其实碍于国内的反赌局势,最多也就是学个皮毛,装模作样的哄骗一下大多数从未到过真正赌场的乡巴佬。
陆文龙上次跟他来一起看看,就觉得叹为观止,可真的和张志强走进这家富丽堂皇的赌场,才真实的体会到了所谓纸醉金迷的奢靡跟现实!
他身上穿的衣服是到诊所之前,张志强随手在路边给他买的t恤大裤衩,主要是方便治疗包扎,当时就说了陆文龙到澳门以后所有一应开支,都是他的,现在带上随从,依旧算他的。
可等这辆毫不起眼的面包车驶进赌场地下车库,两名腰圆体阔的外籍安保加沉稳白发的管家、精明能干的秘书和甜美可人的女侍应一股脑迎上来以后,顾砚秋都有点相形见惭的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阿刚更是挺直胸膛。
陆文龙心态平稳,丝毫不觉得自己身上几十块钱的老头衫涤纶裤衩有什么掉份,瘸着腿下来,一名明显混血的丰胸女侍应立刻就推过了一把轮椅!
顾砚秋好不容易才从两名美女手中抢过了轮椅的操控权,张志强就嘿嘿笑着从管家手里打开的雪茄盒里拿起一支雪茄,听秘书讲述这家赌场所属的五星级酒店配套服务,他没有张庆楠那种草莽气,明显就很享受这种刀尖上舐血以后理所当然接受尊崇感受的反差,对陆文龙身着陋衣,处事不惊的态度很赞赏的点点头。
没准儿当初他买衣服时候就故意想看陆文龙的笑话。
陆文龙趿着一双夹趾泡沫拖鞋,坐在舒适的轮椅上,挥挥手里的拐杖:“秋秋妹。来猛推一把放手,看老子能滑多远?”
顾砚秋嘻嘻的就抿着嘴笑起来,刚才还有点紧张局促的情绪飞了个不见,真的就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走廊上轻推一把,看陆文龙呼啦啦的就一股脑滑出去!
连小庄脸上都有点忍不住的笑意。
只要是豪客,其实怎么穿怎么玩,都可以。管家殷勤的小跑着在陆文龙撞到走廊意大利进口花岗石罗马柱之前敏捷的伸手拉住了轮椅:“这位先生,电梯到了,我送您进去……”
衣冠不整恕不接待,是针对穷光蛋的。
有钱人不穿衣服都可以。
所以陆文龙给推着经过装饰炫丽豪华的各种赌场包房以及酒店高级楼层时候,所有看见他的侍应都恭敬得好像他穿着世界名牌一样。
进了总统套房,张志强迫不及待,随便弹出几张小费就挥手让人退下,指指桌上留下的几张房卡:“只要不出酒店,你们要任何东西。任何消费,全部签单,都算在我的账上!沐浴更衣吧,酒店名牌服装店待会儿就送各种衣服上来选了,女士的服装更是可以到下面专卖店随便挑!建议别出去,这里是澳门。不是香港。”说完自己就打个响指进了最大的包房自己洗漱去了。
陆文龙四人还在面面相觑的时候,海鲜美食小点心、造型各异的小瓶装洋酒、雪茄、好多种陆文龙都叫不出名字的水果流水般的被侍应排队送上来,阿刚尽量仰着头不看。免得流口水,掉了陆文龙的面子,那就真是要被弟兄们笑话死了。
陆文龙看顾砚秋都在咽口水,放松点:“好了好了,你们随便吃拿就是了,秋秋妹住这个房间,阿刚你跟小庄住一起,我住这边,都自己洗洗涮涮,待会儿换得漂亮点。没什么要求,我们都懒得出酒店,好好享受休息几天罢了。”试着跟残疾人一样双手滚轮子。顾砚秋赶紧过来帮他推,让陆文龙撵出去:“抓住机会好好玩几天,买点漂亮衣裳,不要钱的使劲拿!”
小主播简直难以想象:“真的?这种地方的衣服都好贵的!”
好几亿港币,要帮忙消费,还怕贵?陆文龙都想哈哈笑,摆摆手撑着拐杖起身去洗澡了,顾砚秋沉迷在金钱冲击中,昏头昏脑的还打算进卫生间帮忙,让陆文龙笑骂一顿才醒悟过来红着脸跑出去。
不过等陆文龙好不容易把身上终于洗干净,甚至还在浴缸里泡了一遍才确认真的没有鸡屎味以后出来,阿刚已经捧着从内到外的衣服在卫生间外等着:“估计就是刚才在车库接待我们,就看好了身材体型,准备了好几套衣服送上来,我们也有!”
他的确已经换上,人家还是很明显的能区分谁是大佬,谁是跟班,但阿刚身上这一套都不菲,黑色圆领丝光t恤外面是双开衩的休闲黑色西装,搭配名牌黑色墨镜和铮亮的皮鞋,阿刚都没舍得把墨镜边上的标签给扯了,一边帮陆文龙穿衣服一边嘿嘿笑:“真的可以都带回去?”
陆文龙转头打量他:“嗯!待会儿再去酒店的金铺找一条金链子戴脖子上,弄一块金表戴手腕上,最后去美发厅搞个发型回家去给他们得瑟一下!”
阿刚朴实又欢欣的一口答应,其实他也算是个小老板了!
陆文龙的衣服就完全更上一个档次,从名牌西装到细条纹衬衫小鳄鱼皮鞋一应俱全,没看见领带,但有一条丝巾,阿刚着急:“小白他们就喜欢这么穿,不过我不会扎……”
不用担心,有顾砚秋嘛,出来看见陆文龙把丝巾搭在肩膀跟个下河游泳的毛巾似的,就笑着过来帮陆文龙扎,她也洗过澡了,换了一身小礼裙,好闻的馨香味直往陆文龙鼻孔里钻。
她这套礼裙当然也是人家看过几人关系以后,故意配着陆文龙的深灰色条纹西装选的,香槟灰的丝光加半透明的蕾丝泡泡袖,特别是在胸口有点性感的收束,让原本充满邻家姑娘清新气质的小顾现在居然平添几分性感,平日昼伏夜出的工作习惯养成白皙皮肤原本就很自豪,很明显的在胸口露出好大一片挺晃眼,让姑娘穿上的时候就再次红脸,现在很小心的观察陆文龙有没注意到那少见的深深沟壑。
陆文龙却看见小庄也穿得跟阿刚一模一样,很不习惯的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瞟自己,就作狭的吩咐阿刚:“刚才我跟你说的,小庄要跟你一起搞一样,现在就去!待会儿要找我们随时问侍应生。”
阿刚就理所当然的拉了小庄出门。
最后陆文龙居然还有一根看着都很有档次的银头直身的西式文明棍!
还真是体贴到家了,陆文龙忍不住就给顾砚秋吩咐:“记下来,记下来,小白的酒店真要跟人家学的东西太多了。”
张志强稍慢几步,出来就变成文质彬彬的绅士了,对陆文龙的打头也很满意:“出发!”顾砚秋连忙拉拉裙子扶了陆文龙跟上。
陆文龙还是好强,大腿虽然有疼痛,特别是中午的麻药药性过后,现在很有点难忍,但不愿坐轮椅,撑着手杖让顾砚秋扶着就慢慢走。
其实也没几步路,就是从最高层的酒店总统套房到下面的赌场,张志强站在透明的观光电梯里面很惬意:“看见没!这就是我们要的人上人生活,打垮那些超级富豪,尽情享受我们的所得!俯瞰众生……”
陆文龙不认同这种不留后路的人生态度,但也在试着体验不同的生活感受,慢慢点头,小主播看他的眼神,真是不要太崇拜。
张志强根本不屑一顾那闹闹穰穰的赌场大厅,直接就在赌场经理的引导陪同下进入豪华vip房间,一路上给陆文龙介绍:“角子机老虎机都是给游客玩的,真正喜欢赌的都在包房,但我也不玩那种百家乐或者转盘,直接上梭哈,你喜欢玩什么?”
陆文龙完全陪客:“我就是看看,顺便找那边谈谈事情的,你有空帮我联络一下……”
张志强很痛心疾首:“要懂得享受!不要只知道喊打喊杀……”
陆文龙不说自己只想跟家里人一起享受,笑着点头,走进房间之前,张志强还低声:“能到这里来赌的,都是头面人物,没有两千万赌资起步,都没资格,你要玩随时自己要位子啊,我玩起来就完全看心情了,自己招呼自己!”
陆文龙刚点头,外面殷勤的门童就推开门,里面立刻飘出俩穿着高开叉泳装,网眼丝袜,露出大半个胸脯,头戴兔子耳箍的高跟鞋女郎伸手挽住豪客接待!
顾砚秋顽强的执行苏文瑾的指令,使劲牵住陆文龙的手臂阻挡了性感女郎的进攻,还使劲挺了挺胸,表示自己挤一挤的效果也不差!
只是看人家那完全露出来的大腿和一小横片遮住两腿间的泳装,顿时就觉得自己的礼裙不算暴露了。
陆文龙感受到的却是跟外面热闹和浑浊空气完全不一样的气氛。
清新的空调送风,好闻的雪茄清香,夹杂着高级香水的清淡韵味,然后就是安静,几名衣冠楚楚的豪客坐在赌桌边,身边不一定都有陪伴,但都很专注在自己的赌博事业上,对周遭的气氛毫不在乎。
所以高级赌博包房里面,只有安静……
人家这才是专注于享受赌博带来的刺激乐趣,就跟吕四当时逃出来那个淫窟一样,都是真正发掘人类隐藏本性的极致之地!
☆、第九百十七章 福气
陆文龙有点目瞪口呆。
其实从那辆面包车在车库下车,他就已经有点惊讶,这种享乐或者有点疯狂的放纵一直都不是他所接触的范畴,他也一直是个很善于控制自己*的人。
也许在座的这些人,自认为已经达到了做人的顶端,生命中已经没什么能刺激到他们见多识广的情绪跟心灵,相比毒品对身体的危害和不理智,所以赌博似乎成了这些高级人唯一能提提神的东西。
第一把牌,新坐上桌子的张志强就从五十万起步,疯狂加码,最后赢了八百万港币,手里面倚仗的不过是牌面极小的一副对子!
然后有输有赢的几把牌之后,张志强力压全场的又一把输掉两千万港币!
那些之前坐在桌边,漫不经心或者对新来者有点瞧不起的赌客们简直就跟打了兴奋剂一般,满面红光的全神贯注,开始全力应对这个看起来有点削瘦,也不见得养尊处优的家伙。
张志强自己更是嗨到顶点,刚刚洗澡打理的绅士形象彻底抛开,时而怒目圆瞪,时而喜笑颜开,又或者意味深长的冷笑,一举一动都搏得在场其他赌客的揣摩,跟他在牌桌上勾心斗角的胶着缠斗。
之前有点安静的局面,顿时变得火热起来,虽然喧哗程度没有上升,但明显每个人都开始上足了发条。
不过陆文龙却在惊诧之余注意到张志强几乎对旁边的女侍应没有任何兴趣,甚至连其他赌客常见的随手打赏或者揩油都看不到,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赌桌之上。
看了半个小时,陆文龙就把注意力从台面上抽离,不关心牌面变化或者输赢程度。转而观察在场的其他人,这几乎是他的一个习惯。
但比较奇特的是顾砚秋,显然没收到环境的影响,熟视无睹的看着桌面上的大额筹码推来拉去的改变归属,没有丝毫表情激动或者惊吓,小声询问她一下,这姑娘居然说这些人都是赌着玩吧。怎么可能是真的,几百万上千万都可以瞬间易手?
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陆文龙翻白眼,不过要不是他清楚张志强的风格,看见这种巨额赌博的场面,估计也会觉得很不真实吧?
直到一名侍应过来在陆文龙耳边很小声的通报:“外面有先生找您。”
陆文龙才拿着手杖起身,关注点大多在他身上的顾砚秋也赶紧伸手扶他,动作大了点椅子在地毯上没滑动,却沉重的翻倒了,让小主播连忙吐着舌头对帮忙的侍应表示抱歉。表情非常可爱。
可就是这样,赌客们还是连头都没有回,专心在桌面上。
陆文龙看看张志强,也就不打搅他了,跟着侍应生出得门来,外面却站了三人。其中一名俨然就是上次葛炳强安排招待陆文龙和张庆楠一行澳门游的道上头目,现在看见陆文龙就齐齐发声:“六爷好!”
陆文龙看见阿刚和小庄已经并肩从走廊另一头在侍应的引导下过来,点点头对面前三人开门见山:“强叔关于这边的事情有什么安排?”
一名中年人走近点小声:“强叔的意思还是要咬紧这边澳门接单的公司。只是这边似乎听到点风声,销声匿迹了。”
陆文龙点头,示意一下手杖:“我也就是来看看,有伤,动不了手,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就是了。”在跟张志强讨论过关于这种犯罪快感以后,陆文龙开始有意识的排除自己越陷越深的那些营生,开始想抽身而出了,何况他早上连三四亿放在面前都一笑而过,哪里还会在乎从那个老朱身上剥点皮。现在不过是葛炳强还兴致勃勃要拿好处罢了。
一直没开口最后一人思考一下:“六爷,我们十四k和澳门这边不少人的关系都不怎么样,和胜跟他们还更近一些。您……如果不是很有兴趣,玩玩就回香港吧,这边最近也不怎么太平!”
陆文龙心中似乎有点警惕了,对于早上张志强英雄惜英雄的邀请,现在看来可不是白吃白拿那么轻松简单:“你们在澳门有地盘么?”
最后开口一人坦承:“去年强叔就打算在澳门拿一个赌场的经营权,就是被澳门本地帮派给强行拆台,才让我们投了大把钱打水漂……而且,还是澳门的十四k把我们挡出去的。”
陆文龙小惊讶:“信字堆不也是十四k的堆头么?香港才是十四k的大本营吧?”
这边表情尴尬:“相互之间就是个名号而已,早就没有相互管辖权,就算在香港各堆头之间也是经常开火的。”
这也许才是江湖吧,没有谁能真正的一统江湖,谁的名气大最招摇,没准儿就是要挨枪子的出头鸟,就好像现在暗地里风头正劲的六爷?
陆文龙再问一句:“那在澳门有多少人手?”
三人相互看看:“能动手的没有,都得临时从香港调,只要有红棍过来,这边必然一清二楚防范,那就是捞过界要动手的意思了。”
陆文龙居然有点讪笑:“看来还真是一个山头唱一歌啊……这样吧,回头帮我弄几支硬火进来防身,希望用不上。”
三人点头留下联系方式才离开了。
这边阿刚和小庄就站在几米外,等来访者离去才过来,顾砚秋一直站在陆文龙身边的,扶着他到贵宾区大厅边的沙发坐下,刚才她听陆文龙说话的时候都低着头,双方的普通话交流都听在耳里,陆文龙能感觉到她手上有那么一点点抖。
陆文龙坐下就开始支人:“阿刚和秋秋妹先回香港去。”
顾砚秋还是低着头,但居然敢抗命:“不走!大嫂叫我要照顾你!”阿刚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正要说话,顾砚秋抬头拉同盟军:“有危险!六哥就想叫我们先走!”
原本一贯听话的阿刚就也闷声闷声:“大嫂叫我一直要跟着你,死活都要跟你一起回去。”
陆文龙再说,这俩都推到大嫂身上,一副陆文龙在家还不是得听大嫂的架势,死活不动。
陆文龙就干脆支开点:“那就滚那边去坐着!我跟小庄说事。”
这俩才撇撇嘴,顾砚秋还做了个鬼脸,才胆大包天的坐到旁边的沙发,阿刚还给小主播展示自己刚白拿的金链子!
小庄也有金链子,很不自在的伸手指去摸,陆文龙叫他坐下,还是轻摇头:“陈局叫我要保持听你安排的关系。”
陆文龙好笑:“我仰着头跟你说什么,坐旁边?”小庄就老老实实在旁边的沙发坐下,但新做的时髦发型和金表还是让他小心翼翼。
陆文龙跟他就更没寒暄:“关于澳门的形势你知道多少?”
小庄点头:“在办事处,我们每天都要学习的。”
陆文龙摊开手:“说来听听?”
小庄背材料:“明年香港回归,澳门还有三年,澳门跟香港有很大的区别,香港是英国殖民地,英国的国际影响力不是葡萄牙能比的,加上香港是个健康的国际商业大都市,国家必须要保证香港的稳定交接,但是澳门就是个博彩业和黑*社会比香港更复杂的畸形儿。”
陆文龙听着这标准的官方措辞:“就是这个黑*社会的情况,有些什么情形?”
小庄估计来澳门前恶补了一下:“这里的大多都是围绕赌场利益的,我们办事处了解的东西不多,只知道现在澳门是两三帮人争得头破血流,就是要赌场的放高利贷以及收账还有服务权,香港那边几次三番想伸手过来,都被挡回去了。”
陆文龙想再问细点,小庄就呐呐:“陈局长说希望你能获得第一手资料,我们在澳门除了部分爱国商人,甚至连驻澳机构都没有。”
陆文龙想想决定表功:“李家的这个绑架案你知道吧?”
小庄脸上终于有点不一样的表情:“陈局长把我批评了个够,说我没有随时跟在你身边!所以这次我一定要跟着你在澳门。”
陆文龙简述一下当时的过程:“……现在我跟这个绑匪一起来澳门,当时的目的只是为了尽量保证远离李家的人,保证……这个爱国商人的安全,现在我的打算就是敷衍几天尽快返回香港。”
小庄看来不是个能独立运算的:“我要给陈局长汇报。”
陆文龙允许了:“去买两个移动电话吧,我也要给家里打电话。”
小庄受过保密训练:“移动电话容易泄密,还是使用公用电话比较安全。”
陆文龙想笑:“反正不要钱,买两个,我家的话不怕泄密!”
小庄才严肃的去了,陆文龙招手让充满戒心的阿刚和顾砚秋过来:“可以不用回香港,但是不许离开酒店,保证安全,明白没有?”
阿刚估计被顾砚秋小洗了一下脑:“你要是出去,我们还是得跟着,大嫂说了,决不许你再出事了。”
陆文龙感受一下受伤的左腿,有点漫不经心:“鬼大爷才愿意出事,这次还真是有点流年不利,钱没捞着,反倒赔了不少血。”
顾砚秋听了连忙在旁边呸呸呸几声:“别这么说,大嫂说的要去晦气!”
陆文龙这才陡然发现,小苏已经把自己的后院经营得相当牢固了!
这算是福气吧?
☆、第九百十八章 答案
最终大败而归的张志强却满脸亢奋,就跟吸足了毒品的瘾君子一般,心满意足的躺在总统套房的落地玻璃前,外面已经是凌晨时分的澳门不夜城,到处霓虹闪烁、光怪陆离,俯瞰这一切的人,自然会有一种凌驾于绝大多数人的自得感。
陆文龙毫不掩饰的在张志强面前拆卸手枪擦拭:“十赌九输,你最终真要把这些提着脑袋换来的钱,全都贡献给赌场或者别的赌客?”一共五支手枪,其中还有一把女士袖珍枪,看来是为顾砚秋准备的,陆文龙当然不会给她,藏自己后领了,阿刚也没有,他自己和小庄一人分了两把,自己的弟弟妹妹还是就当个纯粹的旅游者吧。
张志强露出点狡黠的笑容:“今天不过是放出点风声,我大富豪来赌场了,你看着吧,明天开始,就有大把的赌客想在我身上分一杯羹,蜂拥而至……那时候,才过瘾呢!”
陆文龙扬扬手里的枪:“你这样招摇,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在香港我可是看不少帮会都盯着你那几个亿。”
张志强索性打开旁边的洋酒瓶,嘬一口韵味:“澳门……有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呆在酒店赌场不出门,江湖恩怨就不会进来,在我输完钱之前,我只要不出去,就不会有人进来生事,你这枪火也就没用了。”
陆文龙恍然大悟为什么葛炳强的人也给他强调尽量别出酒店:“能遵守?”
张志强笑:“赌场还不是江湖大佬们开的,不过是几十年前的大佬,闹得最厉害,最喜欢砍杀的都是后生,你这样的后生,所以后生也要在赌场揾食,要给已经洗白上岸的大佬们面子。就不会打破规矩的,不然他们都没得吃了。”
陆文龙理解的点点头,却有点嘟哝:“你这不是帮赌场在招揽顾客么。他们抽成放贷都该给你分钱啊……”
张志强居然楞了一下才哈哈笑:“老六,怪不得你说你还是个商人。你这思维模式的确是跟李大富这样的商人如出一辙啊,看来我也就是个杀人越货的命。”
陆文龙低着头擦拭手枪滑架,送过来的枪不错,但小庄一看就说维护得不好,把其他几支都拿回去打理了,陆文龙是故意带一支过来给张志强看的,这会儿张志强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杀人越货的?”
张志强得意:“我爹是偷渡来香港的。从小我就在油麻地混,后来也试着做过生意,都不行,就是没你说的这种做生意的想头。动不动还是喜欢琢磨我那些事情……”
张志强真不掩饰的把自己最自豪的几件大案都宣扬一遍,趁着他在兴头上,陆文龙才不经意的说出他最关键的一句:“你老婆呢?你有孩子么?我有三个了……”
果然,刚才指手画脚兴奋不已的张志强滞了一下,似乎所有之前的情绪就好像气球被戳了个洞一般泄了气。有点意兴阑珊的瘫靠在沙发上,眼神定定的看着外面闪烁光芒的夜空,不说话了。
陆文龙娴熟的组装上手枪,没上弹匣,拉动套筒。对准落地玻璃上张志强的倒影扣动扳机,咔塔一声击锤打在了枪身上,张志强仿佛才被惊醒的在沙发上下意识跳一下,声音居然一下就变得有些沙哑:“你知道些什么?”
陆文龙摇头:“绑架案之前我对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人告诉我什么,但你似乎对女人没什么兴趣,这比较奇怪,以己推人,我也从来不碰欢场女子,因为我有老婆孩子,对我很重要的家人,只是好奇的问问,没什么别的意思。”
张志强怎么可能相信陆文龙纯粹是因为喜欢观察和琢磨人的行为,现在一时兴起问问,不说话的靠在沙发里,但狐疑的眼神就从玻璃反光中不停打量陆文龙。
陆文龙坦然,擦拭弹匣之后,把里面的子弹一粒粒退出来也挨个擦,中途顾砚秋出来了一趟,不看张志强的蹲下来给陆文龙把绷带解开重新敷药又包上,小心拉上陆文龙的睡裤裤腿说了一句:“大嫂叫你早点睡,我点了滋补炖品,三嫂吩咐点的,淼淼叫你睡前记得练功调理。”
陆文龙听了深以为然,支撑着起身慢慢扎个鹤势,右腿独立试着让左腿不用力,顾砚秋伸手帮他固定好以后,轻轻给已经转头认真观看的张志强点点头,就自己进去了,换了身睡裙的她背影还是蛮婀娜的,谁叫这赌场酒店专卖店的睡衣都多少有点性感呢?
更何况小主播好歹也是天天上镜头的,虽然老是播个天气预报啥的,仪容风姿没得说,邻家姑娘的清新亲近味更吸引人。
陆文龙眼观鼻鼻观心的不被美色迷惑,自顾自的眯着眼沉入自己的练习中,张志强都看在眼里,不声不响的就看着。
偌大一个豪华起居室,就这俩早上还在生死搏杀的黑*道大贼跟后起之秀静静呆着。
中途小庄出来过一次,见怪不怪的把一支擦拭好的手枪放在陆文龙那支旁边,不过看了一眼张志强,双手就在两支枪上一抹,弹匣齐齐滑落,撇开放在陆文龙的另一边。
张志强领会这个一看就是用枪高手的年轻人是在防备自己,笑笑没说话,但脸上更是彻底没了之前的张狂和兴奋。
足有一炷香的时间,陆文龙才悠悠的收功,浑身舒泰的准备洗过澡换个猴势啥的,就伸手拣枪和弹匣,张志强开口了:“六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文龙心里有点莫名的征兆:“我跟信字堆是一支的大陆老源头,但不是十四k,我就是个大陆西南的商人,道上的事情不过是遇上了按道上的规矩来,但骨子里,我跟豪哥说过,我是个商人。”
张志强笑了,带点嘲讽的笑了:“商人……我也想做个商人,但我骨子里就做不了商人……”这时候,再没那种对自己是亡命天涯的自得。
陆文龙看看就单手拿着两把枪,坐下来:“没有谁心甘情愿提着脑袋,香港的规矩我不太懂,但在大陆,只要敢作奸犯科,有没有证据,只要警方想收拾道上的人,那就是人头落地,所以我已经打定主意,这趟回了大陆,一定收手做个干净的商人……嗯,要不是你横着插这么一杠子,我这次来香港也不过就是旅游一下!”
张志强笑容不变:“旅游?你就顺便卷进了茶楼爆头案,还在我的绑架案里面杀了四个人,金盆洗手不是那么容易的!”
陆文龙揉揉自己的鼻梁:“再难……也比蹲在大牢里面天天数米粒儿或者直接敲了沙罐(枪毙)强得多,我那一方,我还是能想办法的,走着瞧吧,还有什么事儿没?我可要按照老婆的吩咐去练功休息了。”作势要起身。
果然老婆这个词最后触动了张志强,点点手指示意陆文龙坐下:“说个秘密给你听。”
陆文龙没听话,坐在了扶手上:“你就信任我不会把话传出去?”
张志强傲然:“今天早上我试了一把,你扔枪出来,我就知道你是条汉子,更何况我这秘密,大半内容香港人也知道。”
陆文龙就不拿乔:“愿闻其详。”
张志强摊开手:“我上次抢劫机场运款车被警察抓起来,是我老婆在外面动用各种力量周旋,煽动媒体,最终我才得以获释,并得到八百万的赔偿,所以香港警方没有绝对把握是不会抓我的,我老婆才是我的主心骨,这是香港八卦杂志都传遍了的,我可以告诉你,这是真的。”
陆文龙不稀奇:“我老婆也不差……”这时候想起蒋琪,居然有点淡淡的笑意了,好像经历过了一场生死搏杀以后,有些东西没那么难受了,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张志强自顾自的继续:“后面才是秘密……我的两个孩子已经入籍泰国,老婆也呆在那边,所以我在香港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后顾之忧,别人都以为我的钱大多输掉了,只有少部分在香港买了物业,组建了一个我老婆操作的大富豪集团空壳子。”
陆文龙听出点话苗子有点兴趣了,张志强果然没让他失望:“其实我来澳门赌钱,真实目的是洗钱。”
洗钱?
这个对陆文龙来说不是新鲜词了,香港澳门都是金融账户管理严格的地方,任何大笔资金的调动都在管制之中,譬如张志强这里近四亿港币的绑架赎金和他之前的所得数亿港币如何消化变成阳光下的资金呢?
张志强主动给了他答案:“跟我对赌大单的都是我老婆安排的人手,我输给他们的钱,对他们来说,就是合法收入,变成可以重新进入市场流通的资金,以投资的方式汇集到我老婆那里,这样酒店的开销都是赌场送的,因为赌场有抽成,我再随意的输赢点产生的费用,比地下钱庄洗钱要低得多,而且没有丝毫风险,有时候我还能顺带赢别人的钱,连洗钱的成本都能赢回来……”说到这里,还是得意的眨眨眼!
靠!
聪明人真是到处都有!
☆、第九百十九章 没想到
陆文龙得使劲用力闭上嘴,免得自己丢脸的惊呆了傻张着丢脸。
论到在这些东西上面的腾挪,香港这个上百年金融之地的心机,比渝庆的土包子可强多了!
原来张志强来澳门所谓的花差花差完全就是个幌子,拉上自己,也许更是众多幌子中的一个,让道上的关注度从李家绑票案分散到自己身上,不管有多少,起码都能分担张志强身上的压力!
绑架得了十亿港币的重磅炸弹,就是需要这样一点点分散的。
所以陆文龙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我怎么有种掉你坑里还谢谢你招待的感觉?”
张志强不笑:“看得出来,六爷是个有未来的人,这跟我不同,你做事其实都留有分寸,始终让自己立于兵贼之间……”
陆文龙摆摆手:“不用恭维我,明说吧,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这么重要的消息,我不相信你只是为了说完请我一起去吃夜宵。”
张志强就直接了:“我迟早会出事,对吧?”
陆文龙点头:“久走夜路必闯鬼,这是老话说的,不是每次都能顺利。”
张志强分析:“我已经非常小心了,好比今天早上我只是稍微察觉你可能导致整个事件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前进,我就放弃了跟你对抗,现在看来,我非常庆幸我这个决定,因为从你昨天把自己隐藏起来,应对有度,我才觉得我找对了人。”
陆文龙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我那不过是以求自保,没什么多说的,究竟找我做什么?”还故意掸掸受伤的腿。表示自己现在可不擅长干体力活儿。
张志强苦笑:“你那句老婆孩子,真是问到我最大的软肋上了……你可能想象不到,我最大的奢望,就是能跟老婆孩子在一个安静的小镇过完余生,钓鱼、养鸡、抚养孩子……”
陆文龙残酷的打断:“你这是无病呻吟,真想这么过,你有个百来万。就可以躲到什么地方去过小日子,好比现在,你真想这么样,给我一千万,我保你一家四口躲在内地绝对平安,现在就可以走,洗钱都不用,你走不走?你不是说过了么?作案对你来说就好像吸毒一样,只有成功干成大案子。才能让你觉得兴奋!你已经上瘾了!没得回头了!”
张志强反唇相讥:“你呢?你杀人也上瘾了!”
陆文龙深吸一口气:“我有信心戒,我也有信心改,毕竟我的环境跟你不同,内地还是要单纯一些,我脑海里面也隐约有了点勾画,所以你就别想再找我做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情了。这次就联络一下那家杀手公司,坐下来谈谈,搞清楚来龙去脉。我就回香港去参加婚礼。”
张志强摇摇手指:“我要的也是以后,不是现在,很简单,帮我的妻儿在内地准备一条后路。”
陆文龙猜的就是这个,也许他的面相真的很好人?已经有多少人愿意托付他了?
从武刚把儿子交给他,张庆楠的资产也是让陆文龙暗地里打理,陆娜这傻妞也被爹妈让给他托管,更不用说他自己主动招揽来的老洪唐震之流。
又或者陆文龙自己的确是比较遵循某些事情的底线,让人值得信赖,当然托付他的人都不是什么有光辉前景的人。在四面楚歌或者群狼环伺的状态下,陆文龙的确是很值得信任的那唯一的一个。
只是陆文龙稍微有点不解:“你不是说你老婆孩子已经在泰国谋了后路么?”
张志强苦笑:“泰国的局势,可不是那么太平的。三天两头搞政变,而且我也是花钱请当地头面人物保命,那都是异国他乡,我的妻儿始终融入不进去,随时可能出事,现在看来,内地和你,显然更可靠一些。”
原来是这样,陆文龙只假装沉思了几秒钟:“没问题!你开个价码和条件。”这是准备要敲竹杠了。
谁知道张志强狡猾:“你刚才说了一千万的。”他也好意思开这个价,赌桌上一把都能输两千万的!
陆文龙刚瞪眼,张志强拍手:“哈哈,江湖一言,驷马难追!”
陆文龙转转眼睛:“行……这只是买路钱,剩下该花什么买房子买身份自己另算,简单得很,我在香港有个写字楼,那里是我的心腹,我留下她的电话号码给你,一旦你觉得需要,就联络把人放到内地那边,她会给你安排一切,但如果是从香港或者泰国起步,就不是我擅长的,信字堆也要收钱的,但我能保证不露馅。”
张志强利落:“好!明天我们赌一把,我先输你两千万!”
陆文龙翻白眼:“你这付款方式还真奇特。”既然说好就起身:“记得联络那家杀手公司,我还得赚点养家糊口的奶粉钱啊。”
张志强也是一个调调:“你在香港有名气,来澳门还是低调点,别随便离开酒店,我尽快联络……”
陆文龙点点头找小庄拿移动电话。
结果显然已经去打了保密电话的小庄回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陈锋局长希望陆行动员能尽量了解一下澳门黑帮的实际结构和头面人物之间的真实关系,为有关部门有的放矢的监控获取资料。
陆文龙有点恼火:“这么大个国家,难道还缺行动员,要个瘸子去干这些事?”
阿刚暂时回避这两人谈话去了,小庄就平静:“我只是传达上级的命令,您也应该是服从命令的,这是我们的基本原则。”
陆文龙想说自己是西贝货:“人家黑帮都知道叮嘱我注意安全,别出酒店,你们倒好,还让我去冒险?”
小庄估计是真不会做思想工作:“冒险也是我们的工作原则……您给局长谈吧?这个号码比较安全。”
陈锋的腔调也差不多:“在没有回归以前,香港和澳门都是外国的地方,我们任何组织上的行动都是特务工作,所以要特别小心,在香港都只有一个新闻办事处作为据点,澳门全靠部分爱国商人支持,但从局势上来说比香港更复杂,香港其实治安状况算是相当不错了,澳门才真的是黑*道横行,甚至敢公然跟警方对抗,气焰非常嚣张,我们必须要了解这种状况,究竟是葡方或者澳门现政府刻意为之,搞个烂摊子给我们,还是他们的控制力有限,以后我们究竟该如何着手,这都需要第一手的资料。”
缓一口气给陆文龙戴高帽子:“我们在澳门肯定也有其他人员,但能在社团获得你这样卧底的高度么?不可能,不是当地人根本不可能进入社团,甚至道听途说的东西都不准确,所以你的担子很重,这次在香港的绑架案,我们相关部门已经征询过李家了解情况,对你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对李成庚先生的保护,都非常英勇,我感到很自豪,国家对你的培养没有白费,这才是在国家统战战线上……”
乖乖滴隆东!
功劳成国家的了,陆文龙瞠目结舌!
不过还好他来得及讨价还价:“您能理解我为什么要陪着张志强来澳门吧……我现在大腿受伤了,的确短时间内没法恢复回到国家队,这件事就只有拜托您替我协调一下?”
陈锋满口答应下来:“没问题!相比统战事业,体育项目也还是要靠边的!”
好吧,陆文龙终于彻底的摆脱了棒球队,似乎如愿以偿的断绝了自己到美国去的念头,这相比之下跟斯考特他们之间的商业价值都完全可以抛弃了。
不过他不在乎,陆文龙从骨子里还真是个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家伙。
挂了电话,就好像关闭了最后一扇跟美国那边那道倩影的联系,心里顿时就变得空落落的。
所以推门进了自己房间,还是给家里打电话,这方面汤灿清就敏感一些了,听出来陆文龙的声音有点低落,隐约猜到为什么就等挂了电话还是给杨淼淼讨论,让她到美国参加奥运会的时候,尽量还是找蒋琪说说,能回来就最好。
杨淼淼一口答应下来。
陆文龙才接着给赵连军打电话,那边果然已经辗转接到了水上中心传递过来的讯息:“怎么回事?”
陆文龙也把事情讲述一遍:“实在是运气不好,遇到绑匪能保得性命就不错了,今天才把弹头取出来,确实不能上赛场了。”
赵连军还能说啥呢,倒是麻凡听了消息着急的打电话过来询问,陆文龙解释一番,余竹等人又密密麻麻的开始挨个儿打电话询问,直到移动电话都没电了,陆文龙才放下滚烫的电话,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其实是苏文瑾打电话回去安排的。
来自兄弟们和家里的热烈气氛,感染了陆文龙,让过去四十八小时惊心动魄的他,终于睡了一个囫囵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除了腿上还有点发紧,已经觉得神清气爽了。
只是陆文龙没想到,这不过是他另一场惊心动魄的开始!
☆、第九百二十章 算不算
果然不出张志强所料,从第二天一早开始,大量的赌场豪客开始从别的赌场朝着这家平日里也不过排名三五位的老牌赌场云集。
赌客也是有流动性的,单单出张志强这么一个一掷千金的大赌徒,自然就能将整个赌场的豪华包房流动资金量给拉起来,无论其中资金流向真假,总归都能吸引到其他人飞蛾扑火般的涌入,起码这数千万赌金,在别的赌场总没有在这里有分到一杯羹的可能性吧?
年轻的身体,总有无以伦比的精力,大腿受到枪伤不过二十四小时,陆文龙已经感受不到那种一紧一跳的血脉疼痛感,满意的从扎着熊步的练功状态中退出来,顾砚秋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丫鬟,连忙递上一直捧着的毛巾:“好像有点汗……”还多手多脚的指点陆文龙脖颈中的擦拭区域,却还是知道自己上手擦就逾越规矩了。
陆文龙没那么多讲究,胡乱弄弄递回去:“我跟老十三在训练场那边不是天天浑身汗透了?那不……”想着顺口说光溜溜的擦一身,也觉得有点轻佻,收了口。
其实门都是开着的,小庄和阿刚一站一坐的在外面,等陆文龙在顾砚秋的服侍下穿好外套出来才迎接:“张先生已经又去赌场了,叫六哥待会下去跟他坐一桌。”阿刚手里还捧着一小盒筹码,都是一个颜色的,好奇的拿出来对陆文龙晃晃,每个上面都标注十万:“这一小盒就是两百万?真的假的?”看来他跟顾砚秋还都是对纸醉金迷的资本主义社会认识不足。
陆文龙明白是那两千万港币的资金转移步骤,但让他对张志强有点腹诽,两千万筹码直接给自己去换成钱不就得了,还非得假惺惺的到赌台上走一遭干嘛?他实在是不擅长这个。所以点点头,接过小庄递过来的手杖,四人才一起下楼,小庄有额外提醒:“张先生说不许把武器带进赌场,查的很严。”
果然,在严密的金属探测器过门以后,侍应殷勤的把张志强的同伴带到了他的vip贵宾房。张志强又是一脸亢奋的坐在那边跟七八个人鏖战,一轮战罢在荷官的提醒下,才看见陆文龙,笑着指出一个方位请陆文龙坐下参与,陆文龙那两百万的二十个筹码放在桌上……看起来也不是很寒碜,毕竟不是谁都跟张志强一样,动不动搞一两千万的筹码堆在自己面前不挪窝,很多人还是喜欢少拿点各张台子试试运气看看对手再决定,不过这里的台子没有起步筹码的限制。太少基本没法叫牌,太多……那就看手气和技术了。
何况这可是一大早呢,人还没完全聚集起来。
陆文龙没压力,这些玩牌的方式跟张庆楠他们没什么不同,他不太擅长算计跟欺诈,真叫他去洗牌当荷官可能还能变出点花样。但看看荷官身后的好几支摄像头,加上他自己的观察,这种小手脚还是没有必要。
毕竟这是拿了牌照的大型赌场。抽成是最主要的,更何况这里是豪华贵宾房,都不是菜鸟或者蠢人,没必要砸了自己牌子。
所以看别人开始下筹码,陆文龙也惬意的随手扔一点开始。却没想到,张志强一上来就作风极为凶狠霸道的用一两百万起步盲注,顿时吓走一大部分人。
大厅那些赌桌的叫注多半是有限制的,而无限压注是贵宾房的特点,但也不过是五万十万到几十万的逐层加码,哪有一来就这样上百万的?
和国内现在亿万富翁还在萌芽中不同。东南亚地区的确富裕得多,但也很少这样的做派。
但显然这样的做法只是让人心理准备不足,肯定还是能勾起其他人的兴趣。所以有些人用移动电话叫同伴带筹码过来,有些自己招服务生刷卡,更有人呼朋唤友过来看热闹。
侍应也立刻拿出豪华隔离桩带,在赌桌外围拉出区域,要围观可以,但保持足够的距离,不能让里面的人受到影响,连小庄他们都给恭敬的请到隔离带外。
陆文龙估摸着是张志强帮自己清理道路,给出一个故意输自己两千万的局面来,所以一次看自己起手不错,毫不在意的也拿了一百万跟上去。
但深潭总是有渊龙的,两个看着不起眼的男人也不声不响的跟上来,陆文龙眨巴一下眼睛,就不得不看自己的牌面大小了,公共纸牌发下来,陆文龙心里跳了一下,牌面还是不错的,两个男人却也不动声色的摊开牌继续参与,没有弃权的意思。
牌面还是张志强看着最大,他果然继续又加码到两百万,陆文龙就没了筹码,拿自己的贵宾卡示意,果然立刻给他换了五百万的筹码过来,但不得不说,这个时候,陆文龙心里已经有点计较了,五百万几乎是自己工地上一个月的基本开支,拿在手里却只是轻飘飘的几十个小牌子,对面张志强笑着反悔:“六爷,这输赢可是你自负盈亏哦?”
陆文龙没说对方承诺了一应开支都是他的,心里估摸着感受这种赌博的气氛,也有点明白张志强的用意,点了两百万的筹码放上去,果然两个男人原本气定神闲的态度就有变化,其中一人稍微思考一下,收起手中的牌放弃了,前面的钱就当丢进了水里,坐在座位上看剩下一人继续跟上两百万。
而这一张牌发下来,明显就是这第三人牌面最好,他犹豫了几秒钟,居然顶着周围已经越聚越多的看客,丢了个小筹码五万块到桌面上,张志强哈哈一笑,又拿起百万级的筹码往桌上加注,却听得陆文龙清淡的来一句:“我放弃。”就把手里的牌盖住扔了。
三百万就真的只是扔到水里连响声都没有。
张志强眉毛抬抬,继续跟剩下这人单挑,最后以一千三百多万输掉这一把,那个男人手中的牌的确比张志强好,张志强最后的五百万都没有吓住对方。
换来周围一大片惊呼声,围观的人就更多了。
陆文龙之后就完全改变战术,张志强表现抢眼强硬出大筹码的时候,他就退避三舍,安心做点小打小闹的牌,见很好才收,一旦有点风声不对就望风而逃,所以再也没有大起伏,但到得中午时分,也不过堪堪捞回百来万,距离自己输掉的还有大半,更不用说张志强许诺的两千万了。
赌博也是个极耗精力的事情,随时可以进场离场,所以看看自己确实不可能被放水捞到两千多万,陆文龙就干脆的起身,座位立刻就被周围急不可耐的赌客接替,其实这个时候,偌大一张赌桌边已经坐了超过二十名赌客,外加周围水泄不通的看客,陆文龙就算一直不太认真的在看着周围,还是皱皱眉觉得场面太拥挤了点。
一般这种观众是可以征求桌面赌客意见,是不是要保留的,也可以把看客请到别的房间看现场直播,但显然张志强很喜欢这种被惊呼和围观的飘飘然感觉,所以他没一件,其他大多带了伴当的赌客也没意见。
但有点出乎意料,昨天几乎就是连续鏖战的大富豪居然也摆摆手跟着陆文龙起身,他让出来的位置,居然就愣了愣没有人马上去接替,要知道这一上午,陆文龙固然是输了两百来万,都比不过张志强坐在那里豪输三千七百万!
再有信心的赌徒也不太愿意坐到那个倒霉的座位上吧。
陆文龙不知道在座哪些人才是张志强的故意输家,也不知道他其实输赢有多少,笑笑就挤出了人群,看在他也算是赌了一上午的角色,围观者不但给他让路,还有人主动拍他肩膀树大拇指,阿刚和小庄连忙上来一左一右护法,顾砚秋无聊的挤在人群中听了一上午,似乎终于意识到真是几百上千万港币在桌子上飞来飞去,睁大探询的眼睛来搀扶着陆文龙离开。
四人在包房外的走廊会合另一边出来的张志强,晃悠着去西餐厅用餐,张志强跟陆文龙一并行,阿刚就捅小庄,两人一前一后拉开距离,让这俩谈话。
其实内容很简单,张志强给陆文龙就说了一句话:“给你的资金放到五千万,你确实不是跟我一路的人物。”
陆文龙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我没赌性?”
张志强笑笑:“你只赌自己有把握的东西,当你还滚在鸡屎中的时候,我拿枪抵着你的头时候,你宁愿赌我不开枪,也不会做没把握的反抗,但一旦你获得自由,手里的牌面不错,有机会反击的时候,你就直接搏命,赌钱……已经是你不在乎的事情了。”
陆文龙也笑:“那你为什么还给你老婆孩子加码?”
两人已经走到富丽堂皇的西餐厅,张志强皱眉看看西餐厅里面纷繁嘈杂的赌客,有侍应生几乎是一直跟随这几人,立刻过来解释刚到了一个日本的旅游团,张志强一转身就往外走:“到楼下的扒房去……”
作为顶级酒店必备的法式风格高级餐厅,这家酒店比较特殊,是在底层裙楼的边上,小庄听了张志强说就展展眉毛,从电梯出来就距离陆文龙只有一两米的距离。
就算是从酒店大堂到扒房,也是从一楼一条游廊到的餐厅,中间这一段几乎就是裸露在街道边,这算不算出了赌场呢?
☆、第九百二十一章 真有用
就算躲在酒店里,也能看见周围的建筑是极富特色的,那种为了张扬的宣传赌场、夜场的霓虹灯广告牌和彩色涂绘,加上密集的高楼大厦,略带异国风情的建筑细节,即便是顺路一瞥,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陆文龙好歹也是个学建筑的旁听生,这里看跟在顶楼套房往下俯视是两码事,所以难免脚步慢了一点,张志强以为他是腿伤,跟着慢了点,但对景色熟视无睹:“这里是旧了点,但面子比较大,所以江湖恩怨一般都能遵守不进来。”
陆文龙被提醒到:“这边有这么乱?”其实在香港他最大的感受就是,别看枪战片里天天描绘香港到处都是黑*帮火并,其实治安状况好得很,他正儿八经遇见的事情,就是打劫金铺那一桩,其他都或多或少因为跟某些特定的人在一起。
张志强随手这么一指:“炳老强跟你比较熟,去年他跟别人合伙来这边,酒店合同都谈下来改装赌场了,硬被这边十四k的头面人物龅牙驹用炸弹撵回去……嘿嘿,他怂恿你来澳门找人,可没安什么好心,龅牙驹这矮骡子可是出了名的疯狂。”
陆文龙心里也隐约有点兆头,笑笑:“我现在这个模样,怎么可能干事,那你帮我约的人呢?”
张志强还没说完:“和胜的人年初也过来,原本平少应该是先头主力的,被你拔了旗,给这边打得乱七八糟,丢了十多条人命才撤回香港,这就是另一帮水房帮的业绩,所以强龙不压地头蛇……香港没有特别的准备,是不会往澳门伸手的,这边自。”这话就带着很明显的提醒了,既然敢称水房帮,那就肯定对各种赌场的水房(筹码房)控制颇深,这样根深蒂固的团体。别轻易去碰。
陆文龙原本就是虚应人事:“嗯,那行,麻烦的话我就不吱声,赌博我也的确没兴趣,晚点我就回香港了。”
已经走过那六七十米的长廊走进餐厅,顾砚秋上前两步帮忙把椅子拉开扶着陆文龙坐下,张志强却坐下拿过桌上的便签和铅笔,随手写了个电话号码:“钱已经流出去了,你回去经过鹏圳时,找这个人。地下钱庄专门负责把澳门输赢的钱进出到内地。五千万现金已经给你备好。你自己带走就好。”
陆文龙真心没道德洁癖,之前三个多亿港币他没拿,的确是因为那是李家的钱,现在这笔其实被洗了好几遍的钱还是来自李家。他却没什么心理障碍的伸手捡起纸笺放进西装内的衬衫兜里:“你在粤东一带那么多关系,也信不过?”
张志强眨眨眼睛:“到你那里,除了你一个人知道他们娘儿仨是谁,别人都不知道吧?这里……可是无数的眼睛盯着他们。”
陆文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心安理得的开始点特色牛排配大虾,阿刚就跟小庄做足了姿势,双手放在小腹前,带着墨镜跟金链子远远的隔点距离当保镖,只有顾砚秋当陪客。
高档的扒房环境。彬彬有礼的服务生态度,加上弥漫在暖色空间里面轻柔的背景音乐,让小主播都忍不住小声给陆文龙咂嘴:“好浪漫哦……我们在渝庆也去开一家吧?”
陆文龙也觉得气氛很好:“你跟大嫂说,就在小白的宾馆开。”他也很享受,拿起刀叉边的葡萄酒杯。轻轻嘬两口装斯文人,转头打量周围的情形。
张志强却酒足饭饱以后打个响指:“你再坐坐吧,我是讲信用的,说了给你约人过来就一定办到,我还在贵宾房,今天上午我可赢了一千二百多万!”转身哈哈哈的笑着就离开了。
那就是说,其实张志强自己的钱输给自己人才两千多万,顺带把周围闻着血腥味靠上来的赌客们盘剥了不少,连陆文龙都贡献了两百多万。
陆文龙收了大钱,也不计较这点,做个鬼脸招呼小庄他们坐过来,让侍应照着自己的份给他们也上,可小庄严谨,要跟阿刚轮流吃,陆文龙不介意的点头应允,他也是个小心的性子。
果然,没坐十分钟,两个男子就前后走进来,后面的个头不高,几乎比陆文龙矮一个头,衣着光鲜但脖子上露出来的纹身边角跟硕大的金链子,还有他走路时候桀骜不驯的气势让他怎么都跟上层人划开了界限,比较有特点就是牙齿有点外凸,跟自己家里的龅牙哥余竹有异曲同工之妙,印象深刻。
反而是前面那个西装男子略胖,看着就更像一个商人,远远看见陆文龙就快步过来,两人直接就在圆桌边坐下:“你是香港信字堆的?”
陆文龙终于能明白港澳之间的水火关系,摇摇头撇清:“我是大陆的,只是跟信字堆比较熟,来澳门也是顺便了解茶楼爆头那个枪手的关系,因为不搞清那家伙,就坐在旁边的我就有点洗不干净。”
一直都是那个略胖的在说话:“大富豪传话过来……的确是我们帮主顾找的人动手,但道上规矩,我们也不能泄露买家的商业机密不是?”这边早就按照商业手法操作了,哪里还有老道上的兴袍灭空(道上一致对外)?
陆文龙也能理解,他本来也就是找个理由:“好……多谢二位赏脸,以后来大陆或者香港我再款待。”
那个矮个子终于摇摇头:“你说来就来,说走人就走人?你以为你有多大的面子,能让我上门来……”
真头疼,这就是道上的风格,谁也不服谁,谁都觉得自己最牛皮哄哄能上位,这跟陆文龙那种言必谈利益的态度真有很大区别,所以主动起身倒杯红酒:“这位是……?我的确只是通过大富豪想找这边的接案子的公司问问情况……”姿态放得很低,他再强横,的确没必要节外生枝的在澳门搞出什么事端来。
略胖的立刻解释:“这位是驹爷,听说你是和大富豪一起从香港过来的六爷,才有兴趣过来看看。”
这矮个子真的口气不算好:“结果没想到是跛子!”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阿刚瞪眼就要跳起来,顾砚秋还拉住了,小庄继续稳定的用刀叉切牛排。
陆文龙就更稳定了,拱拱手:“嗯,那就感谢……”话刚说到这里,他脑海里才把这位跟张志强说的龅牙驹联系上,估计就是目前澳门喊打喊杀最强硬的两三个头目之一,就听见哗啦一声巨响,餐厅侧面朝着街面上的巨幅钢化玻璃变得粉碎!
