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黄楼对峙
黄楼富贵华丽,一向是宴客之地。
朱月明来过这里很多次,还是第一次如坐针毡,感觉不妙。他只能先发制人,询问拥着狐裘进来的病人:“苏楼主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该我问朱老总。”苏梦枕面色苍白,颊边还残留着高热的红,不停咳嗽,“咳咳咳,刑部半夜三更,带人堵了我金风细雨楼的门,是以为我死了吗?”
他森然道,“你要动我的兄弟,问过我的刀再说。”
朱月明一愣,脑筋转得飞快:“苏公子以为我是为白愁飞而来?”
“他做的事情,我已知晓。”苏梦枕看了王小石眼,淡淡道,“太师把手伸进楼里,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误会。”朱月明笑道,“我可不是帮太师问罪白副楼主,他为太师办事,下官哪敢置喙?我是为小灵姑娘来的,敢问苏姑娘在不在家,有一桩大案需要她配合。”
苏梦枕露出两分讶色,一时不语,目光转向无情:“我倒是听说今天城里乱了套,李彦和傅宗书死,难道是为这桩案子?”
无情点头:“傅丞相死在回春堂,朱老总想问小灵姑娘两件事,这倒是应有之义,我想,在这里问也是一样,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与案情有关。”
“有没有关系,请小灵姑娘一见即可知。”朱月明叹道,“我也不想为难苏姑娘,只是相爷横死,官家震怒,我也是奉命办差。”
苏梦枕冷笑:“案发时,她在回春堂吗?”
王小石抢答:“不在。”
“李彦的死亡现场,有什么和她有关的物证?”
无情摇头:“并无。”
“那是什么缘故,累得两位半夜造访,非见我不可?”苏梦枕冷冷道,“我还以为证据确凿,刑部下了通缉令,你们是奉命搜查金风细雨楼呢。”
王小石怒道:“根本没这样的事,傅相爷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凶手脸上戴着木刻面具,根本看不清脸。在花府被天下第七和、和二哥......的时候,她乔装成花府的丫鬟,脸上有一大块青色胎记,长得和小灵姑娘一点都不像。”
朱月明道:“她会易容,改变头脸有什么稀奇?”
“天底下会易容的女人多得是。”王小石振振有词,都快把自己说服了,“她杀人用的是剑法,不是红袖刀。花府上上下下多少江湖好汉也不曾见她用过红袖刀,她的轻功也非瞬息千里。”
苏梦枕越听,神色越冷凝:“这就是刑部办案的规矩?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跑过来问我要人?”
朱月明道:“天下第七指认,说她用的就是红袖刀。”
“天下第七?咳。”苏梦枕笑了,眼中寒火凛然,“好,你叫他过来,我让他亲眼看看,是不是红袖刀。”
朱月明只好叹气:“苏公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太师以为,此事与苏小姐脱不了关系。不如请苏小姐出来,好好分说一番,假如不是她,我一定向二位赔礼道歉。”
苏梦枕看都没看他,和无情道:“从前六扇门办案,金风细雨楼能行方便之处,从不与四大名捕为难。可这次,诸位拿不出任何证据,空口白牙指认舍妹为凶手,我是万不能松口。”
无情静静道:“询问案发地点的相关人员,本就是例行公事,能问到自然好,若不能,王小石既在现场,又是回春堂的人,由他代表亦无不可。”
王小石立即道:“我愿意走这一趟。”
“不成。”苏梦枕断然否决,“蔡京要从楼里抓走任何一个人,只有一个办法,号令禁军,进山搜捕,除此之外,别无他策。”
王小石有些感动,想起方才这么大的架势,他还以为是维护小灵姑娘,没想到是为二哥。
唉,二哥……
朱月明带着六合青龙之四,还有若干捕快,这点人手逮捕一个通缉犯可以,想要从金风细雨楼抓人,自是异想天开,斟酌再三后,询问无情:“大捕头怎么说?”
“天底下懂得易容,轻功卓绝,武功也好的女子,的确不多,却也非一人而已。”无情道,“就此认定是小灵姑娘,难以服众,而且,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没有想通,还望朱老总指点。”
朱月明问:“什么疑问?”
“小灵姑娘的杀人动机是什么?”无情问,“李公公背地里做的事,你我都清楚,他万不可能对苏家产业下手,相爷与小灵姑娘从未照面,当年不过是因为李鳄泪之故,略有误会。凶手身着麻衣,自号活死人,第一个杀的又是朱勔,我想,案子还是该从江南查起,从花石纲查起。”
朱月明说道:“朱勔死去一年,之前一直有人在江南调查,并无结果,我们如今也知道,她杀人后就上京,预备二次作案。”
他停了停,居然笑了,“我研究过朱颜雪的案子,她上次作案,先杀的就是不相干的人,最后才轮到真正目标。”
“咳,没想到朱老总有这样的闲情逸致。”苏梦枕低咳了好一阵,艰难平复气息,“可你别忘了,苏文秀没有杀任何人的理由。”
他冷笑,“我还没死,家师尚在,苏文秀为谁复仇?还是说,我有哪个同门,不幸死在这三个人手里?”