顾砚秋都惊呆了,愣愣的看着那边的变故,陆文龙却把她往阿刚那边一推:“拉住!躲墙角去!”自己就起身抓着手杖跳起来,单腿跳。
和阿刚第一反应就是打算扑向那个驹爷不同,小庄的反应是往陆文龙身前挡,所以陆文龙得推顾砚秋过去挡住阿刚,因为他看见面前这两人也是一片惊愕的扭过去回望。
来不及多想了,因为陆文龙正对从那个如雨点般坍塌玻璃颗粒的空洞大窗,站起身看见的是两部摩托车,手中拿着黑洞洞的手枪!
亏得进来时候还有些警惕性,没有坐到靠窗的座位看风景,但中午时分坐在这里的食客不多,这一桌虽然距离窗边有二三十米远,但也很容易分辨,所以陆文龙刚刚站起来,接下来就猛然一推小庄,自己就掀翻了雕花装饰的圆盘大桌,口中还叫了一声:“让开!”
就因为那两人惊愕的表情,这圆形大桌倾倒的位置就在两人之间,有了陆文龙这声叫喊,两人下意识的朝着两边蹲下去时候有闪躲,沉重的石材台面哐嘡一声就挡在了身前,窗外的枪声也响起了,噌的一声似乎打在了光滑的桌面上!
接二连三的枪声和石材桌面感受到的撞击响起,那个微胖的家伙闪躲时候被桌面砸了一下肩膀,现在顺势倒在地上,可矮个子却一跃身就跳起来靠在台面后,从腰间拔出一支手枪就朝着外面射击!
陆文龙不参与还击,推身侧的小庄:“把台面滚着走,离开餐厅!”他自己瘸着腿没这个能力,小庄下意识的摸自己腰间,才发现下楼时候为了不被安检系统发现,枪支都没带,只能咬咬牙双手滚着台面移动,那开枪的驹爷也跟着移动,不但不伸手拖拽倒地的同伴,还使劲伸腿踢人:“起来!走啊……”
陆文龙没觉得躲在桌面后就万事大吉,一边使劲挥手给墙角的阿刚示意把吓得浑身发抖的顾砚秋拖到侍应生们躲避的员工进出口那边去,自己就伸手到旁边桌上抓了餐刀跟调味瓶,吃牛排嘛,桌上多半都有胡椒粉或者别的什么调料罐,制作很精美的白瓷圆罐,陆文龙觉得抓在手里比较顺手,掂一掂重量相仿,也就是比棒球大一点而已,伸头看看外面还跨骑在摩托车上肆无忌惮开枪的黑帮分子,三十多米的距离,就是投手到外野手的距离,稍为瞄准就是一个标准的直线球砸过去!
练棒球还真有用!
☆、第九百二十二章 拖下水
白色瓷罐就好像一记白色闪电,又疾又准的穿过破烂落地窗,直勾勾的击打在外面摩托车枪手头上!
想指哪打哪击中手腕的枪支不太现实,以陆文龙的准头打个头部啥的,真不难,对方几人其实在被打中前就溃散了,因为突然这么一件白色物体砸出来,完全出乎意料的让这几名枪手闪躲了一下。
看见同伴头部立刻血流如注的摔倒,立刻慌乱的过来搀扶,然后七手八脚的骑了摩托车跑掉。
小庄看陆文龙出手,立刻就窜了出去,飞奔冲上长廊,阿刚要拖着顾砚秋跟着上楼去,可小主播真的吓得脚帊手软,站都没法站起来,阿刚一狠心就打算把这苗条的姑娘扛起来跑,顾砚秋又尖叫着捂自己的裙边!
女人真麻烦!
陆文龙没想到手气这么好,看了自己的弟妹俩,也想走,就对面前两人打个招呼就要上楼,没想到那矮个子居然叫住他:“你不走?还呆在酒店?很快警察就过来了,你不是跟大富豪一起偷渡过来的么?”前后不过一刹那的事情,石材大桌面已经被小庄靠在墙边柱头上,上面也许没留下什么过多痕迹,但墙上的弹孔,粉碎的玻璃跟到处碎做一片狼藉的餐具桌布之类,铁定会成为警察介入的重要案件,澳门可是法制社会!
陆文龙这才想到,简直有点后悔不迭,自己是有正当身份和手续,好端端的入境澳门不好么,非得跟张志强一起乘那又颠又累的大飞过来,稍微想一下就拱拱手:“那就有劳驹爷了,马上我等等我那个兄弟……”摸出移动电话跟小庄联系。
矮个子没了之前的不乐意,态度转变很大:“看来……还真是盛名之下无虚言,你还真是香港现在的新红棍?”指个方向就拉了自己那有些脚软的同伴前行,大门那边已经涌进来四五个一看就是道上弟兄的家伙:“驹爷!怎么回事?”
驹爷摆摆手不言语,带头往外走,陆文龙看阿刚已经尽量把顾砚秋扶着过来。就有点皱眉,拨通小庄的移动电话叫他赶紧下楼就低声咨询:“被警察抓住了会怎么办?”
小庄的态度基本跟他一致:“说不清,可能遣返回国,也可能因为偷渡给抓起来关押一段时间……要不让他们留下,您绝对不能被抓住,您还是有公开身份的。”所以他才第一时间就冲回去楼上拿手枪,不是待会接着要用,而是不能被继踵而至的警察找到这几名大陆客的手枪,没人没证据,光说是没什么用的。他的意识跟阿刚还是有区别。
那是。堂堂一个国家队棒球明星奥运冠军因为偷渡在澳门被抓住。那可真是丢尽了国家的脸,那些境外媒体肯定会添油加醋的宣传,甚至可能跟外逃之类的拉上关系,说不定陆文龙就真回不去华国了。
这时候陆文龙心里是更加后悔。不该偷渡过来,也许港澳两地的矮骡子们相互偷渡已经习惯了,根本没当回事,他不一样啊。
再拨一个电话已经接通,张志强显然还在包间里,等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接通:“什么事情?”
陆文龙简短:“我们在扒房遇见点麻烦,打起来了先离开,你怎么办?赶紧跟我们一起走还是自己回避?”
张志强三言两语:“草!龅牙驹被人寻仇?谁这么大胆子!我们分开走,电话联络。我也不能呆在这家赌场了,但不能跟你一起,我俩目标都大!”
陆文龙简直有点难辨对方真假,咬咬牙挂了电话,就看见小庄提着个小包急匆匆的跑回来。就还是一瘸一拐的挥手给阿刚示意,两人一边一只手架住顾砚秋一起往扒房临街的大门那边出去。
顾砚秋已经尽量挣扎着想扶陆文龙,没奈何一双往日充满活力的长腿现在就跟灌了铅一样,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嘟着嘴几乎挂在了陆文龙身上,陆文龙还是个瘸子呢。
还好外面嘎吱几声响,几辆看上去就很嚣张的改装轿车就停在了餐厅门口,小庄伸手先把阿刚推进车,再让陆文龙跟顾砚秋在中间挤着,自己硬塞进后座,勉强关上门,几辆车在远处似有似无的警报声中扬长而去。
陆文龙能看见路边那些游客或者居民惊诧的眼神,看上去自己更像是被绑架的模样,顾砚秋几乎就蜷缩在他怀里,却没了刚开始的颤抖,试着伸手帮陆文龙把手杖拿起来,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的一点点擦拭。
其实就在她热乎乎的臀瓣下挨着裙子边,小庄已经把三支枪塞过来,陆文龙撒开扶着姑娘的手,把一支别到后腰,想想还是把另一支手枪给了阿刚低声:“万一有什么事情,你带着秋秋妹躲好,尽量别开枪。”
在家是决不允许碰枪的,但哪个男人对枪支没点下意识的感受?阿刚脸色有点激动,使劲点点头。
那把女士枪……看看顾砚秋,陆文龙还是轻轻卡到自己的后颈,手枪握把上有个跟笔卡子差不多的设计,挂在衬衫后领内侧,拉上休闲西装衣领和那条丝巾遮挡,不是刻意看,不会发现后颈隆起了一团,特别是陆文龙这种背阔肌比较发达,在后脊椎有条深沟的身材。
拥挤的后座上,顾砚秋其实更像是卡在前排两个座位之间,只是坐在陆文龙两腿之间,有点暧昧,但显然谁都不会在意,因为这几部车开起来那叫一个疯狂!
陆文龙自己是不知道,澳门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国际赛车界的一个公路场地赛选择地,就是把市区公路作为赛车场地,临时封路做隔断而已,所以澳门也一直都有赛车的传统,曾经在一对一赛车中杀了对手的陆文龙,才算是真的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开赛车,几乎就是拗断脖子的效果!
前一刻身体还在跟随车辆街道前行,突然下一秒就伴随巨大的轮胎摩擦声,剧烈甩尾的急转弯掉头冲进直角街道里,连续的快速冲击让陆文龙一边抱紧怀里软乎乎的馨香身体,一边疑惑的扭头看后面,没人追击吧?
可这几辆车显然就自己嗨到劲,有点招摇又或者肆无忌惮的意思,陆文龙甚至能听见前排两人压抑不住的狂笑,似乎路边那些惊慌失措的路人或者躲避的车辆,都能让他们感到非常得意。
大家都是道上的,看看人家这么横行乡里,陆文龙他们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是混的。
几辆车猛然一下冲进一个地下车库,里面有两部厢式面包车在等待,众人换过去之后,轿车又闹哄哄的掉头从另一个出口冲出去,这两部面包车拉上窗帘,却静悄悄的原路返回,甚至还跟闻讯探头探脑的交通警擦身而过,驶进一片安静的工业楼宇区,陆文龙轻轻的抱起已经基本双手环挂在他身上的小主播,给小庄做个做好准备的眼色,一回眸却看见顾砚秋闪亮的眼珠子也定定的看着他。
后颈窝一动,把双手在后面触碰到那支手枪顾砚秋咬咬自己的嘴唇,因为紧张开始有点发白的唇瓣现在红得沁人,双手搂紧点,在陆文龙耳边轻声:“六哥!我相信你,一定要保重……”
陆文龙笑着眨巴一下眼,却换来姑娘在他脸上亲一下,绝对没歧义的那种,阿刚嘿嘿笑着就挨了小主播一踢,看来脚上的力气已经恢复了。
那就好……
车辆驶进仓库里面停下,哗啦一声拉开车门的时候,杵着手杖的陆文龙和小庄已经严阵以待,迎接他们的却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两人手中那几粒子弹怎么可能解决问题?
对视一眼,原本警惕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松开来,陆文龙脑海里还在盘旋是不是张志强给自己下了个套,却看见这几乎上百人手中展示出来的砍刀、钢鞭等物件,热闹纷纷的却是朝着驹爷:“驹哥!去杀了那帮水房坤的杂碎!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连您都敢拔旗!”
但也有人小声交头接耳,并不是热烈得马上就要去砍杀的模样。
陆文龙脚步轻轻就往后退了点,挡住阿刚和小顾的同时,也拉住了小庄,眼前显然就是典型的澳门黑*帮之间的恩怨,就当看戏好了?
但显然,这位应该就是龅牙驹的大哥不想略过陆文龙,就算他没有文化,但在江湖上能成名成腕的人物,脑子是真不缺,个子不高就站在面包车打开的车门坎上,只是稍一挥手就让整个场面安静下来,显示出他对自己帮派的控制力,也让陆文龙下意识的联想到自己站在十八楼对弟兄们喊话的场景。
“玛德……”
这个开场白还真是有道上风格:“水房坤……嘿嘿,水房坤……这里曾经有水房坤最好的兄弟,他也曾经是我们七小福中的弟兄,现在反目成仇,成了水房最特么不要脸的狗崽子,他不再是我们兄弟了!钱字右边一把刀,在钱面前,他就不是兄弟了!现在居然敢对我下黑手……现在香港也来了强横的弟兄支持我们,我们就要把这个狗杂碎弄得七佛升天!”
陆文龙脑子还在转悠钱字右边是个啥,七佛升天又是哪七佛,龅牙驹就气势非凡的一挥手指向他,就差一盏聚光灯唰的一声罩过来了!
又给拖下水!
☆、第九百二十三章 纷乱
人能自己的意志为转移决定命运么?
显然连陆文龙这样看起来被幸运笼罩了好些年的神奇少年都做不到。
似乎蒋琪的离去,就把他一直以来那些匪夷所思的运气都带走了一般。
命运真的是个不可捉摸的东西,这种神奇光环似乎在卫佑陆文龙,连跟毒贩那么多人的颤缠斗,他最后都是毫发无损。
但这一次,当陆文龙越来越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心中不停的在胆战心惊的时候,麻烦却接踵而至,也许就是这种心理上的细微变化,就能导致结果大相径庭。
龅牙驹提到的那个什么水房坤,显然就是张志强说的澳门另一座山头,但从刚才听到的寥寥数语,原来他们以前还是兄弟,还是并肩作战的什么七小福,现在为了利益,却不惜撕破脸变成水火不容的敌人。
陆文龙身上就有点一哆嗦,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看见自己那个更为松散甚至更为庞大的弟兄群体,假如有朝一日自己不能约束这个群体,将会怎么样,自己一直避免让大家走上跟政府和警察公开对抗的悲惨境地,是不是就会掉到那么多的兄弟姐妹头上?
小庄轻轻捅了他一下,给陆文龙示意那边正指向他的手,全场乱七八糟的呼喝声中,龅牙驹的声音再次提高强调:“香港的六爷!大家都听说过拔了和胜的旗,干净利落收掉平少性命的六爷,来给大家鼓鼓劲!”
陆文龙定定神,真的没有傻人,面前这个比自己矮这么多,一脸横肉的龅牙,也许初期是敢打敢杀冲在前面,但后面能领导约束弟兄,就肯定有过人天赋。只是恰巧把自己这个香港道上新扎弟兄遇见,就顺势利用,帮自己必然要举行的一场打斗鼓劲,也算是有心人了。
刚才的剧烈运动。陆文龙还是不可避免的扯动到伤口,特别是那种紧急之下身体机能的自然变化,现在正处在最疼最不适的阶段,但还是撑着手杖带着强颜欢笑走过去,他真的高不少,站在龅牙驹的旁边地上,都挨不了多少:“驹爷的名声……”一开口,全场就安静下来,也许有点听说过他的原因,更多还是好奇想听听他说个啥。
陆文龙是用的普通话:“我们在香港都是极为景仰的。这次水房……坤的出头,也是我们商议好引蛇出洞……”胡扯到这里,陆文龙明显感觉旁边龅牙驹的呼吸都加重了一下:“现在必须要收拾掉这个心腹大患,大家才有好果子吃!”
估计是发现陆文龙这货有东拉西扯胡说八道的功能,龅牙驹也担心他说错。立刻就开始鼓掌:“好!六爷的弟兄马子都会跟我们一同上阵,现在大家就开始准备……”手一挥,几个心腹弟兄抱着装满钞票的手提箱还有一大扎绿色布条开始分发。
精神鼓动真的比不上金钱,齐齐欢呼一声的矮骡子们(黑*道弟兄)立刻围上去,一手拿钱,一手拿布条,相互帮忙缠在手臂上。一旦打起来,这玩意儿就是分辨敌我的最佳标示了。
还真是现实!
这边陆文龙看看自己的“马子”,躲在阿刚身后,使劲绷直了身子,都还是一脸播报天气的清新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好像带了个面具,扭头对龅牙驹低声:“真的要马上动手报复?”
龅牙驹也压低了声音,有愤怒的情绪:“不然我还能在这里站住脚?都杀到我头上了,必须立刻反击!不然从明天起,我罩着的场子就要开始转投那边了!”
那倒也是。陆文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做道上生意就这样,既然这些主要来源就是给各赌场夜场看场子收筹码等等,被打成落水狗就必然失去立威的信用,但他怀疑实力:“对方有枪啊……”现在这满场基本都是砍刀铁棍之类的冷兵器。
龅牙驹哼哼一声:“冲锋枪是拿来打门窗吓唬人,手枪是爆头取命,真这么多人上了,就没谁敢用枪,死一大片那是要军队来镇压么?”
陆文龙有一次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这些地方都已经习以为常的自己保持限度,免得彻底引出政府方面的碾压,互抱手臂做着轻松的模样,其实是右手摸到自己腋下的枪柄:“那就好,祝驹爷旗开得胜了……”
龅牙驹的声音阴测测传来:“六爷不得也跟我一起并肩作战?”
陆文龙大吃一惊:“我现在腿都瘸了……”他以为对方是说着哄手下的。
龅牙驹那横肉中透出彪悍:“我龅牙驹说话,可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六爷的威名既然是打出来的,那就说不得要给我们露一手,不然你能平平顺顺从澳门走出去,我龅牙驹把自己的牙都打下来!”
陆文龙得压抑自己拔出手枪的冲动,手里的手杖颠了颠靠在车门上,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后颈领口下的袖珍手枪:“既然是这样,我就舍命陪君子,跟驹爷去走一遭,但我这马子,就不用去现场了吧,她显然不是个动手的。”
龅牙驹脸上有更残忍的笑意:“我会有人好好招待她的!”
陆文龙笑笑,散开抱着的手臂拍拍龅牙驹的肩头侧面:“坑我,没有丝毫的好处,但合作却能给你带来满意的结果,走着瞧吧……”这时候,陆文龙心底已经难以抑制的开始冒出丝丝冷气,如果对方这个时候还要继续跟自己施压或者用顾砚秋来胁迫自己,那就说不得立马掏枪爆了这家伙的头!
陆文龙甚至已经用眼角瞟了瞟这辆车的车钥匙还插在方向盘边!
他用一只手拍对方的肩头,另一只手故意延缓动作还好像挠痒似的放在腋下,别人也许没注意没多想,一直一瞬不眨看着他的小庄可知道那下面藏着一支cz75手枪,他的双手也不知不觉就滑向后背,然后用自己坚实的后背挡住了阿刚跟顾砚秋。
龅牙驹站在车门边低头在很近的距离上俯看了几秒陆文龙的眼睛,那一双之前看着似乎还有点笑意的眼睛,现在却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机!
针锋相对的看,似乎都能洞悉对方心底的想法,最后是龅牙驹主动放弃,撇开眼咕哝:“大富豪说你在屯门干掉了四个大圈?”
陆文龙不否认了:“我一贯的态度就是,合则利,分而杀……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张志强的心思我基本相信他还是愿意跟我合作,你如果有别的想法,趁早我们一拍两散,免得为了自保,我什么都能做……”声音好像从牙缝里出来,冷梆梆得就好像随时能砸到人。
龅牙驹也许真感受到陆文龙那种已经决定可以杀人的寒气,眼珠子转了转,笑着跳下车门边:“那行……六爷跟我们一起到现场看看吧,就在今晚……”
陆文龙却摇头:“为什么要晚上?你认为这个水房坤不知道你会报复他?是个人就知道你要报复吧,是个人也能猜到,既然是道上报复多半在晚上吧?那你为什么不出其不意,就在白天动手?别跟我说你为了躲避警察,过来的路上你都知道换车吸引注意力,这点把戏不用我来教你吧?”
龅牙驹眼睛就是一亮,原本已经打算走开的脚步停住:“名不虚传啊……好!”转身给陆文龙伸出一掌,陆文龙故弄玄虚的伸出右手尾指在对方手指上钩挂一下,才击掌,这几乎是荀老头好早就教给他的狡黠招式,江湖上这些小细节,有时候真能保命!
龅牙驹显然对陆文龙这个带着似乎神秘含义的击掌约定附加动作有点在意,但估计是不好意思问,顿时就觉得这六爷莫测深高,笑笑转身过去召集自己的心腹挨个低语,果然马上就有人开始打电话,更多的散开去叫那些分了钱的矮骡子们准备分队出发!
天晓得陆文龙出这个鬼主意,不过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不让龅牙驹的脑子和手下人立刻运动起来,要是偷偷摸摸看着自己算计点什么,大家都在这个仓库里憋着,鬼晓得会发生什么,没准儿真是自己跟小庄下车时候无奈的那样,这几匣子弹够打个屁!
现在就可以慢吞吞的朝着自己人走回去,低头给小庄和阿刚吩咐:“小庄就不用跟着我了,你跟阿刚负责随时准备抢车……只要我摸鼻子,你们马上动手抢车,必要时候杀人都可以,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然后立刻联系电话上那个强叔的人,马上安排大飞偷渡离开澳门……”
顾砚秋和阿刚这个时候就不敢跟他争辩一定要跟着了,显然他们都认识到自己在这样的局面下,真的成了陆文龙的累赘。
小庄听明白结果,也肯定的点点头,陆文龙上面包车去闭目养神,换他一人站在下面警惕的看着已经越来越纷乱的仓库场面。
陆文龙斜倚在最后一排座椅上,顾砚秋不敢说话的跪在旁边,轻轻给他捶肩膀,衬得陆文龙就好像个恶少一般,阿刚无声的摸出那把手枪,在手里感受这种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
陆文龙有一搭没一搭的给他讲解什么是保险,什么是扳机,开枪的时候尽量双手一起握着……
真希望用不到!
☆、第九百二十四章 想得多
但不得不说,陆文龙提出的这个建议是说到龅牙驹的心坎上了。
黑*道火并砍杀,无非就是两层含义,一要打回面子给江湖中人看,二得乘机削弱对方实力,但还不得惊动警方介入,其实是个技术活儿。
攻其不备的思路显然很符合眼前的场景,各种车辆开始陆续驶进仓库,装走了一拨拨人手,看着那些用毛巾或者布条把砍刀铁棍缠在掌心里的古惑仔,陆文龙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种衰老的感觉,特别是那些十来岁,身上还穿着中学校服稚气未脱的新扎弟兄,更是让他觉得这条路真是……没前途。
阿刚也参加过多次行动了,对这种准备群殴群砍的场面不陌生,也静静的靠在车窗上看着,手掌里的手枪不停的握紧、放松,其实就跟他们在棒球队上场之前差不多。
最后一帮手里明显提着装满器械沉重包囊的骨干簇拥着龅牙驹一起过来,小庄提前上车,示意阿刚把手枪藏好,陆文龙还是跟个地主似的坦然坐在最后一排伸直了腿,阿刚还放倒他面前的椅背,方便陆文龙把双腿放在上面,顾砚秋就完全成了烘托气质的丫鬟,尽量忍住不看那些人,专心低头靠在陆文龙肩头旁边,倒是符合一般意义上带头大哥应有个妖娆身躯靠在旁边的形象。
龅牙驹也上了这部车,只带了两个人,五辆最后的面包车鱼贯出发,出门以后却分开行走,看上去孤零零的这样一部车穿行进了车水马龙的阳光街道,那种自己密谋要做什么却跟普罗大众的生活交织在一起的异样感受,很容易就从心底升腾起来。
龅牙驹随意的拉开面前一个黑色长筒包:“你习惯用什么?”嗞的一下,拉丝中间坦出一大堆闪亮精光的砍刀长棍,他自己就先从里面拨拉出一把狭长的日*本刀,直接拉掉刀鞘,掂量几下远远的对着陆文龙。刀尖其实已经很近了,似乎一个急刹车,陆文龙就会不由自主的撞上去。
陆文龙不争论自己是不是受伤了无法上场,解下顾砚秋脖子上的丝巾。把自己腿伤的地方紧紧的扎一下,突然的剧痛一下就让他浑身凛冽一下,但显然绑紧了的左腿就要能用得上劲许多。
阿刚只看了陆文龙一眼,就会意的从包里选出一根漆黑的实心金属球棍递过来,他自己也拿了一根,小庄看龅牙驹的眼神转向自己,就应景的弯腰下去,原本打算随意拿一件,却下意识的翻到底部,抽出一把自己看见半截就忍不住的三棱军刺!
龅牙驹显然略微奇怪这三人的选择。两根不太有杀伤力和震慑力的球棍,一把在群殴时候显得过短的军刺,但也没说话,无声的眯上眼靠在司机背后的椅背上……
仅仅就是几分钟以后,面包车就是一个急停。陆文龙坐在最后,当然能看见一大片各种车辆显然是从各个方向集中到这条街道,下车来的古惑仔们手臂上缠着绿色布条,朝着双车道的街道中央走去,街道这一头全都是绿布条,远处那边却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些行人居民在急慌慌的躲避!
而一栋五六层高的居民楼下面。现在正好像鱼儿吐泡泡一般,把大量提着器械的年轻人也朝着街面上送出来,咋一看见外面密密麻麻的场面,都有些一惊,但后面推前面,挤作一团。也算是能给自己打气,人数也在不断增加,背对那边空旷的街头,跟这边对峙。
按照陆文龙的心态,真要做掉对方。就会在人刚出来时候就暴起动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把人憋在楼里火烧啥的毒辣点,可龅牙驹眯着眼的样子就像要上球场,陆文龙就不吭声,他上场时候也讨厌别人唧唧歪歪。
但外面吵吵闹闹的场面是真的在错失战机,陆文龙眯着眼靠在生硬的椅背上,转头好似很亲昵跟小蜜玩情调,和他交错颈项的顾砚秋也有点红耳朵根子,却听见陆文龙在他耳边轻声:“悄悄摸我左边兜里的电话,我们一下车,你马上就给第一个号码打电话,让他们开车过来接应,地址是……”直到刚才陆文龙才看清路牌号。
哗啦一声,古惑仔们砍人必备的那一下拉开面包车滑门的声音传来,龅牙驹猛然睁开眼,握紧右手的日*本长刀一腾身就跃出车去,只在车厢里留下一句:“六爷请了!”还在回荡。
陆文龙伸手摁住了要起身的阿刚:“你任务是秋秋妹……”自己撑着起来,试试左腿还是有点失去关联的摇摆,但疼痛似乎能刺激自己的清醒,小庄已经就近跳下去了,陆文龙还得他扶着下车,很有大佬的派头:“你也别离开这辆车,就在这里守住……”
小庄点头。
陆文龙就拖着一条伤腿,也不掩饰自己的伤情,带着刻意的满不在乎笑意,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吵吵嚷嚷的古惑仔,自己的血液其实也在开始燃烧。
最原始的打斗,从来都是男人们骨子里的火星!
那种胸腔开始剧烈吸气,心脏部位大力泵动血液,肾上腺素分泌以后,浑身有点轻飘飘,神经系统收缩抓紧了肌肉的连带生理反应,就跟吸*毒产生的初期快感没区别!
只是吸*毒到了后面就陷入自己完全的世界,现在却一切尽在掌握!
比吸*毒还带劲!
黑色的实心金属球棍明显就是专为打斗制作,现在拖着在水泥街面上,有噌噌噌的声音,虽然在嘈杂的吵闹声中不显眼,但衬托出这位跛子哥的不羁,还是很有些古惑仔喝彩的。
陆文龙伸手拉起自己脖子上的丝巾,遮住了脸,不单是遮掩自己的身份,蒙面也更有嗜杀的气质,这让不少古*惑仔跟着都拉起什么遮住脸,气氛再一次好像油锅里面撒了一把盐,高涨起来,这让前面原本满脸凶相,双手握刀的龅牙驹都转头看了看,试着也把刀拖着走。
哦,他比陆文龙矮了太多,日*本刀又太长,看上去就是高头大马神骏非凡和负重骡马拖行李的对比!
但气势还是有了,纷纷闪开一条道的手下们高声怪叫着,叫嚣着要对方的大佬出来说话,这让陆文龙联想到了古时候的两军对垒。
果然从对方楼梯中,也有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提着一把造型怪异的狗腿刀出来,一张黑脸死死的盯住龅牙驹,两人的目光从交错的那一刻开始就紧紧锁在一起!
陆文龙听见身边的小崽子们在窃窃私语:“驹爷能宰了阿坤么?”
“当年耀爷临死可是要驹爷跟坤哥齐心协力的……”
“死仔坤抢我们地盘,跟驹爷对着干,不是驹爷当年扶他上路,他有今天?这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反骨仔!”
这不过是一面之词,那边的黑脸可看不到丝毫心虚内疚,只有满脸的愤慨跟怨毒!
陆文龙心中哂然,真的是钱字右边一把刀,利益面前弟兄义气……不过就是狗屁!
自己如果不能持续的给大家带来利益,那一片弟兄真的还会这样凝聚在一起?就凭自己从奥运冠军,龙头大哥的神坛上走下来,还压不压得住场面,那都两说!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不过他感慨自己的,场面上已经陡然进展,龅牙驹没有什么啰嗦,长刀一指:“阿坤,我对你,对所有兄弟,对得起天地良心,你被人挑拨想要上位……那就问问这把刀同不同意!”说完就直接双手一擎,高举过头猛冲上去!
陆文龙还以为是带头大哥先单挑对砍呢,没曾想龅牙驹身后的十来个骨干手中刀棍一挥,呐喊着就跟上去,其他小崽子更是潮水般的就涌上去了!
直接就群殴?!
好像自己当年不也是拉着十八个弟兄这样冲杀么?
球棍依旧斜撑在地面,身边不少年轻身影冲过去,陆文龙就好像站在奔腾河水那一动不动的岩石一般,看着眼前的场景。
龅牙驹十来米的距离,小崽子们也不超过二十米的冲刺距离,双方猛一下就撞击在一起,变成短兵相接。
但是和当年陆文龙他们三三为阵的训练有素不同,这里就是一片混乱,一个照面倒下的人并不多,因为很多刀棍一撞击就飞了开去,明明都是一群菜鸟嘛,冲到前面的都是菜鸟,还有跟大姑娘拿着擀面棒一般秀气的小幅度敲打,松骨按摩的节奏,哪里是在拼死搏杀?
可无论怎么样,血总是迸发出来,总有些心狠手辣,擅长搏杀的家伙穿行其中,虽然大多的刀棍都在叮叮当当的撞击奏曲,还是有人在惨呼着倒地,后面一些实际上更深谙群殴诀窍的老油子们借着第一波冲击的混乱,开始抽冷子下手,捅、砸、砍!
陆文龙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混乱,好像在看自己的那些弟兄日后反目成仇的模样。
举刀猛砍的那龅牙……会不会变成削瘦的另一个龅牙?
想得还真多!
☆、第九百二十五章 气质
两军相遇勇者胜,应该就是指在冷兵器的年代。
因为现代战争中再胆怯,也可以躲在后方扣动扳机,但手持刀棍砍杀,那就只有凭着一腔勇猛,才能冲杀出一条胜利的血路了。
当然训练跟阵型之类的可以弥补勇气这种不太容易琢磨的东西,但在眼前这种古*惑仔砍杀中,不考虑这个因素。
也许就是龅牙驹和陆文龙的带头效应,又或者真的这个时候突然袭击有点出人意料,勉强招架的水房一方混乱中就有些人胆怯得开始退缩。
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往上涌,哪边有人退缩,自然他身边的人就会面临更多攻击,就好像堤坝缺口的溃塌一样,原本就是些只会吓唬人的古惑仔开始成片后退,随之带动更多人望风而逃,局面基本就注定。
其实说起来别看两方对砍多么惨烈,大多数情况下,包括古时候的交战,都这样,一交错几个回合结果就出来了。
陆文龙看过去,倒在地上被砍翻的不过十多人,其中被身中几刀的倒霉蛋就两个,到处都在冒血,如果不赶紧送医,估计是有生命危险的,其他大多就是挂彩而已。
龅牙驹一方显然见了血又占据上风,就越发热烈,狂吼着一起追着砍杀上去!
那个正在跟龅牙驹对抗的水房坤显然心神大乱,左右两边突然有人一夹攻,就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但好歹也是老大,身边还是有几个悍不畏死的弟兄,冲上来一阵乱砍,又逼退这边的人,抢了人就往后退。
这边也不急一时,使劲挥手鼓劲全体上压,把水房的人往街道另一头撵!
陆文龙身边几乎没人了。回头看看那边停着的大量汽车,少数几个歪瓜裂枣确实不适合打斗的瘦弱家伙站在车顶上鼓劲,小庄已经坐在了那辆面包车的驾驶座上。
陆文龙就提着球棍,应景的往前走了大概十多米。免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剩在后面,可其实他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不过没多少人注意罢了。
他心里盘算的是这就完了?看来澳门的群殴主要还是就撵走为主要目的?因为有几个后方过来的家伙会合了龅牙驹的几个能打的亲信已经悄悄上楼去,看来是要顺势搜刮好处了。
但显然陆文龙还是低估了这些成天在街头抢地盘家伙的狠心程度。
当乱糟糟的水房帮古*惑仔们丢刀扔棍的逃到街头那一边,正要作鸟兽散的时候,那边街头的路口突然就涌出又是一大帮人!
龅牙驹居然在那边埋伏了人!
专门瞅着那些已经吓得扔掉手中武器,打算快跑的家伙下手!
场面顿时大乱,就好像奔流的河水突然遇上一道闸门,后面往前冲的,前面吓得往后逃的。撞击在一起,乱七八糟的场面更是让输掉的士气落到最谷底!
穷寇莫追,兔子急了也咬人似乎是没错,但是眼前这些外强中干的古*惑仔被打成了落水狗以后,第一反应就是跪下来求饶或者干脆抱头蹲下去。
擅打顺风仗的绿布条们高喊着冲上去乱踢乱打。能反抗坚持的人就越来越少,十多个头目逐渐背靠背挤在一起!
神情紧张的把那个水房坤拥在最中间,颤抖的手举着刀棍朝着周围!
好像一只把全身皱在一起的刺猬,立起所有的尖刺,就算这边人数众多,碾压上去,肯定也会被刺伤不少。所以龅牙驹的人紧紧围在周围,却并不靠近最后一点距离。
右手边的三楼上,突然推开窗户,接二连三的扔下不少东西,从陆文龙认识的筹码箱、文件柜到各种酒瓶,乱七八糟的扔下来。几个文弱点的家伙估计是会计军师之类的,更是被反扣住推到窗台上,随时都能摔下来,其中一个女人更是惊声尖叫!
其实龅牙驹的人有半数都在收拾那些蹲躺在地面的水房小崽子,现在就能很有控制的挨个抽打几棍教训。再赶到一边的路沿下脱了牛仔裤在膝盖边蹲下,剩下近百人围住那十多人虎视眈眈!
赶尽杀绝看来是不可能的,对方身上估计还有枪,也许有什么不成文的底线,龅牙驹意气风发的挥动长刀,他的脸上身上都有血迹:“说话啊!现在这个局面!拿个交代出来啊!”声音中的得意之情四溢。
对方还在沉默,龅牙驹的手往后一伸,后面打开一个黑色布包,递上一捆土黄色管状物体和一个打火机!
陆文龙都听张志强说过龅牙驹是个喜欢用爆炸物的疯狂家伙!
现在的局面不用弟兄冲上去,只需要点燃这么扔过去,这围在中间的家伙一定会伤亡惨重!
连龅牙驹的弟兄们都齐刷刷的往后退了两步,让开点距离,显然知道这玩意儿扔出去就威力非凡!
这一幕好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被围在中间这群人的心理防线,接二连三的刀棍扔到地上,龅牙驹提高音量:“还有火器!”
几把手枪也扔出来,那个阿坤站在中央脸色铁灰,看周围赤手空拳的弟兄一个个散开去被雨点般的棍棒打倒在地!
脸上痛苦无奈的表情堆在一起,更黑了,直到自己身边的几个人都被拖出去,终于提高音量:“够了!我认栽!这些场子全都归你!”手上握着的狗腿刀纵然手背青筋直冒,还是松开来,哐嘡一声掉地上。
龅牙驹冷笑着伸出手里的长刀,把冰冷的刀面靠在对方脸上,很侮辱的拍两下:“阿坤,你记得是当年我给你进码房的机会么?是我给你第一个场子?你觉得傍了棵大树,居然就想着要吞掉我了?!”越说越激动,口水四溅,似乎很想把唾沫吐到这个反骨仔脸上,凑近了点。
变故突生!
大约就在一米左右距离上,也许曾经的熟悉和痛恨让龅牙驹有些忘乎所以,距离水房坤靠得太近,黑脸汉子突然就一巴掌抓住了细长的日本刀,纵然龅牙驹下意识的把刀身一扭,刃口立刻把这只手拉出鲜血流出来,但水房坤另一只手已经乘机靠近把一柄巴掌长的尖锥猛顶在龅牙驹的咽喉!
真真是一寸短一寸险,这样贴近的状态下,长长的日本刀完全没了用武之地,那边松开血淋淋的手,龅牙驹的脖子就被顺势反搂住了,他比水房坤低半个头的状态也让他没法反击,纵然手中还提着那把长刀!
原本已经占尽优势的局面下,居然被人绝地反攻弄出这样局势!
龅牙驹手下几个反应快的想扑过来,换来都是尖锥在龅牙驹的脖子上挺进,龅牙驹不见太慌张,但水房坤根本不让他说话,只听愤怒的荷嗬声,已经被挟持着往外走:“放了他们!我说到做到,让出来的场子就是你们的!但放了我的兄弟和我的女人!”
陆文龙还抬眼看了看那个被推在窗台上的女人,才发现她的裙子都已经被撕掉露出内衣,有几只手还在她的大腿上乱摸,如果不是下面的变故,没准儿……
水房坤周围的那些兄弟还能站起来的都赶紧爬起来,跟在他身边,虽然手上没了武器,但簇拥着水房坤往外走,眼见着那个女人在上面被拖下去,反倒是蹲在路边的小崽子们没有任何动静,一来已经被打得够呛,二来他们距离这边有点远。
大楼楼梯就在陆文龙和那个圈子之间,看见那女人和几个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下来,这边的人也勉强越众而出,不加考虑的就选择了朝陆文龙这边走。
也许朝街头那边走,要从自己被控制的弟兄面前经过,纵然是挟持了对方老大撤离,总是无颜见这些小崽子,更有可能是这边停着不少车,方便离去。
至于那个已经把黑色球棍藏到腿后面的瘸子,因为陆文龙一瘸一拐的让到路边,真的不是什么可以留意的环节。
十来个人相互搀扶拥着,恨恨的朝这边走,距离陆文龙越来越近……
陆文龙该怎么办?
他的初衷原本就是看热闹,然后找个机会就偷渡回香港了,可现在……
龅牙驹在不停的挣扎的,但水房坤的个头比他高,从后面锁住他的脖子,已经让龅牙驹满脸涨得血红,估计更多还是懊悔和屈辱,已经占尽上风,却在最后关头跌落谷底,就算能脱身获得已经抢下的好处,在弟兄和小崽子面前也丢尽了脸,没准儿还不能顺利脱身呢!
所以他看向陆文龙的眼神,说不出的哀求!
和他之前让陆文龙看见的桀骜完全是天壤之别!
陆文龙往后稍微坐了点,就把屁股坐在那根竖立的棒球棍上,伸手脱下了外面的名牌西装,里面的条纹衬衫扎在笔挺的西裤里,高档西服其实多半都是带暗条纹或者格子的,陆文龙这条裤子也不例外,虽然被一条女士白丝巾扎在大腿上显得不伦不类,但他个头高大,身体健硕,俨然一个衣架子撑得相当有型。
再加上自己的圆点纹暗红色丝巾呈三角状蒙在脸上,一抬起头,一股半路劫匪的好整以暇气质不得不让惶惶而逃的水房坤一伙人抬头注意!
☆、第九百二十六章 内外有别
陆文龙是有点感同身受的。
起码从眼前看到的场景来说,的确是龅牙驹提携带领当年的水房坤一伙人踏上江湖,眼前总是水房坤反水自立山头,就跟当年彭俊那个反骨仔背叛自己一样。
道上没什么个人发展或者事业追求一说,只讲究个上下归属关系,既然属于这个团体,不安于现状想出头,除非背叛出去,就得老老实实坐在自己位置上听老大的,其实就算商业公司也不能说什么经理觉得自己能力过人推翻董事长自己做老板吧?
关云长再厉害,认了刘备做老大,那就是一辈子的老二。
只是商业公司辞职或者自己单干,没有这里那样一朝上道,再难脱身而已。
所以陆文龙的心态是倾向于龅牙驹的。
他蒙面露出的双眼锁定在水房坤的脸上,水房坤却东张西望的警惕周围所有反应,于是难免错过他,两边之间的距离方位不断变化,几秒钟就堪堪走近陆文龙身边,水房坤带着警告的眼神刚转过来,陆文龙就站起来,右手的球棍一伸就挡住了这群人:“老驹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可能就是那根看起来黑不拉几的球棍,相比刚才殴斗中各种雪亮砍刀,显得太过朴素,当先的几名水房头目急不可耐的伸手要抓了球棍推开,口中骂骂咧咧,水房坤更是猛然挥手:“留你老母!滚……”
只看见漆黑的球棍猛然下沉,陆文龙另一只手搭上去抓住就是一记下撩棍,就好像打高尔夫球开杆那种大幅度动作,重重击打在当先伸手那人的膝盖上,让人牙碎的撞击声中应声跪倒在地,完全只能带着惨厉的嚎叫翻滚!
可水房坤身边的人带着向前冲和逃命的思路,完全没有被这类似内伤的场面吓住,几个人同时朝着陆文龙就扑上来!
陆文龙跛着腿一闪身主动冲上去,迎身而上冲击那个水房坤。几乎就是一刹那的结果,对方刚刚似乎还在挥手骂他,陆文龙已经已经突然就冲到他面前,球棍上有条黄色的字母装饰。所有人似乎只看见黑影闪过,一道黄线,陆文龙高举过头顶的球棍就擦着近身几人的头部,精准的一棍打在水房坤的手腕上!
十五米投掷距离上,陆文龙都能准确命中一只飞过来的棒球,何况现在只是挥动的手?
论这个功夫,估计是全世界都最准确的一小撮人了!
这一下,带着足够发力距离的击打,让水房坤原本拿着尖锥的手一下就弹开,眼见着惨呼一声耷拉下来。手腕估计是骨折了!
而陆文龙却没在原地停留跟环伺周围的几人打斗,趁着击打的冲击力,团身而上的就地一滚,相当出人意料的让周围扑上来几人的手都落空,用自己的身体撞击了水房坤的腿部。疼得三魂四魄丢了一般的水房坤还没来得及踢他,就被陆文龙翻身而起一棍从两腿之间撩上去,这一下!是个男人都会觉得巨疼!估计比手腕的疼痛来得更激烈,另一只手锁住龅牙驹的手臂都松开,情不自禁的捂住了两腿间只顾得跳!
陆文龙已经拉着龅牙驹滚开了!
龅牙驹有点莫名所以,但更多是兴奋和惊喜,陆文龙居然就在一两下的闪电之间就把他拉出来。也就顺着陆文龙滚翻在地,其实是陆文龙想站起来,下意识的用左腿刚在地上用力支撑,一阵剧痛就让他不得不放弃!
专业搞体育运动的,特别是对抗项目的,有种下意识的保护动作。一旦腿部不得力,就会顺着动作就地卸力,这样的情况足球运动员特别多,陆文龙也不差。
可就是这个又一次出人意料的动作,也许就救了陆文龙的命!
因为捂住两腿间的水房坤。吊着一只手,居然从裤腰里抽出了一把手枪!
龅牙驹他们围攻到最后,是眼看着这帮人扔下手中武器,但还没来得及搜身的,站在最中央的水房坤更没有被检查过,也许就是剧烈的疼痛和这个捂住裤裆的动作,让他顺势拔出手枪的行为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距离太近了,砰的一枪击发,甚至是擦着陆文龙的头皮飞过去的,说没把陆文龙吓一跳也不可能。
要是他真的顺势站起来,没准儿就被打中了!
子弹略高的越过这俩狼狈不堪在地上的大佬,似乎在水泥路面有个反弹,命中了远处的喽啰们!
慌乱一片,有几个头目终于也拔出自己身上的手枪!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边乱糟糟的一团,远远的阿刚就以为陆文龙是被击中倒地,睚目圆睁,猛然从小庄身边就冲出来,反而是小庄还楞了一下才跟上跳下车!
水房坤身边的人就突然分成两堆,大部分不要命的朝着车辆这边逃命,那个女人想抱住水房坤,和那个翻滚在地上的家伙一起跟水房坤成了最后的压阵。
但水房坤的注意力肯定不在远处的正冲过来的那些龅牙驹心腹,狂吼着手中手枪对准两个在地上躲避的家伙开枪。
陆文龙真的从没这样狼狈过,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没有任何遮挡,他再强横的身体跟胆大心细的冷静都没了用处,猛推龅牙驹一把,想两人散开点,分散对方注意力,反正一个是水房坤的心头旧患,一个是刚刚暴打他命根子的新仇人,总有个取舍吧?
何况只要有个选择的迟疑,陆文龙已经扔了手中球棍,伸手到腰间跟后颈项拔枪了!
可让陆文龙万万想不到的事情,居然是龅牙驹伸手抱住了他!
跟个娘们似的抱住了他!
谁特么喜欢跟你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抱在一起了!
可龅牙驹却就在地上翻滚时候就这样紧紧抱住陆文龙的双臂,一下翻到他身上,从这个细节可见,这货平日在床上打滚嗨皮的经验比陆文龙丰富多了!
啪的第二枪,就正正打在了龅牙驹的背上!
原来这家伙居然主动帮陆文龙挡了一枪!
就好像陆文龙这当大哥的,为弟兄两肋插刀,帮自己人挡风遮雨成了习惯,龅牙驹这大佬,也不是白给的!
能当大哥的,既有出了事把手下小弟推到前面当挡箭牌的,也更有义不容辞挡枪子儿的!
龅牙驹能从七岁出道,一直攀爬到今日,几乎成为澳门古惑仔头牌老大,他本身还是有这份担当跟义气的!
就因为陆文龙救他,或者说在生死关头把他推开?
老实说,陆文龙也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居然还有人愿意替他义不容辞的挡枪子儿,还是那个刚刚认识,一脸不爽的龅牙驹!
陆文龙真的楞了一下,可是看龅牙驹一脸痛苦的中弹,接着自己腹部一热才有痛感传来!
陆文龙的右手被龅牙驹给压在胸前,那支枪就不容易拔出来,幸好他的脖子后面还有一把,那把塑料手柄的女士手枪被陆文龙猛然拔握在手中,其实很不方便使用,他那可以轻易抓握棒球的大手掌,连无名指都没法扣住手柄,就好像用拇指和中指挟着小巧的手枪,食指就跟在拨动玩具手枪一般扣动扳机!
威力却一点没变小!
水房坤连开三枪,除了第一枪打飞,后面两枪都击中了龅牙驹,他原本是可以把一弹匣子弹都倾泻到自己这个昔日大哥背上的,可陆文龙神出鬼没般变出一把手枪击发,还是吓了他一跳,他也没有那种玉石俱焚的豁出去心态,下意识的就闪躲,所以后面就来不及射击,陆文龙手上功夫还是了得,手枪虽然轻,后坐力也大得不一般,这种女士手枪的精度也很一般,但他连续不断的射击,七发子弹瞬间清空,水房坤前胸就有几个绽开的血花,惊诧莫名的倒下了!
龅牙驹的那些弟兄已经扑过来,就好像总是在事情完结以后才到场的警察一样,按住了水房坤,慌乱的要拖开龅牙驹,可龅牙驹把陆文龙抱得真是有点紧,陆文龙觉得自己的腰腹也疼,更是湿漉漉一片,只能艰难开口:“先一起,一起见医生!”他是看见龅牙驹还有气儿的。
没人敢逆杵,一边高声喊那边的车过来,一边就冲向最后几人,可没等面包车冲过来,那些逃命的也都躺在地上了。
阿刚原本就是陆文龙那帮人里面块头比较大的,一直在工地上,力量更是出众,情急之下猛然击打,一路简直就是冲杀过来,把没有武器的几人丢翻在地,而小庄原本拔出了军刺跟在阿刚身后,结果听见连续不断的枪声,立刻就拔出自己腰间两支手枪警惕的朝着各个方向,昂然而立的小马哥形象让后面冲过来龅牙驹的弟兄们都有点小心。
结果是阿刚和那边一个大块头一起把陆文龙和龅牙驹都给抱起来,小庄护送着上了之前那辆面包车,顾砚秋看见已经滴答起来的鲜血,只惊叫了一声,就赶紧脱下身上的罩衣,徒劳的想给陆文龙止血,可显然抱在一起的俩男人,只有龅牙驹背上的弹孔……
顾砚秋犹豫了一下,居然把捏成一团的衣服拿去给陆文龙擦脸上的汗。
也不给那不认识的横肉哥堵住,还是小庄脱了自己的外套撕开内衬帮龅牙驹给包扎上。
真真是内外有别!
☆、第九百二十七章 遗憾
说起来陆文龙这一次真的叫点儿背!
整日打雁终被啄了眼,在车上就觉得腰腹部一片火辣辣的刺疼,但已经一脸挂着眼泪的顾砚秋在他腰间摸了半天,都没摸着后背有什么血迹,子弹看来是从龅牙驹的背上打穿了进他腰间却没出去!
陆文龙神智还算清醒,睁着眼尽量露出点笑:“秋秋妹……不急……小庄,抽这丫的两嘴巴,抱得太紧了。”
小庄明白他的意思,不停掐龅牙驹的人中,真急了就上手抽,旁边跟着一块的龅牙驹弟兄大急的暴跳如雷,小庄头都不回解释:“他不醒过来,没等到点儿就死过去了!”这龅牙驹俯身趴陆文龙身上,倒是不会昏迷着舌头堵住呼吸道窒息。
龅牙驹在小庄有点粗暴的对待下,还真的悠悠醒转来,看见陆文龙的时候才松开点手,他的弟兄立刻伸手抱住他,陆文龙还提醒:“慢点……平躺到医院再说。”这会儿鬼晓得什么地方受伤。
小庄手脚麻利的帮两人堵住伤口止血,叫阿刚伸手一直按住,顾砚秋想按,可手上没劲,于是她就一直陪着说话,看陆文龙其实也是昏昏欲睡的模样了。
可龅牙驹居然跟陆文龙并肩躺着,艰难:“六……爷,有胆识,好兄弟……”
陆文龙居然有点惭愧,他敢动手是因为他不在乎龅牙驹的性命,真换做他自己的弟兄,好比维克托那一阵他都投鼠忌器,一直不敢上,现在只能抽动脸颊苦笑一下。
阿刚小心的看着:“两枪,两个眼儿!”口气似乎有点不忿,嫌人家龅牙驹没把子弹给挡下来。
小庄也看:“这位是贯通伤,没那么危险,就是失血过多,六哥这个得做手术。”
陆文龙脸色已经有点发白。随口笑:“玛德昨天刚取了弹头,今天又来俩……”这实际上是绷着的架势,换来澳门弟兄的侧目跟大拇指。
不是每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这么淡然的,大多数人早就看着自己身上冒血的窟窿眼儿大喊大叫了。
所以直到诊所抵达以前。陆文龙跟龅牙驹还能保持勉强的清醒。
去不了大医院,只能到类似上次陆文龙取弹头的私人诊所,帮龅牙驹止血输血都还简单,这家伙运气也不错,没有伤到脏器,缝合手术都很简单,陆文龙的问题就很麻烦,因为这边的医师稍微诊断一下就得出结论:“弹头靠近脊椎……以我这里的设备跟外科手术能力,风险非常大,非得去比较大的医院!”