朱月明顿时语塞,谁没事搞小寒山的弟子,苏梦枕、红袖神尼、温梦豹,哪个好惹?思来想去,只能到此为止,回去复命:“既然苏公子执意不肯令苏小姐现身相见,我只能如实回禀太师。”
“随便。”苏梦枕淡淡道,“金风细雨楼就在这里,太师几时想动手,我随时恭候。”
朱月明走了,无情收回看向王小石的视线,颔首告辞。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黄楼一时寂然,只余苏梦枕撕心裂肺的呛咳。
“大哥,我送你回去。”王小石跟在他后面,茶花撑着伞,护送他回到更温暖的玉塔。
忍到塔上,王小石才小心翼翼地问:“据说,伤心小箭的威力非同一般。”
“文文不在这里。”苏梦枕开门见山,“你也别问我是不是她,我不知道。”
王小石愕然。
“文文十六岁那年,就遇见过元十三限。”他坐在软榻上,捧着手炉,凝视炉中猩红的炭火,“无情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他却没说,看来,他心里对蔡京也十分不满。”
王小石瞪大眼睛,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一直关心你。”苏梦枕微微笑,“傅宗书一死,蔡京痛失臂膀,又没了李彦在内廷周旋,暂时不敢再打你的主意了。”
王小石苦笑:“大哥都知道了。”
“没什么难猜的。”苏梦枕冷声道,“他想逼走我一个兄弟,拉拢我另一个兄弟,好让金风细雨楼落入他手,成为他压迫百姓,残害江湖的棋子。”
王小石欲言又止:“二哥......”
“老二同我解释过了,他以为,蔡京要残害发梦二党,不是他,也是旁人,由他出面,至少能保全他们的性命,为此受些误解在所难免。”苏梦枕平静道,“我告诉他,我们三人结义,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这些事,他不用一个人扛,应当和我们商量再做计划,真要背负恶名,也该是我承担,否则不是白偏了你们一声‘大哥’。”
王小石终于放下心头大石,由衷道:“是这样。”
“老二激进主动,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苏梦枕嘱咐道,“你多多规劝他,如今局势不稳,冒进便容易为人所利用,还是徐徐图之。”
王小石深以为然。
“老三,去休息吧。”苏梦枕道,“蔡京不会善罢甘休,明天还有很多事。”
“大哥也多保重。”王小石记挂温柔张炭他们,决定明早就去看看,没再多留。
屋中烛火摇曳。
茶花问:“公子,歇息么?”
“我睡够了。”苏梦枕唇边泛起一丝冷意,“茶花,你说,老二有没有想过,那可能是文文?”
茶花谨慎道:“事出突然,王楼主有所怀疑,白楼主未必。”
“我想也是。”他轻声道,“老二应该没想到,所以,我没和他计较。”
茶花想了想,老实问:“公子,是小姐吗?”
“不知道。”苏梦枕叹气,“我要是知道,能让她这么干?而且,我想不出她这么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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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乱成一锅粥,和钟灵秀一毛钱关系没有。
她不可能回汴京自证清白,刑部指鹿为马的事没少干,回去就算有不在场证明、目击证人、完美的证据链,也毫无卵用,要不然,天牢的冤假错案哪里来的?
都是蔡京炮制出来清除异己的成果。
没有证据,就伪造证据,没有证人,就伪造证人。
她傻了才回去,让他们怀疑好了,有本事就去找苏梦枕的麻烦。但正如诸葛小花解决不了蔡京,只能迂回行事一样,蔡京要是能干掉苏梦枕,推平金风细雨楼,何必拉拢白愁飞?
就是搞不定,才不得不搞阴谋诡计,一桩悬案,最多扯皮一段时间,发个通缉令。
通缉嘛,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就是光荣榜。
要是也给她挂十万两黄金……咳咳,怪盗何妨再次出手?
故,钟灵秀不仅不回京,还要乘胜追击,物色下一个目标。
——童贯,就决定是你了。
按照历史发展,他即将出使辽国,埋下后面联金攻辽、海上之盟的伏笔。
赶紧杀了。
此时的童贯在陕西河北一带,为宣抚使,常年在军中,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十分难杀。
她要好好想一想,怎么给自己编一个合情合理的杀人计划。
是夜,月黑风高。
钟灵秀混在舞姬中间,就这样混进了军营。
啊——
战士军前半生死,美人帐下犹歌舞。
多么经典的潜入桥段,只不过稍稍一试,就这样毫无悬念地成功了。
钟灵秀顶着公孙大娘的脸,没想到还能故技重施,梅开二度,一直到营帐里都有些神游天外。
这么顺利,和汴京的杀人计划不像一个画风。
难道是因为四大名捕不在,不用走推理,所以变回了默认的武侠风?那么,按照一般的套路,不是男主角出现,就是历史人物刷新。
天色还亮着,还没到童贯寻欢作乐的时候。
钟灵秀百无聊赖地靠在帐子旁边,默默观察巡逻的士卒,思考一会儿怎么合情合理地跑路。
一颗石子飞了过来。
砸中她的肩膀。
不能躲,还好也不疼。
她一个眼神也欠奉。
又有人扔了两颗石头过来,准头不错。
她稍稍侧头,看向帐篷后面粗犷威猛的青壮男子。
“你要不要跟我?”对方直言不讳,“我去和将军讨了你来。”
钟灵秀不禁刮目相看:“你叫什么名字,眼光不错。”
“我姓韩,大家都叫我泼韩五。”
“……”韩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