澳门这边的医院基本就没法去。现在水房帮跟龅牙驹的火并已经成为警察关注的重点对象,中午时分才在大赌场外枪击示威,不到三个小时,就直接火爆群殴,现场现在已经倒下起码六具尸体。伤员十多个,警察肯定把各大医院都作为查案的重点关注对象,甚至连这种小诊所都开始有刑警开始探头探脑查看。
所以现在也只能帮陆文龙止血输血,好在也没伤到大血管,没那么危急,陆文龙脸上也开始有点血色:“回香港!”
必须回去了,现在搞成这幅模样。真是从屯门一战开始就走背字旗,陆文龙不知道自己呆在澳门这个风险颇大的地方,接下来自己身上还要打多少补丁!
龅牙驹已经能支撑着起来,一个人高马大的马仔举着血袋跟在他身边,过来坐陆文龙的病床边:“留下来!跟我一起打江山!”表情端的是情真意切,求贤若渴的模样!
想来陆文龙兔起鹘落的那几下还是给龅牙驹留下了深刻印象。特别是陆文龙后来拔枪射杀水房坤,更是干净利落救了两人的命,既然陆文龙救过他,他也把命还给陆文龙,现在相互之间就是过命的交情不谈什么恩情好处了。
但开什么国际玩笑。堂堂一个华国奥运冠军跑澳门来跟他一起搞黑*道经营,陆文龙浑身虚弱得完全无力都想笑,但真的笑不出来:“驹爷……你还是等我回香港把伤养好,ok?老子身上现在三个弹孔,都特么的还在流血……青山流水依旧在,老子只要还活着,不就随时能跟你一起快活?”
陆文龙的江湖味的确重,话说得断断续续,但很硬气,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龅牙驹都觉得熟稔了,想拍他肩膀又怕拍到伤口:“阿龙,那就等你来澳门喝酒了,兄弟!”他的话说得更情真意切,最后是拖着输血袋亲自把陆文龙送到海边搭乘大飞的。
经过今天一役,澳门自然还是有藏在赌场后面的大佬,还是比他这个还要动手的层面高很多,说不上是龅牙驹他一人的天下,但起码在台面上双花红棍这个动手的层面,所有人都要在意他的意见了。
能在他要风得风时候不跟他分享胜利果实的强硬手段,自然也能作为未来的强援,从现实的份儿上,陆文龙也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一起来送行的还有张志强,他避开了警察的搜查以后,绕了个大圈才得到消息过来,站在龅牙驹的旁边:“我叫你来见见阿龙,还是有胆色的,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我还要在澳门停留一段日子,阿龙你就一路顺风了!”
龅牙驹拿过身边人递上来的一个文件袋,扔给阿刚:“记着!随时有什么事来澳门,阿龙,我们是兄弟!”
也许生死之交真来得干脆,陆文龙再对海岸边上那几条黑影挥挥手,快艇就在夜色中轰鸣上路。
一路顺风个屁啊,偷渡而来又偷渡而去,四十八小时不到,陆文龙就挨了三枪,现在简直有点奄奄一息的躺在快艇上,顾砚秋不在意浪大了,专心拿着血浆和输液袋给陆文龙支撑,还叮嘱速度别太快,风浪别太大。
小庄还是很警惕,对这些人都信不过,提着手枪站在驾船者旁边,一瞬不眨的直到快艇前方出现繁华都市,无线电台里面也联络上岸边的人,才大松一口气。
信字堆的人到岸边来接,陆文龙被担架抬着过了海滩,葛炳强就在公路边:“还撑得住吧?马上就去医院!”他算是半洗白的身份,也有资助比较有实力的医院。
陆文龙有自己的打算,装昏迷,顾砚秋临靠岸已经打了电话:“把六哥送到尖沙咀,李家的救护车就在那里等着的,现在六哥的伤势很严重,必须动大手术,澳门那边都做不了!”
葛炳强有点瞠目,但没说什么,看看陆文龙给包得比较多的绷带和那散落的血袋冰渣,阿刚还一直举着输液袋,摇摇头就让手下人赶紧。
剩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李家一直都是香港最高等级医院的最大资助者,急救车就等在路口边,比较意外的是,维克托也带着多个保镖等在那里,一看见昏迷不醒的陆文龙就急得有点发抖:“赶紧走!赶紧走!进手术室……”葛炳强的车队犹豫一下,还是跟上了。
维克托跳上救护车,一手抓住陆文龙的手,紧张得要命……
等一大队车辆冲进李家赞助的香港大学医学院,另一队车载着苏文瑾她们也到了,老李也在其中,原本静谧的长廊里立刻挤满了人,一贯喜欢守在豪门之外打探消息的狗仔队在最近时间特别敏感,一呼百应的也云集到医院大门外,保镖们在确认雇主环境安全以后,都给调到下面去阻挡媒体了,如果按照葛炳强的想法,是要干脆调一帮兄弟过来维护秩序的,但李家显然不愿跟黑*道拉上关系,只能悻悻的作罢。
苏文瑾强抑住表情,毕竟临靠岸时候陆文龙给她打过电话,淡淡的吩咐阿刚指挥其他来香港的弟兄:“去帮帮忙维护秩序,秋秋妹过来给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砚秋这一次算是除了陆文龙睡觉洗澡,基本都陪在旁边的,主播嘛,也不怯场,伶牙俐齿的就把陆文龙从登上澳门开始就一点一滴详细叙述:“六哥说了,原本就是打算过去走一遭,找机会办完事就回来,谁知道出了这么多岔子……”
维克托还是搓自己的大腿:“都是因为我……”
老李皱眉毛:“物以类聚,我说过很多次了,阿龙总是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这一次看看吧!还好保住了命,那就算是个教训,好好汲取教训,不然以后怎么能堪当大任?”是有责备的口吻,但更多是松了一口气,言语之间更不掩饰以后要让陆文龙跟李家之间关系更为亲近的打算,听上去,陆文龙真的是因祸得福了。
在老李面前,葛炳强就要显得低调很多,基本不吭声,只是他的电话比老李还多,接二连三的响起,既有道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有澳门那边汇报,甚至还有龅牙驹破天荒的打电话过来询问陆文龙的伤情。
但无论怎样,汤灿清已经掬满眼泪了,还得靠杨淼淼把她撑住,在这些时候,她根本不是家里年岁最大的那个,完全就是个听闻丈夫倒下的小妻子,杨淼淼的心理承受能力更强一些,但握住汤灿清的手也满脸焦灼。
手术持续的时间很长,接近七八个小时以后,才在众人疲惫的目光中,主治医生带着遗憾的表情走出来……
☆、第九百二十八章 要命
李家在香港什么地位?
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媒体热捧,这次大公子完婚却一推再推,俨然引得珠江集团股价都有波动,要不是维克托频频公开亮相,之前传说他遭到绑架的传言就真的会引发大震动了。
但终归事情不能再拖下去,李家大公子的婚礼紧接着宣布照常举行。
新闻媒体各界照例暴炒整个流程,从宾客名单到宴客菜单,样样都要细细的拿来揣摩评判一番。
相比内地的生活条件,香港一直都是有优越感的,这一次更不例外,似乎香港富豪的一举一动都能作为对比内地的谈资,但所有媒体或多或少的都提到,参加婚宴的大陆官方人员也不少。
那当然,新娘的父亲是大陆高级官员,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一方面表明了李家对待大陆的态度,另一方面也给了香港上下了解大陆官员的机会。
一贯以来,大多数香港人对大陆官员还停留在穿着没领章的军装,一手拿着红宝书,一手收贿赂的嘴脸,真有点偏见,可真到了婚宴当天,云集在路边的记者跟普通市民看见的是一身儒雅西装的林长峰等人,还很有风度的对周围挥挥手,才走进酒店。
场面的确富丽华贵,大宴宾客,整个过程更是全部对媒体开放,虽然不至于电视台现场直播婚礼,但各种镜头记录和见证了很多香港普通市民其实也没见识过的富豪场景。
其实还是有分寸,算不上奢华,香港总督有到场,太平绅士也来了好几位,在席间更是和林长峰以及驻港办事处的多位大陆官员一起相谈甚欢,无论不甘心撤离香港的英国政府有多希望暗地里做手脚,大陆方面又有多防备末任总督会下什么黑手,表面的功夫是要做够的。
老李脸上有客气的笑容,对每一位宾客都格外有礼。他当然也是镜头跟随的重心,所以当他在主宾席边的一桌跟几位媒体界不熟悉的年轻女子低头交谈的时候,记者们禁不住窃窃私语:“哪一家的?小公子的女朋友?小公子怎么没有到?”
终于有眼尖的:“那不是杨淼淼么?陆文龙的女朋友?怎么没看见陆文龙?”这两口子毕竟是奥运名人,跟维克托的关系也公开露面好多次。女朋友都到了,陆文龙却没出现,就真有点奇怪。
不过陆文龙没来,都比不上维克托的亲弟弟没来吧,所以这样的疑问只是一闪而过。
比较特别的是陆娜,这个号称香港时尚界新兴小天后的小姑娘,顶着缇娜的英文艺名,刚在法国巴黎高档定制成衣时装周拿下超模新星头衔,就赶着回来参加婚礼了,专业选手面对镜头的感觉就是不同。一身很正式的巴黎时装长裙,斜露出半截长腿,在众多镜头前娴熟的摆了几个姿势,却没有照例接受采访就急匆匆的进去了。
对于时尚圈人士来说,就是要珍惜每一次媒体曝光的机会。也许出席婚宴本身,都没有这个亮相和顺势接受采访重要,这缇娜可有点反常,不过看她现在俨然已经跟李家拉上关系,身边更是还跟着助理和保全人员的架势,再加上在欧洲炙手可热的上升势头,当然也不是一般媒体敢封杀折腾的。只能一片叫好声的恭维她的傲气。
陆娜真是刚刚下飞机,连裙子都是在机上卫生间换的,因为按照她的日程,原本还有两天才回来的,一脸焦急:“爸呢?怎么了?!”
汤灿清脸上的表情完全是生硬的,要不是看在林秉建的份儿上。婚礼都不愿来,尽量挤出点笑容:“还行,参加完婚礼,我们就回家去!”
杨淼淼拉陆娜在自己身边坐下,给她使个眼色:“现在不说这个。婚礼。”
陆娜难得犯犟:“我要去看爸!他在哪?四姐,你带我去!”转头找人,吕四也坐在这张桌上,只是一直低着头,现在被点到名也只是低头摇摇:“听话,你小妈怎么安排怎么做。”
苏文瑾表情就严肃,仰头看她:“还要我一直仰着头跟你说话?”
还别说,陆娜真的杵这个比自己矮多少的大妈,撇着嘴坐下,想问又不敢的模样着急得不行。
场面大内容就多,上台讲话的人都好几拨,有香港总督,有大陆高官,林长峰和老李也要应景,还有神父,更有新婚夫妇给三位长辈敬茶的桥段,媒体和大多数宾客是看得津津有味,唯有这就在主宾席旁边一座的几位姑娘,如坐针毡。
整个场景都在悠扬的欢乐乐曲声中,维克托终于最后获得自己发表新婚感言的机会,也恰恰是在这个时候,一直没露面的亲弟弟小李终于出现在下面酒店大门口,他的车刚停下来,云集在下面的记者跟围观市民就涌上去,实在是想听听这兄弟之间有什么芥蒂的八卦。
这婚礼都举行了一大半,亲弟弟才姗姗来迟,怎么都说不过去,这中间是不是有点反目成仇的狗血剧情呢?要是小李能忿忿的再爆点料那就更完美了。
可小李却一转身拉开自己乘坐的加长劳斯莱斯后门,和自己的保镖一起,小心的抬下一辆轮椅,上面穿着病号服盖着小羊毛毯的不是陆文龙还有谁?!
这一下记者更是噼里啪啦的不停闪动快门,不管怎么样,这中间的新闻消息可就更多了,联系到之前李家大公子可能遭遇绑架的传言,道上据说有消息这位奥运冠军在其中可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陆文龙表情平静,准确的说是没表情,跟他以前出现在公众场合活泼帅气简直判若两人,甚至连身体都没有丝毫的动弹,就被小李和保镖指引着,两个清秀女子推着进了酒店。
推着陆文龙的当然是没参加维克托婚礼的顾砚秋和程思思,脸上也没表情,快步进入酒店电梯。
小李站在观光电梯里面看着表情木然的陆文龙,还真是有点五味杂陈,伸手在陆文龙那没什么血色的手上轻轻拍两下。
上一次乘坐这种观光电梯,就是陆文龙跟张志强一起吧?
那时张志强还在意气风发的给陆文龙宣扬自己要做人上人的理论,现在陆文龙就靠在这里,几乎只有眼球能够移动,看见下面还在尽力站远点想用长焦镜头捕捉自己电梯画面的记者,甚至连做表情都难。
刚刚站到麦克风面前的维克托显然也得到了消息,略一思忖就说声抱歉:“请稍候,我最重要的一位嘉宾到了。”伴随全场很多人的目光,转头轻声给林秉建说一声,就匆匆走下台,冲向大门边。
林秉建那一直淡淡表情也有一抹惊喜,连忙走到苏文瑾她们这一席压抑不住自己的声音:“他醒了!”
也许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在那个新郎官身上,没注意到这几乎一桌都是年轻女子的席上猛然跳起,阿刚和做代表的两个弟兄更是一下就要奔出去,却被苏文瑾叫住了:“坐好了!这个时候,一切都要稳住,阿托的婚礼,我们不能喧宾夺主……”
有些时候,有些气质真的是分人,汤灿清都转身了,听见苏文瑾的话语,艰难的控制住动作,还帮杨淼淼伸手拉住了陆娜。
那边就看见维克托已经双手推着轮椅,从六七米高的古铜大门边,顺着长长的红地毯把陆文龙推进来,小李还在匆忙的穿着礼服,这一切,都成了现场记者们兴奋捕捉的画面。
四平八稳的结婚谁愿意看了?
不是连老李的脸上都有点激动么,站起身来跟林长峰一起看着那边。
维克托的动作很小心,到了自己刚才讲话的主台台阶边,干脆就跟小李一起搭手把轮椅抬上去,就让陆文龙的轮椅靠在自己身边,才重新面对话筒:“感谢各位嘉宾……也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一起见证了我的婚礼,当然,我最高兴的,是我的两位弟弟也跟我一起感受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和我最重要的亲人们一起……”
陆娜就是听了吕四的电话,才心急火燎的赶回来,现在终于看见陆文龙的模样,眼泪就开始忍不住的往外流了,伸手拉住自己最亲近的杨淼淼泣声:“怎么了?他怎么了?”
当见惯了陆文龙生龙活虎一般的气势,再看见他现在颇有些苍白的面孔,木然的表情,都会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更想问发生了什么。
杨淼淼表情笃定,长长的出一口气,目光只稳稳的停留在陆文龙的身上,轻轻喃语:“醒过来就好……没什么大不了。”
吕四站在众人后面,只从肩头快速而焦急的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现在在陆娜的身后耳语:“子弹打到了脊柱,手术非常复杂,幸好是直接弄到香港来的,但还是导致他术后昏迷……现在接近……高位瘫痪了。”
高位瘫痪?
对于从来都是以战斗力过人著称,身体强横吃体力饭成名的陆文龙来说,瘫痪……还是四肢都失去机能的高位瘫痪,那不是比要了他的命还还狠?
陆娜完全呆滞了。
☆、第九百二十九章 看看
麦克风递到陆文龙嘴边时候,维克托帮他拿着的,虽然在高级医院贵宾房躺着,但陆文龙这时候的脸上还是一脸倦容跟苍白,说不上干裂但也绝对不饱满的嘴唇嚅动几下才开口:“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就说这么两句,好像就耗尽他的力气一般,闭了闭眼,旁边跟上的顾砚秋赶紧递上应景的红包,维克托慎重的接过:“我们一定都会好好的!”
程思思帮忙,和顾砚秋一起,把陆文龙从侧面推下去到休息室,汤灿清终于忍不住了,趁着维克托跟林秉建并肩致辞的时候,一闪身就从桌边离开,苏文瑾拉不住,杨淼淼和陆娜也跟着跑了,剩下吕四抬头看看她,半遮的脸上显然也意动,就长叹一口气:“阿刚在这里顶着,我们先去看看。”她心里怎么会不着急?
就在旁边的休息厅里,程思思快嘴快语:“时间差不多,麻醉师确定的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段醒,后面的恢复情况还很难说,但李家的人一直在那边守着的,还是义气。”
顾砚秋就不满:“义气!六哥才是义气,不是帮阿托,会中弹?不去澳门,就在香港逛逛哪有现在的事情?”
可苏文瑾走进来只是一咳,这俩就不敢吱声了,让开后面被汤灿清和杨淼淼伸手抱住的陆文龙,陆文龙艰难的露出个笑容,陆娜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吕四还是低着头,只偶尔快速抬头看。
汤灿清和杨淼淼脸上的泪水就更不用说了,连成线。
虽然眼圈红得很,苏文瑾能坚持住:“吕四,你订机票,我们尽快回渝庆,这里就留给你和娜娜收拾后面的事情了,淼淼你跟思思一起到平京,思思这些天照顾一下淼淼参加奥运会。有问题没?”
程思思年纪跟汤灿清差不多,同样来自书香门第的家庭,也走南闯北见识颇多,却基本都在父母的羽翼之下没有那么多的社会磨砺。现在出奇的对小苏的指挥言听计从:“好!我有美国签证……顺便去美国做个展览好了。”杨淼淼想说自己不需要照顾的,但看看陆文龙,心里就是一酸,不吭声了。
陆文龙就靠在轮椅上,静静的看着小苏指派,嘴角有点淡笑,汤灿清才不管怎么安排,只把注意力放在他脸上,握住他的一只手,躬下身子使劲握紧了。一瞬不眨的看着。
吕四张张嘴没说话,只点头的记录下这些,陆娜尽量鼓起勇气:“我……也回家,我跟大家一起陪着爸。”
苏文瑾干净利落:“陪着有什么用?阿龙是家里的主心骨,现在他出了事。后面的事情还多得很,渝庆的情况会怎么变?那些道上的关系怎么看,警察局的人怎么打交道,家里那么多弟兄怎么安排,都要回去才知道,香港是我们的后路,吕四跟娜娜在这里不是让你们过轻松舒心的日子。是让你们把阿龙的后路经营好,淼淼参加奥运会也不光是为了拿冠军为国争光,是为我们家再获得一点荣誉和保护,我们从来都不求别人,李家有钱是李家的事情,这次就算阿龙是为了阿托才受伤。那是弟兄之间的事情,我们也不挟恩图报,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大家一个钉子一个坑,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才可能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在场的人相互看看,居然全都是姑娘,虽然跟陆文龙的关系不一定是男女之情,却莫名的能拧在一起,有时候,女人之间的情绪比男人更感性,更盲目或者更坚定。
吕四言简意赅的试探:“我们家……”看苏文瑾鼓励的眼神,就更肯定的说下去:“这次在香港,阿龙收益的炒楼收入,就先交给李家帮我们理财,我只跟着学习,其他零散的物业跟财产我会好好操作,阿刚和秋秋妹说的阿龙那张值钱的单子……我希望大姐还是到鹏圳收了以后带回渝庆,对于稳定弟兄们有帮助。”
苏文瑾断然的摆摆手:“这笔钱明天阿刚就跟你一起带人到鹏圳去收,然后想办法分拆了通过强叔送回香港来,我说过,这里是我们家的后路,你来经营好,我们需要支持的时候,才有资金来源,阿龙信你,我就信你……”二十一岁的姑娘,带着浓厚的江湖气息,语气中愈发自信。
汤灿清依旧看着陆文龙,泪花中,看见陆文龙脸上隐隐有点笑意,自己就笑,傻笑。
顾砚秋报告消息:“那个澳门老大给了个文件袋,有一百万港币的支票和那个朱老板请杀手公司的交易资料,是给强叔么?”
苏文瑾摇头:“不能全信……复印两份,一份给强叔,一份给那个朱老板,看他自己有什么反应,原件我们自己带回渝庆去,该怎么后续处理,也交给吕四了,你做得来么?”
吕四点头:“嗯!这是做生意,不懂我向阿托和强叔请教。”
苏文瑾给她强调分别:“阿托是阿龙的兄弟,可以全信,但强叔么,阿龙不一定……有什么关键地方,你多打电话回家问我就好。”
吕四抿着嘴点头,侧门推开,维克托已经脱了外面的礼服,大步走进来:“瑞查说阿龙醒过来就要来婚礼……现在还支撑得住么?我们回医院去吧?”
苏文瑾看看陆文龙的脸色:“我们……打算尽快回家。”
维克托摇头:“起码也要再呆些日子,香港的医疗水平比渝庆高很多,我们也有能力邀请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和设备,我是阿龙的兄长,他不能做主的时候,我有这个义务提他做决定。”
苏文瑾就不争了。
接着进来的是林长峰,一脸的痛心,维克托对老丈人还是尊敬:“您陪陪陆文龙吧,弟妹来跟我见宾客,阿清,你着重跟陈绅士结识一下,他在医疗界有德高望重的地位,请他为阿龙做个全面的康复计划,吕四,这边有几位银行大班你来认识……”
不知不觉,几位姑娘都被维克托指使出去,最后出门的陆娜嘟着嘴掩上门,看见的就是林长峰摇着头叹气坐在陆文龙面前。
葛炳强是没有资格参加李家婚宴的,维克托也没邀请他,但苏文瑾很快就带着阿刚过去拜访了他,五千万港币的资金,要从一关之隔的鹏圳搞到香港来,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当陆文龙变成现在的模样以后,黄爷和强叔怎么看待之前的合作,苏文瑾代表陆文龙需要表现出什么样的姿态?
汤灿清收敛心情,着重采购跟陆文龙康复健体有关的设备,顾砚秋彻底成了她的小跟班。
杨淼淼最干脆,陪着陆文龙一宿之后,立刻跟程思思一起前往平京,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家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自己铁定要把冠军拿到手,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陆娜原本想当贴身保姆,没想到被吕四安排着跟她一起跑公务上的事情……
来看陆文龙的人很多,除了黄爷、强叔之外,驻港办事处的领导官员,那个第四局副局长陈锋都带着小庄来了一趟,显然对陆文龙在澳门经历的一点一滴,他都能从自己身边这个部下得到第一手资料。
整个香港铺天盖地的杂志媒体都在报道这个出人意料的新闻,前奥运冠军可能因为涉入到李家豪门绑架案受伤,黯然退出了国家队跟奥运会,而现在最近的医院方面公开消息,就是陆文龙已经瘫痪了。
接着连华国国家电视台都播放了条消息,没有正面谈瘫痪受伤的原因,只是归结为一次事故,十分惋惜发生的事情,却又无可奈何,这样的顶级运动员稍有闪失就从最巅峰掉下来了,比平常人还不如。
所有人都在替这个年轻人叹息……
陆文龙身边的人都在忙碌。
似乎到了这一刻,姑娘们才意识到,以前陆文龙承担了多少责任。
疲惫不堪的一周以后,苏文瑾才带领这帮人,带着依旧躺在担架上的陆文龙一起,返回渝庆。
渝庆这边的报刊新闻比香港慢了一步,但还是比国家电视台报道得更多更详细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弟兄们也有一个消化和发酵这个消息的时间。
余竹带着所有弟兄到机场接机,小崽子们来得不多,都是些心腹骨干,但就算这样,十多辆车的规模看着还是有点浩浩荡荡。
汪泽清也来了,代表市委市政府过来看望陆文龙,毕竟从某些渠道能知道陆文龙这次受伤的真实背景,其实从国家电视台能播放这条消息,就知道政府方面对这件事还是持正面态度的,汪泽清看着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兵,也有点动容,俯身在陆文龙的担架车上轻轻拍几下:“你为统战是做出了贡献的……”
陆文龙回以艰难的笑意,在医院养了几天,脸色好了不少,但说话还是少,似乎有些生锈的嗓子勉强:“感谢领导的关怀……”
陆文龙是被猴子和小船双手衔结的抱着搬上车,苏文瑾轻描淡写:“枪伤……是愈合得差不多了,其他的看造化。”
汤灿清、顾砚秋沉默的跟在苏文瑾后面,余竹和曹二狗等人围上来心急如焚的看过之后,转身给苏文瑾低语:“我们把所有弟兄都集合在工厂了,让阿龙过去看看?”
苏文瑾眉毛一抬……
☆、第九百三十章 开口
从机场到那个位于华西师范大学附近的厂区,有不短的距离,在车队朝着那边疾驰的过程中,陆文龙靠在宽大的车座上陷入了沉思。
惋惜。
这是几乎所有人对陆文龙所表达出来的态度。
时间倒回到维克托结婚的那一天,当林长峰坐到陆文龙面前的时候,脸上就只有惋惜:“我首先还是感谢你救出了我的女婿,也代表港澳办的几位领导对你在统战工作中的表现和牺牲表示嘉奖……你辛苦了……”
剩下的就是长长的沉默和相对无语。
不然林长峰还能说什么?
早就通过自己的女儿给陆文龙传话,他来参加婚礼之前是要跟陆文龙畅谈一番的。
作为在他担任市委书记期间才发掘出来的陆文龙,现在俨然发展成为具有经济实力和深厚人脉的集合体,自己即将走马上任到南方某省担任副职,作为相互知根知底的关系,陆文龙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潜力股,虽然年轻,但重点是底子好又熟悉,这在省部级官员中间现在也不是秘密,谁到一个新的地方,都希望能有自己的工商经济体支撑自己的政绩,李家过去太过显眼,陆文龙在中间当个缓冲是最好的办法,这都是林长峰考量好久的万全之策了,现在基本落空。
另外更是有好消息要给陆文龙传达,渝庆独立直辖成市的议案已经基本内定,就差走个形式投票,陆文龙甚至有可能搭着这件事,利用奥运冠军的名气走进政协,给自己的身份裹上一层金灿灿的官衣。
可现在呢?
就好像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从马上下来,瘫软无力的躺在病榻上,就什么都不是了!
只剩惋惜!
林长峰说得没那么直白,陈锋就不留半点情面:“你在搞什么名堂?!保护李成庚逃出绑匪的控制也就罢了,你去澳门我也能理解。但你为什么一定要在那个什么龅牙驹的街头混战中插手?你不明白做隐蔽战线工作最重要的就是保存自己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看看……”
陆文龙艰难的回话:“我想……能跟对方搞好关系……”
陈锋恨铁不成钢:“没错!我知道你在处理这些江湖义气的东西上面有一手,现在看起来你跟那个什么驹爷也有了一定的关系,接下来的统战工作也能顺着他开展。但你呢?你现在瘫痪了!你难道要瘫坐着过去澳门跟人家称兄道弟么?你对他们还有利用价值么?!”
陆文龙低下眼帘:“是啊……我对谁都没有利用价值了。”口气说不出的萧瑟失落。
陈锋见多识广:“我没有否定你工作的意思,我跟你谈就是我很看重你,但是你的冒进让原本大好一盘棋变成了昏招,陆文龙同志!工作当中,轻伤不下火线的同志我见多了,为国效力,致残致伤国家也会抚恤宽待,但你知道我有多恼火?我们原本不用落到这样的地步啊!我不想来当做你思想工作,让你不要自暴自弃的政委,我期待的是我们一起保证港澳地区的安定回归。做好隐蔽战线的稳定工作!”可能也的确注意到自己的口吻有点伤人,竭力在收敛,可惋惜之意溢于言表,也许在陆文龙面前的确没必要控制情绪了,一个瘫子。还能干嘛?
想来小庄是一字不漏的把整个陆文龙受伤的过程都汇报上去了,还好没有让这家伙参与陆文龙和张志强的交易。
陆文龙只能呆呆的看着天花板,陈锋摇着头,留下一份国安第四局给他出具的因公致残证明书,就无奈的离去了。
陆文龙原本就没有正式编制,更没有警察系统的公职,算是暂时借调的……临时工。说难听点,连杨淼淼受伤昏迷得到的退役金和医疗保险都没有,而这次陆文龙又不是在体育系统范围受伤,总不可能要体育局来承担吧?
如果他真是一介平民,什么后路都没有,眼见着光医疗费就是一摊子焦头烂额的踢皮球破事儿!
所谓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应该就是形容陆文龙眼前的场景。
就好像苏文瑾说的那样,包括渝庆的基业,陆文龙所有产业跟人际关系都得重新清理。
香港也许就成为陆文龙最后的退路,目前最大的关键,就在于他能不能把渝庆这纷乱复杂的各种产业抓在手里。自己那些弟兄是不是还能齐聚一心的甘居他这个瘫子之下。
看上去,这似乎才是最迫切的事情。
但陆文龙的眼光却漂浮在车窗外闪过的景色之上。
从机场过来,一路上都是顺着江边的公路,也就是几年前,陆文龙刚学会开车出车祸的那条路,物是人非,曾经在这条路上无数次飘过的那道倩影也不知所踪了。
说陆文龙心底没点低落,是不可能的。
但一般人落到这种地步,心理落差极大的变化下,估计暴躁或者沮丧都已经超越他多少倍了吧,所以看着陆文龙静静的靠在尽量放斜的副驾椅背上,坐在后面的余竹小白等人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是阿林在开车,很小心,生怕有点颠簸。
苏文瑾答应他过来以后,自己却带着姑娘们一起返回十八楼了,只让陆文龙自己在弟兄们的簇拥下过来。
她也够放心。
陆文龙轻轻的有声音:“走……豆花铺那边。”
阿林飞快的把眼光在后视镜里面看一下挤在后面的五六个兄弟,方向盘一转,就绕开路口,从古街另一头进去。
经过了曾经的工程项目部,经过那辆破吉普车停靠的空地,就是陈婆婆的豆花铺了,现在已经是下午,过了学生们吃饭的时间,豆花铺的幡子还在飘扬,但大门却紧闭锁在一起,余竹在后面轻声:“这边的小崽子也都过去厂房那边了。”
陆文龙似乎是在期待那个木板组成的缝隙里会不会跳出个惊喜,脸上淡淡的笑一下:“走吧。”
一行车就顺着青石板路,还能听见路边有些商铺跟认识的车辆打招呼:“阿龙回来没?新闻上看他受伤了,怎么回事?”
那些车上的弟兄们就不吭声。
其实距离很近,从老街穿过去,远远就能看见三栋宿舍楼,前面偌大个工厂厂区,两栋厂房不过占据了少部分面积,其他地方都是水泥平整的道路跟草坪,有点学那个湘南著名空调厂区的格局,陆文龙在这方面,也就是个模仿的水平,最后看见好些个运输公司的货车都排列在厂房外,一大堆用箱子叠放起来的百分百饮品应该是要装车,但现在都停顿下来。
因为大量的年轻人都或蹲或站,散坐在厂房大门周围。
不过远远的看见这边车队过来,有几个机灵点的就连忙招呼人,呼啦啦的都开始往里面去,直到一排越野车都停在大门前,门口就只剩几个头目了。
阿林稳稳的刚把车停下,阿光和曹二狗就跳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小心的伸手把陆文龙扶住,块头较大的小船和王猛还有猴子拿了担架跟轮椅过来,看陆文龙的目光选择了轮椅,才像捧着易碎的瓷器一般,把他抬着放上去,再慢慢的推进去。
没有谁站在轮椅后面推,因为从门口开始,就挤满了年轻人,中间只小小的让开一条道,几乎每一个人都想站到道边来,几乎每个人都在伸手扶住轮椅,就好像接力传递一样,一手叠着另一手把轮椅小心的推进去,余竹他们站在外面等陆文龙进去了,才开始往里走……因为阿光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头蹲在外面的花台边闷声大哭起来!
曹二狗是不停的在咧牙,似乎只有这样使劲绷紧下巴的动作,才能让他限制自己不要这么没骨气的哭泣,可难受的感觉让他只能伸腿去踢那个蹲着的阿光,阿光不理他,自己吭吭的抽,因为怕声音大了,陆文龙听见。
阿林、小白和周杰等人眼圈也有点红,但能忍耐,伸手拉这几个一同进去。
余竹低着头不声不响的跟在最后。
就是难受,最早一批出来跟着大哥们做工的小崽子现在大多都是小头目或者小管事了,哪个不是跟着陆文龙上阵打斗搏杀过的,后面来的更是把陆文龙的各种事迹当成传说和崇拜的心情,过去几年大家更是把这个带头大哥,如同亲兄长一般的大哥看成山一般的依托。
可现在似乎这座山轰然倒下了,看着陆文龙浑身虚弱的躺坐在轮椅上,任谁都难受。
低声哭泣的小崽子更多,但陆文龙就在这里,睁开的眼睛似乎在看着大家,所以哭出声的反而少。
这里是阿林的摩托车工厂,洪景明的饮料车间在隔壁,可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家伙也站在最靠边的墙角,远远的看着眼前场景,显然他跟这些清一色的年轻人心态不同,自己考虑的东西也更多。
起码陆文龙变成这样了,自己的抱负和未来是不是会受到影响,会不会重新流落街头,变成一个真正的通缉犯……
余竹已经带着其他弟兄走进来,脚步不停的走到陆文龙的轮椅边,把他推着转过身来,面对下面密密麻麻的年轻后生们,龅牙哥咬咬牙,自己开口了……
☆、第九百三十一章 用力
余竹很少在公开场合公开讲话,二十二岁的青年了,刚刚挤出一句话:“六哥……”居然就卡在那里,满面通红得连阿光都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抹眼泪,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然后余竹才露出点苦笑:“我从来都是跟在六儿的身边,根据他的指挥,做出给大家的安排,到现在,我也不适应对大家说什么……还是六儿来指挥,你说什么,我们做什么……我今天把大家都召集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让大家一起看看六儿,一直在为了我们所有人生活得更好,到处奔走,到处打拼的六哥,就为了我们所有的兄弟姐妹,六儿吃过多少苦头,我希望大家心里明白,也明确的在这里说一句,如果有什么二心的,趁现在赶紧滚蛋!如果过了这档口再敢有异心,我余龅牙说不得也要拿上一把刀,三洞六眼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留下记号才能让反骨仔脱身了!”
厂房嘛,空高都是超过十余米的,左右宽阔的空旷,数百人站在机器设备之间的空地上,还是显得有点空荡荡,余竹的声音一贯比较低,也许他更擅长阴悄悄的算计人,难得这样提高音量,声音难免尖利,而正是这种有点尖利的声音似乎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膜里。
陆文龙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倾听着回荡在厂房里的声音。
短暂的鸦雀无声之后,曹二狗那更少公开发言的声音传来:“我不懂什么叫前程,也不懂有些狗杂碎嘴边说的出头,有些人心里明白,自打听见阿龙受伤瘫痪的消息以后,鬼头鬼脑在老子面前说什么出头机会来了的那些人,明天就给我滚蛋,楼里决不允许这种家伙呆着……”
“对!阴阳怪气说我们不行了,不跟其他人联合,就再也坐不稳道上交椅的家伙。老子现在让你们走……让你们等着看我们兄弟以后跟着六儿会是什么样!”阿光的声音还是有点激动。
七嘴八舌的痛骂声刚起来,小崽子们也哄闹起来,极个别人有点躲躲藏藏无地自容的时候,就听见余竹呵斥:“好了!听六儿的!”
所有的目光转过去看轮椅。果然看见陆文龙很无力的抬起了右手,手肘和上臂都还靠在轮椅扶手上,但抬起来的手在摆动,所有声音一下就安静下去,急切的想听他能说什么。
其实能抬起手,就不是高位瘫痪,不过混混们意识不到这点。
陆文龙用手指招过来阿刚,俯身低头的阿刚凑在在嘴边听清楚了才能放大声音,现在实在是没法提气说话,但阿刚说的内容却让大家听了就是一惊……
“我会离开渝庆养伤……”就这么一句又让下面哄闹一片。但立刻又安静下来,听阿刚还会说什么。
阿刚脸上没什么惊讶,低下头倾听以后面无表情的再转述:“渝庆的产业依旧做下去,但我会带一部分人走,自己考虑清楚。是愿意在渝庆呆着,还是跟我到其他小地方……现在只把大哥留下来其他人先出去……”
下面会再次哄闹一会儿,却换来同样目瞪口呆的大哥们怒骂:“闹锤子啊!全都出去等着……”
场面有那么一点点混乱,但陆文龙脸上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阿刚又俯下一次身子起来:“洪厂长你也留下来。”远处正在思量自己到底应该出去还是留下来的洪景明点头苦笑一下,就靠在墙边站住了,他觉得自己始终还是像个外人。无法融入这一大帮青年袍哥中间的外乡人,所以很难看清自己的未来。
江小船沉着脸,大步流星的过去把厂房大门拉过来,关上之前指点了外面几个人站岗:“好好把外面清理干净,守住了,有谁敢偷看或者乱嚼舌头。等我们出来就收拾掉!”转过头来的十九弟也就那么站在门边,就跟门神似的堵在那里。
原本列开站在陆文龙身后的兄弟们现在纷纷站到了前面,有些焦急的看着陆文龙,想说话,又似乎不敢说话……
人少了。陆文龙似乎就不用那么费力,脸上也多了点苦笑,招一招远处,洪景明迟疑了一下过来,江小船就快步跑动,还很不满的拉拽了一下老家伙,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陆文龙的周围。
余竹的手指好像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似的,有点无意识的在轮椅推手上摸摸,看没什么灰尘,又捻捻那橡胶把手,头一直低着,以前算无遗策的白扇子气质不知去了哪里,干脆看自己的脚尖;
曹二狗就睁大了眼,直接蹲在陆文龙的轮椅前,仰着头,看着陆文龙的脸,手自然的放到陆文龙那盖着毯子的膝盖上,五月了,还盖着毯子,他摸摸厚度,又想探进去摸陆文龙的腿热不热,这种久坐的病人很容易长褥疮的;
阿光蹲在另一边,他脸上的表情更迫切一些,也更想说什么,但仰头看周围其他人都没说话,自己也就只蹲着一抖一抖着急,忍住了,身上的帅气白衬衫因为刚才擦泪水,明显袖子就有点乱;
小白泰然,双手背在自己的身后,就隔着陆文龙和余竹并肩站在轮椅另一边,没什么局促,也没什么激动,心平气和的看着陆文龙,刚才就想伸手拉阿光站起来的,但阿光闷着头挣脱了,他脸上还是静静的;
阿林稍微特别一点,他没有站在最中间,抱着双臂站在最外面,甚至比洪景明还靠外,好像把自己抽身出来观察着其他人;
猴子跟江小船还有王猛就站在他旁边,怒目圆睁的挨个看所有人,似乎这中间只要出个什么反骨仔,立马就会打杀过去;
林聪就站在曹二狗的身后,胖乎乎的样子早就脱离了年少时候的憨厚,现在上唇带点胡须的成熟气息更像个成功商人,脸上居然还带点笑;
周杰和李万机肩并肩偷偷在打量周围弟兄们的表情,除此之外,阿生和去念书的老十六十七,十八和在平京备战奥运的麻凡不在,单独一个杨森,也抱着臂跟阿林对站在另一头。
原本团结一心的十来个兄弟。现在居然有点诡异的布局。
但都把目光最终锁定在陆文龙身上。
陆文龙也在看他们,挨个扫视过去,最后眯上眼:“雨田集团是大家的,我还是那句话。不希望有任何人因此出事,所以,现在到了我们必须做出改变的时候……有谁想把自己那份产业或者自己该得的那份拿走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或者不满意我现在做法的,也可以提出来,我都会听,这不是试探谁,我是放开让大家有选择。”说得很慢,声音也不大。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一片安静,除了有些下意识的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余竹舔了舔嘴唇,也没吭声。洪景明摸脑袋的动作算是最大的。
陆文龙就点名:“小白,你的意思呢?”
小白不慌不忙:“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当然是想把酒店搞起来,但如果你要撤走,我就跟你走,这个没得说,到哪里都一样。”
阿光蹲在地上终于露出笑容:“还以为你都掉进大酒店的钱眼子里了呢!”
小白不屑的踢他一脚:“那算什么……”
曹二狗就代表了:“不就是场子么。我能学会把喵喵在渝庆做起来,也能带着人换个地方搞新的,这个没问题,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陆文龙却否定他这个说法:“就是不能在一起了,我也只带少数人走。”
阿林举一下手:“我开车……”就好像当年从县城来渝庆时候,这个一贯梳着大背头的家伙最大的理想就是去当个司机。现在有了自己的配件厂、修理厂和摩托车厂,还是能干净利落的表明自己简单的态度。
陆文龙摇头:“没必要,我这个样子,还用坐车到处跑么?”
江小船闷声闷气:“我背着哥哥走!”
王猛更简单:“说了一起的,王锅头的子弟早就把这些命给了你。”
陆文龙温暖:“义气、感情。我们是有的,我也是信得过你们的,但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理所当然的,你们也各自有一帮人了,现在的局面……”
余竹慢慢咂摸出点味道,他也习惯这样,有点迟疑的开口:“六儿的意思,是让我们化整为零,分散不被盯上……?阿森,武刚那边有什么动静没?”他以为陆文龙有什么内幕消息。
杨森摇摇头:“那边基本就断了联系,现在好像另外有帮人傍上了武刚,我们也没什么把柄在他手里,怕个……还是听六儿的吧。”
林聪终于开口:“我们的资金量虽然不能跟强叔或者六哥接触的那些大佬比,但在渝庆要是真凑起来,也算得上名号了,这几年和我们一样搂了些钱的名人,全国上下折进去坐牢的不算少,不是六哥早早的分散开来,早就有人注意到我们了,分散是必须的。”毕竟是学财务的,林聪算是难得比较习惯于看看财经报刊杂志,对电视上有关经济的新闻也会留意,其他人基本没这种觉悟。
小白皱眉头:“我们现在怎么才能再分散点?国立大厦这么大的盘子,一时半会找不到人来接手吧?不至于白送出去吧?”
周杰和李万机居然很轻松:“我们摊子不大,随时收了去别的地方开都行,听六哥的吧。”
曹二狗早就不耐烦了,蹲在地上:“六儿你直接拿主意吧,我们是亲兄弟!不用想这么多……”
陆文龙看看周围真切而频频点头的一张张脸,有点皱眉,好一阵,才把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用力……
☆、第九百三十二章 骗
看得出来,陆文龙的身体非常吃力,小白和余竹就在两边伸手,曹二狗跟阿光蹲着扶他的脚,周围挤着的弟兄都下意识的往中间围了一下都想协助,却都被陆文龙摇摇头拒绝了。
两边才担心的撒手,陆文龙额头上的汗水立刻渗出来,咬紧的牙关也显然很疼,但所有人惊讶的看见,陆文龙摇摇晃晃的居然撑在轮椅上把双脚落地站起来了!
曹二狗和阿光的双手分明握住了陆文龙的小腿,扶住的大腿上都感觉到肌肉在用力绷紧的状态,就算有一边还有厚厚的绷带,但能站起来,就是绝对的不同!
但陆文龙摇晃了一下就往后倒,杨森和小白反应快,一伸手就扶住他的腋下,只听见陆文龙低声咒骂一句:“特么……拉个巴……”忍住了,嘶的吸了一口凉气之后,抬头,看着大家都惊诧莫名的表情,露出点汗水包围下的轻笑:“有没有人觉得我骗了你们的感情……”
骗什么?!
江小船一下就咧开嘴要大笑,陆文龙伸手指住他,猴子眼明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
阿光蹲在那抱着陆文龙的腿更想大笑,结果却先流出眼泪:“你没事……,没事?没事就好……”索性就在陆文龙的裤腿和毯子上抹脸。
曹二狗想嘲笑他,可自己不争气的也红眼:“骗得好……骗得好……没事就好……”估计是语无伦次。
其他人就使劲就近抱个人相互使劲的摇,阿林兴奋得使劲抹自己的大背头:“没瘫痪!没……那就好,只要能养伤!”
杨森和小白干脆就近抱住陆文龙,死死的抱住,那一刻,陆文龙分明听见小白的喉咙有点哽咽,只有含含糊糊的:“好……”
周杰李万机就使劲的原地手舞足蹈乱跳!
余竹最冷静,挨个拿手警告这些要大笑大叫的家伙,可自己满口龅牙不也搓开了花的笑:“你这么做……六儿是有自己的道理的。我们懂,我们懂……”
洪景明也突然觉得自己心头刚才压得死死的情绪一下敞开了,看着这帮年轻人喜怒哀乐的纷乱表情,好像自己也年轻了几十岁。也咧开嘴笑起来。
陆文龙使劲闭了一下眼睛,似乎在把眼睛刚才看到的感情保存起来,又似乎在摒弃这些情绪,好一会儿才冷静的开口,带点嘲弄的开口:“有人劝我,就这样瘫痪的回来,一直静静的看所有人会怎么做,看那些后脑勺有反骨的家伙迟早跳出来,观察个一两年,再一一收拾……可我做不到。我们是兄弟,我现在这副模样是给别人看的,不是给兄弟,所以我还是要跟大家说明。”
不知道有没有人背上是凉飕飕的,总之陆文龙这番话让厂房这个角落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当然陆文龙的声音很虚弱很低,也必须要保持安静。
似乎只有绝对的安静,才能保证大家每个人都听得格外清晰,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陆文龙示意一下,阿森和王猛赶紧架着他坐下,陆文龙用手小幅度的指指:“大腿一枪伤了肌肉,小事情。但再打奥运会不太可能了,腰腹部两枪,其中一颗卡在了脊椎上,但是很幸运,是由下往上数第二椎,再高两厘米。我下半身就瘫痪了,另外一发打穿了我的脾脏,所以现在我整个人都很虚弱,腰无力嘛……但弹头取出来,只要静养半年就行。”
寂静的场面。还是忍不住有人要鼓掌,冷静点的伸手抱住,但脸上的喜色是人人都有了。
陆文龙还停顿休息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是我自己要求夸大事情的,到现在,除了你们,小苏她们都还不知道……”阿刚就使劲点头表示证明。
众人脸上刚刚的喜色立刻变得严肃,连大嫂都瞒着,可见陆文龙有多小心,洪景明下意识的看看左右,居然也往前走了两步,靠近点,几乎所有人就把坐着的陆文龙围挡住了。
陆文龙自己倒轻描淡写:“老洪的事情,大家都明白,说收就收了……我们的生意,其实也一样,一朝天子一朝臣,多了不说,只换个市委书记,都能把我们收拾得干干净净,阿聪明白这个道理么?”
林聪赶紧点头:“养肥了的猪,想杀就杀!”
陆文龙轻笑一下:“也许没这么倒霉,但真有这样的苗头就一定有这么狠,我们自己的屁股都不干净,要找点理由容易得很。”拿手随意的指:“小白你的宾馆卖*淫嫖*娼,阿林你的厂偷税漏税,喵喵就不用说了……”阿光主动:“我诈骗!还流氓罪骗小姑娘!”
众人顿时从严肃到有点笑,余竹就给了阿光一巴掌在头顶:“别打岔!听六儿说!”
陆文龙脸颊抽抽轻笑:“这些年,家里的基业是大家齐心协力做出来的,所以我说谁要带走,不是假话,但未来我有信心带大家走得更稳更好,因为你们在家努力,我在外见识了更多东西……”
鸦雀无声的兄弟们专注的看着陆文龙,看他有些苍白的脸上也许都因为激动或者兴奋有点点潮红:“花无百日红,没有谁敢说自己一直都走顺字,我这次的确就有点背,但我是心甘情愿的,因为这两年我一直都在考虑这个事情,我们以后该怎么办,怎么才能不树大招风的惹出杀身之祸,怎么才能不被运动下去,怎么才能彻底把手洗干净做正行!”
“都说一入江湖身不由己,金盆洗手起码也要留点东西,我这挨两枪,希望就能把手彻底洗干净,把所有兄弟都洗干净!”周围的呼吸声都重了,这倒是,当年跟彭俊割袍断义,陆文龙也是有自伤的,日本要退出社团据说就是切掉尾指!
陆文龙摊开手:“明天开始,国立大厦的项目就是阿清独立承担,小白你的酒店跟她一起操作,但名头挂在你老婆名下,你跟我走,跟我和小苏到附近的县里去,阿刚,阿杰,猴子,你们也跟着去,我们到周边的县市挨个搞商业地产,这方面我已经做了勘察准备,以我们的资金和实力,在一个县城搞出来的东西还是能有地位的,做一个换一个地方,挨个做下去,我要从周边包围大城市,在周围形成平均厚重的基础实力!阿竹明白不?”
余竹笑着点头补充:“这样我们各地的产业也不显眼,对不对?也分头挂在不同的人和公司头上!”
陆文龙指自己:“我是最打眼的那个,现在彻底倒下了,以后就会销声匿迹了,因为现在我们不是当年一无所有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了,我们现在手里有现钱,就是时候消失了,跟我一起,把能移到周围去的产业都移走,还在渝庆的改换门庭切断关系,十八楼也清空卖掉……”
洪景明终于有机会参与:“我也跟你们走?只把公司放在渝庆,生产厂交给下面打理,以后随着销售推广展开以后,分厂都建到外地去?”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逃犯呢。
陆文龙摇头:“我给你三年的时间,你能把饮料公司做大,就把公司放到香港去,不然就还是蹲在这里小敲小打……”
洪景明意气风发:“那就看我的吧!”
陆文龙提供了一种改变当前状态的思路,所有人自然就能按照这种思路结合自己的产业去调整。
如果在之前,可能有些人会计较自己的得失,可能会犹豫,但现在,所有人都好像屁股被烧得旺旺茶壶一样,涨红了脸热切的点头,激动思绪。
饭馆一样可以开到各处去,这里一家那里一家,比都在渝庆装大户可低调多了。
卖手机的,卖建材,修房子,开舞厅……也许会跟各地固有势力产生矛盾,但现在挟渝庆最强横的风气,只要不硬碰硬的大干,大多都能摆平吧,更何况这些江湖上的规矩,大家已经很熟悉,只要不在各地搞垄断,让人眼红得天怒人怨,分散经营显然更容易。
因为这么多兄弟,就是一家很有凝聚力的集团化公司。
而这中间的关键,就是陆文龙,把所有兄弟都紧紧联系在一起的这个团体中心。
几乎就是一呼百应,陆文龙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大方针之后,细节都是余竹带着众人去完成的。
只是稍微艰难的反而在打开厂房大门,已经喜形于色的大家必须拉长脸,慎重的把陆文龙送上车以后,开始分头管理自己的兄弟。
关于陆文龙身体的秘密,就只能关闭在这十来个人耳里。
因为这几乎骗过所有人的消息,原本是连这些兄弟都不能说的,陆文龙江湖气还是有点重,怎么都做不到这样的地步。
当然这一切,都源于那部大飞把他从澳门送上香港以后,当维克托心急火燎的安排救护车把他送到医院的那一程……
当维克托把手激动的摁到陆文龙手背上时候,一直装昏迷的陆文龙看看维克托的确没留医务人员在车上,才睁开眼,把自己的思路向他表明,毕竟从医院的证明到对外宣传,都需要有完整的配合。
也许唯有通过香港这样一个特殊的渠道,发放出来的这种消息,然跟陆文龙跟该见的人都在病榻上见过,才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吧?
☆、第九百三十三章 摇摇欲坠
真的几乎就在不知不觉之间,陆文龙仿佛就消失了。
作为一个前奥运冠军,又遭遇了这样重大的祸事,本应在街头巷尾传论一番的,甚至的确也有市民说要去看望这个卧病在床的名人,可一时间却找不到他去了哪里。
正处在赚钱当口上的喵喵被转让出去,当时投资一千多万港币,现在红火的生意让争当下家的接手者交出个两千三百万华币的价码,曹二狗二话不说,把钱还给了尊尼,但所有的人手就归他带走,反而是在蜀都那家场子,把股份卖给那位唐三爷,收了几百万现金,曹二狗很有底气的带着这笔钱就到周边县市开场子去了。
汤灿清舍不得跟孩子和陆文龙在一起的机会,把广告公司交给顾砚秋打理,自己当遥控老板,反正持续不断威胁那位刘沧海台长的照片和录像带都会送去吓唬他,让这位不明白威胁者到底在何方的贪官收敛了不少,心惊胆战的不敢随便招惹周围任何人。
摩托车厂和饮料厂在接下来的夏季,算是无意中争夺了一把厂区使用权,爆发井喷式的百分百饮料销售让循序渐进的阿林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而紧接着就急速扩大的饮料生产线和急不可耐开着车到厂区来等着拖货的各地经销商让他大开眼界,最终心甘情愿的交出了整个厂区都给洪景明发展,自己另寻地盘。
营销才是产品的核心竞争力,这是洪景明一直推崇的,他在营销上的确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魄力,阿林回过头找陆文龙商量这件事的时候,陆文龙只给了他一个建议:“跟人家学习,或者干脆就把营销交给老洪。”
摩托车这样做也行么?阿林有些犹豫,决定还是自己做但多请教,洪景明已经在组建自己的营销团队了,这个时候光靠陆文龙的弟兄已经不能满足他的各种架构。百分百饮料原来吸收的天渝可乐员工更不够用,开始对外招聘。
总有那么一些人眷恋大城市,特别是从小地方好不容易来渝庆站稳了脚跟的家伙,也觉得陆文龙倒下。就没了靠山,在大哥们都不说明陆文龙身体状况的前提下,不愿跟着到周边小地方去。王猛觉得最丢脸,他带出来的马帮弟兄里面,经受不住花花世界诱惑的很有几个,可能以前县城的小崽子毕竟还是对县城和大城市之间的区别承受力要强点,山里的娃花了眼,反差太大了,听说要回县份上就有人闹,据说王猛气得连抽好几人的耳光。要把这些家伙送回山里去。
余竹摇头,给遣散费,送走为妙:“好事情……绝大多数弟兄都是信得过的,提前把这些心智不坚的家伙现出来,是好事情。猛子以后就是二十弟,影视旅游基地你来管……我也要到周边县里去了。”
他跟田恬一起回田恬老家去,先开个小超市,等陆文龙他们挨着修商场的计划轮到这里,再顺势扩大:“各个地方都需要先安排人去开小超市混熟地头,一切等着六儿他们过来……这一次才是真正的洗清人手,耐得住寂寞。听指挥愿意吃苦不犯事儿的,才值得留下来……”
弟兄们喝应一声,端起手中的酒碗!
这是在十八楼最后一次聚餐了,十几个大哥在十三楼,虽然分开各奔东西之后肯定也会经常往来,但就没有这样天天在一起的打堆了。说心里没点什么伤感的情绪是不可能的,但陆文龙既然做了这个决定,执行才是最重要的!
陆文龙依旧坐在轮椅里,现在他还是无法随意的起身,但在慢慢恢复。猛一大口喝完这辛辣的白酒,沉声:“我再说一遍,不沉下去,我们迟早就得进局子甚至敲沙罐,这绝不是我带着大家离开家乡来这里的初衷,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把自己洗干净,到各处再也别沾道上的东西,不要跟各处道上乃至官家结交太多,能用钱摆平的我们不缺钱,别谈交情,阿竹安排人手各处查看,要是逮住哪个家伙不听我的话,那就说不得只有抓回来去山上面壁!”
弟兄们哄笑,觉得曹二狗是最危险的,毕竟他还继续搞娱乐场所,这是最容易染上这些东西的,这家伙急得连连拍胸口:“我先去阿竹那里,他给我看着,我就不信了,老子现在有钱了,难道还不能搞点文明的……”
楼下面就伤感得多,每层楼都有大排的聚餐,因为这些小崽子很多都要跟着自己的大哥各去一方,往来的机会就更少,所以吆三喝四,热血上头喝得酩酊大醉的真不少。
苏文瑾带着几个姑娘挨个敬酒,现在陆文龙基本不再露面,只是她偶尔这样出现一下,也仅仅是出现,拿着小酒杯跟各层的弟兄们沾沾嘴唇敬完酒,等陆文龙被汤灿清推下来,连夜离去!
也许只有这样急切的消失方式,才能表达陆文龙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跟他在一起的,除了张扬徐劲松等十多个随身弟兄和苏文瑾的亲随姐妹,就是汤灿清的几个经理了,然后还有三个孩子。
而这一晚,杨淼淼在美国亚特兰大奥运会的跳水馆里,在万众瞩目的明亮灯光下,勇夺女子跳板冠军!而之前两天,她已经夺得了女子跳台冠军!
成为奥运历史上第一个蝉联并同时夺得两个女子跳水项目冠军的选手!
所有的聚光灯都投射到她身上,这个传说已经有一个孩子的年轻母亲身上,以前那还充满稚气和傲气的脸上,现在只有冷静而谦逊的笑容,小虎牙依旧还在,但成熟的气质已经脱胎换骨。
获得代表团领导连夜接见并祝贺以后,以想念孩子和对陆文龙伤势担心的理由,立刻起程回国,也消失在众多媒体的视野之外。
其实这才是华国体育系统少见的宽容,毕竟陆文龙的事情太过复杂和让人同情,当然,那两枚金牌也有很高的说服力。
而同样是在这一晚的这一刻,和杨淼淼身边的喧哗不同,在千里之外的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大学庞大浩瀚的图书馆里,只有一片孤寂。
穿着一身运动服的蒋琪放下手中笔,曾经秀美的长发出国的时候就剪短,现在更是没空打理,就像个假小子一样,摘下眼镜揉揉紧张发酸的眉心,惊醒般看了看手上那块廉价的石英手表,只静静的在笔记本旁边厚厚的日记本上再写下一段娟秀的文字,就当是调节放松自己的心情,然后重新投入到那拗口的法律术语和英俄华三门语言的对比中去,把自己沉浸到学海书山中,才是忘却一切思念的最好方式。
也让这姑娘消失在这层叠的书架里……
整整三年过去,中途陆文龙只踏回渝庆一次。
出席国立大厦的竣工投入运营暨青田.世纪酒店开业典礼。
纵然是这样的场所,他也只是隐藏在一大群衣着各异的弟兄中间,戴着墨镜,看台上的汤灿清和小白的老婆张岚侃侃而谈,口中轻松的打探相互的孩子成长状况。
几乎凝聚了所有产业收入,让各处发展规划都只能为这里输血,小心翼翼小本经营的国立大厦和酒店项目终于完工了!
项目总投资2.4个亿基建封顶,外装修加内部各种完善工程总计1.8个亿,酒店还额外投入七千多万。
几乎所有人都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从这一刻开始,各地铺平的基础,进展缓慢的工程都可以大大的松绑!
最困难的时期终于熬过去了……
而就在这之前,香港已经成功顺利回归大陆,在回归前甚至遭遇了翻天覆地的东南亚经济危机,强叔的投资产业受到这次金融风暴的巨大冲击,抽调了不少资金到国内躲避,也对国立大厦的项目完工起到了支援作用,但更重要的是,已经在粤东一带很成气候的那位牛皮纸大王朱老板,因为所有资产都在大陆,因祸得福,资产大捞一笔,陆文龙和强叔仗着那份杀手公司的文件算是最后敲了一笔。
不然陆文龙哪有这么多钱来完工?
但现在不用考虑这么多了,所有人在两位女老板郑重其事的剪彩以后,围在一位区委书记和一位市委秘书周围视察这栋目前渝庆最高大厦。
几乎跟香港回归前后脚的渝庆直辖,已经极大抬高了这个城市的政治格局跟经济地位,市委秘书也俨然是省部级大员亲随的档次,很难请的。
不起眼的一群年轻人却戴着墨镜从偏门进入,搭乘一部独立高速电梯,直奔顶楼!
因为这个闹市区的土地格外金贵,六十层超过两百米高度的国立大厦就好像一片薄薄的威化饼干一样,鹤立鸡群的矗立在周围普遍只有六七十米高的商业大楼中,整体外墙玻璃的墨绿色一片平整,只有在楼顶,就像个啤酒瓶开罐器一样开了个五层楼高的大洞。
设计这个大洞的香港设计师说是为了降低风动效应,避免大楼迎风,而现在这个建筑空洞中间就有一条长长的玻璃走廊,只有两边玻璃栏杆的细细长廊,坐落在一百八十米高的五十四层之间!
陆文龙带着弟兄们走上这里,下面风平浪静的市区,站在这样的高度,居然风大得让人摇摇欲坠!
☆、第九百三十四章 压力
陆文龙双手就撑在不锈钢栏杆上,栏杆的玻璃也镂空不少洞通风,所以呼呼的风把他身上的西装吹得很贴身。
黑色的西装略微泛点蓝色,不是休闲款的正装,在他宽阔的身材上很服帖,站得略微有些前倾,但撑住的上臂还是看得出健壮结实,那两枪在弹头取出之后,剩下的不过是恢复,对于正值青春年华的他,恢复能力是惊人的,更何况回了家的杨淼淼再也不考虑参加奥运会,全心当专职太太和监督他练功,早就没了大碍。
但就算是他,也被吹得衬衫领口乱抖,大家都没扎领带的习惯,换成这样的西装都是临时应景,好几人都是叫小弟或者秘书刚刚去买过来,现在颇有些激动的看着陆文龙,看他站在最中央的地方。
陆文龙俯瞰着几乎整座城市的高低错落,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似乎有点抖:“什么叫高处不胜寒,你们现在能体会到么?”
余竹胖子等人还要转头给其他人解释一下这个词的意思,洪景明老神在在的站在最靠近这边通道门的地方,他年纪大了,还是有点眩晕,但知道今天陆文龙会到渝庆参加剪彩仪式,就一定要过来,他是从沪海飞过来的,正在带人过去遥控洽谈华东地区建设灌装厂的事情。
陆文龙只稍微停顿了一下:“这就是我95年前后的感觉,不是说我有站得多高,而是我们站在了大多数平民百姓没有站到的位置,就好像你们现在一样,随时觉得自己站不稳,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万劫不复!”
曹二狗还伸头看看了下面,做个呕吐鬼脸,转身还是拉住阿光的肩膀:“掉下去真的就死成一滩烂泥了。”
陆文龙指指后面的洪景明:“老洪这两年一直隐姓埋名,大家都明白他遭遇过什么。这样的事情要落到我们头上,没什么困难的,随时都能把我们手里的东西收走,因为我们自己的根子不稳。那就是活该,我真的很心虚。”
大家的眼睛很明亮,看着陆文龙安静的模样比以前更甚,这两年还是都经常去看陆文龙,陆文龙一家也偶尔出来各处走动,就是不回渝庆露脸,所以感情不疏反近,也许远香近臭的道理也可以用在这里。
陆文龙笑笑:“我是为了阿托的事情才受伤的,他是什么身份大家也明白,几百亿身家的大老板。被道上的弟兄盯上了也就是个吃大户的结果,不怕贼来偷就怕贼惦记,他防范措施再强,总有疏漏的时候,你们也不想落到找点钱就被人惦记。三天两头上门抢钱绑架吧?谁敢说自己完全防得住365天每天都不会被人偷袭?”
杨森代表了:“没可能!我进出都带人,也总有逛窑子下澡堂子的空隙。”
换来哄笑一片,但立刻收住了,因为陆文龙继续:“所以说,我要的就是不声不响,没人知道你们有多少钱,有什么产业。这一点小白做得最好,白城酒店,百图酒店,白马酒店,白枫酒店,连续开了四家小酒店在四个县城。都没人知道属于一个老板,下面的弟兄姐妹也经常轮换,所以今年做得最上心的就是他。”
小白很得意,双手抱拳给周围拱拱,换来不少竖中指的反应。
余竹适时开口:“六儿的意思很清楚。大家就得学着小白这种做法,阿林你的摩托车公司能不能调整,你这样可是会树大招风的?”
阿林先跟洪景明快速的对个眼才说话:“现在产值的确还不算大,正在扩大产能,现在国内厂家主力会放到东南亚出口去,去年的经济危机让那边的厂家垮了不少,那边需求量又大,一年上百亿的大盘子……但我就不去跟风了。”前面听着还有点大规模的意思,后面却急转直下:“阿竹说的,我跟老洪也商量过,龙牌始终挂着阿龙的头衔,单独做下去始终把阿龙的名头晃悠着,我就觉得没必要了,现在蛮多新入行的厂家,我扩大了产能就专门给他们做生产线配套,做专业,做精点才是我喜欢的,更不露脸。”
陆文龙树个大拇指:“有舍才有得,别想着把什么好处都揽到自己篮子里,这点,大家都要跟阿林学学。”阿林不谦虚:“跟你学的,你舍的东西才多。”
陆文龙笑笑:“我们都在摸着石头过河,一点点学习,吕四,大家都知道是谁,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小妹,过往种种大家心里都当没发生过,她在香港把我们的后路经营得很好,我们在那也有楼有车,想花天酒地享受的,可以去那边当闲人,但是要留在我们这里一起同甘共苦,就要耐得住性子,谁出了岔子,自己滚到我那里去跪着数星星!”话语似乎还带着笑,但言辞之中的严厉却敲打着每一个人,齐刷刷的喝应一声明白了!
陆文龙最后看看余竹,龅牙哥会意的点点头:“老十六他们仨大学要毕业了,除了十八弟学的是工商管理,打算回来跟着六儿身边做事,十六十七争取毕业到基层当公务员,走官字口的路数,以后就不能提这两人的名字了,但六儿跟我会带着大家支持他们工作,明白么?”
洪景明居然远远的鼓掌,其他人才跟着鼓掌,想来现在都在小地方厮混,自然清晓不少基层官员的东西,自己兄弟走这条路还真是让这个隐形团体成分丰富,也更有活力。
陆文龙言简意赅:“走这边,一起到楼上看看。”
他转身的背影后,疾风吹过,说过的话似乎也都被风吹散。
原本是六十六层,但最后因为下面酒店和商场的格局占据了空高,调整以后,就是六十层的整数,这个顶部的空洞开在五十三到五十七层之间,站在玻璃长廊上仰头也能看见高高的五十八层横跨过去的玻璃底部,颇为壮观惊险。
陆文龙自然就是带着大家去五十八层,他自己也是安排好以后没来过。
寸土寸金的国立大厦占地面积并不算大,甚至周边的硬绿化装饰区域都没有,直接就是矗立在人潮汹涌的闹市中,所以一层楼还不到一千五百平米,但总面积还是达到了十万方左右,毕竟下面的裙楼还是要宽大一些,穿过装修得素净整齐的公共电梯空间,众人选择步行最后几层,因为这边他们刚刚走进应急通道的楼梯,得到消息的汤灿清和张岚就引领一众嘉宾跟领导,走出两三部电梯,参观这以后会被作为收费景点的迎风长廊。
作为渝庆乃至西南地区当前的第一高楼,推开玻璃合金边框大门的大风,当然也会换来参观者们惊奇的一片赞扬声,神智都为之一清!
而陆文龙推开五十八楼挂着雨田集团字牌大门时候,他身后的弟兄们也是一片惊奇。
因为开阔的大厅里现在还什么办公区域都没有,只是铺好地板跟墙面装饰,大白天却把几乎墙面所有落地幕墙的窗帘都放下来,大多数区域都是暗淡无光的情况下,几盏投射灯下,一张古旧的八仙桌放在中央!
有点斑驳破损的桌面,没有精美的雕花跟名贵木材,但所有人显然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那张陆文龙当年带着所有人歃血为盟的桌子!
洪景明还好奇的过去看了看,他虽然不明白过往,但对于这样一张桌子出现在这里显然就能大概明白意义,和其他年轻人呼吸声都加重,连曹二狗都挺直胸膛做庄重状不一样,他看清上面的名字转头看陆文龙:“我现在有没有资格参与其中?”带他来看就是不避讳了,但他的年纪相差可太大了。
陆文龙指点后面早就抓耳挠腮的江小船和王猛:“你们三人都留下名字吧,这张桌子很快就会送到香港去,那里的写字楼才会藏着它,这里以后就是办公场所了。”
王猛有点激动的看了看上面乱七八糟的姓名,郑重其事的划破手指写下自己的名字以后,还画蛇添足的加上一个简单明了的马头符号,很自豪:“马帮子弟一定会当好马前卒!”
等江小船歪歪扭扭写了之后,洪景明才慢吞吞的添上个洪字,还是篆书的那种:“我这年纪吧,还真是跟各位弟兄差得很多,但走过的桥见过的事,嘿嘿……有些东西还真是不如各位义气深重才来得明白,以后就承蒙照顾了。”
陆文龙就是带大家过来上个紧箍咒的:“大楼是修完了,小白的大酒店下个月也开张,但起码一两年内,这里还是花钱的大窟窿,每个月光是维护费用就得几十万,还不用说要还给银行的部分贷款跟利息,虽然我们已经尽可能用自己的钱修大楼,以后还要继续投入一段时间。”
小白给自己压力:“我一定尽快开始投入市场,这些年全靠大家给我输血修酒店,我白老五就算是立军令状了!”
手一拍:“如果两年内,长江大酒店还没法盈利赚钱……我就生儿子没屁眼!”这让后面终于把嘉宾交给了下属接待的汤灿清和张岚,站在门口听见忍俊不禁。
☆、第九百三十五章 倩影
小白的压力其实真是最大的,除开国立大厦本身,酒店就是投资最大也最复杂的项目了,而且为了能跟国立大厦的档次匹配,这个没有引入国外酒店集团的独立大酒店档次也不算低。
楼体修起来,趁着直辖的东风,当然地价房价都在飙升,原价值近八亿元的国立大厦现在被评估总价已经超过十五亿元了,但那都是无形资产,如果不能尽快招商招租或者把写字楼卖掉,钱都还是水中月,这里依旧是个黑洞。
百分百饮料的营销中心就准备设在大楼十楼,阿林的摩托车公司,龙清广告,龙牌体育,李万机的电子产品以及林聪的贸易公司会一起租用十八楼,算是怀念那个已经被整栋出售但挂在猴子名下的宿舍楼,现在真的被打散租出去当成民工宿舍,然后有四层楼抵押给了银行,最高的顶楼算是唯一确定租给一家新的通讯运营集团,人家要站得高看得远的和电信移动争抢市场。
其实最大的问题就在裙楼的商场。
所以小白两口子没有跟随大家一起离开,一个负责酒店一个负责大楼营运,从没拿过结婚证的两口子,也不怕被人联系起来背后关系,誓要把这个最大的压力化解以后才考虑生儿子的事。
这陆文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把弟兄们压得太紧了。
特别是大家就在渝庆吃了一顿饭就三五成群的各奔东西,洪景明和阿林这种做全国市场的还要赶飞机之后,陆文龙和汤灿清坐着钉子开的一部越野车大半小时以后就抵达渝庆西南一个县城郊外的山头,看到迎上来的儿子女儿。
自己的生活其实更像是在隐居!
苏文瑾来到小县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办了个正儿八经的幼儿园,把很多弟兄小崽子们陆续出生的小儿女接到一起来照看长大,这也造成很多弟兄都经常过来,无形中增强相当多的凝聚力。
已经开始在幼儿园称王称霸的豆豆带着妹妹就扑向下车的父亲,但其实他在某些气质方面还不如那个妹妹,陆文龙看着虎头虎脑的俩家伙。一手一个抱着就进院回家,一栋两层小楼带着院子,没什么豪华的外表跟气势,只有另外三个院子正好在周围包住这里而已。随着陆文龙来这里的弟兄们和时常过来的其他人都住在这里,其中一个院子更是幼儿园,看着就跟几个农家乐差不多一点都不起眼。
昔日的奥运冠军,除了偶尔在屋后山径上跑步锻炼,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看书学习,审阅整理纷繁复杂的弟兄们各部分产业的细节,从十四岁开始就喊打喊杀,一路冲锋的陆文龙,终于有了沉淀下来的时间,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理自家事。
在车上靠丈夫肩头睡了一会儿的汤灿清气色不错,拎了好几个漂亮纸袋,进屋就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喊:“淼淼,阿瑾,买了几件衣服。回头你们试试。”她自己就穿的大城市里面新衣服,没曾想苏文瑾挂着围裙出来就不在意:“县城穿给谁看……”
杨淼淼不嫌弃,欢喜的过来伸头看看,她跟苏文瑾的身材差不多,混着穿都行:“给阿龙看嘛……我下个月要去香港,给你和大姐买包包。”点点年纪最小,牵着妈妈的衣角出来喊爸爸。对调皮的哥哥姐姐有点怕,直到陆文龙换了抱着他在肩膀上坐着,才露出欢喜的笑容。
苏文瑾是真不稀罕,逗逗小老三:“乖,待会跟大姨去吃馄饨……不用浪费钱买这些,都给孩子买点。我又不出门,阿清,这回在渝庆看见其他人怎么样?”平日里陆文龙基本不挪窝,苏文瑾还代表他到各处弟兄那里走动看看,汤灿清只在渝庆蜀都和家里三处跑。杨淼淼偶尔去香港处理龙牌以及其他的对外事宜,分工算是比较清晰的。
汤灿清才把自己感受到的东西给苏文瑾分享,大姐头自然会琢磨着分头敲打或者提醒。
人心的复杂,都是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面磨练出来的。
就这样,陆文龙中途出现敲打一下众位弟兄,又重新消融在安静的生活里。
唯一的波澜可能就是儿女,因为都是出门在外打拼,年轻人没法照顾孩子,送到幼儿园托儿所来的很多,而且给大嫂的人手带,似乎也有种表忠心的意思,所以这家不对外招生的民办幼儿园,居然有三五十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后面陆续出生的孩子还更多,到了适龄都想往这边送,好像还成了一种资格。
这些散在各处工作的小崽子弟兄们就经常过来看孩子,顺便瞻仰六哥,于是耳濡目染之下,各自父母身上那种桀骜或者江湖气还是带给了孩子们。
这家就叫苏香门第的幼儿园孩子们,多半都有点彪悍,苏文瑾还刻意培养这种气息!
时间已经是2000年的春天,靠在躺椅上看书的陆文龙就觉得自己有些略显心浮气躁,无论是饮料公司的销售报表还是连锁商场的铺张进度,都看得心不在焉。
而且这种情绪随着时间推移,愈发的加重。
开始还以为自己是蛰伏太久,有点耐不住性子了,却被苏文瑾一语道破天机:“四年了!对不对?心里总是有点念想的是不是?就看小狐狸精还回来不了?”其实她也是二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言语比当年泼辣多了,但对蒋琪的口气却一点都没变。
陆文龙含含糊糊的应付过去了,才知道自己心底是真的想念,那个姑娘说好去学习四年的,所以最近经常就有不自然的有点走神,合上手里的文件,眯着眼深深吸一口带着桃花香气息的院子空气,看能不能把那份想念给压下去。
只听噗通一声,原本趴在自己身边沙滩椅上打盹的瓜瓜就一不小心翻个身,从沙滩椅上滚了下去,摔了个大马趴,还使劲摇了摇头,才清醒过来自己怎么了。
迷瞪的眼睛在周围搜寻一下,终于找到父亲,哼哼两声爬起来,看要哈哈笑的陆文龙,上去就两巴掌:“你怎么带孩子的?!”笑得远远看见动静赶紧过来抱女儿的汤灿清,捂着肚子就蹲下去,结果也挨了女儿一巴掌,气咻咻的找程姨去了,家里汤灿清漫不经心的把所有精力拿去做事赚钱,苏文瑾对孩子又有点严厉,至于四姨么,每天雷打不动带着孩子练功的严厉劲,那可是比大姨还吓人的,所以时不时过来常住的程思思反而成了孩子们最喜欢的长辈。
汤灿清这几年当幕后老板,愈发精明利落,而家里比较轻松的生活环境和氛围,心宽气色就愈发好,临近三十的年纪正是女人青春少妇韵味最浓郁时刻,明艳照人说的就是她,少了家里最以漂亮著称的狐狸精,心情愈发好,端着一盘葡萄过来给丈夫嘴里塞一粒:“我看老三如果不回来的话,你干脆把思思给收进家里来?她这心思都够明确了吧?”
陆文龙没好气的给她屁股上一巴掌:“我不上当!”这是真够丰腴的,手感让陆文龙心里都一荡。
汤灿清是在用调戏化解他的愁思:“这几年也没个音信,怎么也说不过去吧?所以你别太什么都怪自己身上。”
陆文龙点头:“嗯,这个我明白,今年广告公司分拆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汤灿清白他一眼:“好蹩脚的转移话题,琪琪的事情我是劝你先往坏处做打算,虽然不想别人再进家门来,你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我可是觉得吕四妹那死心塌地的劲儿有点不对。”
陆文龙心惊女人的第六感:“我都没去过香港了,说这些干嘛。”
汤灿清再给他吃一粒葡萄,酸得陆文龙差点吐出来,她才得意的起身:“吃醋的味道比这个还浓,你自己掂量吧,广告公司分拆是小事,光是做百分百和摩托车还有龙牌体育的广告总代理就够抢眼了,我打算按照影视广告,户外广告跟推广代理分成几家,都用不同的名字,挂在不同人头上,另外我跟张岚正在考虑把国立大厦的裙楼做上巨型显示屏广告位,算是弥补一下裙楼招商的问题。”
大酒店早就开始营业了,四星级的标准在渝庆目前还是算前几家,凭借黄金位置和适中的价格,还算生意兴隆,办公楼的招商也按部就班的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之前陆文龙在五十八楼说的大楼本身的压力已经彻底消除,处在盈利状态了,就是下面的裙楼,已经有过一次外来商场入驻半年就关门,现在长期处于停顿空置状态的尴尬局面。
陆文龙对外界新生事物的接受稍有欠缺:“巨型显示屏?”
汤灿清那秀美的脸上狡黠一笑:“美国纽约时代广场上就有无数的巨型显示屏,那可是全球广告价位最高的地方,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到那里去考察一下?放心,到了美国我就孤苦伶仃的去工作,绝对不问你去干嘛!”
陆文龙听出她的揶揄,笑着拉过来又是一巴掌,这回打在大腿上,就顺势抱住了,一起靠在椅子里:“别这么放纵我,我也不会去啰嗦什么,一切顺其自然,你就还是乖乖的陪我在家里吧!”
汤灿清顺势蜷紧一点,低声喃喃:“嗯,其实就这样自然,生活真的很美好了……”
话音刚落,豆豆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爸!姨……姨回来了……”
身后一道高挑的倩影。
☆、第九百三十六章 没门儿
十九岁的少女,如同一道靓丽的阳光,锋利的插进心底!
是陆娜,亭亭玉立的高度让汤灿清只能仰视,没好气的拿手指举高了去弹她的额头,可姑娘稍微一摇摆就躲掉了,口中只笑吟吟:“我回来了!”
陆文龙暗自庆幸自己故作姿态的慢吞吞站起来,不然就丢脸了,摆手:“自己去跟弟弟妹妹玩,装什么姨!”
汤灿清更直接:“你干嘛?要造反么?”
陆娜才不着急,伸手抱起豆豆:“叫个姨来听!有玩具……”一扬手就从肩膀挎着的大包里取出一个变形金刚,豆豆这小王八蛋立刻投降:“姨!”
等瓜瓜拿了芭比娃娃,点点分了个玩具车,都脆生生的在家里喊姨,苏文瑾才捂额头:“多高了?看着你真累!”她仰头的幅度就太高!
陆娜还蹲下来点,很歉意:“183,他们说不会再长了。”讨好的从包里再拿出丝巾、香水之类的奉上,杨淼淼很给面子,笑着都接过去说她来分分。
这时候,已经给其他几个院子交接完毕放下行李的吕四,才默然如同陆娜的影子一般从门口飘进来,挨个给孩子们发点稀奇古怪的外国糖果,站起身给姑娘和陆文龙打招呼:“六哥,嫂子们好,我陪娜娜回来……探亲,顺便汇报工作。”
汤灿清就给陆文龙一个我说什么了的表情,哼哼抱了叛变的女儿看电视去了,苏文瑾借口帮杨淼淼拿那不少的礼物,也笑着走开去。
陆文龙不头疼:“过来坐,难得回来,要不要晚上吃火锅还是辣子鸡?我们餐馆现在有新菜品。”他还是有排场,自然有当厨师的小崽子给这里做饭,家里只是偶尔自力更生新鲜一下。
吕四真的就比陆娜要沉着得多,轻拨一下头发再习惯性的梳回来遮住低头笑一下:“就是餐馆的事情。我也借几个人过去香港开渝味餐厅好不好,我刚盘下一个门店。”
陆娜有点委屈,嘟着嘴看陆文龙,觉得他没什么特别的热情或者亲昵反应。咬咬嘴皮过来从那已经掏了不少东西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给你买的领带!”
陆文龙指旁边的座椅:“坐下说吧,我看你都累。”
陆娜撇嘴:“我都没穿带跟的鞋……”
吕四坐得居然比陆娜靠后点,陆文龙发现了,笑笑没做声,接过她递过来的文件开始翻看,顺便把自己手边那些其他产业的东西也给吕四:“可以借鉴一下,清楚弟兄们都在做什么,你能在什么地方帮手。”
吕四拿过文件却借着长发遮住脸,偷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知不觉认识已经有七八年,自己从懵懂的少女变成现在的商界女强人。对面那个当年的阳光少年何尝不是已经变得愈发沉稳?
午后的阳光从周围已经高大的树木之间投射下来,正好在陆文龙的身后,所以他的肩头洒满了阳光,因为环境足够明亮,所以脸膛和胸口也不阴暗。甚至很短的平头发间还有阳光从身后照射出来的那种特别光圈,就是一件普通的白色圆领t恤和灰色棉质运动短裤,挥动粗壮的手臂翻开轻巧的纸页文件,显得格外专心。
吕四居然轻轻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特别是看见陆文龙结实大腿时候,突然觉得有点口干,才惊醒心虚的看看四周。低头看自己手中的文件。
没尝过那种欢爱滋味的陆娜反而没有这么敏感,同样静静的看着,味道却完全迥异,专注的观察陆文龙一举一动,似乎要把这些东西都铭刻在心底,毕竟现在她的事业正在最重要的上升期。
陆文龙翻看到了关于陆娜的东西。去年开始吕四就把陆娜的香港跟国内经纪权从之前香港人的公司期满收回自己掌控了,只拿出一份陆文龙签署了甲方的空白合同,陆娜就美滋滋的签了名,好像把自己彻底卖给了陆文龙,就有了归属权一样。但陆娜在国外的模特合约就属于法国那家当时举办大赛的著名模特公司了:“嗯,娜娜签的是有限代理合约?能够自己选择合同和出席活动?”
陆娜点头:“四姐帮我争取的,现在我在香港走秀的价位已经算是前几位,但偶尔还是要去欧洲露脸,这样才能保持身价,我们商量以后可以把重心转到国内,以前我签过培训合同的那家平京公司找过我好几次了,给的条件很好,能介绍不少工作机会。”
陆文龙抬起头笑:“那你就把你四姐抛弃了,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在香港?”吕四莫名其妙的就觉得心底一亮,他都明白!
陆娜撇嘴:“才不是!你也不来香港看我们,那我们就只有找机会多回国了……李大公子说你身体早就养好了,这几年也不去香港看他,强叔也在问……”说得自己好像个没被宠幸的外室一般。
陆文龙眼睛明亮的看看低头的吕四,指指陆娜:“说说你爸的事情吧……”继续低头翻看文件。
陆娜的表情更丰富:“牛老头!说起来就是气,在电视上看见我做的广告,居然有脸找到香港来!”说起自己的亲生父亲,一点好脸色都没有,不过借着这个她就不自称女儿了,算是一计!
陆文龙已经看见吕四操作的那几处地产买卖,说不上是李家的那种地产项目,就是趁着香港回归之际的波动,特别是那场惨绝人寰的东南亚经济危机,利用手里比较充足的现金,在李家的指导下,自己也大胆逢低纳入好几处地产待价而沽,现在就短短的两三年时间翻了不少天价出来!
而陆文龙之前从那位朱老板手里敲诈来的地产和粤东房产也在兑现交房,形成一笔不容小视的财富:“四儿,这些地产你打算怎么办?卖了套现?赚得可真不少。”
听见这个电话里也比较频繁的称呼,吕四的心里是真的动了一下,但还是低着头:“你说怎么办都可以,但是李家建议继续持有,他们的论调就是能不卖就只外租,产权最好一直握在手里……”
陆文龙笑笑摇头:“玛德李家就是一大地主……”转头看陆娜表情:“不错了,你爹好歹也逃到泰国现在还搞了个产业,算是财主,要不你就退出模特界听你爸的去嫁个泰国的富家子弟过少奶奶生活?”
陆娜没了之前少女般的咋咋呼呼,沉静的歪着头试图想看清陆文龙低下去的脸:“你不要我了?”语速不快,但很清晰,吕四抬头看了一眼,暗暗给了个赞许的眼神,没埋没老娘这几年的培养。
陆文龙笑得轻松:“当年你爸有难,把你托付给我,现在他基本过了这个坎,他也不是个寻常人,没准儿再回渝庆都是爱国华侨投资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现在完璧归赵也算是有诚信。”他真的只是顺口用个成语,用汤灿清讽刺他的话来说就是越没文化的粗胚就越喜欢用成语。
陆娜反应快:“那意思我不是完璧就不用归还了?”她现在才是没少学习,完璧这个词可不就是用来形容那啥的?
陆文龙这粗胚真的还抬头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吕四扑哧笑出声来,陆娜认真:“感情不是白来的,更不是说扔就能扔掉的,朱老头当年是这样,你也打算扔掉我?”
陆文龙义气:“你永远都是家里一份子,以后的路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陆娜才满意:“嗯,那行,以后我就家里香港两边跑……”她不急,什么事情都要慢慢来的。
吕四再偷偷给她树大拇指。
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汤灿清还是阴阳怪气:“娜娜妹现在经常在欧洲工作?”
陆娜正在热烈的和杨淼淼讲述自己到世界各地工作的见闻,这俩才是全世界去得最多的,只是都没多少机会玩,听了就不卑不亢:“嗯,罗马、巴黎、米兰这些比较多……如果我再晋升一级签约,就要全球巡游,每年超过大半时间轮流在全球各大城市等单子,所以我决定还是签回国内,专心做国内市场,以后也多在家里跟着学点做菜做家务,模特也就是吃个青春饭。”
苏文瑾敏锐的捕捉到这妮子从头至尾再也没喊小妈之类的称呼,眉毛抬抬没说话,给吕四挟菜:“以后有空就回家来,如果觉得在香港呆着累或者冷清,回来做事也行。”
吕四就太能听音了:“六哥给了我机会,我会在香港做好本分的事情。”似乎也在艰难的掐断扑灭自己心底那点火焰。
汤灿清顺便敲打:“娜娜妹运气不错啊,罗马巴黎这些地方的帅哥多得很,要是能找个外国小伙子,我们就跟着看西洋镜了。”
陆娜就嘻嘻笑:“外国帅哥?还真不少,做模特的就不用说了,罗马梵蒂冈有个叫浪漫喷水池的地方,全都是帅哥在那转悠,全世界好多瓜女子都跑那里去以为能找浪漫,还有那个威尼斯,我们经常去那工作拍照,好多花花公子守在那里守株待兔,其实都是骗人的,专门骗女孩子的一夜情,更无耻的还要接着骗钱,被人弄上床还心甘情愿的贴钱……想骗我?没门儿!”
唉,其实哪个圈子都是鬼精的,模特之间对这些男人伎俩估计比谁都清楚!
☆、第九百三十七章 土包子
李家在渝庆的新都会广场商业地产项目比国立大厦提前一年竣工投入营运,赶在了香港回归之前。
在这方面,李家所拥有的强大资金优势和产业操作便利比陆文龙领先太多,甫一落成,大量香港知名品牌和企业就挟渝庆直辖和香港回归的利好势头,跟着新都会广场入驻,以前从未接触过香港现代化商场,只知道百货公司的渝庆人简直大开眼界,开业的时候新都会广场里面挤得人山人海!
陆文龙只是听汤灿清表述了当时的盛况,他明白这就是差距,同样都是黄金地段的商业建筑,自己的项目更大更耗钱,结果却相差很多。
一分为二的两栋姊妹楼在裙楼的现代化商场之上,一栋商业写字楼只租不卖,另一栋就是酒店,同样也是四星级酒店,对于渝庆这个还在提升中的落后直辖城市,珠江集团和陆文龙都务实的只选择了四星级,但显然珠江集团是自己的连锁酒店,包括商场里面自己的连锁超市,无一不透露出规范化的操作模式。
这一切,都是促使陆文龙静下心来学习的动力,当自己苦哈哈的几乎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完成一个项目,人家按部就班的轻松达成,效果却好很多倍,什么叫事半功倍。
珠江集团算是给陆文龙好好的上了一课。
所以,身为新都会广场的小股东,陆文龙每个月都能收到珠江集团寄过来所有的商厦营运报表和操作方案。
维克托的态度很清晰,纵然是兄弟,甚至有救命之恩,但在商场上,只要陆文龙不开口,他就不会伸手帮忙,与其说掏钱帮陆文龙,不如教会他如何操作项目,凭借自身力量跨越难关。有时候,那一份份凝结了珠江集团多少年积累经验的文件方案,比什么资金都珍贵。
最重要的是,李家在过去几年中。给陆文龙展示了一个商人或者说商业家族,在政治经济上如何进退自如。
香港回归之前的渝庆直辖就不用说了,准确把握到地方变动,就果断投入项目,其实这个项目对于李家的整体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并不算什么支柱性的版块。
关键是通过这种项目表达了对大陆的态度,接着在金融风暴中,就完全站在大陆一方共同抵御国外冲击,这中间有经济金融上的海外掠夺,更有政治和民意上的进攻。最后都坚持过来了,可以说过去的97年前后,对于李家来说是惊涛骇浪和惊心动魄的一两年,也是决定性的一段时间。
陆文龙借着养伤的名头,一直作为旁观者。没有任何遗漏的看着维克托两兄弟跟老李一起演出一场好戏,李家现在开始获取收成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文龙似乎错过了这一段波澜壮阔的日子。
但旁观的他,未尝不是用一个半参与的心态在学习?
相比李家这样的巨舰,陆文龙只是个小舢板,不自量力的参与那场海啸般的战役,很容易被打得粉碎还不知道为什么。难道真的要去仰人鼻息求人援手?
陆文龙的运气……其实是真的好!
吕四才是唯一挂在巨舰旁边的小浮筒,当整个香港都唱衰金融和地产市场的时候,她谨遵陆文龙尽一切可能和维克托站在一条线上的原则,却又有自己的看法,放弃了快进快出,看起来很容易揽金的股票期货等金融市场。一分钱都吝于投入,把自己管理的那些资金一股脑投入到地产中去。
她的态度很简单,李家说的那些金融战役和起伏波动自己根本就不懂,而且太过瞬息万变,很容易落到最后分无没有甚至倒过来亏空。杀了自己都没法赔给家里,还不如买物业,最后无论如何也有个东西。
于是借着李家的地产航母大量资讯,在众多金融海啸中罹难的香港富人低价抛售地产的时候,狠辣的吃进,数千万资金几乎花光,却也囊括了沉甸甸的一叠产权契书。
仅仅是到现在的三年左右时间,就暴涨近十倍!
虽然都是不动产,吕四这个一直藏在发丝背后似乎隐形的姑娘,却控制管理着整个陆文龙产业最庞大的一块,现在光是收租金,每月都能有上百万港币的利润。
所以心态没点变化也不可能。
当然这种变化,不是她会自立门户或者中饱私囊,毕竟所有的产业都挂在杨淼淼的名下,所有账目也都是在律师楼和会计事务所的控制下,香港的账目可不像内地这么混乱。
自己掌控了陆文龙重要的东西,这种归属感才是最让吕四重视的,所以陆娜回来,也是她的怂恿。
不为别的,就一起回来看看,陪着待些日子,也是舒心的。
结果苏文瑾就有意无意的把汤灿清喊走,更是叫杨淼淼多带着陆娜,留下吕四这几天跟陆文龙商量事情。
陆文龙就笑:“小苏呢,你说她明白吧?她肯定大多数事情都不知道,但就是清楚我是个什么人,总会想着在兄弟之间和我这个家庭中间找个尽量平衡的点,这些年还真是难为她了。”
吕四算是不停在割草,割自己心头那疯长的草,低着头:“我明白,她才是把所有事情都看得最清楚那个……”咬咬牙还是说出自己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资格说的话:“她……还回来么?”
陆文龙稍微楞了一下,笑笑就把手里的文件捏成卷直接给吕四头上敲过来,低着头的姑娘没闪躲:“我就问问,要不,我帮你去美国找她?”她有香港身份嘛,去美国也是挺方便的,其实这两年偶尔跟着陆娜到外国去旅游,见识还真不少。
陆文龙就再敲一下,靠回竹板椅上:“找个屁,你一天除了做这么多事,还琢磨这些干嘛?你爸妈接过去生活得还好吧?”
吕四还是不正面看:“嗯,接到鹏圳买了房子,那里也有老乡能玩耍,我也经常能偷偷去看他们,也能帮我们管理在鹏圳那些物业,没事安排做清洁什么的,大嫂也知道,你……什么时候去香港或者鹏圳看看?”
陆文龙不说那些什么找个人嫁了之类装模作样的话:“我还会在这里学习掌控几年,但比以前要多出去了,你看我现在电脑都不会用,也要学。”吕四回来可是就带了好几部sony的精巧笔记本电脑,给汤灿清带的,她那边的人手早就开始接触电脑了,所以看见这种蓝色粉色的漂亮电脑很喜欢,最后犹豫再三跟杨淼淼分享了,其实那文盲姑娘啥都不会用,还不都是她的。
吕四终于抬起头:“我这部留给你用!”就放在她的手边,一台现在香港商务人士最流行的ibm笔记本电脑。
陆文龙看那黑乎乎的模样,点点头:“多的我就不用说了,我们之间贵在知心,接下来的重点是天龙仓,我可能会往返渝庆的时间多一点,就是要介入这个项目,他们被停了五年,现在很急于追赶珠江集团,我也借着这个机会算是实习,香港那边你负责,这边我来做,同时跟天龙仓联手操作。”
吕四像没听见那接下来耗资巨大的项目,眼睛一亮就转过笔记本电脑:“我教你用这个网络通讯软件好不好,可以打字联系的,你随时都可以给我发指令,我也可以随时给你汇报。”
陆文龙的确对新事物有个需要适应的过程,皱着眉头看吕四在电脑上捣鼓个界面:“不能打电话么?”吕四探过身子的长发很近,一股不太常闻见的幽香说明这个“兄弟”毕竟还是性别不同。
吕四突然就变得有些高兴:“不一样不一样,你看再怎么领导也要看文件处理事情吧,哪有光听下面打电话汇报就完事的?我以后就用这个联系你?”
陆文龙是真没觉得有多大区别,好奇的试试,好像有点意思就答应了。
结果吕四居然就心满意足的完结了这次颇有些没头没脑的回来述职,带了心不甘情不愿的陆娜回香港了!
搞得汤灿清很是怀疑,掉过头就把陆文龙给扒了裤子拖上床检查,搞得陆文龙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的!”
汤灿清自己在享受,喘息中还振振有词:“你看看……身边晃来晃去的女人,她对你死心塌地,不拿这个拴着?”
陆文龙翻过身惩罚这异想天开的姑娘:“你是靠这个拴着的?”
汤灿清被他加快的频率和力度顿时就语不成声,花枝乱颤的乱叫一通,等完事以后好一阵趴在陆文龙身上才幽幽的回过气来承认:“嗯,应该是没有被抽了底火,还是那么能干……要继续保持发扬!”
陆文龙都懒得批评她是乘机寻欢还是骨头里挑刺了。
晚上吃饭时候,这厚脸皮的女子还给其他二位郑重其事的介绍:“我检查测试过了,应该没有被偷腥!”
杨淼淼好瞧不起她:“中午你那么大声音,我在楼下都听见了!”
结果陆文龙晚上打开这台笔记本,就从角落跳出来一个对话框,取名奴家吕四妹的留言很简单:“我们到香港了。”
陆文龙艰难的用食指打了个嗯,点了发送键,才看见自己被吕四取的名字居然是相公陆大哥!
这土包子当然不知道精神偷情这么时髦的事情了。
只是真觉得有点刺激又心虚!
☆、第九百三十八章 长叹
其实吕四回来的主要目的是暗地里帮强叔传递一个讯息给陆文龙。
张志强栽了!
这个屡次被香港警方通缉并两次入狱的亡命之徒终于栽了。
他一直信奉头脑就是命的大富豪人生态度,在碰上大陆警察这尊强悍大佛面前,砰然倒地,原本以为可以利用非法所得的巨大财富雇佣律师周旋于法律之外,却没想到大陆根本就不吃这一套,简单明了的把张志强那些多如牛毛的罪名挑了最容易找到罪证的一个:运输私藏爆炸物罪,干净利落的就判了死刑,然后立即执行!
传说张志强那个老婆在背后花了很多钱,在香港造舆论要把丈夫引渡回香港审判,这样在没有死刑的香港起码能保一条命。
没想到大陆根本就懒得跟这些搬动条款的律师废话,直接就执行了。
香港富豪界倒是一片欢腾,因为张志强在绑架维克托之后又接连做了好几起类似的案子,搞得富豪们惶惶不安。
强叔就是问这件事跟李家和大陆上面有关系没,是不是李家的报复。
陆文龙还是相信老李有这个气度,十亿港币而已,打电话给强叔摇头:“应该不会,大富豪……他太高调了,迟早的下场。”
葛炳强知道陆文龙蛰伏的原因,只是不明了陆文龙瘫痪是假的,以为他在瘫痪期间还有效掌控了局面,有点佩服:“有空来香港,我拍了一支美国顶级鹿茸,给你补补!”
陆文龙现在真的对香港敬而远之,自己跟那里其实有点相冲,不是利益上的相冲,而是血光之灾,也太容易跟道上纠缠不清,所以很谨慎:“我被盯着的。最近还是不要去香港露面的好,再过些日子吧,代我给黄爷问好,争取他百年诞辰我过去!”老头子今年都95了。能不能熬过去还难说。
葛炳强笑着沟通几句说陆文龙那个花脸的小妾在香港可是赚了不少钱,才挂电话。
陆文龙回过头就拨打了那个搁置很久的电话,内容很简单:“需要么?”
“需要!”
这边杨森就带着几个人两部车出发去鹏圳了,得把张志强的老婆孩子接到渝庆来,现在香港粤东一带简直炒得沸沸扬扬,又是说她花了一亿请人去给老公顶命,又是要花一千万一年买命,总之尽是些以为用钱就能摆平大陆警方的传说。
陆文龙只能嗤之以鼻,买通摆平的事情不是没有,基层小事情可能行。往上走,那没个十年八年的铺垫功夫或者深厚利益关系,光拿钱砸?真以为大陆近千万平方公里的面积是香港那么个弹丸之地了?
所以一夜之间,那个传说比张志强还狠,实际上在背后指导了张志强所有大案的女人。就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儿也消失了,跟随她消失的还有那传说中的巨大财富。
其实这个叫洛洛的小姑娘跟豆豆基本一般大,除了一口粤味普通话,混在苏香门第幼儿园没什么出奇的,更没人注意到幼儿园多了一个不爱说话的阿姨。
但是就又多了两位女士啊。
说起来,陆文龙周围的男女都不少,弟兄们三天两头都有人过来陪他在家里吃晚饭。没什么出奇的。
可程思思、顾砚秋这样的姑娘经常在周围晃悠,再加上洛洛和她那个姓罗的母亲,常住在这小院周围的女性也太多了点,也怪不得汤灿清撇嘴。
苏文瑾是真不怎么在这方面发表看法,一贯都是密斯汤开口:“我们家老陆也不是什么帅到看见就走不动路的地步吧,为啥这么多狂蜂浪蝶就一直在周围转悠呢?”
杨淼淼只吃吃笑。端着饭碗刨,看陆文龙的眼神都带着笑,她是最满足于现在生活的,跟喜欢的人有个孩子,安静的每天练练功跑个步。侍弄花草,炒菜做饭,真是神仙都不换的日子,对汤灿清没事找事的担心从不参与,只要陆文龙开心,怎么都行。
苏文瑾愈发敏捷:“对!我念书那会儿就这样!”
汤灿清赶紧划分历史界限:“我是说现在,现在这样就挺好了,不能再招惹人吧?”
程思思说到就到,抱着点点过来:“豆豆和瓜瓜上学的事情怎么办?就在这县城上小学?”
嗯,这就是汤灿清最恼火的地方,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又没说非要跟陆文龙干个啥,笑眯眯的就跟家里人似的,眼前这女儿接近学龄了是得考虑这个问题:“我爸找了几个老朋友,在渝庆或者这里上学都行。”
陆文龙一直跟汤灿清没办任何手续,汤培元知道是为了撇清陆文龙那些错综复杂的经济关系,倒也不觉得奇怪,直接就把瓜瓜挂在了自己家的户口上,大名汤云裳,可这位德高望重的教育学家怎么教,这个外孙女都有种发自内心的江湖彪悍气,这让汤培元的晚年研究开始从教育唯上论往血统论转移!
照例又是苏文瑾拿主意:“回渝庆吧,幼儿教育我还成,但是到了小学,这县城啊,还真不太适合我们这些孩子,有些眼界上的东西还是大城市好点。”
程思思等的就是这句,她知道陆文龙决定要开始慢慢返回渝庆了:“我爸有几个学生老朋友在渝庆教育界挺有关系的,我去联系一家重点小学?”苏文瑾看看鞭长莫及的汤家姑娘,点头同意了。
汤培元在教育界地位确实高,但那还是主要在中学以上,哪里及得上程家这地头蛇,因为美术学院的学生大多都是到小学中学教书,遍布西南各地,渝庆的就更多了。
汤灿清私底下也就不掩饰的找这位姑娘谈话:“阿龙这状况,你也不是不清楚,也没把你当外人,但……他没追求你,你也不至于……”
没说出口的没羞没躁之类形容词程思思一下就明白:“我是喜欢他,但他不追求我,我可以陪着他啊,我有我自己事情,搞艺术也需要灵感,没事儿就过来住住找灵感也不错,别担心,没准儿我还不会跟他上床呢,有些东西一旦点破了就没意思没感觉了,我就要个感觉,你懂不?”
唉,说到这种形而上的东西,其实也没多高文化的密斯汤就只有败下阵来。
真的就看个打扮,程思思这种走飘逸路线的都不是这几位姑娘理解得了的,冬天穿长裙,夏天戴围巾……只能且看且防备。
不过晚上苏文瑾坐在窗前把豆豆破掉的衣裳娴熟的用针线补好,收拾掉线头和布片,换上睡衣上床的时候,看看靠在床头保持睡前都要看会儿专业书籍习惯的丈夫,才开口:“我留了个姑娘在十八楼小卖部收租金,如果她回来呢……自然能找到我们,你这回渝庆的话,跟这没什么关系吧?”
陆文龙鼓了鼓眼睛做个怪相,才无奈的把书签卡进书里放在床头柜上,双手叠起来垫在脑后:“我这几年没少伺候孩子,也没怠慢太太吧?更没有沾花惹草的习惯,阿清是防着新进门的,你是惦记那以前的,看来人家说小老婆最可心是真没说错!”话是这么说,看了苏文瑾换上的睡衣,就招手让她靠自己怀里,帮她把后面弄乱的头发从吊带里拉出来。
苏文瑾就温柔的靠在他臂弯里:“你心里始终有疙瘩嘛,我希望能熨平……她呢,是没什么错,看得出来那时她挺苦恼,你也很乱,都凑一起了,所以她要找个答案学出头来是必然的,现在你已经基本理顺自己在想什么做什么,就凭你这安安分分的心,也还一直念着她,对不?”
陆文龙老实点头:“虽然没个正儿八经的名分,家人就是骨头,拆了骨头总不好受。”
苏文瑾笑笑:“你爸妈呢,那些年没管你,我来管,你心底是觉得他们抛弃了你,虽然不恨,但也没多恋着,后来弟兄们多了,你就对抛弃或者叛变格外敏感,这两年敲打他们的活儿也做得越来越熟练,其实你是心里没底儿,怕她抛弃你?对不对?”
陆文龙给剖析,不说话的搂紧姑娘,有点可怜巴巴的撇着嘴,苏文瑾不可怜他:“你觉得余老二会背叛你?他老婆第一个就撕了他的嘴!曹二狗阿光这俩傻东西会背叛你?阿林小白阿森命都可以给你,猴子阿刚小船猛子他们有那么多的脑子起二心?老洪连个见得光的身份都没有,你心里其实清楚得很,你这些弟兄老伙计没谁会背叛你,因为你虽然把一切控制权都牢牢的抓在手里,但他们也获得了最大的好处,反而是你这样粗茶淡饭的过日子,哪个不佩服你?你敲打他们不过是敲打给自己看,你心慌!”
二十五岁的姑娘,早已不是那个只会鼓着腮帮子艰难抗辩的小女孩,统领陆文龙所有弟兄后院的大气和犀利风格,已经让很多兄弟姐妹对大嫂是又敬又怕,面对陆文龙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虽然身上软软的香喷喷靠着,语气也不严厉。
陆文龙长叹一声,心一横,反正说不过,先剥了这姑娘动手脚!
看看谁才是家里老大!
☆、第九百三十九章 暴露
天龙仓的项目不亚于新都会的盘子,楼高虽然都没有国立大厦这么鹤立鸡群,却在商业裙楼之上有四栋高楼,算是这三个项目中面积方最大的。
现在随着对天龙仓拆迁工作中的火灾封杀解冻时间到来,相关的准备工作已经展开了,作为渝庆落地一方签署的协议,陆文龙也要开始运作了。
香港那边自然是由吕四带着律师和会计师以及她的经理人之类跟陈家谈,陆文龙就不用频繁两地奔波,只要在渝庆这边全力应对就好。
沉下去修炼内功的四年,是能够看出功效的。
阿刚专门带施工队伍,手下的小崽子以包工头的形式招揽工人培训施工,已经成功在周边各县完成了六栋面积都在万方以上的商住楼工程,以及近十个大大小小的建筑项目,如果不是陆文龙叮嘱他贵精不贵多,早就开始铺开摊子搞住宅楼了,但在这个环节上,就能看出陆文龙的令行禁止,明摆着挣钱机会就在眼前,已经身家不菲的阿刚硬是只在各处施工练人手,不把扩大规模赚钱放在第一位;
孟晓娟稍微特殊一些,已经早就脱去乡土气息的她现在担任雨田集团的工程部总经理,手下林林总总完备的工程师年龄大小不一,外聘的自己培养的都有,加上预算造价、设计施工等各种项目部门专业人手才是占据国立大厦五十八办公场地的主要人手,她也是实际上在国立大厦办公室上班的总经理,国立大厦物业公司都不过是她下面的一个分部而已,那个分部才是挂着汤灿清的名字,雨田集团在苏文瑾的名下,所以多处异地施工,同时施工的丰富经验,已经让陆文龙拥有了一支完备的技术队伍。
周杰负责建材,混凝土公司、建筑设备公司都在他的名下。这些年转战各地,要说最辛苦的估计就是他。
所以陆文龙这个时候,就是检验自己的队伍和自己是不是能胜任这样大型项目能力的时候了。
只是以孟晓娟的名义刚刚向市政府市建委等部门递交了相关资质工程项目文件待审,陆文龙就辗转接到了一个电话。内容非常简单,维克托转达老丈人的话:“汪泽清找你谈谈……他应该是要调走了,有些上面调动的事情很微妙,后面来的人……估计不太乐观。”
陆文龙轻笑一声:“乐观的话,我会搞这么复杂的局面让自己沉下来?”
结婚以后的维克托更加沉稳:“托尼出生的时候,你没来,三周岁生日我打算摆几桌,过来给我看看你闭关修炼的气质如何了?”
陆文龙算算日子:“还有俩月,行,我顺便过去跟陈家谈谈项目安排。”
如果说在回归前。陈家还能跟李家掰掰腕子,经过那一场翻天覆地的清洗,已经只能远远望其项背,李家已经奠定了在香港一骑绝尘的家族地位,所以对陆文龙跟陈家合作。不但不觉得有芥蒂,还多方促成:“陈家现在终于很看重内地市场了,好好敲一笔,我会在金融市场上给你扎场子……哈哈,还是袍哥的口吻说起来过瘾啊,记得来啊,顺便买点糍粑块和麻花。你林姐想吃了。”
挂上电话,陆文龙并不意外,作为自己实际上最大产业的雨田集团,虽然法人是苏文瑾,国立大厦的所有者是汤灿清,其他弟兄名下的资产就更不用说。但对于曾经深刻了解过自己架构的汪泽清来说,这并不是秘密,只要他要求关注雨田集团的任何动向,下面自然有人关注到自己。
穿上杨淼淼提来的西装,汤灿清试了好几次。还是决定放弃帮他系上领带:“就这样白衬衫解开一颗扣子,是不是显得不太庄重?”以前的县太爷已经升格成了府台大人吧,还是要注意点穿着,苏文瑾翘个二郎腿,脚尖被点点抱着玩得哈哈哈笑,抬起头眯着眼瞄瞄:“嗯,你扎领带的确不行,还是叫小顾陪他去吧。”
汤灿清就又对苏文瑾做不满表情,但放行了。
这时候的陆文龙出行,都是坐商务车,既没有骚包的奔驰宝马甚至更名贵的车辆,也没有按照自己的喜好坐越野车,就是一辆很普通的别克gl8商务豪华版,坐在平静如水的车厢二排真皮行政座椅上眯着眼养神,旁边的座位自然就是顾砚秋了,已经掌领整个影视广告公司,自己都带了四五个小主播上节目的姑娘现在也有点沉静的味道了,今天过来跟陆文龙会合,上车看一眼就从自己的奥迪a4后排拿下两个纸袋,才让自己的秘书把轿车开回公司去。
其中一个袋子是给陆文龙泡的茶和一块手表:“知道那表是大嫂买的,不过有时候见有些人总会有点势利,偶尔戴戴这块?我帮你收着……”咬着润红嘴唇的声音一点不像在摄像机镜头前那么落落大方。
陆文龙伸头看看,笑着就伸手,顾砚秋没给他,就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解开衬衫袖口,先摘了苏文瑾好些年前给陆文龙买的那块电子表,慢吞吞的帮他把咖啡色真皮表带给系上,自己给自己表扬:“好看!帅气!”却把电子表放回皮革表盒捡自己的纸袋里。
陆文龙收回来比划一下:“好像真的感觉有钱很多哦……”
顾砚秋嘻嘻笑两声,拍拍那个保温茶杯提醒陆文龙喝,自己就提了另一个纸袋坐到后面去,陆文龙能听见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你还换衣服?”
后面的声音显然是被衣服给罩住:“还不是要看你穿什么好搭配嘛。”陆文龙低头看看自己这件带点细条纹的深灰色西装,忍住了扭头饱览春色的兴趣,结果顾砚秋过来坐下就胆大包天的给他后脑勺弹一下,不知道是表扬他守规矩还是埋怨他不回头。
不过果然她就也换成深灰细条纹了,陆文龙知道她车上一定还有另外几套,反正自己衣柜里那不多的几套西装都是顾砚秋和汤灿清逛街的成果。
这份心思倒是很让人动心的。
特别是下车时候帮陆文龙系好那条领带时候,姑娘很郑重:“六哥,大嫂说你要回渝庆做事了,我想跟着你做秘书。”以前是汤灿清或者蒋琪给他当秘书嘛,现在……嗯,估计是真看着蒋琪没音信。
陆文龙反弹她额头一下:“她们同意的话这有什么……”接过钉子递过来的一根拐杖就走上台阶,那边已经有市委书记的秘书在等着了。
陆文龙的小秘书脸上精彩的做个眉飞色舞的鬼脸:“你明晓得我说什么意思!装不懂!”快步跟上。
汪泽清看见陆文龙的第一句话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说这话之前,他凝视了陆文龙好久,起码有好几分钟那么漫长,才摇摇手拒绝了秘书往会客厅那边走,直接指自己的办公室:“这边来吧,我跟小陆谈谈。”
顾砚秋就很知道分寸的,站在原地不动,等陆文龙和领导的背影消失了,自己才放下肩膀,跟秘书一起到外面办公室坐坐。
陆文龙还是平头,但比以前稍微深一点,重要的是留了点胡须,这是程思思的建议,经常晃来晃去的艺术家给陆文龙设计了一套形象,汤灿清其实也还是觉得挺好玩的,没事拿陆文龙当大玩具,头发没修建水平,打理胡须和鬓角不难,所以一点上唇的小胡须给陆文龙以往的彪悍青春平添了一点点成熟,最后才是顾砚秋和程思思一致推荐,陆娜在意大利给他买的一副眼镜,平光的,彻底打磨掉他脸上仅剩的桀骜。
加上手里的拐杖,足足多了十岁!
反正这几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姑娘们都喜欢玩他嘛,就跟小时候玩洋娃娃差不多,杨淼淼和苏文瑾反而是看热闹的。
所以没有一瘸一拐,但平稳的脚步,不再有以前跟这些领导在一起时候有意无意的局促或者恭敬,就是平和,平和的在沙发上坐下,汪泽清坐另一边,继续打量他,好一会儿才点头:“居移气,养移体,这几年你身上那种草莽气终于洗掉了。”
陆文龙把拐杖放在了旁边:“还在学习,但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一条正确的方向。”
汪泽清凝视着他:“何谓正确?没有绝对的正确,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情,就是正确,懂得改变自己,适应变化的时候,这才是正确的态度,说说吧,你找到的方向是什么。”
陆文龙开门见山:“我出身贫寒,身边的朋友伙伴也都是草根,所以我们只有抱成团才能做成事,但显然这是不会被允许的,我也没有有些地方那种搞同乡会,商会的兴趣跟手腕,我只想安安分分做个商人,对自己,对我周边的人,以及我们所能影响到的地方做点有益的事情,所以以前的我们在大城市太过招摇,我自己也无法控制这种发展势头,既然受伤身体受到重创,干脆索性把视野放开一点,花大力气拆散这些盘根错节甚至有些不合法的结构勾当,分散以后的局面,我觉得我能掌控了,能保证他们都不违法,做个好公民好商人了,所以我才重新回到渝庆来。”
这算是主动暴露么?
☆、第九百四十章 修改
汪泽清笑了起来,笑得很爽朗:“看来你的确是悟到了一些东西,这次受伤对你来说真的受益匪浅,有点破茧重生的味道,我很期待看到你做出什么成绩来。”
陆文龙没了以前喜欢耍小聪明的算计,就是坦坦荡荡:“短时间内,成绩可能还说不上,我试着做天龙仓那个项目,就是要验证自己和整个公司这几年的沉淀是不是够格,如果不行,就再继续锤炼,不着急的。”
汪泽清点头:“不着急……是对的,但还是我刚才给你说过的话,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如果你处在一个急功近利的环境里面想独善其身,可能会比较难,那时候选择有目的的后退,或者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像是在说陆文龙之前的进退,又像是在评论陆文龙现在的状况,似乎还有点在提醒未来的意思。
汪泽清当然不会对陆文龙谈到自己的任期或者未来,陆文龙也不会去问,两人就过去几年周边县市的发展做了比较深入的交流,陆文龙也坦承自己选择退到周围县市去发展,也是当年跟随田老在各处调研时候获得的思路:“只有到第一线去走过,才能积累出来实际结论,现在这几年证明,在大城市和农村之间的二级县市有很大的发展,也亟待发展,所以我到渝庆来做这个比较大的项目,也只是为了验证我这个集团公司的操作能力,未来的目标还是不会在大城市里面挤得头破血流。”
汪泽清笑着轻轻点头,不置可否。
重新回到商务车上,陆文龙说不上浑身大汗淋漓,也算是有点疲惫的走了一遭,他真的是刻意在减少和政界人士交流的可能性,说到底他有种发自内心的心虚,所以才没有故弄玄虚的隐瞒自己这几年发展的态势,想来汪泽清一直都在注视着自己。作为一个对自己还算是比较欣赏的领导,陆文龙都觉得这么吃力,要是遇见其他不相熟的,还得了?
谁都认为他是瘫痪以后艰难恢复身体。但汪泽清,葛炳强这些人起码知道他的掌控力依旧在,并不是外界所认为那样已经一无是处,只是已经抛去了奥运冠军的光环,更没有了道上的瓜葛,已经蜕变成了纯粹的商人。
一股清香飘过来,睁开眼,顾砚秋笑着把茶杯打开盖子端到他的鼻子下:“解解乏?”
陆文龙端过来,抿两口,他不善品茶。这些年在乡下也是随便喝粗茶,但也得承认这茶有种略苦的韵味,就好像生活不可能总是甜美,笑笑:“去公司吧,市里面会很快批复申请的。”
的确是很快就批准了天龙仓项目重新开工。
在这过去禁止动工的五年当中。利用这块最黄金地段赚了最多钱的是汤灿清,她打着保存地块的旗号,在周围修建临时门面房和户外广告牌墙,把整个伤疤似的工地在渝庆最热闹的地段掩盖起来,所以这些门面和广告的价格都很不菲,每个月都可以乐呵呵的收租金。
现在算是到头了,她居然还有点不舍得。连顾砚秋都知道给她开解:“要修大楼呢,很大的几栋楼,广告牌是小事情了。”
的确是,从目前热火朝天的工地上看来,整个项目的规模是一套裙楼之上有四栋高楼,这个规模比新都会都来得庞大。陈家现在要求有志在必得的成功率,必须把这一标志性的商厦在渝庆打造成第一名牌,必须要把已经引领渝庆时尚高端商贸的新都会给挤下宝座去。
因为渝庆黄金地段的地形非常简单,就是以纪念碑为中心十字交叉的大马路一圈一圈的扩散开去,新都会和国立大厦都是隔着纪念碑的第二圈街边。而天龙仓这个地块就活脱脱的在纪念碑旁!
可陆文龙带着家人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上转了好几圈,还是摇头:“去香港跟陈家好好谈谈,这个细节值得商榷。”
什么细节?
裙楼是没问题的,就好像珠江集团有自己的高档商场,天龙仓一样有,人家从香港操作这种商场更加娴熟,关键就在上面的四栋三十层高楼。
陆文龙就算坐在亨瑞面前,也还是这么说。
几年不见,昔日的花花大公子还是娶了个运动明星,估计还是对自家体质基因的改良耿耿于怀,不过跟陆文龙见面,倒是少了几分轻浮,多了点沉稳,整个天龙仓的项目投资二十三亿,其中陈家投资占一大半,所以不上心或者不认真是不可能的。
也许对选择陆文龙做渝庆的合作商曾经有那么一点点不情愿,但现在显然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虽然大陆已经开始各地风起云涌的出现地产商,但还处在萌芽和血战的阶段,诚信跟实力都雾里看花,远不如陆文龙这熟人熟事的地头蛇来得清晰,再加上之前陆文龙在香港的传闻,不光是那个枪杀黑道太子哥,后来商界大佬枪杀案,维克托的绑架案貌似他都有参与其中,不尊重不太可能了,而且好歹借着吕四投资的那些地产,陆文龙在香港也算是一亿万级别的富豪了吧,有坐下来心平气和谈的资格:“陆少气色依旧啊……恢复得不错。”
陆文龙依旧是到处都提着一根拐杖,当然现在不是为了打架:“感谢陈老板给面子谈谈……”本来这种事情多半是跟下面的项目董事总经理之类谈,陆文龙不想耽搁事情,直接走上层路线。
亨瑞寒暄之后就看陆文龙打开的图纸:“整个设计方案是澳洲知名事务所的作品,没什么问题吧?”这个方案其实是在火烧众林商场之前就做好了的。
陆文龙苦口婆心:“东西好,肯定没错,但我说点我作为一个渝庆当地人的看法,希望能有所讨论。”
亨瑞皱眉头,但没吭声,陆文龙就开始噼里啪啦了:“小弟我呢……在这里,也有个商厦,裙楼商场就不用说了,不争气,很不成气候没做好,但六十层的大楼在西南地区还是第一高楼的,目前商业写字楼的承租率是60%,这是维克托他们的新都会在这里,有香港各种企业捧场,承租率达到了90%,我们两家就基本上把各种知名企业在渝庆的写字楼都囊括了,那边主要是外资和港资的,我这边大多是国内知名企业,接着是这些……三栋已完工,五栋正在建设的写字楼虽然规模不大,档次不高,却都是针对渝庆本地企业和其他一般企业,入驻率或者销售都在50%以下,这里有标注……”除了在整张纪念碑地区平面图上详细分布商业楼盘,还出示各种照片,可以看见现场大楼的档次,很直观。
亨瑞不傻:“你想说以后天龙仓的写字楼招商会比较困难?”
陆文龙点头:“渝庆真的很一般,维克托他们做渝庆有他老丈人的原因,也运气很好的变成了直辖市,但这座城市始终是全国省会级城市中排名倒数几位的,特别是国家成立直辖市的目的是拉动这个贫困地区……渝庆并不是国际化甚至地区化的大都市,我的大楼树立以前,新都会还能满租,我一来,他就开始有空置了,我也别想满,那里没有那么多需要租高档写字楼的公司,就连天龙仓现在的办公室,也不过是在新都会租了个*十平方的小间……”
亨瑞甚至都没去渝庆看过,有点吃惊:“我们的写字间只有这么大?”
陆文龙耸耸肩:“我觉得很正常啊,就是个天龙仓地产的项目部,要那么大来干嘛,在渝庆都不用绷面子的,租多了浪费,天龙仓甚至连扩展别的项目可能性都不大,估计就是维护这个项目而已,其他国际品牌或者知名企业连办公室都没有,几家合着一个代理商就行了……”说着出示一张照片,是全球著名的日化用品企业在渝庆的办公室,五十个平方,就在国立大厦,陆文龙特别在夜里去偷拍的:“渝庆就这么大,十多个业务员在周边各地跑,代理商,经销商几个人就搞定,办公室就这么大足够了。”
要知道,那四栋写字楼完工以后以后的租用面积比国立大厦和新都会合起来还多!
这三家都是打着只租不售,专门给大公司上档次有排场的高档写字楼定位,总面积都快三十万方了!僧多粥少的结果就是空置率一定会很惊人。
且不说陆文龙自己大楼有多少是长租的,他在新都会有小小的不到5%股份,这边天龙仓会有30%的股份,都会大受影响啊。
亨瑞就算不从善如流也懂得听取不同意见:“我们……这个方案是六年前做的,当然会有所偏颇,你的意见是怎么样?”
陆文龙谦虚:“我只是抛砖引玉的建议,大楼主体结构详图我看了,当时为了方便楼层商用租户分割,很有效的采用了中置电梯以及公共空间的结构,现在能不能把这个改成商住楼,直接就先分割成小户型卖。”反正大楼才开始准备挖地基,只改动点封顶后期的给排水配套而已。
亨瑞很不以为然:“卖住宅?”就好像维克托给陆文龙灌输的,能租就不要卖,捏在手里的地产才是地主,修起来就卖掉或者低买高卖那是建筑商或者炒家的做法,不是这种世家的一贯长远态度,人家动辄就是上百亿港元的总资产,真不差这个钱。
陆文龙得巧舌如簧的解释一番了。
☆、第九百四十一章 惊艳
亨瑞当时不置可否,但陈氏集团还是以天龙仓项目在渝庆的发展计划跟陆文龙签署了一份正式合作协议,虽然对外称是陈氏集团全额投资整个项目,实际上陆文龙会占取23%的项目份额,同时他也会履行相关比例的投资,当然其中大量资金来自港资银行,杨淼淼名下的香港物业都能从银行贷到大笔资金。
在双方律师的见证下,并未举行任何新闻发布会,陆文龙就在这份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无论具体会做什么样的改动,陆文龙都很有兴趣做这个综合性项目。
不过等陆文龙一家回到渝庆,就接到了陈家正式的公函,同意化整为零,把上面的写字楼改建为商住楼,主力集中在40~60平米的小户型上,但要求必须要留一栋作为酒店。
好嘛,屁大点个地方,三家都有酒店,天龙仓还非要争口气的上五星级酒店,由陈家自己来操作完成。
再加上下面七层面积巨大的商场也是陈家自己来操作,陆文龙就只能分到商住楼的一部分了。
也行,陆文龙是真不讲究,整个过程参与就行。
这一次有大量资金跟银行合作,从香港那边把物业抵押换取贷款都要名正言顺得多,再以陈家的名义投资进来,好些兄弟还得从周边区县给抽调回来参与这次的工程。
苏文瑾也带着一家回来,没有大张旗鼓的买房子买楼,就在市郊南山荀老头那个道观边的楼边新起了个小楼,不动声色的住进去。
十年时间过去了,荀老头和庞爷老得厉害,徒弟一家住过来,还带着三个孩子,精神为之一振,特别是杨淼淼索性拉了他们一起练功养生。一贯自力更生的年轻一家人似乎有了老人家在一起,也方便多了,起码三个小王八蛋经常都能扔给荀老头的老婆照看。
三位年轻的妈妈也轻松得多,平日里苏文瑾和杨淼淼就经常被汤灿清拉着一起下山去逛逛街。顺便经常去陆文龙的办公室打岔,实在是来找他的程姑娘和顾秘书也太频繁了点。
不过直到盛夏,又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姑娘来找陆文龙。
在前台姑娘询问的眼神中大气的摆摆手:“我找陆文龙。”
原本好歹要登记或者预约的,现在前台姑娘真的迫于那种气场,一声不吭的就恭敬带路去陆文龙的办公室了,当然回到前台,按照惯例还是会通知老板娘一声。
雨田集团的办公室空间没有走豪华路线,就是用墨绿色隔断镶嵌玻璃,把中层主管以上分隔出一个个独立办公室,一般员工都在外面的大格子间里面办公。都能看见这位个头高高,充满英气,身上穿着都有点中性,但绝对是简约不简单长裙的姑娘昂着头穿过去,再门都不敲直接进陆文龙的办公室。员工们咂舌相互做眼色的不在少数。
陆文龙正在查看各种天龙仓项目的报表,听见声音一抬头,也惊讶:“甘……小姐?”
甘宛乔关上门瞪他:“你才是小姐!”
陆文龙改口:“乔子……怎么有空来渝庆,也不叫我去接你?”
甘宛乔毫不见外的转转看一下周围的落地玻璃和外面俯瞰的城市风貌:“风景不错,能看到两江汇合的地方,气势磅礴,接我?你什么都扔了匿掉。我到哪里去找你来接我?”
陆文龙不解释,更不问甘宛乔怎么能找到自己,起身到落地幕墙边的桌椅边拉开太师椅:“坐吧,这么热的天,喝口茶,别嫌不好就行。”
甘宛乔双手背在背后。有点玩味的转过来:“都说你瘫痪了,看上去还行?”
陆文龙指指门边的道具:“拐杖随身带,腰无力呢。”
甘宛乔大马金刀的坐下,扑哧一声:“那你俩老婆还吃得消么?”这什么话啊?
陆文龙不油嘴滑舌了,拱拱手隔着桌子坐下:“不劳您费心。说吧,找我什么事,感谢你把我当朋友。”
听到朋友这个词,甘宛乔笑笑:“是朋友,就该时不时联络一下,别以为自己瘫了,就没人注意你,老汪要走了,你知道吧?”
陆文龙点点头:“知道一点风声,但不详细,我就是个商人,和上面关系不算太多,也太关心,怎么?”
甘宛乔先摇头:“国内做事怎么可能不关心这个,你还做到了这个地步,这么大的摊子……后面谁来接手你知道么?”
陆文龙也摇头:“不知道,这事儿和我无关吧。”
甘宛乔双手抱在胸前,要说渝庆的夏天是真的太热了,动不动就四十度左右,国立大厦的中央空调系统还不错,姑娘穿着半袖衬衫和长裙也不觉得冒汗,姑娘把上半身后倾歪着头看陆文龙的动作,就显得胸脯特别圆鼓鼓,陆文龙任看,好一会儿才听见说:“你现在的确是比几年前要成熟多了,有点沉稳的意思。”
陆文龙三根手指捻着茶杯呢,给甘宛乔示意一下:“多谢夸奖,得您一句表扬可不容易,我以茶代酒谢谢了。”
甘宛乔真的点头:“不疾不徐,也不枉我过来一趟,事情很简单,你提早做准备,来的可能是鞠家老大,他手可黑,你小心点,鞠崇西这小子有次说你在香港涉黑,渝庆地方上也不干净,我都能看见的这些资料,他估计也能看见。”
陆文龙皱紧了眉头:“他?我没得罪过他吧。”
甘宛乔拿手指敲敲桌面:“重点不在于你得罪与否,关键在于你是不是棋盘中的一粒棋子,别人是否需要用你或者吃掉你,这是宏观的东西,有些上面的东西我不跟你多说,你也是潜心沉下去做事情的,免得被殃及池鱼。”
陆文龙露出点深思的味道轻声:“对……”
甘宛乔索性说明白点:“随时都有站队选边的可能性,那远的核心地方你不算什么,但在渝庆,你无意中卷进去就没必要,我来就是跟你说这几句。”说完就站起来。拿起茶杯一口喝掉:“嗯,生津止渴,好像还真不错,我走了。定了张桌子,晚上在蜀都有几个朋友聚一聚,你找个车送我过去。”
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原本是要到三四百公里外的蜀都约人吃饭,顺便飞过来给陆文龙说一声,陆文龙却听出来其中的告诫,就好像他前段日子跟汪泽清交流时候,对方也似乎话中有话的声音,特别是甘宛乔亲身前来,更是暗示得很明白。要陆文龙特别注意上心。
所谓千里送鹅毛,估计就是甘宛乔这种了,陆文龙心里有点小感动,也不啰嗦:“我送你过去吧……”
甘宛乔居然嘲笑他:“你?一个瘫痪的瘸子,还能开车么?”脚下去跟着陆文龙一起出门。还调皮一脚勾翻了陆文龙靠在门边的拐杖。
陆文龙打电话让司机把车给开出来,自己才弯腰捡起拐杖跟着出去。
结果就遇见原本在逛街的汤灿清她们上楼来,平心而论,真的是好奇,绝对没有捉奸要拿双的气势,对陆文龙还是放心得很。
甘宛乔这魔女就在门口啧啧的上下打量:“这跳水冠军杨淼淼我是认识的,来握个手。这位……估计就是传遍圈子里的美貌翻译了,这位是?还有你那平京的外室呢?”她这张嘴可真是不留情!
看汤灿清眼睛一下就瞪大点,陆文龙真不疾不徐的介绍:“她说的程思思,在平京有时候帮衬我一下,这位是甘宛乔,乔子姐。淼淼见过的,也很照顾我,我太太,苏文瑾,汤灿清……”
杨淼淼不在意。主动补位:“我是小老婆……你们要出去?”
陆文龙点头:“我送这位乔子姐去蜀都,晚点就回来,阿清帮我把办公室的文件给小孟拿过去,让她安排工程部调整,我做了批示的。”摇摇手指,那边的前台已经把电梯按住了。
苏文瑾尽量有风度的跟甘宛乔点头示意:“那就不妨碍你们忙了,有空来家里玩。”行注目礼送这二位上电梯。
甘宛乔进了电梯就变活跃,睁大眼睛:“三个?!以前你还跟我打了埋伏,除了小翻译跟小冠军还有个小姑娘?!”苏文瑾看着是很娇小,比她这俄罗斯混血矮太多。
陆文龙没说以前还四个呢:“我就这么点狗屁倒灶的事情,您就当没看见,好不好,赶紧上路,我早点回家还要给孩子讲睡前故事。”
甘宛乔单独在一起就没那么多讽刺:“你还真是在家当严父慈母?”
陆文龙自豪:“你以为呢。”
甘宛乔居然犹豫:“要不我去你家吃个晚饭看个稀奇?算了……约了人,我还真是好奇,以后有机会让我看看。”
电梯很快下到一楼大厅,两人都戴上墨镜穿过各种白领跟汗流浃背的上班族之间,那辆gl8已经停在了大门外,陆文龙帮甘宛乔打开后排车门,送她上去,自己才坐旁边,司机立刻上路走高速公路去蜀都,一般来说,三个小时左右就能到,和平京飞过来的时间差不多。
一路上都是甘宛乔打听陆文龙的家庭状况,陆文龙也温和的笑着解答,却绝口不问甘宛乔那些什么上面的大事状况,这点让甘宛乔在蜀都下车的时候很满意:“有点大将之风了,不该问的事情就不搀和,你这几年倒真的有所得,希望你这次也能处置得当。”
陆文龙一直没提过问,看那边迎接甘宛乔的几名年轻才俊态度很恭敬,就不下车去露脸:“我就不说谢谢了……”可等自己的车都启动了,才突然在窗口冒出来一句:“你该不是来相亲的吧?”
甘宛乔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移动电话给他砸过去!
然后就站在路边哈哈大笑,让迎上来的几位很惊艳。
☆、第九百四十二章 忘记
陆文龙的心里其实是沉甸甸的。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恐怕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前者一般人看起来遥不可及,陆文龙却一直漂浮在周围,而后者陆文龙多少也算是达成了。
可权势的锋利程度怕是只有了解的人知道用起来的确很顺手,一旦割到自己,那也叫一个疼。
最根本的还是陆文龙自认为自己袍哥人家,和权势根本的兵贼壁垒,所以陆文龙一直都在避免自己过多掺杂进去。
但显然现在有些东西还是如影随形的来了,既然走过就必留下痕迹,现在的陆文龙的确是什么都上路,尽可能循规蹈矩的做事,但以前总有些过往不干净,这其实也是这个年代大多数企业家的共性,原本市场就不规范不完整,如果不抓住机会打擦边球,如何能成功达到眼前的地步?
回到家已经接近半夜,杨淼淼和汤*灿清都去睡觉了,苏文瑾还坐在灯下看书:“吃晚饭没?”
陆文龙摇摇头:“回来下碗面就行了。”
苏文瑾去厨房忙活,山上的天然气气压不是很稳定,烧水比较慢,陆文龙就慢吞吞的在后面剥大蒜之类的准备工作,苏文瑾偶尔回头看他,能读懂他脸上的思索,就不打搅他。
陆文龙自己开口把甘宛乔的来头说了一遍:“其实是个很干净利落的朋友,这次是来提醒我注意的。”
苏文瑾压根就没担心过男女之间的问题:“这么远来提醒,很严重么?”
陆文龙端过已经捞起来的面条,红红烫烫的一大碗,使劲倒了不少醋进去,自己才开始西里呼噜的吃,苏文瑾就双手撑在背后的灶台上看。
陆文龙一直把这块当年陆成凡拿下的山上风水宝地留着,原本打算跟武刚分享的,结果人家知趣的没要,荀老头他们的小房就是以看这块地的名义修起来的。包括这栋都是临时建筑,但现在已经开始做这个地块的别墅规划设计,估计等天龙仓的项目只要腾出手来,就会着手这边。按照陆文龙的构想,应该是个山水别墅群的模式,但不会太多栋,主要自家兄弟消化和卖给目前渝庆已经开始冒头的部分富翁,走高端路线,其实还是想学香港富豪,他的思路都是学人家。
所以这临时厨房就比较简陋,跟曾经县城里陆文龙和他妈住的那个简陋小屋厨房差不多,低着头看丈夫的苏文瑾,有那么一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两小无猜的时候,也不过是这样平平静静的在一起,现在才觉得多么珍贵:“问你呢,是不是很严重。又给我打马虎眼!”想装着恶狠狠点,娇嗔的味道还是很浓。
陆文龙吞下一大口面:“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活人还被尿憋死么,我小心一点就是了,我们都好多年没回渝庆了,现在我也减少去办公室。不在渝庆城里露面,谁还记得我这号人?”
苏文瑾半信半疑的点头:“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县城里,等过了这一时再说?”
陆文龙喝掉面汤放下筷子:“如果不是受伤,我都下不了决心沉下去这么五年,现在听到点风声,就掉头回去。弟兄们会怎么想?下面的小崽子刚开始出来又会怎么想?要学会衡量这种心态,而且就跟我在场上打球一样,撤退是一码事,胆怯么……躲了一回就有二回,怕是以后我就没胆子再做事了。”
苏文瑾看着陆文龙的表情。咬咬嘴皮伸手过去收碗筷:“总之你要记得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有什么差池。”
陆文龙大包大揽的点头:“我一定会小心的!”
的确是小心,从第二天开始,就加强了各公司之间的剥离,能在周围区县的就别到渝庆来显眼,自己那个在国立大厦的办公室也让给孟晓娟,自己干脆搬到天龙仓工地上的项目部里办公,除了阿刚阿杰等人知道他在这里现场办公,其他人都以为这成天带着安全帽的黑脸汉子是个什么项目经理,连接送他上下班的车都藏在隔了一条街的停车场里。
真的就没人知道陆文龙已经回到渝庆,并且在主持这总价值超过十六亿元的项目建设了。
好像甘宛乔的警告和汪泽清的提醒都是多虑了,日子在紧张红火的奋斗中一天天过去,陆文龙没有放松警惕,每天早上都会把所有渝庆本地以及国家大报浏览一遍,关注发什么了什么事情,毕竟类似市委书记这样的变动,通常都是上面在尘埃落定以后,才会公之于众,他甚至不敢通过任何渠道去了解这位鞠家老大是个什么人物,这可是犯了大忌。
只是特别把杨森找来询问了一番:“武刚最近有什么动静?”
一直留了几个小崽子故意在渝庆收债行业混迹的打手王很熟悉:“跟之前那家一样,换了个地方又开了个窑子,管理都还是那一套,赌场就是流动的了,这两处现在已经成了连渝庆老百姓都知道的消费场所,所以道上的都觉得现在武爷是黑白通吃的龙头舵爷!”说到这里时候,杨森还不无讽刺的树了个大拇指,脸上表情满是嘲笑。
陆文龙有些吃惊:“那种窑子都做明了?”
杨森哼笑:“工薪消费,出租车司机没一个不知道的,以前不是说过西郊那边有一块楼上楼下的皮肉生意市场么,好几条街全都是数百站街女,楼下门店楼上床铺,警察查了好几次,都不能把那养鸡场给端了,可自从这个窑子风火起来以后,全都销声匿迹了,没谁性价比争得过这个,六哥你看看报纸,他们还好意思说是自己治理的!”
陆文龙问最关键的:“武成峰呢?”
杨森挠头:“老十三走了以后,就是猴子的人在代替照看那个运动乐园,我的人在照顾武成峰,你受伤以后,武刚就把武成峰转了一所学校,是叫人给我递了个条,让我自己找关系给钱去办的,但花的钱他都叫人拿给我了,也就几万块,但他没有去新学校看过儿子,只是每周有两三天他会陪着儿子吃晚饭,等小娃睡了觉,他才回酒店,现在武成峰都上高中了,不爱说话。”
陆文龙沉思良久:“还是住那家酒店?”
杨森摇头:“老二叫人看着的,那家宾馆被我们……那次以后,就转让出去了,现在那个叫王长宁的家伙很火,道上传说他配的壮阳药很厉害,给当官的服侍得好,所以现在承包了一家大型夜总会,和我们原来喵喵区别很大,就是高档皮肉生意的场子,武刚很多时间都在那边,其他道上的老大,都到那里去见他,据说有人在他面前跪了一片喊老大。”
陆文龙只说了四个字:“走火入魔……”就叫杨森也尽可能把自己手里的人都带离渝庆,别趟这次的浑水。
陆文龙更警惕了,原因很简单,武刚是个极为热衷权势的家伙,以前的种种做法固然因为他的江湖气,又想往上爬,所以有些不择手段,但起码还知道遮掩,现在看起来已经有些肆无忌惮或者不计后果了。
这样的做派,要么是武刚已经找到了他认为的靠山,开始无所顾忌的放肆起来,要么就是他已经觉得自己走到了头,没有什么希望的放纵自己!
杨森还讲了一个插曲,就在这几年当中,那个曾经两次跟陆文龙相遇的打劫金铺枪匪被武刚抓住了,当时的场面非常戏剧化,武刚在抓捕现场非常有霸气的一脚踩在枪匪脸上,傲然而立的让记者拍照,这个国家部委挂牌,流传好几个省份杀了好多条人命的犯罪集团大案让武刚的名声大噪,再一次进京授勋授奖,甚至比上次贩毒案的规格还要高。
但打手王笑称这个案子其实是道上各界协助的结果,不管那些领奖台上的稿子多么花团锦簇,没有道上人通风报信,哪有这么恰巧就在渝庆破了案,要知道全国有五六个省都在抓捕这伙人,最终的大彩还是让武刚拿到了,连国家部委都承认他和他的手下办案子的确也有一手,有特别的一手。
无论怎么样,不喜欢招摇的陆文龙觉得这都是不祥的征兆,陆文龙再次反复告诫所有人,能避开渝庆就躲开点,现在周边县市各地经营的场子真不算少,连他这个带头大哥都要低调的做事,其他人真不能做出什么招摇的事情来。
但最后的事实证明,恰恰是甘宛乔有点好心办坏事,让陆文龙关注错了方向。
当然从现在来说,陆文龙也想不到自己的纰漏在哪里。
他稍微有点感叹这忙碌的一年到了尽头,似乎也是当初约定的四年之后,也到了尽头。
蒋天放和师咏琪还在小县城过自己一如既往的平静生活,这几年在周边各地做事的时候,家乡自然也是发展点之一,陆文龙远远的在巷子口看过那个二楼的窗户,却没有看见亮起,以他的性子,当然不会去蒋家上门询问蒋琪的消息,如果真的要离去,自己去问了根本不会有什么结局,反而给别人添烦恼,无论是这双疼爱他的父母,还是那个自己有主意的姑娘。
所以告别元旦,陆文龙打算今年把父亲一家请过来一起过春节,当然能找到自己那不靠谱的母亲就更好了。
他这个时候需要告诉自己的就是彻底忘记那道魂牵梦绕的倩影……
☆、第九百四十三章 错过
豆豆已经快六岁,翻过年就要去念小学。
瓜瓜比哥哥小半岁,估计是一起入学。
俩孩子的学龄到了,似乎才是这一家人从偏远地区回到渝庆的最大原因,当然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个洛洛和她的母亲,跟豆豆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也要念小学。
三个一般大的孩子,平日里都是共进共出,用汤*灿清别有用心的话来说,就是豆豆这小王八蛋从小就跟女孩子一起长大,日后跟他爹一样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不过她要操心的肯定还是自己的女儿,汤云裳这受到黑*道荼毒的小姑娘,太过于粗鲁了!
这中间的原因很多,她私底下给陆文龙歪嘴说是苏文瑾故意的,陆文龙很不以为然:“粗鲁就粗鲁,老子的女儿粗鲁点也不出奇,都长了这么些年,从来都不觉得?你还真是屁股越翘,怪话越多!”他就够粗鲁。
汤*灿清忍不住打他:“以前是在乡下不觉得,也没有比较,看瓜瓜成天跟孩子们疯也没什么出奇,可现在有了洛洛,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那倒真是,张志强的这个女儿,估计前面几年是真有点颠沛流离,点不大个年纪,一见面就双手合十乖巧的行礼,还会用泰语说萨瓦迪卡,糯糯的声音别提多温柔了,正好遇见陆文龙这双年纪差不多的儿女一起长大,前所未有的开心,连她那个神秘的母亲,都忍不住给苏文瑾说,躲到内地来,看来才是让女儿健康成长的最佳选择。
陆文龙一家有点迥异于其他道上人物的温馨气息,也让这个姓罗的女子稍微观察了一段,就彻底放下警惕性,成天跟苏文瑾一起捣鼓幼儿园,连回到渝庆以后。也把幼儿园给迁过来,俨然就是这个家庭的编外成员。
所以言传身教也许就是用来形容这对母女的,沉默淑静,知书达理的特点在洛洛身上体现得格外明显。所以三个孩子在一起,彪悍自主的瓜瓜,没什么主见成天傻不拉几哈哈笑的豆豆,加上一贯不声不响只在背后指挥豆豆的洛洛,就成了最亲密的组合。
点点还小了点,哥哥姐姐除了偶尔带他当玩具,大多数时间都不带他玩,所以这孩子倒经常趴在陆文龙身上跟个小壁虎似的,汤*灿清暗自得意。
于是当陆成凡带着自己的小儿子过来以后,家里简直就闹成一片!
就因为豆豆和瓜瓜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眼前这个只比自己俩大了一岁左右的家伙是叔叔,随便怎么教育就是不开口喊,况且笑眯眯的洛洛就能直呼其名叫一声小陆哥。
这都是什么世道?
瓜瓜一贯站在哥哥面前,略微胖乎乎的脸皱成一团:“敢打大班的男生么?敢打老师么?寒假作业做完没……只要给钱!我就敢帮你做这些!”
豆豆立刻撑着腰给妹妹扎场子,做出自己觉得凶神恶煞的样子扮打手。
洛洛从这个时候就能看出点美人胚子的长相。文静静的站在这俩背后,伸长脖子看,偶尔帮瓜瓜准备台词提示。
总之大名陆文峰的小朋友给吓得连连后退,只想找自己的爹妈撑腰,这更让瓜瓜瞧不起:“男子汉大丈夫,出来混的,哪有这么没卵蛋!”
听得汤*灿清只想捂住自己的脸!
其实陆文龙也对这个跟自己儿子一样的弟弟有点叫不出口。
陆成凡倒是呵呵笑。尽量对几个一般大的孩子摆出父亲和爷爷的不同态度来:“看来还是要同龄人多亲近,才便于孩子成长,阿龙这几个孩子就明显很活泼。”
的确是活泼,活泼得过分,成天就山呼海啸一般的带着一大群孩子冲杀来去,陆文龙不管。有时候还跟着胡闹,他从自己的成长轨迹来看,就觉得尽量多陪陪孩子就行,至于孩子成长什么样,那就看自己的造化。爹妈只是领进这个世界来的门,修行还得靠各人。
譬如他现在跟父亲之间就没有那么多亲昵的成分,寒暄几句,看自己的后妈跟汤*灿清也能说上话,就给父亲做个眼色,两爷子慢慢踱着步子在院子里走开去。
这块当时陆成凡选中的风水宝地,按照他那半吊子发散性文人思维,是要修一栋镇山宅的,现在郁郁葱葱到处都是浓密的松树林,反而舍不得砍了:“依山望水,风清木秀,这里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没想到你还是把这里保留下来了。”
陆文龙熟悉规划:“这里整个都会修成低密度的住宅区,您也搬过来一起住?”
陆成凡有些感慨的看看摇头:“我就不影响你的工作生活了,有空多走动就行,你这几年沉下去,我感同身受,周边区县的发展会是一个趋势,大城市的发展已经进入了一个高速和疯狂的阶段,下一步就在周边区县了,你有这个前瞻性,我很欣慰,你的人在我那边发展都不错,对我的帮助也不小。”
陆文龙没觉得多前瞻:“我只是觉得在市里面树大招风,到周围去避风头。”
陆成凡苦笑一下:“避风头……这也许就是你那两个师傅给你灌输的东西吧,你始终没有把自己完全看成一个商人,而是一个跟政府捉迷藏的对立者,你对官家始终有很强的戒备心,这……是坏事也是好事吧。”
陆文龙把父亲单独约出来就是询问点这种事情:“您跟上面还有联系么?”
陆成凡略微惊讶的看了看儿子,摇摇头:“我在关注各种公开消息,但从未与以前的任何关系网有联系,我算是看清了,这张网能捞到鱼,但也很容易把自己网进去,特别是其中牵扯到各种各样的利益集团,我们这种小线头子很可能就在网中变成牺牲品,这也是我对你不愿意借助已有关系比较认同的地方。”
陆文龙也就是随便问问,看能有什么小道消息没,毕竟父子之间才是最没有防备的,小声把自己得到的消息描述了一遍:“汪书记确实要走,但我的生意跟他没关系,我甚至都没有请他帮过我半点忙,但他隐隐有点提醒告诫我的意思,加上我在平京的朋友也私底下提醒,我就觉得需要重视未来跟官家的关系,有点如履薄冰的感觉。”
陆成凡能提供的信息很有限:“你去给袁教授拜年没有?他才是最近几年对政局比较了解的人,我知道他在国家党校去带研究生了。”
陆文龙不解释自己为什么不问袁哲:“有安排人每年去拜年,我也打电话,不送厚礼不送钱,主要是表达个心意,就是因为他接近政局,我才避讳。”其实那都是次要的,他肯定不怨袁哲给蒋琪找了一条出国求学的路,毕竟两人之间的问题是自己形成的,不能怪别人,但看到袁哲,多少都会提到蒋琪,陆文龙做不到心平气和。
陆成凡就极力推荐:“去给老袁拜拜年吧,听听他的建议,他现在就类似领导人们的高参,起码能知道点风声。”
陆文龙的确是觉得形势有这个必要,咬咬牙,抽了个时间,还是去政法学院了。
说是时间可以淡忘一切,但有些铭刻在心底的东西,哪里是可以随便抹去的,学院外的小饭店,那洒满落叶的林荫道,树旁似乎都还能看见红色小跑车的身影,陆文龙下意识问开车的钉子:“以前……那部红色的跑车呢?”
司机头子娴熟:“保养得好着呢,林哥一直保养在车库里,秋秋姐借去用过两次,平时我们都会检修的……林哥说没准儿就会物归原主。”说这话的时候,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陆文龙。
后排的陆文龙笑笑,把目光投到外面。
原来都还是记得。
结果略微有点失望,gl8开到宿舍楼下,一问袁哲两口子没在家,他现在一直都还挂职在这边,已经升任副院长了,却还是住在原来的宿舍楼里,倒是没有什么飞黄腾达的迹象。
拨打袁哲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原来他最近一直在首都,就索性把爱人接到平京去过春节,两人稍微寒暄了几句,陆文龙察觉袁哲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他就觉得似乎是什么有关蒋琪的事情,有种本能的逃避,三言两语就拜了年挂断电话。
居然有点慌乱的收起电话,回到车上就逃离这个气压有点大的地方。
话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有些人在处理感情这个问题上的确是杀伐果断,取舍的当,也很干净利落,但陆文龙自问自己做不到,其他任何事情他都能挥斥方遒的不在意,唯独在这个问题上,他显得相当弱势幼稚,这也许就是他最大的命门。
当然也错过了他也许最后一次能躲避灾祸的专业提示。
毕竟他跟袁哲之间的这种关系,是很多方面都不知道的,而袁哲这种非公务员体系的学者,也很容易被人忽略,但他对当今很多重要人物的了解,却是非常直观深刻的。
陆文龙就有点恍然未知的把所有心思放到了这个春节上。
也算是这几年来难得热闹的一个春节。
☆、第九百四十四章 代价
回来的人很多,从分散在各处的大哥,还有有幸把儿女送到苏香门第念幼儿园的小弟们,陆陆续续从各地自己开着车,相互联络着一起回来渝庆,跟陆文龙一家过年。
这事儿是先得到了陆文龙和苏文瑾同意的,大家才敢兴高采烈的一起动。
说实话,好几年都没有这样了。
但就是这样,也仅限于部分人,六七十号而已,加上孩子老婆什么的,百多个人,住宿不是问题,集中住在那家北郊的宾馆,不是小白舍不得自己那四星级酒店的客房,实在是国立大厦太显眼,大家已经把低调这个词灌入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中,习惯了。
其实是真没什么道上的气息。
余竹两口子也有了孩子,再牵着来的时候,正好遇见搭乘飞机返回的吕四和陆娜,这几乎是甜甜蜜蜜这些年第一次重新相聚,一直在家相夫教子的田恬和吕四有种难以言表的情绪,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任何知心话来,无论心态还是眼光都天差地别,余竹能感觉到那种诡异的气氛,故意找个理由就去跟阿林他们厮混在一起。
只留下两个女人相对,四只手把无辜的小龅牙妹抱来抱去好一会儿,田恬才勉强开口:“没……打算找个人?”
吕四轻轻摇头:“我有很多事情要做。”
田恬是听丈夫说过昔日姐妹现在掌管了多么大的产业,却出奇的没有羡慕:“有个……孩子,还是很满足的。”
吕四就笑了,也对对方的生活没嫉妒:“我这样也挺好。”
仅此而已,目光稍微放远一点,曹二狗和阿光照例还是在过那种天天新郎官的快意生活,带着青春貌美的小姑娘来,见了谁都煞有其事的让小姑娘喊大哥嫂子,自己油头粉面的样子让余竹都忍不住敲他们的头。更何况这俩还很招摇的一个开跑车,一个开悍马,实在是违反了要求低调的原则,成了余竹的反面典型。
阿林和阿刚就朴实得多。他们一个专营摩托车厂,一个操控施工项目,论身家估计除了小白就是他们了,可除了手腕上的手表高档点,看着不哼不哈的样子,装足了憨厚模样,给余竹当打手,捉弄曹二狗和阿光,更是招呼小孩子们来看狗叔跟光叔的糗样,结果这俩根本不在乎。乐呵呵的要给下一代灌输泡妞绝招,这才是最得小孩子们欢心的。
小白两口子把酒店是立起来了,可真的忙,结果就真没小孩,这会有点眼馋。听了苏文瑾的批评,决定来年一定要把这个打靶的事情提到正式议程上来。
杨森算是唯一一个还跟道上有点名声关联的,高大威猛一脸冷酷的模样很彪悍,汤*灿清就跟他提有好几个姑娘表达的意思,如果他愿意安定下来,三嫂是一定能保证九哥家庭美满的,杨森就皱眉:“六儿的事情没搞平。我……还是不牵连好人家了。”
他给自己的定位还是准确,其实杨森也是最了解陆文龙那些暗地里事情的,这么多弟兄,这么多事情,总得有人干阴暗面的,所以他才是最低调的一个。大多数时间都躲在所有人的后面。
王猛跟他走得比较近,毕竟有时候做点见不得人的事情,王猛的人手和杨森的经常交叉混着用,但他的儿子是年纪最大的,都十二三岁了。加入这帮人之前就有了,现在就鼓吹自己山寨里面的婆娘:“二花是现在最水灵的姑娘,做事勤快又聪明,叫你过了大年就跟我去寨子看……”
杨森就只笑不说话。
江小船大方,带着阿芬来给陆文龙报告,姑娘已经挺着大肚子,这个名字是要陆文龙来取的。
原本属于唐震那帮人里的沪海姑娘阿芬也是个异数,原本专搞电脑和数据分析的这个姑娘就算对唐震一行始终游走在冒险诈骗的生涯感到厌倦,应该怎么都不可能看上老实巴交的江小船,那一夕之欢也不过是露水夫妻。
结果这一露水,江小船却给了她说不出的安全感,而且在最终脱离唐震一伙人的事件中,如山一般踏实屹立的江小船,硬撼了唐震一帮成天吹得天花乱坠的空壳子,彻底赢得了姑娘的芳心。
这件事陆文龙当然没参与,但听弟兄之间早就津津乐道的讲过,无非就是唐震一伙人在渝庆空手套白狼的做地产策划也就罢了,最后急功近利的搞起了一房多卖,也就是利用卖楼花时候的政策漏洞,搞一女多嫁,不但收了人家的买房款,还办理了很多违规房贷,最后拍拍屁股跑了,差点全部栽赃在已经隐隐离心的阿芬头上。
是江小船出面,阿光等人帮忙,不但把躲在周边县市的唐震等人揪回来给地产商换得阿芬的自由,更是从中咬了一笔当成阿芬的嫁妆。
这有过留学经历的沪海姑娘终于对那些乱七八糟聪明过人的大城市朋友们彻底心寒,死心塌地的跟了江小船。
现在江小船的物流公司发展的很有现代化企业的味道,就全靠这个贤内助在指挥帮忙,江小船就做个成天跟弟兄们在一起的江湖老板。
所以陆文龙对这两口子有点另眼相看,没少叫其他人跟阿芬学习:“名字?我又没多少文化,我还指望阿芬给我三个王八蛋取洋名呢。”
阿芬真是洗尽铅华呈素姿,没了之前白骨精一般的气质,心满意足的挽着江小船:“跟文化无关,读书多的人就心眼多,还是六哥……”江小船别看憨厚,心里却明白,听了读书人这句就使劲拉自己老婆,怕六哥想起那读书最多的二嫂来。
陆文龙就快刀斩乱麻:“我取小名好了,小船现在生意做得稳当,阿芬是最出力的,所以有船还得有帆,你们的孩子就叫小帆。”
江小船就鼓掌:“好!有帆还得拉纤,就是弟兄们一起拉纤,才能行船呢。”这川江船道上,拉船的纤夫的确是逆水行舟,齐心协力的象征,江小船当然熟悉这个了。
阿芬却听得懂陆文龙这中间的告诫跟提醒,笑颜如花的点头:“六哥取得好,那大名就叫江大纤。”
嗯,这名字还有点响亮。
陆成凡陪荀老头跟庞爷喝茶,他们坐在马路对面道观高处的亭子里,没捐什么香火钱,可荀老头那江湖气息,多轻而易举的就跟人家称兄道弟成了道友,现在还有个老道长也跟他们坐一起。
天已经黑了,这山头也比荀老头刚搬上来时候繁华多了,背后山巅已经有了一条热闹的街道,虽然不能跟山下的城市相比,但已经有了烟火气,依山而建的道观高处,就能看见那推杯换盏的院子里的年轻人们欢乐场景。
陆成凡有书生气:“打搅道观的清修了,等这一片住宅区修起来,估计这里就更纷扰。”
老道士倒有点扮世外高人的气度:“入世既出世,真离了红尘纷纷扰扰,我这道观可不就变得没了人气?”
庞爷是衰老得最厉害的,很少说话,静静的看,就好像他曾经在茶馆关二爷的雕像前,也喜欢坐在太师椅里面看着芸芸众生般的世态炎凉。
只有荀老头精瘦矍铄:“打麻将不?阿龙的事情有他自己的定数,需不着我们操心,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个徒弟,不骄不躁,没有阴谋诡计的城府但也不迂腐愚笨,所以我这几年才是最省心的。”
陆成凡从这次儿子叙述的询问中,多少嗅到点气息,他毕竟也曾是这个国家最早的那批弄潮儿,经验和敏感是有的,看着陆陆续续又上来几部车,只能心中轻叹:“明天还是请道长给我做个道场祈福……”
来的是念大学的十六弟他们,远在靠近渤海边的省份做地方村官,难得借着春节回家探亲,阿杰他们开车去机场接回来,再加上林聪、李万机等人,就基本到齐了。
去年打了奥运会的麻凡原本打算退役,毕竟连续两届都止步决赛的华国队似乎就只有陆文龙那一次破天荒的拿到金牌,现在没了那股子劲,连赵连军都说要不是陆文龙有自己的事情,就算不能打,也想把陆文龙拉回去当教练。
所以在老赵的再三劝说下,麻子还是决定再跟着带两届新人,差不多自己三十出头,就彻底退了,这一次回来他还带上了张九歌等人,不过陆文龙有点触动的肯定是那个站在他身边的林晓梨,当初陆文龙和麻子到省城参加青运会时候牵上关系的姑娘,最后更是为了麻子到平京念书,现在也算是功德圆满了,这次看见汤*灿清这当年的带队老师,还很亲热。
可当时跟陆文龙依偎在一起的蒋琪呢,林晓梨不敢问,估计也是麻子再三叮嘱过。
满满的一院子人,热火朝天的端着酒杯,有些人还是端的酒碗,在洪景明老成持重的建议下,安静下来,一起朝着陆文龙举杯,他今年终于偷偷把家人都接过来,但放在了周围县城,总算是团聚了。
所以,今天的一切,包括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兄弟姐妹,都是陆文龙一手带出来的。
陆文龙笑吟吟的把这碗酒喝了。
就凭这份信任和尊敬,前面有再多的艰难险阻他也会担当了。
这也许就是当大哥的代价。
☆、第九百四十五章 斗地主
除夕之后,余竹抽空约了陆文龙一起出去。
就在渝庆城郊外一家小酒馆包房里,带着眼镜棒球帽的两兄弟跟阿生见了个面。
一见面,阿生就紧紧抱住了陆文龙,不停扶着陆文龙要走几步:“真的都好了么?完全痊愈了没有留下后遗症?”
余竹端着茶杯坐在桌子边解释:“糊弄外面人的,受伤很快就好了,没瘫痪。”
陆文龙还顺手就把阿生一个反剪,拉了手臂就甩胯来了个背摔,只是最后娴熟的把八弟接住,得意洋洋坐下喝茶:“老子一身的功夫都没落下,怎么样?结婚没?老二生了个女儿,还好长得跟她妈一样漂亮,多半以后要嫁给我的儿子。”
余竹嘿嘿:“点点要是也敢讨几房婆娘,我拿耳刮子打他!”
阿生摇头:“忙,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陆文龙还出馊主意:“找个警察妹子噻,警花多有气质的。”
阿生一脸苦笑:“我是刑警,苦得很,每天平均上班14个小时以上,难得有时间都补瞌睡去了,哪有时间耍朋友,女警察就更不用说了,再怎么都不愿找同行,连照面都难。”
陆文龙看着他:“要不……就算了,辞职出来搞个保全公司跟阿森黑白通吃,你也不在乎警察那点收入。”每年阿林都会以其他名义给阿生的父母偷偷送钱过去,阿生自己也很少把自己的父母露出来,一直留在家乡。
阿生的脸上却有点放光:“是想过,无数次累得不行的时候都想过,但真干了这一行,,大多数人能干就还是会干下去,破一个命案或许能分个几百块,饭吃最差的。车开最烂的,钱少危险脾气大,真不是人干的,但那种成就感是最上瘾的。我也始终没忘了我们说好的,有我在,起码也占了一根线,他们不是都各占一条线干得很出色么?我也不会差!”
陆文龙伸手拍拍他的手臂:“需要我们帮忙么?”
阿生却摇头:“警察是个独立的系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我已经上路了,也会努力做,上次那个赌场枪案就给我积累了不少的资本,加上在直辖公布前我就从省里主动要求来渝庆,还是有上面的领导照顾我。”
陆文龙点点头:“那就行。如果你想成家,阿瑾给你安排,仰慕警察叔叔的姑娘多得很,给你约着相亲好不好?你也算是曲线回家了,我们现在真没做什么违法勾当。你不用在意当年那个说法了,赌场那个案子,就已经值回来了,不然当时我就可能给掉进坑里被抓住把柄。”
阿生还是摇头:“不,现在形势很复杂,我约你跟老二出来就是说这件事,武刚估计要出事。你不是跟他多少有点关联么,千万小心了。”
陆文龙不意外,但飞快的跟余竹对了个眼:“我们也这么看,但他要是栽了,肯定不会牵连到我们。”
余竹知道陆文龙的意思,压低了声音:“我给你解释一下。他儿子托付给我们了,万一他出事,我们照顾,这个好多年前就开始了,我们当时的确用过他。但六儿早就跟他闹崩了,外面的人也不知道,我们甚至还跟他火并过……我下面有个小崽子一直盯着他……”说着声音更低,就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玻璃上写写画画,把这些年一直盯着武刚出入淫窝跟酒店夜总会的细节摆出来:“说这些,就是为了表明一开始我们就防着他,所以我们跟他不是一条线。”
陆文龙也解释:“愿意收留他儿子,是因为他起码还有点道上的气质,仅此而已,我甚至没拿过他一分钱,当然也没给他送过,以前求他办事的时候不算。”
阿生是真有点瞠目结舌:“你们了解得这么透彻了?这么多证据?”
陆文龙讪笑:“我们只求自保,防备他而已,但你也别想着拿这些认为可以扳倒他,我算是明白了,这官场的事情啊,是上面要谁倒下,那才倒下,跟他犯了什么事儿无关。”
阿生傻傻的点头:“是啊……是这样的,因为我在省厅呆过,赌博案是个转折点,以前他的确得罪过不少人,那个案子就是收拾给他看的,但那个案子他花了大力气摆平,上面疏通得也不少,所以就顺势搭上了省里面的线,按照他的想法,我听到的声音是他想升到省里去的,可是啥都铺好了,甚至他连这边的风声都放出去,也不在乎渝庆这边了,却突然这边就直辖了。”
陆文龙就有点琢磨出味道了:“他就给架在了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阿生点头:“我也是恰好在两边都呆过,也暗地里打听过一下,直辖以后,这就是跨省的调动,不是省厅自己能解决的事儿,所以就搁下来了,然后这边都以为他要走,在抢他腾出来的位置呢,总之就很尴尬……”
陆文龙皱眉:“但也不至于收拾他吧?”
阿生说传言:“听说要调个外面的一把手来系统里,毕竟现在可是直辖市了,他就觉得自己被明升暗降了,很多牢骚,系统里都知道。”
陆文龙跟老汪要走的消息一联系,真觉得是大动的前兆,一个劲摇头,再三叮嘱阿生别搀和,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别跟自家兄弟联系。
阿生是很有些依依不舍的被这俩当哥的送走了。
余竹的确敏感,看阿生上了出租车,才转头低声问陆文龙:“你觉得有危险?”
陆文龙不想让大家担心:“就算是我多疑吧,你尽量把大家都拆散了回各处去,阿森和二狗那极少数还沾点道上的小崽子都收了,全都离开渝庆,这里只能留下正经上班的,就借着这档子事,彻底让大家都别沾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了,工厂里,办公室里总能塞下这些弟兄吧?”
余竹清楚:“没多少人,二三十个而已,本来就是留下打探消息的,我马上通知,但我的人都留下,还是不能瞎了眼,就好比盯着武刚的这个,是在夜总会有正经工作的,没底子可查。”
陆文龙点头,安慰自己的白纸扇:“我是这么个性子,万事先做最坏的打算,这样真有点什么我们也能周旋不是,多半没这么邪乎,你想想,要是我们都给搂进去,那得搜罗多少人?”
余竹这么想想好像也是,龅着牙轻笑。
但这两兄弟是真没想到风暴来得是那么猛烈。
余竹一声令下,原本聚在这边过春节的弟兄们顿时作鸟兽散,这都不用解释为什么了,等于把在城里的弟兄再次梳理了一遍,把任何有可能被抓住的把柄都清理了个干净,陆文龙都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担心的。
结果大年一过完,他就接到了市里面的电话,让他去参加一个企业家座谈会。
不管怎么样,市里面或者金融系统总明白,那栋西南第一高楼实际上是他的,陆文龙好歹也算是一年轻有为得有些传奇色彩的青年企业家,所以这个邀请不突兀。
陆文龙杵着拐杖就去了,只带了顾砚秋当秘书。
结果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大树发呆。
汤*灿清不敢去摸老虎屁股,小心的问顾砚秋怎么回事。
顾砚秋也一知半解:“先有很多人,百多号呢,茶话会还不就是那样,念念稿子说点场面话,但后来只有十多个知名企业家给留下来开座谈会,所有随从秘书都没资格去,好像就来了不少警卫,档次很高的样子,我觉得可能有什么领导跟他们一起坐了一阵,时间并不长,出来他脸色就不好了。”
苏文瑾敢问,陆文龙恹恹的收拾衣服去洗澡:“割韭菜呢,一茬一茬的割,明目张胆的说,既然给了我们发财致富的机会,就要回报社会,该掏钱掏钱,该出力出力……我怎么觉得这事儿就有点跟斗地主似的,我特么什么时候成了富农阶级,就得心甘情愿的打土豪分田地呢?”
苏文瑾也惊讶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地主婆,但貌似自己在家这么使唤的人还不少,小崽子不就跟长工似的,就有点调节气氛:“那余老二就是那坏得流脓的师爷,还有阿森那几个狗腿子去收租……”看陆文龙也有点笑才说:“你怎么收尾的?”
陆文龙就是不得劲这点:“那些老油条当然是喊口号比谁都响,我也跟着喊,结果就被提出来当典型表态……特么一个个都是五六十岁的老狐狸了,我坐在那里真的很刺眼,这事儿该不是谁在背后收拾我吧,估计把我放在新领导面前露脸。”但懒得给苏文瑾解释新领导是谁。
苏文瑾咋吧咋吧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就收拾东西:“该出点血就出点,老爷不是说了,吃亏就是占便宜嘛,多少都认,只要能掏出来。”
陆文龙闷闷的答应了。
结果第二天他刚到工地上,办公室那边孟晓娟就紧张的打电话来,说有人坐在那边等他,看着不怎么和善。
陆文龙略显疑惑到国立大厦五十八楼,一走出电梯,迎面四个穿黑西装的:“我们是检察院的……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就给拘了。
☆、第九百四十六章 简单
孟晓娟就站在前台边的接待区靠得最近,这个七八年前还是建筑学院大门边洗盘子的农村姑娘几乎就是脚一软,差点就坐到地上去!
这年头做生意的,最怕就是配合调查,就跟当官的怕双规一样。
她明白自家老大已经算是非常克制不搞歪门邪道的,但在十八楼的时候,也没少见着大家伙搞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而且耳濡目染这么些年,兄弟姐妹们中间那种对官家下意识的抗拒或者惧怕,简直就是贯彻了和陆文龙如出一辙的心虚啊!
还是两个前台姑娘一把拉住了总经理:“孟姐?孟姐?!怎么了?”其他人都只是看见四个西装迎上陆文龙,然后乖乖的就一起掉头上电梯走了。
孟晓娟缓过神来,听着耳边的孟姐,也是一激灵:“没事!没事……你们做好本职工作,有找我的,再通报,陆董有事情,找他的都转到我这里来。”陆文龙在雨田集团这边,还是被称为董事长,不过很少有外人知道罢了。
尽量镇定的转身回自己办公室,小心的锁上门,才长出一口气靠在门板背后,不希望把慌乱的情绪蔓延到整个办公区,只要是公司员工,都还是明白,自己的老板是陆文龙,更不能让这种惊恐从五十八楼再延展到整栋楼!
孟晓娟是回办公室打电话,她也找自己的姐:“苏姐……我孟晓娟,六哥被带走了!就在刚才,我在五十八楼办公室,说是检察院的带走了他,六哥没来得及说什么,就配合的一起走了……没有戴铐子。”说实话,这姑娘要是做个传令兵也不错,几句话就把所有情节都交代了。
苏文瑾拿着手机,手里还牵着个娃。身子也是一摇晃,却坚强的站住了,就好像这样的事情在她不过二十六岁的生涯里面已经出现过好几次那样,深深的吸一口气:“好!你就坐在办公室。主持工作,不能让正常工作出问题……我让秋秋妹过去跟你一起接管阿龙的工作,你们的责任是关注所有业务,看有什么异常没,我再让小白带人进办公室,免得有人闹事。”
孟晓娟奇迹般的就觉得心里安定下来,有种被亲人抱住头的感觉,居然眼眶有点热:“六哥不会有事!”她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大嫂。
苏文瑾居然轻笑一声:“那当然!”可挂了电话的她,一脸冷若冰霜,依旧齐刘海的妹妹头还是有点稚气。可那张圆乎乎的脸上透出来的只有果断,并没慌着马上四处打电话,眼睛定定的看着周围翠绿的山林,院子里的孩子,平静得目光没有焦点。
就蹲在她对面大约三米处的罗芸娴注意到了。年纪已经三十二岁的她一直都把观察这个奇特家庭作为自己生活中的重要调剂,观察得最多的当然还是这个看着和气文静,甚至有点孩子气到很不起眼的大嫂,为什么能获得周遭几乎所有兄弟姐妹,包括那个六爷的尊重。
要知道身为大富豪的老婆,罗芸娴一直也自诩为大姐头,杀伐果断或者心狠手辣是她认定的第一要素。但最终丈夫命归黄泉的无力感,让她才明白自己这对儿亡命鸳鸯其实无论在黑白两道,都不过是渣渣,从未获得过任何人的尊重,如果真有那么一点,可能也是因为那些钱。捆绑在她夫妻身边的亡命之徒都只看钱。
但显然这一家子好像不这样。
大概愣着站了十秒钟,苏文瑾才低下头,开始拨打第一个电话:“阿竹?阿龙出了点事情,检察院带走了他,你负责安排这些事……小白去办公楼坐镇。阿森找熟悉局子里的人打听会收到什么地方,阿聪把钱清理一下报个数过来,让阿林把亲兄弟们在河源县召集聚起来,不是要他们准备闹事,是让阿林控制住大家,别脑子一发热就做错事,兴许阿龙晚上就回来了,你再过来跟我合计,大概会是什么原因,昨天阿龙去参加了一个会,回来就不得劲。”
说到后面语气轻松得就好像在聊天。
显然另一头余竹的情绪也有个从一惊一乍到稳定的过程,一叠声的明白之后,苏文瑾挂上电话,却给吕四拨了第二个:“你给阿托联系一下,拜托他请人打听一下渝庆这边或者平京有什么跟我们有关的消息没,没什么事,六哥似乎被人盯上了,嗯,可以,你安排,必要的话,我就安排人手往粤东走,你准备接应。”
第三个电话是给汤*灿清的:“在公司?回家来吧,瓜瓜有点事……没事,不是她从山崖掉下来了,你这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我有这么恶毒么?废话少说!顺便买点牛肉,老爷想吃……知道了,瓜瓜!滚过来,给你妈吱一声!”
这下汤*灿清明白自己女儿为啥那么粗鲁了,汤云裳正跟几个小子打闹呢,过来忙不迭的对着话筒响亮的吱一声就跑了,汤*灿清才放心的挂了电话回来。
拿着电话给瓜瓜服务的苏文瑾很无奈的把目光到处乱晃,就看见了抱着洛洛的罗芸娴,看瓜瓜跑了就收起电话:“罗姐都听见了?你有什么建议?”
罗芸娴有点恍惚,因为手里抱着的女儿有些微微的颤抖,她好像看见了三年前的自己!
也是突然接到消息张志强被抓住了,自己也是这样强作镇定的给各方打电话。
也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告诉各处,豪哥不过是去班房几日游,没几天就会回来……
但等来的却是一声清脆的枪决!
她从没否认过自己跟丈夫干的那些勾当,但她也从未想过生离死别会来得那么坚决干脆。
就好像洛洛当时就抱着自己的腿,无忧无虑的听着这相同的话语。
苏文瑾也看见洛洛的表情有些蹊跷,这个乖巧的小女孩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
罗芸娴抱紧了女儿,下定了决心站起来:“六爷最近在做什么道上的生意?”
苏文瑾摇头:“这两年多,你都看着的,我们再也没有沾过道上的生意。”
罗芸娴追问:“是不是以前的生意漏了白?”
苏文瑾还是摇头:“不可能,真有,也是死人了。”
罗芸娴不意外这姑娘的话语:“白道生意呢?六爷现在最紧要的是什么?”
苏文瑾皱皱眉:“应该是地产,和香港陈家合作的地产。”
罗芸娴略夸张的睁大眼:“六爷果然不一般……有香港人……那就,既然身为寄宿在陆家的未亡人,我就做我擅长的吧……奥运冠军在内地受到了迫害,这是一招险棋,你敢不敢拥护?”
苏文瑾是真的有些夸张的张大嘴,虽然那嘴也没多大,愣了一下才开口:“万一不是呢?”
走近说话的罗芸娴脸上终于有她曾经的狡黠:“八卦杂志说错话嘛,又不是没有过,关键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六爷被抓了,被莫名其妙的抓了,那就要拿个说法出来,究竟是为什么,既然你很笃定六爷没有把柄在外面,那就兵行险着,马上就能看见结果,我能在一天之内就让整个香港闹遍这件事。”无论当年大富豪第一次入狱,还是后来在大陆被抓,她都是用这样的方式,一夜之间让香港全民皆知,不同的是第一次成功救出了丈夫还得了八百万赔偿,第二次却促使大陆方面干净利落的加快枪决步伐,结果简直就是两条完全不同的道!
她的目光就紧紧盯住了眼前的苏文瑾,罗芸娴的身高跟汤*灿清差不多,低头看着小苏,有些威压的气势陡然露出来,哪里还是那个安静文淑,全心抚养女儿的不起眼幼儿园老师?
苏文瑾……骨子里就有一种倔强,无数次被逼到角落里,都依旧能迸发出来的倔强,感受到了罗芸娴毫不掩饰的攻击性,有点惊讶的仰起头,额前的碎刘海散开点,露出她光滑的额头,之前小皱起的眉头展开来,一瞬不眨的看着罗芸娴的眼睛,似乎要透过那双有点凶狠的眼睛一直看到对方的心底!
罗芸娴……粤东港澳一带的道上传说她才是大富豪身后一切计划的策划者,而张志强这个被称为世纪大贼的狂妄悍匪就对自己老婆一直忠贞不已,鲜有沾花惹草的行为,更是传说把老婆的塑像当成神来供,哪里是什么善男信女。
苏文瑾就这么仰头注视着,似乎心底之前那点仅有的惊慌都不见了,眯了眯眼就笑:“罗姐……有兴趣再出山做一把,我当然求之不得,但我要的是阿龙传言被有关部门带走,不能跟迫害带上关系,这里的分寸……大陆跟香港是不同的,我猜,有人不过是想拿阿龙当个杀鸡给猴看的典型。”
罗芸娴突然也笑了,就好像冰雪融化一般的绽开笑容:“不错,不错,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只是个只知道跟在阿豪身边什么都不懂的傻姑娘,六爷真的是有个贤内助,这分毫之间,都不慌乱的明白分寸……如果我那年能掌握好分寸,没准儿……不说了,既然在陆家吃饭,那我就无以为报的算是出把力,请大嫂给我准备两个秘书和一部电话,再拜托你照看一下洛洛了,哦,秘书要精通电脑和网络的。”
就这么简单?
☆、第九百四十七章 出发
监狱,从来就不是改造人的地方,那里从来都不会把一个坏人变成好人,充其量不过是用这种极为摧残生理和心理的方式,警示坏人不要再犯。
所以监狱只有给人留下残酷的深刻印象,才能达到目的,不然好吃好喝舒舒服服在监狱当大爷,谁还会怕去监狱?
于是在监狱里面有些丑恶的东西,实际上也是有目的的刻意放纵结果。
但监狱在道上人的心里,却跟一般人的心态完全两样。
那是勋章,那是衔位,那也是资历。
陆文龙直接就被交到了看守所。
这是很不合规矩的,但真有什么绝对的规矩么?
所以陆文龙看见自己下车时候居然站在看守所大门前,有些无语又理所当然,这是自己第几次来看守所了?
终归还是逃不掉这个宿命么,出来混,迟早都要还,迟早都要进笼子里?
真的是笼子。
一条大炕似的通铺旁边狭窄的通道,外面放风的独立空间只有几个平方,头顶都是用钢条铸就的铁网,端着枪械的警察就在头顶上用看着一群脚下蚂蚁的眼神,看着下面的一切。
不用换囚服,但也只有内衣给留下,收走任何东西,包括人格,所有的尊严和做人的脸面,都跟自由一起收走,就好像对待屠宰场的鸡鸭一样,撵着搜身喝骂,摔过来一件看守所的马甲要求穿上,随时都是厉声喝骂抱头!蹲下!
什么奥运冠军,江湖大哥,公司老总,一切的一切都被剥得一干二净!
如果说苏文瑾认为这是杀鸡儆猴,做给其他人看,陆文龙觉得就是做给自己看的。
你不是牛逼么?再牛,再横,在这一切面前就被轻易的扇到地上。片甲不留!
但出奇的,陆文龙自己脸上也没什么激愤或者惊慌表情,就是淡淡的,叫怎么就怎么。对偶尔粗暴的推攘或者扔到自己脸上的马甲,也恍若未觉,更没有管教们常见的罪犯脸上谄媚表情,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那里,甚至叫他蹲下,也依言照做。
这让最后留下来观察他的黑西装,都说不出什么来,直到其中一人低语:“他……没坐过牢吧?或者说心里有鬼?怎么这么……说不出来这个味儿。”
有鬼个屁!
当陆文龙被带到一间监室以后,哐嘡一声,重重的铁门关上以后。眼前十多双凶狠、狡诈或者闪躲、惊慌、漠然的眼神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还真是坐牢了。
陆文龙心里居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喜感跟笑意,人这一辈子,总得什么都体验一下吧,庞爷或者荀老头从小就没少跟他灌输这搞不好就要坐牢的威胁语言,没想到终究还是真的让自己站在牢笼里。
所以这个时候的陆文龙。反而就跟下车进来以后的陆文龙几乎变了个样,嘴角有点笑,看有几个人跳下那大通铺朝自己走过来,就更是带笑,不掩饰的笑。
走上来的人脚步很快:“犯了什么?哪条道上的!”当先一人更是直接走到了陆文龙的身侧,抬手就过来一推,原本就靠在门边的陆文龙没抵抗。轻轻顺着力一退,靠在了这间监房的角落,右眼斜瞟,正在摄像头的下方,属于监控很小的死角。
陆文龙收起了荀老头再三叮嘱过的开场白,真带着抑扬顿挫的跑江湖唱腔把那几句富有内涵的江湖切口念一遍。这里的鱼虾虫蛇是估计不敢动手,但任谁也知道自己是个江湖人物了。
所以……那就还是一切依照身体的本能来吧,谁叫哥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吃身体饭呢?
第二个人个头有点高,一边动手就一边说:“规矩懂不……”话还没说完,腹部就遭遇了重重的一击!
陆文龙的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意。手上却毫不留情,一记重拳打得这个大汉踉跄退开,旁边的两人脸上一虎,凶神恶煞的就扑过来,却就在其中一人双脚离地跃过通铺,自己都觉得气势非凡的时候,被陆文龙一抬腿,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腰上,嘭的一下,连人带着影子,重重的摔在几米开外的通铺上!
哎呀呀的叫两声就蜷起来不能动了!
监狱里面的打斗通常都比外面凶狠好几倍,不为别的,一来无聊精力过剩都不是善茬,二来最重要的就是一间牢房一个世界,能踩在别人头上,就能过得更好,就这么简单!
漱洗工具都不会在监舍里,一把牙刷都能变成利刃,所以这里真是坚野清璧,什么可乘之物都没有,可陆文龙却分明看见这扑上来的家伙手中有个明晃晃的东西!
好嘛!
那就背靠角落,身体只是轻轻一让,躲过了第一下恶狠狠的捅刮,陆文龙的左肘用一个有点怪异的角度,准确击中了对方的下肋,这可比拳头来得凶狠多了,就这么一下,那刚才满眼凶光的家伙就一声反呕,倒在地上哦哦哦的浑身发吐,眼见着就有白沫出来了!
摔在地上的是一块墙上瓷砖抠下来的尖利三角碎片!
什么都会变成凶器!
陆文龙是有把握这么一下就把对方肋骨给打断的,不过顾忌是不是个故意的套儿,才留了点手,但也是有限度的留,现在三下五除二就放翻了三四个人,后面却前仆后继一般冲上来好几个,能站着打的空间其实就门那么宽,旁边绝大部分空间都是通铺的,所以颇有些施展不开的陆文龙也有点打发了性,双手握拳,再也不管是不是还躲在摄像头死角下,快步冲拳,就跟挥棍击打空中疾驰的棒球一般,快若闪电的连续击打,几乎分毫不差的接连命中好几人的面部鼻梁。
力量真不能太大,还得借着对方头部中拳反弹加快拳头速度,就那么一气呵成的感觉,极少数三五个挤在远处通铺角落的犯人就目瞪口呆的看着陆文龙放翻一大群人!
一个个都在地上铺上抱着喊痛!
这大通铺可不是席梦思,就是水泥台子上面固定木板,睡觉时候才有毛毯枕头,现在就是个木面台子。
陆文龙再挑选地上看起来最凶狠的一个家伙,重重的提脚在对方怀里猛踹一下:“够了没!?论打架,老子就是吃这碗饭的,乖乖的论资排辈给老子滚到一边去!”
说完才昂首阔步的走向通铺的中间,舒舒坦坦的在偌大个十几人排着能躺下的平台中央靠坐下来,还别说,看着面前十多个同号的犯人,早上莫名其妙就被拘起来的陆文龙心里很是出了一口恶气。
舒坦多了。
坐牢……那就坐牢呗,老子难道还怕把牢底坐穿了?
眯上眼摆出一副座山雕坐姿的陆文龙现在颇有些光棍的想法,但耳边听得抖抖索索的声音,睁开眼,那被他猛踹一脚的家伙小心的爬过来,双手捧着一支烟:“哥……您可真能打!”
陆文龙笑笑接过,却把那过滤嘴香烟在手指上花哨的一转,就捏着烟头这边,跟喂狗一样又递回去,递到对方嘴边:“知道就好,别让我觉得不舒坦……”
嗯,这样的坐牢那还就不是受罪了。
事实证明,苏文瑾的决定才是最正确的,当懵懵懂懂的曹二狗等人被阿林以喝花酒的名义召集到一起,关上门才说了陆文龙被抓起来的消息,顿时就有两三个跳起来要去报复社会:“我草!我们都做人做到夹起尾巴了,六儿还要去蹲苦窑,老子去杀两个人陪他……”
没脑子的真有。
阿林这种就啼笑皆非:“反正余老二说的,大嫂命令我们全都不许动,全都只能呆在这里,吃喝拉撒不许离开,如果坏事儿,没得说,那就不是兄弟了。”
李万机和江小船伸手按住了曹二狗和阿光,麻子却没搀和,琢磨着举手:“问问大嫂,我马上返回平京,哥在那边不也有些关系么,打探消息或者伸手帮忙也是可能的,我算是看清楚这个社会了,就特么是个人吃人的社会!”
阿林只是充当个管教:“那你自己请示,先问老二,大嫂估计够忙,我们现在呆在一起,就是随时等候调遣。”
阿光终于安定下来:“小白呢?”
阿林哼哼:“他比你有心思,现在带了几个人蹲在国立大厦……”
麻子这边也终于打通了电话,余竹居然也要请示,苏文瑾就在他旁边:“平京?”上次陆成凡也是被拘起来,关那么久都没搞定的事情,最后从平京压下来,却很快出来,沉吟一下:“思思呢?她不是说她是阿龙在平京的外室么,那些关系她清楚么?”
被立刻找过来的程思思听说发生的事情,就急不可耐:“我去平京!我认识阿龙那些朋友!”
苏文瑾却觉得她不靠谱:“你这么风风火火的能帮他么?那个女的,很高那个你认识么?”
程思思当然明白:“甘家小姐?对!我去找她!”
苏文瑾翻眼珠:“你听我的话,不自作主张,我就同意你去……能做到么?”
程思思几乎是梗了一肚子的话,硬生生吞回去:“听……”
苏文瑾的安排很简单:“你跟老十三马上飞到平京,但别去找人,也别去打听,就呆在平京,只搞清楚要找的这些人大概在哪里,在也许关键的时候,我要求你去找谁了,才能去找,要是弄巧成拙,没准儿就害死阿龙了!”
这句话让程思思严肃的保证不乱来,一行人立刻就出发了。
☆、第九百四十八章 惟妙惟肖
维克托打电话来的时候,罗芸娴的工作已经展开了,找来给她打下手的是阿芬,这个准妈妈估计才是这伙人里面最懂电脑的。
苏文瑾把所有讯息都罗列了一遍,对维克托没什么可隐瞒的:“我这边有人已经开始操作在香港造势,说陆文龙莫名其妙的就被关押,而他的伤才刚刚恢复……只希望能看到个结果,到底为什么扣他,我们也好按病抓药,现在我们甚至连是谁抓他,抓到哪里去都不知道,要知道我们现在没什么违法勾当。”
维克托的第一判断也一样:“这是要杀鸡儆猴,拿他这个名气最大的做给其他人看……我知道了,秉建会联络她父亲尽量打探消息,我这边也能沟通,保持联络,我清楚阿龙的一举一动,我也明白他在做什么,这件事我会全力参与,好,不浪费时间安慰你,你要挺住,主持大局。”
苏文瑾不知道的是,维克托转过头跟他老子之间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老李坚决反对维克托插手陆文龙的事情:“这件事非同小可,有个站队的问题,我们做商人的在这个时候非常忌讳的站队!”他并不是不站队,要看清形势和考虑清楚才会下注,现在真的早了点。
维克托摇头:“跟商业无关,只关乎陆文龙这个人,当枪口对向我的时候,他也只关乎我这个人!”
老李还是现实:“那是因为你姓李!”
维克托苦笑:“你知道他在澳门中弹是跟谁一起,龅牙驹!听说过么?跟他三杆子打不着的黑*道人物,他是江湖人,只要对了脾气,就性命相交,和我们的钱无关,唯有对他的时候,我也是个江湖人!”
老李强硬:“这是个重注,我知道现在平京有很大的变数。特别是渝庆这位……我还要观望,你在打乱我的计划!这不是投资某个项目,这是会影响到珠江集团未来走向的选择!”
维克托前所未有的倔强:“我愿意付出这种代价,也愿意去冒险。但……老细,审时度势看人品,就凭这件事……嘿嘿,我觉得就可以不用观望了!”
仿佛这句话才是打动老李的重点,皱成一团的眉毛陷入了长考。
维克托不用考虑,转身出去:“我已经约了几个人在香港媒体上造势,这件事我是要炒起来的,我必须要得到阿龙的消息,知道他是为什么,无论根源是什么。总要拿个表明的理由出来,只要有理由,我就能发动我的一切力量去驳倒这个理由,我希望您能支持我,我也认为这是一项投资。我有把握的投资。”
可当他的脚走到门边时,背后却传来老李的声音:“陈家跟他们关系比较近。”
维克托心里就是一凛!
陈家?
无数个夜晚,他都跟陆文龙在电话里长谈各种生意和工作上的东西,他对陆文龙的架子再清楚不过,甚至现在雨田集团的会计师、精算师、预算师都是从珠江集团请的老行家过去带新人,灌输一种香港人比较习惯的遵纪守法规则。
心虚的陆小贼非常不愿在经济方面留下把柄,所以维克托相信他没有痛脚。甚至在大陆都找不到一家公司的法人是陆文龙,任何一份合同协议都不是陆文龙的签名,陆文龙连财务签字权都没有,他就是个太上皇,啥实际归属权都没有,却又什么都能掌控在手里的太上皇。
但现在陆文龙做得最容易被人关联上的项目。就只有九龙仓!因为陆文龙其他的项目全都是自己人自家兄弟在做的,唯一一个外部合作者就是陈家。
一个实际上跟他还有点仇意的对家!
放在任何时候,陈家都应该会放下那些不知所谓的感情问题,大笔投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但就好像老李说的那样。如果这涉及到官家的站队,那就什么都可能了,这中间甚至是勿论陈家愿不愿意的问题。
维克托把这个消息赶紧传递回了渝庆。
陆文龙不知道这个,他在酣然大睡。
看守所嘛,又不是劳改农场,总得让人睡觉的,假如没有犯人之间的倾轧争斗,其实牢狱之中是个很无聊的事情。
一来就强硬的直接动手打得别人服气,又没留下什么流血断肢的惨剧,点到为止的教育了所有企图用拳头说话的人。
让所有人明白跟陆文龙这专业人士玩手上过,那真是自找的,甚至连有些人别有用心的想等等看再来收拾残局找茬子,都没想到风卷残云一般被陆文龙给收拾干净,端着枪的武警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屋顶的铁网边露头,号子里的形势就搞定了。
然后才有人认出他就是那个奥运名人,陆文龙的牢狱生活就标准的低开高走,当个牢霸是没什么问题的,陆文龙谦虚的让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是来体验生活的,你们该干嘛干嘛,但我得吃好睡好,别打搅我就成。”
整整一天,除了练功就坐在阳光能晒到的地方养神,陆文龙甚至都没琢磨自己到底是怎么给栽进来的。
到了晚上,他就真觉得自己白天的做法是千真万确了。
因为居然睡觉还有人看着!
有狱警也有犯人担任的牢头,背着手走在通铺旁边,所有犯人都得把头朝着过道,整齐的排着睡觉,于是所有的睡眠就等于是在监控之中!
一来庆幸自己不用傻不愣登的装积极分子看人家睡觉,二来自己应该也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什么梦话吧?
因为到了下半夜,真的有一个犯人突然梦呓的说了几句什么,马上就听见有人喊报告,要揭发立功表现!
总之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残酷到冷血和极为弱肉强食的世界!
还好陆文龙一贯都是以强横著称,万一余老二来,不亮出点江湖地位,估计是要狠狠的吃苦头。
所以饱餐一顿几乎是水煮青菜的糙米饭以后,睡在最通风床位的陆文龙很快就安然入睡了,在他的梦里,除了家人和兄弟,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心中坦荡荡的鼾声甚至比在家还打得响亮。
老实说,这牢里的觉睡得真好。
连续几天,给陆文龙换了好几个号子,每天清汤寡水没有油花的饭菜也没见搞垮他的身体,这几年一直都是粗茶淡饭更注重养生的陆文龙居然觉得牢里的伙食,只要吃饱了,跟家里已经吃腻的花样相比,也挺有风味的。
所以每次换了新环境,都特别上心的重下打手,务必狠狠的把如狼似虎的犯人们打趴下,才能换得最饱满的饭食。
他的思路就这么简单。
稍显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就是一直没人找他谈话,甚至连起码的案情询问或者审讯都没有。
其实一般来说,到了这个层次,刑讯逼供那都得看是对谁,陆文龙自问没什么刑事伤害案能牵扯到自己身上,有个什么逼供头?
也就是想从精神上打击他而已,于是快乐坐牢是陆文龙的座右铭。
所以这一点,才是某些观察他的人最奇怪的。
既不含血愤天的叫冤对抗,也不消极低沉的要死要活,连最起码要求律师或者见家人都不开口说,成天除了吃睡,就是慢悠悠的在号子里面练功。
而且越练,陆文龙这心态就越发的沉稳,他手上的确没少过人命,但都是该死之人,也没什么可挑剔出来的把柄,那就安泰的坐看对方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不到一周,几乎所有不同监区的犯人和管教警察都知道前奥运冠军陆文龙给关到这个看守所来了。
这一点倒是让之前原本想给他下马威的人,有点后悔不迭,因为这个消息好像就无法封锁了。
要知道看守所不是标准意义上的监狱,这里每天都有各种嫌疑犯、待审犯进进出出,流动性非常大。
所以杨森很快就在道上的那些场子里面听到了这个消息,陆文龙被羁押在了市中心第二看守所!
几乎已经有人淡忘了这个几年前还称得上赫赫有名的六哥,好像猛然惊醒了一般,顿时爆炒起这个话题来!
但最让人吃惊的就是,传说当年那个失踪了五六年的大哥张庆楠居然放出话来,他要买陆文龙的路!
也就是道上之间,所有跟陆文龙如果有恩怨,掺杂在这次陆文龙栽水事件中的仇家,都可以跟他谈条件,多少钱,什么好处,都可以谈,他来买断挡灾!
连他自己都还处在通缉之中,居然敢如此高调的放话要救陆文龙,他们之间有很好的交情?
这也是个让苏文瑾有些措手不及的意外消息,立刻让阿林带着曹二狗到粤东去找张庆楠,看他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而最最吃惊的传言就是,武刚也去了看守所!
没有找陆文龙提审或者问话,就是站在号子外,隔着牢笼很阴险的看了几眼,留下相当不屑的哼哼几声就走了,这让他身后跟着的一大群警察都莫名其妙。
传八卦的人把武刚的神情跟声音学得惟妙惟肖!
☆、第九百四十九章 通气
杨淼淼去了香港。
带着点点一起去的。
和汤*灿清有点丢魂落魄的碎碎念不同,跟苏文瑾的镇定大方更不一样,杨淼淼有些出奇的淡然,怎么安排怎么做,第二天就在苏文瑾的安排下去香港和吕四她们会合。
用罗芸娴的话来说,就是要做好孤儿寡母在媒体面前露面的准备,当然负面效果就是杨淼淼这两届奥运冠军重新进入公众视野,就得唱苦情戏,问杨淼淼能放下身段不。
杨淼淼听了也只是淡淡的笑:“这有什么,他出不来,我进去陪他坐牢就是,砍头也陪着,早就把命拴一起了。”
罗芸娴居然有点哑然!
但这是大杀器,罗芸娴要阶段性的使用,首先还是媒体。
她没有出面,只是指挥阿芬以爆料的名义,按照她提供的一系列名单电话,传递这个消息,从最没有职业操守,听到风声就是票的那种小杂志开始,这种媒体不会分辩真假,只要是爆炸性新闻就会用,等多家媒体开始使用以后,相互验证就成了一句空话,接下来大媒体的从众心理也会不加审阅的引用,短短二十四小时,按照早报、晚报、日刊、期刊的各种形式,交叉发布面世,原本就对大陆有种不太一样世界观的香港顿时铺天盖地都能看见这个消息!
其实就跟当年张柳鸣通过国外引爆陆文龙被整出国家队的原理是一样的,只是那一回在美国,走的是国际影响力,这回在香港,算是有的放矢的让全国人都知道。
过去快十年了,任何东西都是在与时俱进的,连媒体都是。
阿芬动用了罗芸娴都不怎么熟悉的网络,通过无数网络论坛跟即时通讯软件,到处散播消息。不光是在香港,在国内都迅速散播开来。
许多人都惊奇的知道了这个消息,五年前因为受伤瘫痪退出奥运会的陆文龙,在恢复身体以后却无故遭到羁押。
网络上瞬间引爆的信息量。让一贯擅长利用公众舆论的罗芸娴非常吃惊,这种巨大的压力感比她以前的操作方式威力是在成立方数增长。
汤*灿清看所有人都在忙碌,实在坐不住:“我能做什么?我回蜀都找我爸,在教育界闹?还是我去找林姐的父亲?”
苏文瑾笃定:“再等等,有事做,我们俩都有事情做。”
汤*灿清终于发现为什么自己只有当老三的命,这种时候她真的没有苏文瑾镇定,慌得手不停脚不住,想拿文件来看都没法集中注意力。
最后干脆有点心浮气躁的豁出去给顾砚秋打电话:“你在干什么?办公室?叫喷绘车间打喷绘画面,白底红字喊冤的那种!我要马上把所有广告牌都换上!”她觉着自己能指挥的也就小主播一个了。
顾砚秋接了电话就给吓住了。这是要干嘛?对抗作乱么,这是要搞出极为恶劣影响的思路么?作为一个在国营电视台上班的主播,这点政治觉悟还是有的。
还好上面有个大嫂,立刻偷偷给苏文瑾打电话,汇报了这情况。
苏文瑾简直哭笑不得:“老汤!你能不能别跟张庆楠那没头脑似的出来瞎折腾?你这是要把阿龙往死路上推。你懂不懂?”
汤*灿清有种疯狂的心态:“我不管!我就是要做点什么,他出事我不做什么?我都憋死了!”
苏文瑾感觉自己才是这大傻妞的老师:“你平时还多机灵个人,怎么这个时候就大乱阵脚了,没错,他是被拎进去一周时间了,现在不什么都在一步步接近结果么?起码知道他是被拘在什么地方,听道上的消息也好端端的能吃能睡。你能不能学一下淼淼,你看她是怎么沉住气的。”
汤*灿清估计就是被那姑娘的稳沉给刺激了:“我能跟她比么?!她是什么人?千年才出的一朵奇葩!我就是个没头脑,我这么地了,我要去把他捞出来,我出钱!多少钱都成,炸了那看守所的墙。我也要把他抢出来!阿林呢?他们那帮小子的铁炮呢?我特么没妈的人怕个屁……”
苏文瑾一个劲翻白眼,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的把一大帮弟兄都先卡在了一起,要是现在人多嘴杂,没准儿闹起来就真的会干这种土匪一样的事情,可看看面前已经完全发癫的密斯汤。苏文瑾只好把瓜瓜拉过来:“去!给你妈一巴掌!”
汤云裳可对自己这亲妈没什么畏惧感,上去抱了汤*灿清的大腿就是一口咬她腿上!
倒是把手舞足蹈的汤*灿清给咬醒了:“哎哟妈呀!你咬我?咬你妈?!”
汤云裳就撑着腰指着自己妈大骂:“你闹个屁……等爸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苏文瑾觉得这姑奶奶能镇住场面:“行!瓜瓜,我把豆豆和洛洛都给你,好好把你妈给看住了,老汤你好好冷静下来想想,什么事情是能做的,什么事情是过头的,你成天在外面做生意,难道还不明白这个社会,做过头了,官家都没法回转余地的话,那不就只有把六儿给收拾了?”
汤*灿清就是关己则乱,愣了一会儿,就一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瓜瓜是直摇头啊,过去摸着自己当妈的头叹气,豆豆还得洛洛提醒,才捧了毛巾过去给三姨擦眼泪,汤*灿清其实也就是让陆文龙给惯着了,又因为年龄大点,就存心把自己的心理年纪往小了压,现在伤伤心心哭一场,情绪才释放出来,伸手抱着三个娃觉得天都塌了半边。
可她终于有了点理智,说是不是自己给美国的斯考特打电话,如法炮制造舆论,又给苏文瑾拒绝了,还是那个道理:“别过头!香港闹闹就行了,如果又闹到美国去,那不就在要挟?而且斯考特现在我们都没怎么联系,别没事不要人家,有事才登门,我做不出来。”
汤*灿清只好嘟着嘴坐在那,比女儿还沮丧。
罗芸娴的年纪比汤*灿清大点,笑眯眯的看着苏文瑾镇定自若指挥各方,这会才过来端了茶杯跟汤*灿清坐:“知道么?当年我知道豪哥要被打靶的时候,就是你这样,乱七八糟什么都敢做……最后呢?于事无补,还是稳定点看着走吧,我也相信六爷不会这么出事情的。”
所以说同一件事情,如果发展的过程中出现不同因素或者不同的人,事件结果就会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去前进。
苏文瑾就是那个不停拨动整个事件运行的指挥,用她管教孩子一样的思维模式,管教陆文龙这些弟兄……嗯,还有她那个不靠谱的中学老师。
所以很快,所有的香港人,和大多数渝庆人都从各种渠道知道了这件事。
过去的十来年,陆文龙这个名字就好像一道诡异的弧线一样,从一个县城的普通少年,成长为棒球明星再到奥运冠军巅峰,之后看着就要重新踏上奥运征途的时候,却猛然跌落,以瘫痪退出运动队伍这样让谈扼腕叹息的方式落到谷底,接着销声匿迹,再次出现的时候,居然被抓了起来。
这样的讯息的确是很够吸引人的眼球吧。
于是几乎所有听说过消息的人都在想询问为什么。
而在苏文瑾所能操控的局面之外,就在渝庆,另外一些消息开始众说纷纭别有用心的开始传播,这些消息无一例外的都提到陆文龙离开运动队以后,实际上已经是渝庆数得着有身家的成功商人,在参加了一次会议之后就……
对于这些情况,余竹的分析是其他商人在唇亡齿寒的一起发力。
可这一切,终于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高墙之内的陆文龙。
原本吃好睡好的他,逐渐就发现周围有些不同的目光跟声音。
“我认识楠哥,他递话进来,问六哥需要什么?”陆文龙笑笑不做声。
“我是武爷的人,他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文龙还是只点头不说话。
“六哥!外面让我带话给您,家里一切安好,您的兄弟正在想办法。”陆文龙恍若未闻。
总而言之就是众说纷纭。
然后最奇特的就是看守所的管教们对陆文龙显然也放宽了管理,甚至有意无意的多次调换他的号子,美其名曰加强监管,防止他跟其他人合谋。
其实却方便了他跟任何人交流,只要进来,这十多个号子,迟早都能跟陆文龙说上话。
这个情况自然也被出去的人把八卦传递到了余竹的耳朵里。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他的电话上:“局子里有种说法,武局在报复六儿,但显然武局现在有点控制不了局面,所以下面的人也在观望,他们不想搀和进去。”阿生的声音有点急:“要不我过去看看?”
余竹只需要看看武成峰依旧正常上学放学,就知道武刚前面的做法是有点刻意跟陆文龙划清关系,甚至可以说是从某种意义上搅浑局面,在帮陆文龙。
所以第九天的时候,一张熟悉的面孔就出现在了看守所,居然是钉子:“我欠债不还,森哥把我告了!我居然能摊上经济案!”嬉皮笑脸的模样让人想给他一拳打脸上。
外面所做的一切,都跟陆文龙通上气了。
☆、第九百五十章 莫须有
可陆文龙传出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有点匪夷所思。
“啥都别做……该干嘛干嘛,好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把孩子带好,那就是最大的帮助。”
特别是那些去平京和香港的人手,都乖乖的滚回来,别出去招惹是非。
陆文龙把钉子都撵了出去:“我就看给我安个什么罪名,只要不砍头,究竟能关我多久,我还就在这里住下了!”
杨森“撤销”对钉子的指控,当然就能把这家伙给放回去,所有人面面相觑一番,最后还是看苏文瑾。
苏文瑾没什么可犹豫的:“已经进去半个月了,既然六儿这么说,我们就这么做,该回来的都回来,该上班谈业务的都做事去,我们就还看了,到底最后给个什么说法。”
必须给说法。
虽然没有让老百姓要求给说法的渠道,上面总有声音要问问发生了什么,抓起来的原因总要给个说明。
姗姗来迟的正面回应终于浮出水面。
“有外商举报陆文龙在商业活动中涉嫌偷税漏税,弄虚作假,转移资产……”
外商?
身在香港正要启程回家的杨淼淼差点就把阿灿拉过来叫人点天灯!
以陆文龙这摊子事儿,还有哪个外商?
结果阿灿更是莫名其妙:“我是他堂哥呢!现在龙牌做得风生水起,我告他干嘛……来来来,律师楼会计楼都可以核查,而且我们龙牌的合伙人是你吧?”
杨淼淼才吐吐舌头给大堂哥赔罪。
维克托却直接找上门去问那陈家的亨瑞:“陆文龙的事情是你们参与其中的。”
亨瑞已经年过四十的脸上保养得还细皮嫩肉:“你……不至于为了个大陆仔跟我伤和气吧,何况你知道这种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
维克托的脸色很淡定:“就是给我个确切的答案,是不是顺着你天龙仓这根线,找的理由把陆文龙扣进去。”
亨瑞还是漫不经心:“大陆的政策你还不清楚?朝令夕改,只要打点到位,没有什么理由找不到,不过话说回来。陆文龙倒的确是狡兔三窟,到处都找不到把柄,人家也就只好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我也有损失的!”
维克托静静的看着他:“那你就是承认天龙仓跟陆文龙之间签署的这份协议。成了陆文龙入狱的理由?”
亨瑞终于能感觉到维克托的表情跟态度坚决得有些异常:“小事一桩嘛?别人要收拾他,理由千千万,只是正好找到我这里来而已,我们是商人,这样的做法对我是最有利的,维克托,我们认识交情也几十年,这些游戏规则你比我更清楚吧?对!就是我天龙仓的项目,指控陆文龙职务侵占财产……”
维克托打断了他的话:“你心里明白,他没有。”
亨瑞笑了笑:“有人说他有。那就有,维克托,你应该知道这中间的分量,而且职务侵占罪最多也就坐几年牢,小意思啦。陆文龙这黄口小儿本来就不干净!你没必要趟这浑水。”
维克托也笑,站起身来,扣上自己的西装扣子:“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公之于众,是你在指控他,指控一个完全清白的人犯罪,的确,也许不是你张的嘴。也不是在香港起诉,但是你的嘴,这一点毋庸改变的会着落在你身上,你很快就会看见,你口中的黄口小儿,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惊奇。你要知道他腿上的枪伤是为我留下,而腰上的是谁……”
亨瑞心跳了一下:“你在警告我?”他终于想起来这个几乎被人忘记的传言,陆文龙腰上的瘫痪,是因为跟澳门最血腥火爆的黑帮老大同生共死搏来的,五年过去了。这位老大虽然在回归前入狱了,但澳门的地下世界依旧认同那个老大,他既然活着,就依旧有强大的影响力!
维克托彬彬有礼:“我在善意的提醒你,既然你是被人借用的一个炮台,我就会竭尽全力打掉这个炮台,你就要有做一个炮台的觉悟,我们走着瞧吧,我相信你陷害陆文龙的消息传出去,不光是我会有这样的态度,你也忘记陆文龙在香港有过什么名头了。”
笑笑就转身走出了这家富丽堂皇的富豪会所。
手里还挟着雪茄的亨瑞有点呆滞……
维克托甚至都没让消息过夜,当晚几家小八卦媒体就把这个添油加醋的消息传播出去,不过其中却把当年亨瑞追求杨淼淼不成,怀恨在心的狗血桥段进行了艺术夸张的尽情演绎!
半夜还只是少数网民风闻了这个八卦消息的话,大清早一起来,所有香港市民就发现满街书报摊都是把这个消息当成最火爆的头条来卖!
富豪、明星、三角恋、金童玉女、商业欺诈、财务诈骗,几乎所有tvb长剧需要的元素全都有了,等到中午时分更多媒体加入进来,这已经成了所有人津津乐道的狗血剧!
杨淼淼就被维克托挽留下来:“用带点八卦的消息淡化政治色彩,也算是给各方一个台阶,必要的时候,就得你上场表演了。”
杨淼淼皱眉:“还要给陈家台阶?”
维克托轻笑:“这个台阶,就由不得他了。”
伴随陈家长子娶运动员为妻不过就是求良好基因的八卦传得沸沸扬扬,香港金融市场一开市,就有多方投资者开始抛售拉低陈家掌控上市公司的股票。
而且多种对陈家不利的言论开始从不同渠道散播。
关于这次狗血三角剧情的否认,暗示其中有跟大陆官方的交缠;
商业上的指控分明就是一场别有用心的诬告,那么陈家这种不诚信的做法,有点犯了大忌,在大陆看起来很正常的咬人,却是自诩为欧美精英文化圈的香港人很忌讳的,简而言之一句话概括就是,陈家今天能这样对陆文龙,坑这样一个明面上的合作者,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手段,因为同样的原因坑其他合作者;
那谁还敢跟陈家做生意?
当然陆文龙貌似对杨淼淼也不忠,还跟其他女人有瓜葛的小道消息也传得有模有样;
不知道最后这个是不是陈家的反击,但到晚上,让香港市民兴致勃勃的剧情就有了新发展,葛炳强掌控的影视传媒下属的女艺人爆出了亨瑞的一些不堪入目的激情照,更有人很不屑的说这喜欢周游在女明星女艺人之间的大富翁,床上功夫很是差劲……
其实香港的富豪阶层一般都能把自己的争斗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这次算是比较难得的流进了街头巷尾中,特别是随着几家小八卦媒体把陈家派去跟他们协商要求撤下报道,不然就要起诉的暗地里录音开始传播。
更直接的是在澳门,陈家指控陆文龙的消息刚刚见报,陈家在澳门的几处写字楼跟店面就被人砸玻璃,泼油漆!
和香港一切还在炒作范围内不同,澳门那边是直接上手,墙上刷字威胁要放火!
这对于刚刚回归的澳门来说,安静了两年的道上风云难道又要开始动手?
陈家才切实的意识到,这回是踩到地雷了!
原本只是以为偏安一隅的大陆仔,沉寂了这么些年,纵然有点操作大项目的能力,也不再是以前风口浪尖的宠儿,貌似在大陆这个动不动就要讲究上面有人的社会也没看到什么人给他撑腰。
最重要的是,这次的事件是有人给自己撑腰的,所以亨瑞才会毫不犹豫的公报私仇,夹带私货的同意由自己发起指控。
只是他没有想到维克托会这么坚决,陆文龙居然在港澳两地有这么深的关系?
股市上的市值才第一天就受到剧烈波动,蒸发掉的资产虽然说不上伤筋动骨,却已然超过了渝庆那个投资项目,而且这还不过是多米诺骨牌效应倒下的第一张。
谁都知道这样的情况一直发酵下去,就会让陈家的根基受到影响,因为他面对的不是那个大陆仔,而是这个有点莫名其妙一定要插手此事的维克托,李家。
资产远超陈家的李家。
亨瑞开始有点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吕四一直陪在杨淼淼的身边,把这些涉及到商业上的变动和形势讲解给点点他妈听,陆娜也一脸神情紧张的旁听,用尽智力才算是听明白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那就是坏蛋要被打倒了?!”
杨淼淼都比她理解得多一些:“陈家就算是被打痛了收手,那边阿龙不还是被扣着?反正那边也只是要个理由。”
吕四细心解释:“只要陈家怕了,把手收回去,撤销指控的话,六哥这件事就算是成功,起码那边也没了羁押的理由,我们在各种媒体上再炒作一下,就能施加压力,因为这原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
小学就进了跳水队,初中开始走猫步的俩姑娘还不太明白莫须有是什么意思。
但之后的发展说明,这个推断还是把形势估计得太乐观了。
陈家只沉寂了两天,就咬定陆文龙在九龙仓的渝庆项目中有多种不法行为,开始提交正式的证据给渝庆官方。
这是要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无非就是了给了更高的承诺来撑腰?
☆、第九百五十一章 一翻江倒海
张庆楠躲在粤西省海边的一座城市里。
一千多公里的路程,阿林和几个兄弟轮流开车,马不停蹄的赶过去。
最后是在两个当地马仔的带领下,才在海边一座并不大的城市找到了张庆楠。
出乎他们的意料,当年渝庆响当当的楠哥并没在这边搞什么赌场,人家早就换了新的身份,拿着当初陆文龙输送出来的资金在这边做房地产商了。
只是和陆文龙做商业地产的选择不同,张庆楠一门心思的在海边修别墅,结果空荡荡的一大片区域,都没有完工,扔在那里,黑洞洞的窗口看着就跟鬼屋似的,因为张庆楠这边一直都是陆文龙自己单线联系,所以阿林跟曹二狗都想不到这边是这样一个场面。
张庆楠就在其中一栋接待了阿林,对曹二狗少见多怪的眼神都看眼里:“别拿我跟六儿那样的专业心思比,我就是拿钱听人家说什么好,就投什么,谁特么知道都丢坑里。”
阿林有规矩,见面就先鞠躬:“六哥出了事情,大嫂叫我们过来见楠哥,希望能通上气,免得中间沟通不到位,我们出了误差,坑了六哥,就不划算了。”他这些年做摩托车老板,待人接物的气度那是练出来了,关键还是眼界,所以一番话也说得四平八稳。
张庆楠就嘲笑他:“好的不学,学六儿那些装模作样的东西,我跟他是过命的交情,做这么大个狗屎摊子,他也帮了不少忙,说什么我都不会见外的,最重要的是早点把他捞出来,老子这边还有多少事情要找他跟我一起耍个痛快呢。”
曹二狗是贪耍一些,苏文瑾把他发配过来的目的也就是让他远离渝庆:“楠哥,你现在洗手了耐得住性子?”这道上的人啊。说是金盆洗手难,其实并不是别人不许你退出,而是大多数人根本回归不了正常的生活,毒瘾、赌瘾、浪荡心思、暴烈嗜杀等等情绪哪里是说戒掉就能戒掉的。起码曹二狗就是这帮弟兄里面最难适应纠正的。
张庆楠嘿嘿笑:“你以为我就真的是做这些狗屁不通的房子?你看看那海边的岛屿,再过去是什么地方你知道么?”
曹二狗这小学都没毕业的知道个屁,阿林清楚:“东南亚了?”
张庆楠带着他们往别墅楼上走,这栋隐藏在众多乱糟糟烂尾别墅中间的小楼,里面却是豪华完备,那个当初跟他一起出走的大胸脯女人居然在当女主人,笑眯眯的指挥人在露台上摆茶以后就消失了。
这海边的风情啊,就跟渝庆那山城区别太大了,直接建在海边的小楼看出去,沙滩外碧海蓝天。除了隐约的岛屿轮廓,就是渔船跟过路的海轮,让人心胸都为之开阔,张庆楠指指外海:“刚过来的时候,就想搞个赌场。但是真在这里多呆些日子,什么手续都不要,都能跨境到那边的赌场去玩,我还搞这个作甚?做点走私多么轻松,海上又刺激,过去那边还能玩枪打靶,我就等六儿跟我一起去比试一下呢。我可不是当年的手艺了!”
曹二狗一脸感兴趣的模样:“那边妹儿怎么样……”阿林踢他一脚打断:“六哥手艺也不错,这次进去以后,据说是打了好几个号子,摆平了里面的人,过得还算安泰……”
张庆楠赞许的看阿林:“他这意思是要长住一下?”
阿林恭敬:“楠哥的心意,我们上下都很感激。不过我们派了人进去服侍他,都被六哥撵出来了,他说他有自己的打算。”就用这个来堵住张庆楠的行为。
张庆楠却不放手:“我必须做点什么……你明白么,我跟他的交情,当他有难的时候。我必须做点什么,这不光是做给他和你们看,也是做个道上人看的,没准儿,我也要借着这股子气势回到渝庆去呢。”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倒是有意无意的在阿林身上扫。
张庆楠一贯都是个粗中有细,胆大心细的,不然他也不会上位,阿林脑子里面就转得飞快,出来时候苏文瑾叮嘱得可是很清楚,千万不能让张庆楠搀和,这才是典型的好心办坏事,而现在……显然张庆楠的心思也不是那么单纯。
如果说六七年前的阿林还只知道开个修车铺办个车间,现在却不可同日而语了,在陆文龙面前他可能还是个只想当司机的兄弟,但其实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老板,稍微沉吟一下:“楠哥,您现在跟武爷还走着线么?”
张庆楠轻笑一下:“怎么?探我的底?我听说武爷好像很不待见六儿?”这消息可真够灵通的,千里之外呢。
阿林有几分陆文龙的真传了:“武爷……现在渝庆可火爆了,二狗,你知道点什么给楠哥说说?”
曹二狗不就擅长了解那些夜总会夜场的秘闻八卦么?嬉笑着就把盛传的那些东西给张庆楠说了说:“道上现在能傍上武爷就算是能横着走了,风头盛得很。”
张庆楠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阿林:“你什么意思?别以为我在这天涯海角的地方就没听说过这些事情,你就这么远过来给我讲故事?”
曹二狗也不傻,听出来气氛和味道有点不对了,还琢磨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阿林坐得四平八稳:“楠哥,我们过来就一件事,六儿叫我们啥都别动,这次的事情不是我们搀和得起的,他都只是个炮灰,武爷……风头太盛未见得是好事情,您最好也看看热闹,六儿都巴不得早点退场。”
张庆楠将信将疑,做老大的,其实就没几个不多疑,陆文龙都有点。
曹二狗在这个时候才真的超水平发挥,完全没有辜负苏文瑾派遣他过来的用途:“楠哥……我们难得这么远过来,你刚才说的那些出国嗨皮的事情,能不能给我们指条路?”一脸垂涎的模样毫不掩饰,阿林都有点惊讶,之前听到陆文龙入狱最激动的就是这货了,现在变脸也变得厉害。
张庆楠的确贪耍,当年生死线上回来都要去澳门赌博的,现在就在国境线边上,更是小意思,说笑着就让人找快艇一起出海,去外国吃晚饭。
结果这一出去,就是一个星期,曹二狗简直施展了全身解数,拉着张庆楠臭味相投的到处玩得那叫一个流连忘返,阿林目瞪口呆的就只是负责给钱。
一个星期之后的午夜时分,东南亚邻国边境上灯红酒绿的夜总会包房里,张庆楠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和大口喝酒,放浪形骸誓要把张庆楠缠得拜把子的曹二狗不同,阿林挽着异国姑娘,却一直都透过玻璃杯不经意的观察着张庆楠,看见这位大哥的目光中透出几缕精光,哪里是之前醉醺醺的模样,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什么乱子。
他和曹二狗几乎是没有听到渝庆那边任何消息的。
他的心跳都急促起来……
这个电话打了好久,张庆楠才放下电话,点燃一支细雪茄,一口就抽了半支!
这几天阿林也是见识过张庆楠跟这边的地头蛇混得烂熟,提枪拿炮的阵势,甚至让他和曹二狗都在一个林间靶场狠狠的过了一把瘾,步枪手枪轮着打了一下午!
这会儿阿林真怀疑张庆楠会不会突然把酒杯朝地上一砸,冲出一大帮枪手,把自己这几兄弟性命给留在了异国他乡。
但还是镇定,端着酒杯送过去:“楠哥……我们回去以后……”
张庆楠转头过来看他,良久才开口:“回不去了……”就在阿林只觉得自己心尖子都猛颤一下,强制咬牙撑住要说点硬话的时候,张庆楠一脸的沮丧:“渝庆道上正在大清洗!”
摇着头端起酒杯重重的跟阿林碰了一下仰头全都灌下去:“六儿估计真是我命中的福星!你知道么,我上个月过年前就已经悄悄回去过一次渝庆,跟好几方面都谈过搞场子,也跟姓武的见过面,那狗娘养的给我说他一切尽在掌握,同意我回去继续搞场面!”
砰的一声把酒杯砸在地上,醉眼迷离的曹二狗吓一跳,正要站起来,被阿林推过自己身边的妞过去一胸脯给砸到沙发里,包房就回荡着张庆楠的声音:“全特么被抓了!老子要是回去,也肯定成了姓武的胸口一枚勋章!”
还有这样的内幕?
阿林有些心惊胆战,又有些庆幸:“现在渝庆真的都在抓?”
张庆楠直摇头:“电话里的兄弟建议我都别回国去!我现在重点通缉犯,是要为那个赌场杀警案背黑锅的!所有道上稍微有点名气,有点案底,全都抓,皮四,林跛子,杨老三……”
阿林的耳朵里面听到一个个看似风光的带头大哥名字,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如果不是陆文龙早早的让他们脱离这片泥沼,现在那长长的名单上不就更应该添上自己么?
☆、第百九百五十二章 等等
的确,渝庆掀起了一场浩大的治安整理运动。
渝庆历来都是个江湖气息非常浓厚的城市,水路码头的自然地理格局,山水相依的江湖气息,暴躁火辣的气候性格,以及整个蜀都盆地般跟外界自成一派的隔离,都造就了这一方民众都习惯的江湖气。
无论怎么粉饰帮派或者道上的义气跟热血,都无法掩饰这其实是民众安定生活的一颗毒瘤,这种独立于政府监管之外的社会秩序绝对的弊大于利。
所以普通民众是绝对拥护这样的运动。
撇开这背后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仅就这样的治理运动来说,对于社会风气的肃清是绝对正面的,但所有人也感觉到,这一次的运动和以前的严打运动有很多区别,最根本的就是清理出来的小偷小摸小贼是配角,主角都是那些骄横跋扈,欺行霸市的大佬,不少民众口耳相传的那些大能牛逼人物接二连三的被颠覆翻然落地。
特别是其中很多人已经俨然摇身一变成了企业家,甚至政协委员之类的头衔,都一样不能幸免。
不再是光捉一些獐头鼠脑,低三下四的游兵散勇,而是大面积的清理各种有组织的黑*社会,经常连根连窝的拔起!
当然跟随这些首次被认定为黑*社会的组织团伙一起被打击的,警察队伍里自己也清查得非常厉害。
这很正常,猫鼠游戏做多了,猫鼠之间的界限也就非常模糊,特别是称兄道弟的侵蚀,让警察中间有不少人都参与到江湖中去,一大串身居高位的警察干部都被停职和清理出来,特别是当空降的新警察局长到了以后,这种对地头蛇的清理达到一个顶峰。
而想当正局长的武刚升职了,被调离警察系统。离开这个他掌控了十多年的领域,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他是明升暗降,甚至都不是降,他被架起来了。离开这个系统,他就什么都不是。
多年前的赌场枪杀警察案件被翻出来作为清理警察系统的依据,不少在那次行动中被武刚保下来的下属都被查实在赌场有股份或者收了好处。
所以一连串的打击中张庆楠就成了重中之重,要抓捕他归案的说法蒸蒸日上,而等待他的绝不是简简单单一个聚众赌博,一系列贿赂警务人员,暴力反抗抓捕,流氓罪等等名正言顺的枷锁都在等着他!
简单来说,要不是曹二狗别有用心的拖住了他在国外,急不可耐回到渝庆的张庆楠将会成为被重点打击的对象。只是不清楚为什么武刚会同意他这个自己的软肋回到渝庆,张庆楠真的被抓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啊。
来自蜀都的阿生当然不会是被清理的对象,他在这场清理中可以说是最得利的,借助清白干净的背景。良好人缘和雷厉风行的执行力度,特别是他在那次赌场案件中的优异表现,让他猛然蹿升!
借着整个渝庆市推行巡警制度,大量警校的新毕业菜鸟以清白的身份补充到这个缺了很多人的行业中来,阿生就在这一部分中占据高位。
到处都有警察巡逻,到处都有岗哨执勤。
整个渝庆地区的社会风气都为之一清,民众的心理安全度顿时提高。所有毛贼都选择远离这个城市,因为被抓的几率大了很多!
渝庆成为犯罪率急剧下降的优良城市指日可待!
但稍微明眼一点的人,都会感觉到这次运动有什么不同。
如果要细细品味,就会印证陆文龙说过的那句话,就好像是在斗地主。
一种简单粗暴的劫富济贫……
数倍的警力,大量设备和装备以及加倍的执勤时间。都是要用钱来弥补的。
而这样的做法又恰好卡住的就是不少涉事企业经济生产,还有更多资金外逃……
开支在暴增,收入在骤降,这中间的窟窿短时间内用查封资产弥补也许可行,稍长时间的话。要让渝庆的经济重新梳理走上正轨,是个极为漫长和痛苦的阶段。
那就不是普通民众理解和操心的事情了。
他们只知道看守所里肯定就人满为患!
其实部分地位比较高的大佬因为内容复杂,需要查证的东西也更多,被单独羁押在宾馆交代问题的甚至比在看守所里还难受。
那是一种纯粹的心理强攻……
在这样的背景下,早早进入看守所的陆文龙几乎被人淡忘了,他自己也以看守所号子老大的身份,好奇而兴致勃勃的打量这进来的一个个不同身份的嫌疑人。
进来的人也几乎第一反应就是给他这身边随时都拱卫了不少犯人的老大鞠躬行礼,连看守所里的管教都喜欢跟陆文龙开玩笑:“你这地位可是不一般啊?”
陆文龙心态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勾当,也相信政府……”
每天都要坐在小板凳上学习政治呢,就算不积极发言,陆文龙也对这些词儿熟悉得很了,他原本就是个短平头,现在身上只有一件橘黄色的看守所背心,脚上一双破拖鞋,如果不认真打量面容,真的很难跟那个当年叱咤风云的奥运冠军联系起来。
但怎么又会错过他呢,任何一个进来的犯人下意识的都会主动靠近陆文龙,因为陆文龙被关押在这里已经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别的功效没有,陆文龙起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杜绝了号子里面欺负新犯人的恶习。
他的做法很简单,谁要是攻击了新犯人,放风的时候他就拿人练手,而且他的身边还有越来越多的拥趸,呼啦啦的一群人围上去挡住,陆文龙干净利落的收拾放翻人家还不留什么伤痕,简直就跟个好打抱不平的大侠似的。
按说他这个时候应该尽量低调的,可他是真无聊啊,又有一颗当惯了大哥的心。
所以嘛就手痒。
管教们在这个时候也觉得控制一下秩序是真有用,已经满负荷运转的看守所超载了,个别其他关押点都出现过混乱场面,这里却出奇的平静。
在这警察系统跟道上都乱糟糟人人自危的时刻,还是平静一点好。
所以这里的局面就被默认了。
陆文龙过得愈发安逸……
但外面的家人总归还是担心啊,汤*灿清跟苏文瑾在家争吵了好几次,终于被允许带着孩子去看陆文龙。
陆文龙可没什么正儿八经的羁押手续,也没给出个什么正式的关押名目,这种情况顶破天拘留十五天就罢了,可现在啰里啰嗦都过去了快两个月,也没人吭声。
陆文龙自己也不吭声,所以汤*灿清义无反顾的还是找到第二看守所要求家属会面。
对于陆文龙这样的名人,看守所这会儿觉得自己连请示上面的人都找不到,因为到处都在调整职位,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周围也没媒体搀和,就同意了,而且还是条件比较宽松的会客室见面,不是那种隔着大玻璃打电话的场景。
汤*灿清为了不让看守所防备自己,索性自己一个人开车来的,但带了三个娃,点点跟着杨淼淼在香港,焦不离孟的洛洛看这俩要去看父亲,就忍不住落泪,心有感触的罗芸娴就让汤*灿清把自己的女儿带上。
所以三个一般大的孩子就在会客室里睁大眼睛看着穿橙黄色马甲的陆文龙……主要是陆文龙蓄了一脸的胡子!
汤*灿清看了他的模样,简直就是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就哭起来了,这从没多大宏伟志向的女子,就想跟自家男人长相厮守,也没什么出息,就只是看了陆文龙的落魄样就悲伤得不行。
陆文龙自己觉得还行吧,乐呵呵的抱起儿子女儿,洛洛也不落下,放在自己膝盖头上伸手抓住一直在抽抽的汤*灿清:“好了好了,下回带个刮胡刀来给我刮干净不就行了?”
汤*灿清泣不成声:“我想……你,想你……回家。”她是真的想,想到骨子里去了,这样的场面也让感性的她觉得格外有状态,自己都把自己悲苦得入戏了,管教看了这场面,这丰腴的美貌女子梨花带泪的模样,对陆文龙能有这样的女人倒也不稀罕,都很有人情味的站远点。
可惜还有瓜瓜这煞风景的妞儿,一边从带来的卤菜里面抓了喂父亲,一边告状:“她昨天还跟娴姨逛了街,买了双好贵的鞋子,个瓜婆娘笑得哈哈哈……”说着就学母亲的得意笑声,把让人感动的见面场景破坏无遗,气得汤*灿清要打女儿。
豆豆就抱三姨的手阻止,洛洛细声细气的说重点:“大姨说家里都很挂念你,家里也在想办法……”说到底,汤*灿清这来了就哭的,还不如人家六岁小姑娘靠谱。
陆文龙就把孩子跟老婆都抱紧点,场面很温馨,温馨得管教都不好意思看。
苏文瑾的确是在想办法,陆成凡得到消息以后,就还是建议找袁哲。
苏文瑾给袁哲打电话,从头至尾的把各种细节和利害关系,以及怀疑是哪里要收拾陆文龙的思路都讲了一遍,袁哲的答案就是:“这事儿很简单……但是最好再等俩月。”
所为什么非要等俩月呢?
☆、第九百五十三眼章 眼圈
陆文龙不怕等,很轻松的没戴手铐坐在固定金属桌子边,对他来说,坐牢是最坏的结果,但应该不至于会被砍头,只要他不死,其他所有一切都不会受到影响,那就行了,总有一天能出去,出去的时候,一切都会回到自己手里,这一点他很笃定,也许没人知道,他那庞大的架构,实际控制的是苏文瑾,是他那些兄弟。
陆文龙这些年千般防范的好处体现出来,现在无论外面治理风暴进行得多么热闹,没有任何线索能把他和其他兄弟指向黑*社会,就算曾经还有人记得五六年前那个昙花一现的六哥,估计也会被奥运冠军这个头衔给混淆,在一代新人换旧人,不停推陈出新的道上弟兄传说中,六哥已经是个很遥远的名词了,所以到现在为止,所有集中在陆文龙身上的指控还是那个经济案件。
一个莫须有的经济刑事案,陆文龙不打算争辩,和律师沟通一下,确认如何和解,尽可能降低影响的认罪,度过这一劫就行了。
陆文龙从不认为监狱是个让人悔悟的地方,相比自己前几年沉下去学习锤炼,现在在监狱里同样也能做到,甚至在自己的弟兄那里,这呆在牢里的时间更是一种勋章或者资历,只会让他的那个整体结构更加紧密。
所以现在跟旁边的管教点点头,陆文龙并没什么紧张迫切的情绪。
但这样的情绪显然在那扇铁门推开以后,就化为乌有。
其实从门推开之前,陆文龙的心就猛然一下揪紧了,他仿佛听见一串熟悉的脚步声!
推开门露出长长的裤腿下面黑色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刷着绿色地板漆的水泥面,轻巧的两三步坐在了陆文龙对面,清水挂面一般扎在脑后的马尾巴被随意的拉了一下,带着淡淡笑意的律政丽人开口:“我是你的辩护律师……蒋琪,这是你的家人口头认可的授权书。如果你同意成为我的当事人,麻烦你在这里再签个字。”
真的是蒋琪!
一身黑色带细条纹的西装,还是三颗扣子的那种,非常挺拔。挺拔得好像钢刀一般锋利,却搭配着松散的衬衫,大翻领的白色衬衫,把领口翻到了西装领口上,上面有两粒扣子没有扣,让西装的干练风采起码打了一半的折扣,紧绷的衬衫显得圆鼓鼓的胸口似乎规模没有原来大了,这让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陆文龙忍不住打了个问号。
但这无数的问号,都只在陆文龙的心底化成了一个感叹号:“你……回来了?”声音居然有点丢人的颤抖,管教按理说应该一直在旁边看着防止串供。可跟随蒋琪进来的另一人已经提交了一份什么东西给管教,然后都出去了,也许有人在监控,但说话应该没人听见。
蒋琪的声音很稳定:“我瘦了很多,是吧?等你回家以后。才有机会让我胖一点或者丰满一些,你不是很喜欢稍微丰腴一点的感觉么?”说得很快,好像准备过很久,如果不说快点,她也怕自己的声音变得无法控制。
是瘦了,瘦了很多,甚至有点柴禾妞的感觉。那身西装穿在蒋琪身上都有些轻飘飘的感觉,原本的瓜子脸都明显清瘦了不少,再加上一副无框眼镜,原来那个有些妖娆的清丽女子彻底幻化成了精英!
特别是愈发显得闪亮的一双眸子,锁定在了陆文龙的脸上,一瞬不眨。
真的。那双眼睛现在显得特别大,内收的眼脸画着淡淡的眼影,顺着狭长的眼线,才能依稀看见以前被苏文瑾骂做勾人精的凤眼角,只是现在被掩藏得足够深。特别是眼角那一点点晶莹的水光,透露出蒋琪的心情并不像她看起来那么平静。
眉毛也画过,比较细,柳叶眉掠过眉骨轻轻指向发际,轻轻弯下来的弧线就好像在笑,又好像在温柔的拂过,陆文龙第一次觉得光是眉毛都能看出这么多感情。
没有以前的刘海,四六分的发线很茂密的被梳到脑后,长发及腰,很明显就是留了好几年,跟刚刚离家时候的短发形成幡然对比。
嘴唇上也有淡淡的唇彩,依旧那么薄薄的轻唇展露,轻轻舔一下,似乎在迎接或者享受陆文龙逐寸的细致观看。
清丽的脸庞依旧那么美丽,却比起以前青春四溢的闪亮多了几份内敛和蕴涵,一种自信和骄傲都写在了眉眼之间,定定的看着陆文龙。
陆文龙听出来话里回家的含义,想笑,纵然身陷囹圄他依旧想仰头大笑,坐牢或者别的事情算个屁,心里只畅快得愿意用所有一切换取这回来的倩影!
四目相对,居然无言,就这么呆呆的看着。
什么都不用说了,只是目光就能明白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奇迹般的明白。
只是目光就好像两个人的身体就交缠在一起,全身心的投入进去,把所有的情绪跟思恋都放进去,宣泄,拥抱,抵死缠绵的拧在一起,就好像刚捞出水的毛巾那样拧紧!再拧紧!
感谢监狱,感谢会客室,这里只有安静,没有任何打搅,时光都几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剩下这痴男怨女一般的凝视。
看着就好像两个表情宁静的学生隔着桌子对看,也许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这目光中包含了多少浓烈的情绪。
真的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跟随蒋琪一同进来的西装男性才很抱歉的推门进来:“蒋主任……见面时间已经到了。”
蒋琪才猛然从另一个世界被抽离回来,嘴角泛起一点点笑意,眼角一抬:“是么?”干净利落的起身,拿手指在陆文龙这呆头鸟一般傻样面前的桌面上敲两下,陆文龙才使劲摇摇头清醒过来,伸手在那份授权书上签字。
蒋琪拿回自己签字笔的时候,顺势伸过手去:“祝贺你成为我回到国内的第一个,也将是唯一一个刑事案件当事人,我会竭尽全力尽到我的职责。”陆文龙的手都已经握上了那有点冰凉的细长手掌,才听见蒋琪别有用心的多了一句:“我所有……一生的职责。”
然后就主动从陆文龙这呆子手里把手抽出去,眼里只有自信的笑容!
陆文龙真的有点呆滞,完全迥异于他其他绝大多数时段,直到看见蒋琪已经走到门口,而重新回来的管教也走到了他的身后,才突然出声:“你找到了?”
蒋琪站在门口静静的停顿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陆文龙说的找什么,好像问了问自己的心确认一下,蒋琪才转头嫣然一笑:“找到了!”帅气的摆摆手,洒脱的走出看守所羁押会客室去,外面一片阳光灿烂!
是的,找到了。
坐上外面等待的一辆军牌奥迪绝尘而去。
这让深谙公检法架构的管教干部们都有点窃窃私语:“这个……年轻女律师,路子很野?”漂亮的女律师,体现出来庞大实力很容易联想到不太正规的那一方面去。
可刚才让开的那个管教只是冷笑了一下,递出来一张名片。
苏文瑾拿起来的也是这张名片,有点呆呆的看着上面头衔轻轻念:“国家外经贸部部长助理,外经贸部条法司综合处副处长,外经贸部欧美贸易首席法律顾问?”
汤*灿清只听,眼珠子不停转:“哟?你这意思是……你当了八部巡按还是钦差大臣,要回来救你的糟糠之夫了?”声音里倒是真的再也听不出之前那种惊惶的气息,好像从蒋琪走进家门的第一眼看见她那自信满满的模样开始,心里一下就安定了。
已经赶回来的杨淼淼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想法,一把抱出蒋琪泪水都要出来了:“二姐!阿龙是冤枉的……”似乎蒋琪回来,她也没了那笃定的淡然模样,可能一贯有主见的蒋琪也能给她不少的心理暗示。
这让汤*灿清扑哧一声就笑出来。
苏文瑾仰头看着面前愈发清秀,就显得比自己更高的姑娘:“我不懂你这些头衔,你能救阿龙?”
蒋琪的目光在环视周围,从周遭表情紧张的陆娜、吕四、顾砚秋、程思思,以及外围站着的余竹、阿光、小白、曹二狗等人脸上都慢慢扫过,偶尔还颌首点头示意。
耸耸肩的欧美化动作一个姑娘做出来,还真有点别样风情:“他这是个小事情,稍微用点力就出来了……我跟大嫂谈事情,余竹你安排把所有相关公司结构的法律文件给我准备看看,特别是我走了以后的部分,吕……四你把香港的整理清楚给我,大家都散了。”看看依旧不愿走开的陆娜她们,才转头无奈的问杨淼淼:“没有什么七嫂八嫂吧?”
杨淼淼从看见蒋琪回来,就支了女儿去拿东西,现在点点竭尽全力跌跌撞撞的捧着个盒子过来双手捧给母亲,小虎牙听了蒋琪的话有些破涕为笑的抱着儿子献宝:“你看,阿龙走哪里,都把这带着的,哪有什么七嫂八嫂!”
那封边角都磨起了毛边的信笺就静静的躺在木头首饰盒里,蒋琪一眼就看见自己封的口从来没打开过,一直扮着坚强豁达的眼圈顿时就有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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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百五十四章 倨傲
苏文瑾没这么动感情,自打蒋琪回来,她脸上就没什么表情,这也让其他人不敢欢呼或者跟二嫂太亲近,杨淼淼那是个例外。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蒋琪安排事情,也看蒋琪低头捧着那个首饰盒里的信笺。
直到蒋琪定了定神转头再挥手让其他人出去,陆娜、顾砚秋她们却把眼光留在苏文瑾身上的时候,苏小妹才摆手:“你们出去吧,我看看蒋二嫂带了什么尚方宝剑回来。”
汤*灿清咕唧笑一声,经过蒋琪时候还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低声给杨淼淼炫耀:“紧绷着呢,估计还是用了紧肤水的……”
蒋琪好像真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动作了,有个下意识的闪躲,把自己之前积累起来的气势,在苏文瑾面前流失不少,重新看向苏文瑾时候才娴熟的重新聚拢来。
真的很娴熟。
苏文瑾也感受到:“这几年你确实学了不少东西?”
蒋琪点头:“很多……不光是法律、政治、经济,在感情上也学会了很多。”
苏文瑾懒得钻字眼:“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蒋琪笑起来:“我俩争了十年吧?”
苏文瑾安泰:“谁跟你争?陆文龙一坐过牢的几手货,有什么可争的。”
蒋琪不跟她一个腔调:“在国外的时候,经常想起你,想起我们还是小姑娘那会儿的事情。”
苏文瑾小讽刺:“哟,这出过国的都这口气?哦,我这口气是学老汤的。”
蒋琪不怕讽刺,转转看周围,选了把椅子坐下,这临时搭建的堂屋就几把椅子,平时也就是其他人过来跟陆文龙谈事喝酒,要不是汤*灿清坚持做了点起码的装修,陆文龙这粗胚根本就不在意。但有一大扇玻璃能看见外面已经天黑的山体:“我们好歹也算是姐妹,你现在对我就这么生分?”
苏文瑾犀利得很:“陆文龙经常说,感情是要沉淀的,我跟他。包括老汤小杨,我们相濡以沫过这几年同甘共苦,虽说不上大富大贵,大悲大喜,也算是平淡过来了,可没你的份儿,所以你以为你就算能救了他,我们就要感恩戴德或者重新认可你……我不是杨淼淼那么没心没肺,当然,你现在眼界高了。估计也不在乎这个,有什么说什么吧,我还要去看孩子。”
身上依旧穿着小西装的蒋琪翘起二郎腿,把手肘放在了椅子扶手上,看似很轻松的模样。话却有点萧瑟:“是啊,如果我没有这么多想法,也没有这么多理想,就安心相夫教子,也不会离开这个家一步,就跟刚才站在这里的人一样,我能看出来。他们的眼里都是疑惑,我已经俨然是个外人了,也许除了杨淼淼这没心机的,老汤那无所谓的,我甚至能看出那几个年轻姑娘眼里毫不掩饰的其他含义,巴不得我回不来。她们好替代?”
苏文瑾笑了:“替代什么?你以为陆文龙真的是个香饽饽还是土皇帝,选妃子呢?你也见过世面了,应该也不在乎陆文龙这么个土鳖,我看你名片上名头那么大,有这个心记得情义呢。搭把手拉他出来,没这个心或者要在我面前得瑟,那就请便,我陆家还不至于委曲求全求人的份儿,陆文龙在牢里呆着就呆着吧,谁叫他娶了几个老婆,就凭这个也该关几年。”
蒋琪依旧那副恹恹的模样:“照你这个说法,他拿了奥运冠军,见过世面,就应该瞧不起我们这小县城出来的土疙瘩?”
苏文瑾谦虚:“我是县疙瘩,你这喝过洋墨水的就不一样了,我只知道丈夫就是天,两口子在一起才是天经地义的,你也就不用回来搅合了,这跟争宠或者财产没有任何关系,陆文龙在感情上怎么处理那是他的事情,你的财产依旧写在你母亲的头上,现在还增值不少,你要带走随时可以办理,甚至陆文龙要把什么给你,都无所谓,但在我这里,我就要对所有人负责,空白就是空白,杳无音信甚至连老十六他们去念书的都不如,所以有些难听的话,陆文龙不说就我来说。”
蒋琪怔怔的看她好一会儿,才叹口气:“嗯,如果他专一点呢,我离开几年再回来,也不过就是一段重归旧好的佳话,可现在的场面,我出去的时候还是太天真了,时间还真是一把要命的刀……”笑笑站起身来:“好吧,我承认,你赢了,也许我从小到大太顺利,谁都顺着我,包括他也是什么都依着我,所以我的任性最终输给了你的韧劲,这个家我的确是回不来了。”
苏文瑾居然脸上没点表情反应:“慢走不送,你也没输,他挂念你总归比随时在身边的想得多,你们文化人最明白这个道理,远香近臭换哪里都一样,好好收拾你的事情,把他捞出来再说吧。”
蒋琪点点头,伸手拿起那个小首饰盒子和自己的手包对苏文瑾摇摇手,真的就转身出去了。
其他人都在院子里呢,看见蒋琪袅袅的出来,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杨淼淼急不可耐的要伸手抱上去,被汤*灿清一把抓住了手臂,她可会察言观色了,这拿着盒子跟手包的架势,就是要走的。
蒋琪想笑一下,却真有点笑不出来,这看她的目光中疑虑的成分太多了,她仿佛自己错过了些什么,但后悔么?自信的姑娘摇摇头才笑了:“余竹和吕四记得你们的安排,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住在市委机关宾馆,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前我希望看见所有的资料。阿林,安排一部车送我过去吧。”
只是看见阿林在院子外停着的是那部红色mx5,蒋琪就发现自己自认为已经修炼得水波不惊的控制情绪,能对着全世界挥洒自如,却没法面对这群人,只能使劲抿住嘴皮,挥手示意拒绝了阿林替她开车的心意,自己坐上驾驶座,有些颤抖的伸手赶紧拧开钥匙,绝尘而去!
因为她怕自己再耽搁下去,就要忍不住哭起来了。
一种非常难受的情绪就在她的胸口蔓延,这跟她回来以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种情绪甚至排山倒海的压过来,让蒋琪觉得有些难以呼吸,随着下山的公路被突如其来的泪水模糊视线,赶紧猛然一下把方向盘打向旁边,一脚踩住刹车,就趴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起来!
说实话,这几年在国外的确是把所有精力跟注意力都放在了学业上,似乎从未这样体验过这种意想不到的情绪,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远离了这群没多少文化的发小,也许只有寥寥数人才值得自己挂念。
结果当这个群体真的表达出对自己的隔阂时候,蒋琪才发现有多么难受。
嘎吱一声,泪眼朦胧的蒋琪抬起头,两部一样的越野车就停在了mx5的前后,阿林和猴子带着好几人跳下车,已经走到了车身边,却听见了她的哭声以后,就站住了脚步散开围在左右不言语。
蒋琪好不容易才擦干泪水,伸手对外面一直站着的黑影们挥挥手表示感谢,重新启动汽车在陪伴下下山回到宾馆。
只是刚走进去,就看见好几人迎着她走过来,其中一男一女正是陪着她从平京来的随从,另外三人没见过,已经风干的泪水不见了,蒋琪的脸上只有属下最熟悉的冷静从容:“这是渝庆市有关方面的同志,他们说要找您了解情况。”
态度有点倨傲的几人没在乎这种下属的尊敬口吻:“你是哪个律师事务所的,是谁委托你来参与陆文龙的案件?”
蒋琪不奇怪对方知道自己是辩护律师,却没看见自己故意留下的那张名片,这中间利益交织或者到处都是坑的架构让她冷笑了一下:“你们是想告知我不要代理参与这起案件?”
对方觉得她还算识相:“共谋串供或者作伪证,挑战法律尊严的做法都是很不可取的,如果贸然参与进来……确实没有这个必要。”
两名原本陪着这三人的下属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有些明目张胆的威胁,他们都是跟随蒋琪回国的海归法律人士,对目前国内的法律环境真的认识不足。
蒋琪却见怪不怪的笑笑:“原来是这样,我不知道你们代表的是谁,总而言之,我也没有任何兴趣了解这盘根错节的背后是什么,我只是要解决我当事人的人身自由问题,如果你们决定绕过法律做点什么,很简单……先了解清楚我是谁,再做决定。”给自己的下属示意一下,就施施然的朝着宾馆电梯走过去。
对方可能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回应,其中一个男人估计是脑子不够用的,还伸手想拦住走开的蒋琪,却未曾料到,突然就从这几人的背后冲出来几条魁梧的身影,猛的就把这几人撞开!
虽然没有故意跟蒋琪表达出认识的关系,阿林跟猴子等几人却有意无意的就把蒋琪的前后左右给护住了!
那个被撞得一趔趄的西装男有些不敢置信又愤怒的跳起来要做什么,他身边那刚从蒋琪下属手中拿过名片的同伴却拉住了他,比这位更难以置信的开口:“蒋琪……是刚刚参与国家入关总协定的首席法律谈判代表?”
蒋琪属下脸上露出的倨傲不比这三位刚才差:“作为法律界人士,知道这个名字就说明你还不算素餐尸位,蒋主任是不会随便参与国内案件诉讼辩护的,如果她参与的案件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被牵扯出来,那就不是案件本身的事情了。”
只留下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群人扬长而去。
☆、第九百第五十五章 惊喜
这些日子,各级电视新闻上肯定不会播放跟陆文龙有关的消息,国家电视台最火红的内容和最频繁的事件就是华国历经十多年的艰苦谈判,终于成功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总协定。
由外经贸部在国家最高层面指导带领下的这次国际协定意义重大得不亚于改革开放。
通过这次签署跟世界上主要国家之间的关贸协议,各国双方开放各种领域的市场,不得设立经济和税务堡垒之后,华国才真正获得可以大踏步跟世界各国敞开市场进行交易的资格,而不是之前数十年只能用低廉产品博取微薄外汇的艰难前行,这对以制造立国的华国来说,真是不亚于一次新生,这就等于把华国这条制造业的大鳄放进了广大市场的国际池子里,不再被人随意钳制,不再那么卑躬屈膝。
当然华国也得相应开放自己的国内市场给别人,在某些利益集团的角度来说,国内垄断市场被冲击的他们就会攻击这次签署协定是卖国条约。
但无论怎么说都无法降低这个协定对华国的重要性,所以这沸沸扬扬的入关总协定连续剧在最近三年上演到了最高峰,就在几天前才以所有法律文件都通过国际组织验收完成签署,无数阻挠华国加入这个贸易大家庭的国家都不得不对这次无懈可击的经贸法律工作鼓掌,用最符合西方国家要求的形式,完善了所有法律条款文本谈判,最终以欧美国家为主的协定组织也只能同意。
国内法律界更是把这次国内法律人员的参与当成了光明顶决战一般的英雄看待!
蒋琪适逢其会。
俄语专业出身的她甫一开始就投身到沿袭苏系法律体系的政法学业中。这让她在跟国内老一辈政法专家的思维模式中能保持一致。这在年轻法律学者中是极为难得的。因为自从八十年代以后,学习俄语的法律工作者就是凤毛麟角!
而之后良好的英语底子和袁哲的关系让蒋琪获得了到美国进修的机会,这才是让她凤凰涅槃一般登上最紧俏峰顶的关键一步,以国家培训生的身份,刻苦到近似疯狂的钻研专业项目,在绝大多数政治家都是律师法学出身的美国,蒋琪完成了极为炫目的转变。
作为钻研世界上最大两种类型法律体系的极少数专业人员,套用现在最时髦的词儿。蒋琪就是复合型人才,还是顶尖的那种。
自身的聪慧,绝对的勤奋,加上机遇,才能造就二十五岁加入国家级谈判组,开始在世界各地参与关贸协议谈判,利用自己的专业所长,把按照苏系法律思维的国内架构跟完全欧美体系的世界贸易组织串联起来,还能充当多种语言的翻译跟法律顾问。
她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有多大,可想而知。受到的各界重视跟褒奖层出不穷。
袁哲提出晚回来两个月,就是让蒋琪在参加完最后毕其一役的总攻。并获得国家最高领导层的接见嘉奖之后,再顺理成章的来解决渝庆地方上的这样一件莫须有案情。
如果说袁哲是纯粹的学者型发展已经走到这个国家体制的最高点,蒋琪作为技术型专家的路,才刚刚起步。
一条起点极高的路,现在不过是落实回国以后的工作基本归属,接下来是学术和资历的打熬,积累时间一到,就应该从政了。
而且根据国内无党派干部、知识分子干部、少数民族干部、妇女干部会破格提拔的“无知少女”原则,已经在外经贸部担任副处级职务的蒋琪,在过了三十岁以后,会有一个爆发式的极高切入点,通常会是从副市长一级开始正式踏上政治道路,毕竟她已经在中央部委担任实职足够长的时间,直接外放是很正常的程序。
所以极为难得的符合其中三个条件的蒋琪,绝对会是一颗所有人都会看好的未来之星,连她身边的下属都明白这一点,就算是他们走跟蒋琪几乎完全一样的道路,仅仅就是加入这个马拉松谈判的时间晚一两年,基本就无法达到她那样的优势了。
可以说,这时候的蒋琪才是挟雷霆之势到渝庆来为陆文龙做辩护,就当是她辛苦了两三年放个假,算是袁哲这个她的老师给她安排的小事情。
当然,在某些方面的眼中,这肯定也是观察她处理事务或者考验她的一个过程。
刻意散发出去的身份,也是蒋琪避免自己搀和到更深层次浑浊当中去的明智之举,这个时候重重的打任何一方脸都不是聪明的做法,已经足够说明她在政、法上的成熟。
于是就在第二天上午,自称为控方律师的一组人员就到宾馆找到蒋琪,要求商议撤诉!
蒋琪懒得追究这起已经从民事经济纠纷案件被上升为刑事案件的无头案为什么不让检察院方来谈,毕竟之前可是检方扣留了陆文龙,也只有检方才有资格限制陆文龙。
她只是简单的指出指控文件中漏洞百出的几项条款,为陆文龙要了一个违法拘禁国家赔偿,就同意了庭外和解。
已经深谙法律交易的蒋琪,再也不是那个视法律为准绳,以为法律就代表天的菜鸟,看过了更为全面的欧美法律,了解到那看似人性化和标准的法律实际上如何掌握其中的变量,蒋琪已经完全明白了为什么法律的象征物是个天平。
这不是追求公平的天平,而是跟做买卖一样,衡量相对交易的一杆秤而已。
下午四点过,几乎是特事特办的陆文龙,就在目前一批批抓进看守所的潮流中,签署一份庭外和解认可通知书之后,两手空空的走出看守所。
嗯,还有几百块的国家赔偿会随后返还给他。
莫名其妙的抓进去,再没头没脑的放出来,换做其他人,多半是要讨个说法的。
陆文龙却一脸轻松的出来,一路上跟管教和其他犯人都点头示意,直到走出门外。
门外的场景,让他略微意外。
普普通通的街道巷口,蒋琪带着两个下属,依旧一身严肃的正装,站在道边,手里提着公文包不拘言笑。
苏文瑾和汤*灿清还有杨淼淼带着三个孩子站在街道另一边,而她们的身后,余竹和阿林阿光等人神情激动的站在十几米之外,一大群青壮汉子站在那里的气势,让别人都不敢走进街道里面来了。
就这么一瞥,陆文龙显然就看出点名堂来,刚才浮现在脸上的轻松之情飞得无影无踪,苦笑着摇摇头,没什么犹豫的迈步朝着苏文瑾这边走过来,一把抱起点点,摸摸抱着自己大腿的儿女,再探出手挨个抱一下三位姑娘。
这无所谓选择吧?
身后有轻巧的脚步声,蒋琪越过了龟裂的水泥路面,亭亭玉立的站在了陆文龙身后,就好像两人第一次见面一样,爽朗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祝贺你获得自由。”
陆文龙抱着点点转身,蒋琪走后才出生的孩子对这个高挑靓丽戴着无框眼镜的女子没有印象,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连豆豆和瓜瓜都只是依稀认得,孩子两三岁前的记忆就好像一道坎,模糊得很,所以欲言又止的看着蒋琪,似乎好像谁又叫不出来,瓜瓜还彪悍的抬头看父亲:“爸!这个阿姨还漂亮,带回家去吧?”
因为有种无以言表的亲近感!
陆文龙看蒋琪那故作镇定的眼睛都润起来,伸手握住了她,紧紧握住:“有什么打算?”
后面那个男性下属远远的看陆文龙握住不放,还很不满的咳了一下,陆文龙笑笑放开了,蒋琪抿了抿嘴唇和眼睛,似乎压住了心底的情绪,只有站在她对面曾经的家人才能看见:“晚上的飞机,我到沪海,那里有个国际会议。”
陆文龙垂下来的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刚刚回来又要离去的消息,似乎自己从监狱里面出来的喜悦之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才有些无助的放在另一条手臂上坐着的点点腰间,好像儿子的存在提醒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也在急剧变化:“不能留下来么?”
蒋琪想抬眼看苏文瑾,忍住了,只把目光停留在陆文龙脸上:“你为什么不打开那封信来看?”
陆文龙简短:“留点希望。”
蒋琪追问:“你不相信我会回来?”
陆文龙赌气:“那现在你还不是要离去?”
蒋琪紧逼:“那你为什么不问我音讯全无?”
陆文龙撇嘴:“那你又为什么不问我连奥运会都没有去?”
蒋琪气结:“我除了看书,故意不关心周边的任何事情,就是为了等到你给我的惊喜!”
陆文龙居然眨巴了一下眼睛:“什么惊喜?”
连瓜瓜都反应过来:“哎呀!你个土老鳖!追女孩子要送花送惊喜你不知道么?”转头对后面的汤*灿清嫌弃:“你都怎么教的爸!”汤*灿清要晕倒。
蒋琪从自己的公文包里面摸出那个首饰盒子,重重的塞到陆文龙怀里:“好好看清楚!”
一转身,挥挥手就跟自己的下属上了那辆挂着军牌的奥迪离去!
☆、第九百五十六章 补齐
苏文瑾的表情没有玩味,就是夫妻间最寻常的询问:“不去追?”
陆文龙站在原地看着奥迪远去,摇头:“明白她的心意就好,时间还很长……”
是的,陆文龙才二十六岁,时间还很长,可现在他就像个已经历经沧桑的中年人一样,一点没有毛头小伙子的冲动。
过早的沉淀固然带来了他现在谋定而后动的心态,但显然也顺带改变了他的激情,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激情。
放下手里的孩子,把首饰盒子递给杨淼淼,信步到后面,跟立刻展开挨着站的弟兄们一一拥抱,其实从大家成年以后,很少有这样亲密的接触,有几个王八蛋还不习惯,估计是抱女孩子太多了,但等陆文龙的胸膛贴紧的时候,就傻啦吧唧的使劲用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自己心里的高兴,有种莫名亲近的情绪立刻涌上心头。
排后面的还搓手抹嘴的激动做准备,让远处的汤*灿清一边笑一边不知道为啥眼睛有点发热,最后怪罪于丈夫出狱对自己的触动,招呼孩子们跟自己走了。
余竹的身板还是那么单薄,但显然很有韧劲,等陆文龙松开手以后,一边看着他跟其他人拥抱,一边对远处做个手势,长串型号各异的轿车越野车滑过来:“走吧,别在这里打眼。”
虽然在看守所里没遭罪。但内外有别的感觉还是非常明显。起码没有时刻喝斥的管教和头顶黑洞洞的枪口跟警棍。更没有心理上的压抑,所以陆文龙这样的动作纯粹是发自内心的拥抱,虽然他最想拥抱的那个身影不在。
最后滑过来的别克商务车,跳下的却是陆娜、吕四和顾砚秋、程思思,陆文龙对她们遥向点头就和余竹上车一起走了。
陆娜嘴一瘪,居然想哭,吕四表情淡然:“你没看见二嫂走,他都没去追?他是六爷。就要跟关二爷那样,先弟兄后家人,义气为先,你要他干嘛?过来抱你走?”
话不好听,却让高挑少女破涕为笑,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看见他出来就高兴,总想亲近一下……”还下意识的看看自己脚上特意换的平跟鞋,才低声:“四姐,你说二嫂……”
吕四有态度:“这个别多问……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程思思就洒脱得多:“有些事情呢,日子还长着呢。走走走,他今天估计是忙得很。我们一起去逛逛街,秋秋妹可是说了要腾点商铺出来我们合伙做服装生意呢。”
吕四转念一想很支持:“对,小娜经常去欧洲,我在香港,思思也到处跑更是学服装的,服装品牌跟见识都多,砚秋这个主意不错,反正国立大厦裙楼的招商不算很顺利,起码我们自己能撑起一部分?”要说到身家,操控陆文龙在香港地产物业的吕四,手里的资产才是最多的,在那个接近疯狂的弹丸之地,几年前吃进的物业如果脱手,已经数亿港币的巨资了,寻常哪里会看得起几十百来万投资的服装专卖店之类产业,不过是通过这种方式,帮陆文龙把身边这些人都维系在一起,陆文龙不能做或者不方便做的,她想方设法主动做,这才是她觉得自己有价值的地方。
顾砚秋静静的看了那边陆文龙的背影,再看看吕四,调整好心情跟表情,认真的点头:“渝庆毕竟是个内地偏远的,时尚也不发达,电视台这边几次三番想做时尚栏目都没法形成气候,大多数城市土财主能到维克托他们那个新都会广场买点时装包包就觉得很时髦了,这块的确有得赚有得做,大嫂是不关心这种事情的……”挽了程思思就上车,她们何尝不也需要这样的东西给自己一个理由,留在这个圈子里?
赚钱做生意或许都是次要的,通过这些交错纵横的产业把相互都捆绑在一起,无论是利益还是情感上,都需要这样做。
余竹也是这么跟陆文龙说的:“还行,这次的事情也算是考验了一把弟兄们之间的产业结构,没有被查出来打击的,特别是在周边县市的,除了曹二狗有点屁颠颠的把几个夜场卖掉或者关门停业,其他人都没受到影响,我们甚至还利用了这样的形势,收拾掉了几个地方称王称霸的地头蛇,为后面产业发展腾路。”
陆文龙进去的时间说长不长,三个多月也不算短,他没看余竹递上来的简明数据文件夹,靠在这辆卡迪拉克宽大的后排座椅上眯着眼,尽量让自己的思维从离开的背影回到目前纷乱复杂的局面中来,如果有个镜头从前排这样往后看,车厢里特有的阴暗光线和后玻璃窗的逆光效果之下,他那暗黑轮廓的身影居然透出点居上位者的遥远感,这让偶尔从后视镜看后面的钉子越发景仰跟小心。
还好陆文龙自己咧开笑的一口白牙总算有点阳光气息:“出来混……终究还是渣!”
好像一口在牢房里面郁闷了好久的气终于顺出来:“一切道上混的都是纸老虎,你看看老子多少还挂着奥运冠军头衔,这么大的集团和国立大厦的青年企业家,不说在渝庆市里给这里的经济带来多少gdp拉动,光是在周边县市带来的就业机会就说得上是善人了,现在一句话不对盘,就因为我没抱大腿,说滚进去就滚进去,要是换个年纪大的,没准儿就这么在里面给弄得不成人形了……亏得我还能打。”
“所以说,一切妄图跟官家对立的想法跟做法都是找死,老十七他们走正途才是王道。”
余竹小心翼翼:“二嫂……看来也是走正途了。”眼睛一直瞟陆文龙的表情。
陆文龙笑起来:“别偷偷摸摸看我,跟个娘们儿似的,她的事情我自己去解决,我说的是我们。”
余竹提起胆子:“大家都说了,二嫂真的有心了,这次回来也没把自己当外人,都……盼望她能回家。”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问过的,每个都这么说。”
陆文龙笑骂:“老子的家务事!你也过问了?”
余竹敢活泼点了:“你过得快活,大家才觉得快活嘛,这些年你如果不是为了大家,不至于吃这些苦,所有的事情都你担当了,你不能总这样,大家心里就觉得慌,我们在外面吃香喝辣,你反而去蹲苦窑,其实你早就可以拍拍屁股出国或者到香港去过富家翁日子,打打棒球,玩得逍遥自在,但就是为了一大帮兄弟,你才留下来,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陆文龙不喜欢说这个:“八仙桌还在香港摆着,既然是兄弟就不说这些,我既然把大家从县城带出来,就责无旁贷,大家的心意我明白,我家里的家务事我自己处理,现在我就说两点事情。”
余竹居然马上摸出个本子来记,陆文龙看他准备好才开口:“趁着这次的事情,让曹二狗,杨森他们还沾边的,彻底洗干净,洗不干净的送到粤东张庆楠那或者山里去,不改正就不用回来了,包括你那些人手,要么彻底做正行,不许再干擦边球的事情,包括典当行收赃卖赃的事情也彻底断了,不习惯的人一样处理。”
余竹嘴动了一下,可能还是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没吭声,点头记下来。
陆文龙就是矫枉过正:“然后就是不能跟官家鬼混,该交税该上贡,照着规矩行情来,现在我们不比往日,已经有了这么大的产业,就不用偷奸耍滑的过日子,也不用去逢迎那些狗东西,人家要刁难我们,大不了赔了这桩生意掉头走人,总之就是做个干净的商人,现在是国家自己都还不规矩,大家都乱来,但秋后算账的时候才有个了断,没准儿就都没法回头了。”
余竹终于明白点陆文龙的苦心:“好像,是这个理,这次为了不被抓把柄,小白把有两家宾馆拖欠的税费之类补齐,杂七杂八居然都有几十万,真拖太久,赚钱的时候容易,累积起来就很吓人了,数目巨大的偷税漏税也是随手都可以抓的小辫子。”
陆文龙点头靠回椅背上:“就这两点,你分头让大家坚决执行下去,要是我发现谁出了岔子,我找你说事儿。”
余竹干脆的答应下来,他现在那个典当行纯粹就是开着当兴趣,因为经常到周边各县市之间走动,主营业务早就从原来的收赃卖赃变成了收集民间有历史文物价值的物件,现在余竹自己是打算把豆花铺子那条老街彻底打造成有民俗民风的旅游景点。
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俨然才是陆文龙管理整个看似松散的兄弟架构中那个总经理一样的人物。
把所有陆文龙的弟兄紧紧的串联起来,就好像当年一帮小屁孩还在树林中,有点懵懂的推选陆文龙担当大哥时候,他就主动发言拥戴一样,现在继续而持久的将会把这个工作做下去。
陆文龙身边人不能纯粹用商业架构一样的关系来解释,既有他的个人魅力,也有商业利益,更有兄弟之间的情义。
所以余竹跟吕四就好像粘合剂一般,把这些点紧紧的拉在一起,包围在陆文龙的身旁。
当然也就形成了一张大网,利益互助的大网。
直到那最后一个短板给补齐。
☆、第九百七五十七章 头昏脑胀
短板效应就是木桶理论。
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并不取决于这个桶最高那块木板有多大。
陆文龙再能干,再风光,只要他的这个架构中有人拖后腿或者补不上最后一片木板,这个架构迟早都会被打翻,也盛不了多少水。
他现在持续几年的做法无疑都是在清理短板,让这个木桶尽量能合在一起,虽然这个参差不齐的难度很大,但总归还是初步见到了成效,起码在这次堪称风暴的清理运动中,除了陆文龙自己,其他兄弟都没遭受打击,虽然其中不少人都明白自己是堪堪躲过,包括喵喵接手的东家都给请去喝茶了。
不过这些东西,都及不上蒋琪这最后一块板。
陆文龙自己也许还不清楚,蒋琪在这一次把自己弄出来的法律行动中展现出什么样的底蕴,阿林他们是亲眼所见耳闻,当然也把这个过程详细的反馈给了余竹。
就算余竹对体制内有些东西没有那么敏感,已经在遥远省份走上体制内岗位的老十六和老十七也一直在关心发生的事情,余竹把情况转述给他们一听,就立刻能瞄出其中的玄机来:“二嫂未来是要飞黄腾达的!”
特别是老十七成和军,把各种机巧给二哥详细的分析一通:“华国的官场永远都是讲究资历的,但比资历更重要的是背景,特别是政治背景加专业背景,那是绝对的事半功倍。跟二嫂比起来,别看我从大学开始就是学生干部。早早入党追求进步,现在比起她不入党不钻营,反而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们在地方基层打熬的是资历,她在部委打熬的不过是年纪……未来肯定不会是执掌一方的大员,但也多半是朝着各种显赫的副职去,这是我们国家的惯例,她就是最符合这种结构的那种。特别是我们假若还能从地方跟港澳海外大力支持她的话,就更能如虎添翼,现在六哥不用在乎地域的问题吧,夯实基础,再跟着二嫂的路线去挣政绩就是了……”
余竹又原原本本表述给了苏文瑾,苏小妹就安泰的坐在椅子上看陆文龙亲热孩子:“你去找她,我是没什么意见的。反正你也舍不得她,虽然这个家,她的确是不太可能回来了,也不会做个小律师给你保驾护航。”
陆文龙有大男人主义的带点苦笑:“我宁愿她就是个小律师,我也宁愿再坐坐牢,一家人过简单的生活。而不是目标远大……嗯,你也知道我一贯不是个有多大理想的,我并不指望她来给我挡风遮雨。”豆豆要沉默憨厚一些,只会仰头看着父亲傻笑,这么多天没见。更想念的在父亲膝盖上翻来滚去,可瓜瓜就听归听。积极参与父母的交谈:“要有理想!”
陆文龙疼爱的抱过女儿:“好!你的理想是什么?”
瓜瓜立刻就做大马金刀的关二爷读圣贤书状!还捋胡子摇头晃脑:“生当为人杰,死也成鬼雄!”一看就是荀老头他们教出来的扭曲心态。
陆文龙还叫好:“嗯!有出息……”
这小姑娘看来是真的会走上一条异乎寻常的路,汤*灿清凑趣:“那就送去跟琪琪学习长见识嘛,那就是当人杰的。”她没苏文瑾那么大家姐的风范,算是曲线表达了自己更不介意的态度。
陆文龙能听懂:“有空了再说,家里这么多人,这么大一摊子事情,也为我操心这么久,总不能我一出来,就屁颠颠的跑去找小老婆吧?更何况她现在未见得能当小老婆了,想着就烦……我说啊,这瓜瓜他们以后还是少读点书,念多了真没什么好处,嫁人都不好嫁。”到现在为止,陆文龙都还是认为自己跟蒋琪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双方书读得多少差距造成的。
汤*灿清就笑得欢欣,抱过不情愿的女儿打量:“这幼儿园的成绩都不好呢,估计今年去上了小学也不咋样,以后读不了多少的书,只要长相漂亮,以后就有出路对不对?”对丈夫盲从的估计就是她这号,现在有了女儿,丈夫平安回来,那就基本完美不考虑别的了。
苏文瑾见不得以外貌求未来的思路:“长得这么丑,哪里嫁得出去!哪里去找对象?”伸手也抱过了自己的儿子,言下之意就是儿子显然不用担心这种问题。
汤*灿清很少为啥事跟小苏拌嘴,这回很不服气:“怎么可能!妈都这么漂亮……她爸也不差,现在看着也……还可以吧?”
苏文瑾刻意让陆文龙参与到家人的温馨中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瓜瓜可危险了,你看她跟洛洛比就……嘿嘿。”幸灾乐祸的口吻毫不掩饰。
陆文龙终于笑得舒心一些,虽然不过短短的坐了百来天的牢房,总还是有点戾气,包括面对弟兄们的时候,难免受点影响,对余竹的口吻都比较重,似乎只有跟家人在一起,才能洗去那些东西。
一直笑眯眯坐在旁边的杨淼淼仔细观察了一下郁闷的瓜瓜,再看自己儿子终于说了一句:“别这么说,那也未必。”
都有些惊讶,因为一贯她都不参与这种斗嘴的,特别是不会跟苏文瑾唱反调,汤*灿清都高兴极了,挽住她亲热:“对吧?还是好看!”
杨淼淼是摇头,皱着眉头看瓜瓜:“长这样么,嫁还是嫁得出去,总有瞎眼的。”
苏文瑾和陆文龙哈哈大笑,汤*灿清还楞了一下,才使劲作势要卡杨淼淼的脖子,自己也忍不住笑。
孩子们就跟着傻笑。
这样的一家人,还有什么想东想西的?
陆文龙抱起点点这样告诫自己。
就住在旁边楼的陆娜过来敲门,很惊奇:“有人找六哥,说是六哥的妈妈。”她一直想过来参与的,被吕四拉住了,现在终于有机会。
陆文龙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自己这个母亲有几年没见了?他第一反应还是师咏琪跟蒋天放来了。
立刻抱了孩子就起身出去,汤*灿清和苏文瑾都是见过林慧桑这个不太靠谱婆婆的,现在匆忙的对看一眼,婆婆也知道这俩师生关系,好久都没想起过的混乱关系,又给翻到台面上来,所以脚步有点犹豫,只有杨淼淼心无旁骛,惊喜的马上跳起来跟上,还一叠声的往后面招呼。
院子有几栋两层小楼,算是临时建筑,就跟工地院子里面的工棚活动房样式差不多,平时程思思跟顾砚秋是不会在这边睡觉的,今天纯粹是有事商量,晚上也打算所有人聚餐庆祝一下才留在上面,所以这会儿都跟吕四一起出门靠在门边看。
曹二狗阿光等人早就乐呵呵的出门来,他们小时候就没少跟陆文龙一起淘气见家长。
陆文龙探头一出去,居然真的是林慧桑!
五十多岁的老人家看着一点都不老,穿着运动t恤,身体消瘦的背着个双肩包站在院子门口,有点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大片年轻人和几十个小孩子。
陆文龙只略微发呆,还是有点激动的迎上去:“妈!”
林慧桑看着这高大成熟甚至蓄了点小胡子的年轻人,哪里还跟那个青涩稚气,刚勉强梗着脖子要闯天下的儿子能联系起来,视线都没法形成焦点,最后干脆落在了儿子胸前那个懵懂的孩子脸上,似乎一眼就看出是自己的孙子:“是个儿子?”上前一步就伸手去抱孙子。
陆文龙给父母忽视惯了,翻个白眼才笑着把点点递过去:“这是老三了,点点,叫奶奶。”
林慧桑有点愣愣的接过来,但动作还合理,声音也变得有点激动了:“叫奶奶……”然后才反应过来:“老三?”
苏文瑾出来了,娴熟的四处撵人:“这么大的个儿,小船猴子你们是要当屏风么,赶紧的去厨房帮田螺哥收拾东西,搬桌子摆酒席啊,今天双喜临门呢!”让一大群汉子笑闹而散,自己却转脸就变得温文尔雅又大方:“妈……您真是,早就该跟我们联系了,连去哪里找您都不知道,来,豆豆叫奶奶。”
林慧桑依稀记得这个梳着妹妹头的小姑娘在自家厨房手忙脚乱做事,哪有现在指挥若定的大方,居然手里还倒腾一下,差点把点点掉地上,陆文龙赶紧接着幺儿,看来自己母亲的不靠谱到现在都还是没变。
豆豆快学龄了,当然反应快得多,双手探起来就迎上林慧桑,奶奶的叫声一连串。
没等林慧桑定住神,目光还在苏文瑾脸上转悠,汤*灿清就讪讪的牵着女儿出来,使劲的缩着肩低头,巴不得自己的个头跟苏文瑾一样娇小,才不会被婆婆记起。
结果瓜瓜比她先穿帮,一听见哥哥这么喊就扭头问:“我也要叫奶奶?那跟爷爷一起来的奶奶又是谁?妈妈知道么?”
林慧桑顾不得问前夫是不是已经再婚,就把目光盯紧在这个身材丰腴的成熟女子身上,好些年前就觉得跟儿子有点暧昧,印象深刻得有点难以置信:“你是……”
还好有杨淼淼破局,脆生生的跳出来就招呼:“妈!我是阿龙的小老婆淼淼,你认得我么?”
接二连三的冲击,让林慧桑简直头昏脑胀。
☆、第九百五十八章 百新时代
大摆筵席……
其实也摆不出多大的阵势。
这么个跟施工项目部一般大小的临时院子里,七八张桌子,有几张还是临时把整张木工板给钉起来砌成的,真的拿砖头垫了一下不平的桌子角,随意的铺上桌布就是餐桌。
桌上的菜也是田螺哥带着几个厨师帮手和食材一起上山来做的,幸好轮流都有厨师在六哥家做饭,那灶台倒是厨师们都习惯的大火,所以味道是分毫不差,原本就比这帮年轻人大一些年纪的田螺哥胖了一些,依旧笑眯眯的擦干手,抓过桌上的一支烟给自己点上,伸头听大家对味道好坏的评价,那就够了。
就好像看不出来他其实是有好几家饭馆餐厅的老板一样,没人能想到这些闹嚷嚷的几桌人周围坐的是谁。
刚卖掉四家夜总会,关停三家娱乐会所,正打算重新回渝庆搞量贩ktv的曹二狗现在手里握着两千万多现金,很难得今天是一个人没个娇娃陪着,专心致志劝酒喝;
阿林沉稳的避让曹二狗的酒杯,任他怎么劝,都是慢吞吞的只喝一小口,偶尔回头看陆文龙那边有什么情况,现在年产值一亿七千万的摩托车整车生产线其实在渝庆也不算多大,但是他走得就好像这股性格一般稳定;
小白也沉稳,脸上的笑跟贴在那一样,几乎成了职业性的笑容,八家宾馆,一座大型酒店,外加两个招待所以及各自餐厅还有一系列配套,光是员工都近千人,最不声不响稳打稳扎的累积资产财富的就是他,有时跟阿林对对眼,就相互自斟自饮的喝小半杯,随时保持清醒;
杨森跟标枪似的挺直了背坐在桌边,极少沾酒。随口跟阿光闲聊,却目光到处睃视,经常接电话的却是周边小弟在山脚或者别处放风的回应,作为掌管了所有能打能杀弟兄的他。可不愿这会儿所有弟兄都在聚餐时候给人一锅端了,六儿都才放出来,世道也不那么安稳,当然他也打算抽空找陆文龙和余竹问个办法,如何把这些人手保存下来,他觉得就此散了还是可惜;
阿刚,猴子,周杰都是建筑建材老板了,论资产不比几个哥哥小,这会儿联手跟林聪一起捉弄李万机要灌醉他。因为这小子打算找大家借钱,数目不算小,上千万保证金拿去获得某个移动电话的地区总代权,算是吕四这次回来从香港牵的线,如果能成。原本专注于开万机通讯营业店的老十一就要做大做强了,所以关键要把掌管了大家所有财务数额的林聪拿下,于是李万机仗着酒劲反扑的劲头也很大。
江小船和王猛陪着洪景明喝白酒,这仨都是能喝的,但喝得都慢,老洪今年能做到两个亿的营业额,但他还是不满意。这比起他之前的品牌真不算什么,但现在饮料市场群雄并起,当年独霸天下的大好时机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不过好在这个庞大的圈子架构里对他的支持很大,江小船刚刚答应再组建一家双方投资的物流产业专门负责百分百饮品的所有渠道投放,王猛则带来个他不熟悉的业务。最近到影视基地拍摄的一些剧组主动提出可以为饮料做广告,他不知道该问三嫂还是问老洪。
麻凡回了平京国家队,老十六十七在远方,阿生不会出现……但所有这些人,加上苏文瑾和汤*灿清分别招呼的两桌女眷们一起。组成了围在陆文龙身边最强力的支撑。
陆文龙让杨淼淼带着孩子陪在母亲身边,让小虎牙给婆婆细声细气的挨个介绍那些坐在桌边嘻嘻哈哈的年轻人都是谁,明了有些林慧桑似曾相识的面孔都意味着什么,也算是了解了儿子这些年在做什么。
她怀里抱着点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他……当了冠军回来,我知道他很努力,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反正我呆在朋友那里帮忙带带他们的孙子什么的也很安逸,就不来打搅你们……直到听说他出事瘫痪,我才回县城想去找你们,可到处都大变样,我就回了老家,这次听县城里面好多人说他坐牢……我遇见蒋……”好像那个蒋家姑娘的确没有看见,林慧桑就止住了嘴。
杨淼淼撇嘴:“就是二姐把阿龙捞出来的……可她,唉……”
陆文龙陪几位老人,陆成凡得了消息儿子出狱,他还在别处呢,来不及赶过来,荀老头很淡然,他这一辈子坐过多少次班房,都不记得了,解放前到现在,各种牢房都呆过,简直不当回事,所以闲庭信步的拿筷子头蘸点白酒给瓜瓜尝味道。
反而是难得做声的庞爷,带着有些浮肿的眼泡,拿扇子轻轻拍陆文龙肩膀:“鱼跟熊掌,永远不可能兼得,你想把摊子做大做强,让所有弟兄都过得舒心快活,那你必然就要扔掉一些东西。”
陆文龙默然。
庞爷手里是一把鹅毛扇,原本要是瘦骨嶙峋的荀老头拿起来估计还有点仙风道骨,他拿着始终有种弥勒佛般的不正经:“我是个小地方的人,到现在依旧是乡巴佬县疙瘩,刀儿匠当年收了我的时候没吃没喝,到处兵荒马乱,是师父和弟兄们给了我一碗饭吃,才活下这条狗命。”
陆文龙听出点含义,收回自己是不是真该扔掉一些东西的发散思维,专心听。
庞爷语调平缓得就好像在说别人:“自然灾害,政治运动,一直都在接二连三的发生,我收了你钟叔,就好像当年我被师父捡起来一样,他为了一块番薯把铁钉砸进别人脑袋里,就为半个巴掌大干瘪瘪的一块番薯,他实在是饿慌了,为了活命,人就会这样……所以才会抱成团,两个人总能抢过一个人,十个人总能抢过一群饥民,被打击过的刀儿匠到我手里,那会儿居然又有十来个人,我们都活下来了。”
扇子指了指推杯换盏,但目光都有意无意看着这边的兄弟姐妹们,庞爷有点笑意:“我要说的就是,彼一时此一时,那时是为了活命才聚众抱团,多少前辈都告诉过我们,一旦酒足肉饱,就会饱暖思淫欲,人心思变,你的确在这个事情上花了最多心思,他们都跟着你没太变,可天地已经变了,这个国家已经变了,从小县城一路走来,这过去十来年简直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吃饱已经变成吃好,以前挖空心思提心吊胆才能搞的那些铤而走险,现在到处都能做工赚钱……再抱团,官家就会觉得有威胁了。”
陆文龙眼睛眯了一下:“所以刀儿匠也没了存在的必要?”
庞爷一贯的滑头:“舵爷……从来都是荀老头的念想,但现在我看他成天抱着你的孩子,你进去的时日里面其实坐立不安,现在那副模样都是装的,生怕你给运动丢了命,更怕你跟蜀都那些老角色一样,干的都是越来越杀头的生计!”
陆文龙眯着的眼睛都亮起来,庞爷哼哼:“穷的时候还好说,现在到处都能看见钱,富人也多起来……心里面的引子也给挑高,道上的人越来越凶险,再也不是我们曾经给你讲过的那个袍哥了。”
陆文龙的心情突然就有点沉重。
袁哲也是这么跟他描述的,和庞爷那点墨水底子都铺不满的水准相比较,这才是学高八斗:“整个社会金钱的*已经被彻底激起来,背离主流社会的秩序规则,会让人产生非常浮躁的心态,很难静下来脚踏实地的做事,你起码还在做实事,可几乎各处的有组织犯罪已经是彻底价值观的转变,社会的阴暗面在被无限的放大,这才是最值得深思的地方。”
陆文龙给吓一跳:“没这么吓人吧,我看到处都还热火朝天,生机勃勃的模样。”
袁哲看的角度跟高度都不一样:“为了在短时间内积聚起国家整体实力,整个国家都上足了发条,有些大干快上的节奏,中间必然留下很多死角,更忧虑的是贫富差距在剧烈拉大,就这么短短的十来年时间,社会底层弱者向上努力的途径已经日益艰难化了,你回想一下,你这样不需要学历、背景、平等公平的想出头机会,放到现在,几乎已经不可能复制你当年这些作为……这对社会庞大的底层民众是何等绝望?”
陆文龙洗耳恭听:“你这么说起来,好像很危险很严重的样子,未来的出路在什么地方呢?”
袁哲真的是学者:“这就是所谓的拨乱反正,国家现在就是一辆高速列车,先解决西方强国用两三百年时间解决的国家强盛问题,浓缩到二三十年里面,这中间的简单粗暴可想而知,整体看着很好,似乎也欢欣鼓舞,但细看每个细节,就惊心动魄到惨不忍睹,这该怎么办?这就是你的责任……”
“你已经是掌握了经济财富,社会资源的中流砥柱,就应该用你在这场高速盛宴中获取的财富跟资源,润泽每个细节角落,改善民生,增加就业,消除社会不安定因素,把自己的思维模式彻底从那个无法无天或者跟政府对立的心态转变过来。”
“这或许……才是你们那个什么舵爷的新时代做法吧?”
☆、第九百五十九章 五深秋
陆文龙没有吃惊。
牢房百日行与其说是别人给他上一课,不如说让他有了更多更现实的思考。
过去五年在周边县市,完全贴近最平民化生活的他,现在接触到普通民众一般不会涉足的阴暗一面之后肯定会有更多的感悟。
书本上的知识永远不是衡量一个人能力或者心态高地的标准,那充其量不过是一条踩着前人积累经验较快达到成功的捷径,就好比蒋琪那样。
而完全从实践一路行来的陆文龙也许磕绊多点,但他能虚心听取各方面的看法,融入到自己的知识体系当中去。
走出的是另一条知行合一的道路。
也许是曾经奥运冠军的巅峰高度,给了他这种自信和傲然的气度吧。
他现在的确思考得更多就是自己究竟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也许跟这个国家那些著名的风头正劲大企业家不能相提并论财富的数目,但陆文龙显然已经不声不响的累积起一大笔可观的资产财富,不说跺跺脚渝庆地区抖两下,起码也有数十家大大小小的产业,有数千上万人在这个体系上生存养家。
维克托他们香港家族的经验可以借鉴的已经到此为止了,就好像内地已经逐渐追上或者话说靠近香港乃至其他先进发达地区的状况,以前纯粹学习模仿的阶段已经走到尽头,这个时候就需要更多的反思,目前这个内地特有的政治经济局面下,究竟该何去何从。
回到渝庆的袁哲主动约谈了陆文龙,就坐在这山边可以俯瞰这座巨大城市的一处山野茶馆,两人口中说的却是这么高深的东西,陆文龙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维克托以前言必人生高度的口吻了。
袁哲在观察他,笑得很和蔼:“其实对你,我一直都当成忘年交,小伙伴。你的很多行为模式对我的研究影响也很大,在我的眼里,你就好像这个国家。”
“出身贫寒,但积极向上。四面背敌,也从不妥协,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打拼出硕果累累的成绩,但这个过程,绝对谈不上舒适宜人,更说不上完全的循规蹈矩,不迷信权威和行家,很多时候甚至游走在道德的边缘,模仿借鉴占据了很大比重,但终归……决定结果的还是一股正气。一股堂堂正正的大气,这样想你就明白我在研究什么,考虑什么了……接下来你应该更多的和蒋琪好好沟通,她代表着未来的正确道路,这是趋势。所以我从未后悔把她从你那个小圈子给拉出来,也许只有这样,才会造就你现在的局面,而不是一个当你犯罪以后帮你开脱的律师,至于你跟她之间的问题,对比你的实际婚姻情况,那都不是问题。”
“时至今日。你所面对的问题,已经不是什么帮派团体何去何从,而是国家追求进步到今天,你应该如何去顺应这个国家,总不能国家来顺应你吧?”
陆文龙认真的点了点头。
袁哲估计是上课上惯了,驾轻就熟:“国家发展就是一个现代化的过程。而有种理论就是国家现代化进步的象征就是拥有成熟的价值体系,懂什么叫价值体系么?”
看陆文龙隔靴搔痒般似懂非懂的模样,这跟袁哲平日接触的听课者区别还是很大:“就是各行各业里面代表成功的这个体系,你做运动员,奥运冠军就是这个价值体系里面的最高点。你做商人,就奔着有钱去,蒋琪走上政治道路,那就朝着职务体系去,我只喜欢做学问,研究课题,那就当教授走学术体系,这就叫价值体系,而现代化的特点就是这些价值体系是各自独立的,好比我,做学问就是出书立传,青史留名,但想发大财,或者为某些利益团体代言……那就走错了道儿。”
陆文龙立刻就听出了其中的门道:“现在可不就是教授帮别人说话,商人跟官家勾结连通,把几个价值体系搞混了?”
袁哲赞许的点点头:“最离谱的当然就是司法体系跟政治体系混为一谈,老实说,蒋琪这样的司法人员原本就应该在司法体系里面的,我原本为她设计的应该是为了司法努力,汲取国外经验,去伪存菁的加入到改善司法体系的工作中来,但在这方面,我显然还是有点书生意气,华国自古以来就是政法不分家,她以后看来也是会走上政治道路。”
陆文龙有些沉默。
袁哲摊开手:“这就是现实,有钱能买官,有权能左右司法公正,有名声有学术地位就能收钱误导公众,这就是价值体系的混乱互通造成的。”
简单浅显的道理解释了复杂的社会问题,陆文龙问重点:“我能做什么呢?”
袁哲笑着摇摇头:“你不过是社会一份子,这固然是社会现代化还不够完善的现状,但也不能说有哪个国家就真做到十全十美,人世间本来就这样,那么顺应这种现状,找寻最适合你的生存方式,在你所能影响到的范围改善这种状况,那就是局部的完善。”
陆文龙终于能领会袁哲那句话:“做商人,按照商人的规则,在这个合法的范围内,跟个舵爷似的,改善这个范围跟群体?”
袁哲的话几乎跟庞爷有异曲同工之处:“别忘了你曾经给我说过的,理想主义和乐观主义……你已经足够幸运,有梦想也在实现自己的梦想,但对绝大多数平凡人来说,这是一种无法企及的遥远,人的一生本来就是在做无数个选择题,你选择了这个梦想,也许就必须牺牲另一个,你可以小富即安的选择躲在某个城镇的角落,静静的当个富家翁颐养天年,也可以兼济天下的放眼未来,这都是你的选择。”
“问问你自己的心,你究竟应该做成什么样!”
袁哲喝完茶,就挥手告别,他现在平京渝庆两头跑,能抽出半天时间来跟陆文龙这样推心置腹,已经是很奢侈的消闲,他这种御用书房里的研究学者,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任何一官半职,却对主政者的思维有很大影响,可以说已经习惯于影响别人。
当然也在影响陆文龙。
从陆文龙出狱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这是极为繁忙的两个月,喧嚣的山头,兄弟们已经散去各处,陆娜返回欧洲出席今年的秋冬时装发布季,吕四则回到香港打算起诉陈家,这背后当然有李家跟其他人撑腰,连汤*灿清都打算趁着陈家内外交困,信誉危机的时候把天龙仓项目给抢夺一些份额过来。
苏文瑾依旧在照看一大堆孩子,杨淼淼恢复了水上运动跟训练,大家似乎都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轨道上。
连洛洛母女都在经历了这一次旁观之后,罗芸娴选择了彻底相信这个年轻的团队,起码各种生机勃勃的产业,都比之前她在泰国或者香港投资的那些项目来得靠谱稳妥多,更重要的还是大陆这片新兴产业投资地区,比已经饱和更趋于投机的香港,很不稳定的泰国等地都要来得更加让人信任。
所以在跟苏文瑾私下谈了一次之后,罗芸娴开始抽调出自己在东南亚以及港澳各地隐藏的资产,通过吕四、张庆楠的各种灰色渠道,朝着渝庆汇集。
这时候小白的各种宾馆充分发挥了作用,居高不下的入驻率顺理成章的把这些资金洗到自己内部,然后再分投到各种产业上,张志强那传说中让人咂舌的巨大黑色资金终于流进了这块田地里。
地产当然是首当其冲回报最为丰厚的产业,陆文龙多年在这方面积累的结果开始展现出强劲的发展势头,特别是有了国立大厦这个龙头商业地产之后,他要求阿刚等人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住宅建设中,两三个月时间,准备在渝庆和周边县市立项的工程就有七个,这的确是得益于大量外来投资资金的涌入。
没有这一大笔兄弟们都不会询问的资金,陆文龙的团体依旧会按部就班的前行,这笔资金不过是让整个步骤加快而已。
陆文龙强调这必须是低于市场价格的平价商业住宅,因为虽然在渝庆没有太多政府关系,也拿不到什么便宜的地皮,多年在周边县市的经营总归还是能积累不少人脉,当目前很多大型地产商都还依附在政府身上大展拳脚的时候,陆文龙就避开了这一环节,按照袁哲说的,到相对胃口没有那么大的区县去,虽然区县更讲究人际关系,但对这样大体量的投资,还是没有那么多拿腔拿调的倨傲。
接着才是饮料公司、摩托车公司等等一系列投资项目分散化,目的就是以更大的影响力和地方就业率扩展到周边地市,力求能够影响到更多人。
其中比较让人惊讶的就是那个吕四她们带着其他用意,玩票性质建立的服装销售公司,在进行了三番五次的考察论证之后,把原本打算整体招商的国立大厦裙楼,改变成为分租出去经营饰品、服装、箱包、杂货的女人街小商品市场,火爆招商了一大批开小店的经营者。
虽然在档次上跟国立大厦的地位有点不相衬,但渝庆不就是个江湖码头嘛,这样的人气倒是拉起来,跟专走高档路线的新都会以及未来更高档次的天龙仓算是错位经营了。
等忙完这一系列带着企业核心文化改变的调整,距离陆文龙出狱已经快两个月。
接近深秋了。
☆、第九九百六十章 舵爷
就算作为国家寄予厚望的精英海归博士,特别是现在国家紧缺的国际商务法律专家,蒋琪纵然挂着一个副处长待遇,在高官多如牛毛的京城,经过最初那一段光芒四射的频繁曝光和高层接见以后,最终还是要沉淀下来,沉淀到每天繁琐重复的工作中去。
甚至这样一个新兴司的下辖副处长,都轮不到配备公车,按照这样部委干部的最常见状况,坐公车或者骑自行车是最常见的方法,就算兜里有钱,也得足够低调。
但顶着海归的牌子,蒋琪就硬是把自己在美国念书时候的一辆代步车给入关进来了,国家也有这个政策,减免关税呢,所以这辆也不算高档的甲壳虫非但没让人觉得这位副处长经济上不太严谨,反而倍添了点女性气息,连部委办公大院的武装人员敬礼目送蒋副处长离开的时候,都带着笑。
蒋琪是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以前在美国偌大个校园里面就这样,现在更是,娴熟的把车操控在日渐拥堵的街道,专注的驾驶不受丝毫周遭影响,哪怕是个别感觉良好的车主看见这辆目前国内还比较少见的可爱型轿车吹口哨时候,都不为所动,除了在中途停车到一家外资面点屋买了点牛奶和食品。
和大多数在国外无比怀念家乡菜肴的留学生不同,蒋琪非常喜欢西式面点的简单节奏,认为这给自己节约了大把的时间,也不用去操心诸如晚上吃什么之类的琐事,更不用说她最不喜欢洗碗刷盘子之类的家务活。
其实住的地方距离部委非常近,作为归国精英,国家还是有给一笔安家费的,大多数人选择把家庭迁过来租住或者干脆等福利分房,蒋琪却把自己几年来不多开销剩下的补贴美元一起,在黄金地段买了个很时尚的小户型,只付了首付。按月还贷款,不是没那个经济能力,起码的规则蒋琪还是明白。
只是这栋大楼里面多半都是住的海归it经营或者周围的外企高级白领,她这样的部委官员估计是很罕见。无声的跟一大帮下班的白领搭乘电梯到了十四楼,这种其他人不太喜欢选择的楼层却是她当时指定的数字,一如那个十三楼顶上的小阁楼。
深吸一口气,甩甩头,准备回家以后洗个澡做瑜伽,然后吃过纯西式的晚餐之后继续打理公文包里的各种文件。
只是刚握着的门钥匙插进锁眼里,戴着眼镜的姑娘就凝固在那里。
一层楼十多户的走廊拐角处,陆文龙拿着一束鲜花有些木讷的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情绪。就只有眷恋,说不出的眷恋,几乎能实质性流淌出来的眷恋,就好像两人在看守所见面时候流露出的情绪一样。
什么都不用说,只是目光交错。所有都说了。
蒋琪浑身都放松下来,手指无意识的把钥匙继续插进去,可肩膀已经靠在门上,一只脚跟提起来,靠在另一只脚上,就把自己靠在那里,如水一般的眸子里透出相同的思恋。就这样看着似乎就能满足的思恋。
对方身上的一缕一衣都感同身受一般亲切,一举一动都似乎在拨动心弦。
好一阵,似乎西下的夕阳都有了变化,走廊里的光线都黯淡下来,对方只能看见个身影轮廓了,蒋琪才似乎惊醒一般。用自己有些干涩的嗓子出声:“都……安顿好了?”
这声音在陆文龙耳朵里依旧清脆如玉珠落落盘,站直了走过去,仅仅三五米的距离,点头似乎都只是刚做了两下,身形却急不可耐的步伐跨大。最后一点几乎是撞上去,因为蒋琪已经勉力把手在门上撑了一下,把自己投进陆文龙的怀里。
世上的感情分很多种,亲情、友情、恋情、爱情,感情这种东西也没有什么绝对,苏文瑾说的那种渺无音讯的离去,也许在她看来会逐渐淡去,就好像林慧桑跟儿子之间的亲情纵然有血脉相连,却始终无法达到过于亲昵的状态。
但偏生爱情这种东西,有可能随着时间岁月的流逝,好像陈年佳酿一般愈发醇厚。
起码蒋琪就知道自己胸口突然涌出来的那股几近哽咽的情感,就好像潮水一般把她淹没了,纵然陆文龙的手臂箍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还是挣扎着说出一句:“我……好想你!”
就这么几个字,就彻底把陆文龙的沉默化成了火焰,双手就好像要把姑娘揉进自己胸膛里一般傻用力,嗅着那股自己熟悉似乎又陌生的气息,居然浑身都有点发抖了。
蒋琪几乎是从嗓子眼里面发出呻吟:“抱我……进去,快……”
可等陆文龙刚把她架在自己腰间抱住,打开房门迈进去,蒋琪就伸腿踢上了门,双手开始在陆文龙腰间拉出他扎在牛仔裤里的衣服……
只有在陆文龙进入的那一刹那,蒋琪才有点皱住眉头:“慢点……要……慢慢习惯……”
所谓花径久为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都有个恢复习惯的过程,这一习惯就一直黑摸摸到了天色完全暗下来。
良久才有一条细柔的身影慵懒的伸腿出来站在窗前。
远眺平京城的灯火阑珊,蒋琪就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把光滑的脊背摩擦着陆文龙的胸膛,略微冰凉,陆文龙伸手抱紧了她,目光从蒋琪发间一起远眺出去。
“无数次,在异国他乡的夜晚,我都这样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就好像你一直在我的身后这样抱紧我,从未远离过我一般……”声音有点呓语轻柔,好像自言自语的感觉。
其实陆文龙能感觉到蒋琪就是在自言自语,也许过往的很多夜晚,这样站在窗前,或许都是孤独如斯。
所以他没说话,手臂稍微再紧一点,蒋琪的喉间就好像是挤出来的悠长叹息:“真的,无数次我也想过,就像小苏那样简单点。淼淼那样坚决一点,老汤那样什么都不要多想,顺着我们就如同第一次一起携手走在夜里的石板路上那样,不知道周围的路灯外有什么。不关心那些黑暗中是什么,就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就行了,好像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世界那样……可,真是的书读得越多,想得就越多,真的,外国普遍文化程度比较高,心理疾病的比例就远高于国内。”
陆文龙终于回应,声音嘶哑得自己有点吃惊:“我很想你……”
蒋琪有点绷紧的背脊放松下来,柔软的靠进陆文龙怀里:“留学的时候。真有过外国人追求我呢,有次在飞机上,还有个什么非洲的王子表白,在部委也有老大姐询问我这样那样的事情,我都觉得有点好笑。我居然一直都秉承我是个已婚人士的心态,若无其事的看着别人做派,很淡然的,你知道我一直对她们三个有点耿耿于怀的,更是对一夫多妻深恶痛绝,可落实到自己的感情上,怎么能拿掉我们一起的那几年时光。奠定了我所有人生的时光……这种东西要怎么形容呢,你知道我都没看过几本爱情小说,老汤可能更清楚……”
带着轻轻的微笑,蒋琪显然很沉浸在这样的身体依偎跟交流中,只是她扭过来的头瞥见无声闪动的电视机,抖抖眉毛。伸手捡起窗台上的遥控板……
陆文龙所有的视线都在蒋琪的脸上,他没这么多感性的想法,就是简单的思恋,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就好像风筝一般不可捉摸,让他心慌。只有这样拥在怀里才觉得踏实,似乎没注意到电视机的声音变大,只隐约听见:“……所以,我要把这首歌带给大家,也唱给我心中的那个他……”
悠扬的乐声之后歌声响起:
“当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女孩;
遇到爱,不懂爱,从过去到现在;
知道他,也离开,留我在云海徘徊;
明白没人能取代,他曾给我的信赖; fly ……”
陆文龙几乎没听过这些流行歌曲,却隐约感觉到蒋琪带着笑意轻声哼唱的声音,就如同天籁一般,其中更有不少他听不懂的英文,傻啦吧唧跟个乡巴佬似的:“真好听……”
蒋琪居然白他一眼,依旧按照自己的调门:“ ,i can fly……生命已经打开,我要那种精彩……你曾经对我说,做勇敢的女孩,我不会孤单,因为你都在…… ”
夜色下闪烁的眸子映射出外面璀璨的城市之光,分外妖冶迷人,陆文龙似乎都能感觉手臂中的身子愈发火热,蒋琪的吟唱声随着副歌的热烈,却变得格外呢喃:“是你带给我不一样的世界,是你带我看见周围的精彩,我的一生都打上了你的印记,你说我怎么还有剩余放下别的身影……”
如歌如泣的轻声诉说,纵然粗鄙如陆文龙也完全沉浸陶醉其中,心底也火热起来,心一横,干脆一把抱住身体柔软下去的姑娘,就转头上床准备再战沙场,蒋琪双手抱紧了他的头,完全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
可唯独就那电视机,悠扬的背景音乐很是契合眼下气氛的逐渐淡去之时,歌者最后清脆的声音:“我是陆娜!祝愿你们和我一样,永远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谢谢!”
陆文龙愣住了,这歌……终于从蒋琪柔软的手掌心扭头看向电视机,不是那长腿妞还有谁,只是现在一身亮丽的表演服,站在一个什么演唱会的舞台,居然周围掌声欢呼尖叫四起!
这小妮子什么时候开始从t台朝舞台转型了?
几乎就是光溜溜的蒋琪恶狠狠的就一把推翻陆文龙,毫不客气的“骑”上去:“老实交代!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个龟儿子有没有勾搭小姑娘来!你看那小浪蹄子的发骚样!你硬是以为这几年老娘不在,你就敢红杏出墙么!”
给压住的陆文龙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这让他迷醉的气势还是如昔,恐怕还是蒋小妹现在更像是红粉舵爷吧!
(全书完)
☆、完本感言1
其实舵爷的完本感言是最难写的。
因为对我来说,有各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老衲》写完的时候,是一种轻松跟快乐,我自己第一次感到一种爱好被人欣赏认可,可以变成职业的快乐,到现在,我自己也把那套纸质版的书放在手边,没事看看。
《叛徒》完成的时候,有一种自己都舒畅的荡气回肠,因为做完了一个很干净利落响亮的梦,就算梦醒来一切依旧,梦中的时刻总是铁血柔情,铿锵坚定,回味的时候能忘却眼前的烦恼。
《舵爷》呢,我只能用复杂这个词来形容。
这本书从头至尾,就跟当初上架感言说的那样,一切都没有踏到步点上。
相比闲云野鹤,淡泊潇洒的大哥《老衲》,他过于沉重的题材,一开始就被很多人不愿接受;
对比顶天立地,笑傲纵横的二哥《叛徒》,打一上架,订阅成绩收入就差得只有十几分之一;
更艰难的是,原本纯粹是打酱油的《叛徒》异军突起,以为玩票的书变成主打,为了不太监,只能咬着牙两本书同时写。
不停安慰自己,可以轮换心情,可只有做下来,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摧残。
别的写手我不知道,起码我写东西的时候,要坐在电脑前,代入自己是那个人,那个青春年少,热血澎湃的少年或者是游刃有余,老奸巨猾的承包商,代入到所有的思维中去,做这个人,就该说什么话,该有什么样的想法,齐天林不会在乎一栋楼,一部车,一条人命,陆文龙却处处受到钳制,到处都束手束脚,这都是要沉下心去感受才能说出来的。
结果每沉下去几天,就得极为痛苦的拉出来,换个水缸重新沉,三番四次下来,每一周都要切换成完全不同的人生跟情绪如果两本书各自写的时间间隔过长,几乎会忘记情节跟细节,假如间隔过短,频繁切换的后果就是错乱,其中对性情的折磨可想而知,过去两年中我对家庭犯下无数次的暴虐烦躁,虽然不至于到打女人的地步,精神分裂或者抑郁症是没得跑,迄今新生的儿子也不愿看见我。
开了八年的店铺也因为无心经营倒闭了,我只有把写书的收入当做唯一养家糊口的经济来源,那种莫名的压力和烦躁几乎让人发狂,这也是为什么我对那些看盗*版深恶痛绝的原因。
所幸,我都熬过来了,就因为我一定要做到不断更,不太监,不烂尾。
因为我也是读者走过来的,对这样的写手深恶痛绝,突然就说自己不玩儿了,读者自个儿该去哪去哪凉快,那不亚于犯罪,甚至我走上这条路,也是因为末子习惯性的断更才开始的,所以我绝不会断,再难我也不会断。
☆、完本感言2
(为了免费,只能把这些拆成两节发。)
接触写手多了,内部交流也听得多了,看看现在流行什么,开一本书,依样画葫芦的炮制一本,收藏数、订阅数、收入就是数据标准,成绩不好就阉了,大不了换个马甲重新写一本,直到碰上红起来的那本,再说吧……
所以遍地都是断头书,到处都是坑。
可坚持写下去,《舵爷》就又踩不到步点上,因为既然要写,就打算一直当做单更不求收入不求成绩的一本书,一直给别的兄弟当陪衬,一直写到陆文龙四十岁,那个场景,才配得上舵爷这个称呼。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让这本书的内容变得极为敏感,可能也是《叛徒》的为所欲为,什么都敢说,导致《舵爷》画虎不成反类犬,只能掐断写完,甚至连“多年以后……”这样的说法都不能有,当然也有新书的幕后原因。
我从未跟人争论过舵爷书里的情节真假,有时也看见一些抨击的说法,一笑置之,还是《叛徒》完本时候的那句老话:“理解我的人我不说,他们都明白,不理解的人,我说再多也是个屁。”所以《舵爷》这本书上架以后我再也不吭声说什么,说什么都会有无数种解读。
写这么多,只是要给那些真心喜欢《舵爷》,从这本书中看到自己青春时候影子,最终订阅了《舵爷》的那一千七百个读者,衷心的说一声:“对不起!”
我想要的,是一个豪气万千,从运动场,走到黑白两道,再翻滚进商场都拿得起放得下,天大困难砸下来,都会昂着头唱:“骑个烂摩托,八方找老婆,九九艳阳天,幺妹在河边……”的少年郎。
洋洋自得的少年郎。
但因为千差万错,鬼使神差,惨淡的收入就导致完全给《叛徒》让路,根本没有投入足够的思绪来写,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局面。
我以后再也不会双开,再也不会干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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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再陪我一起投入到新的故事里面,我不会让大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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