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只想要精心养护好她的羽翼,然后把她好好藏起来。
让她没有办法离开她。
让他替代她过往生命中所有的角色。
他会热爱阅读、看报、习字,会烹饪、料理、家务,更会娇惯她。
事实证明,他的确都做到了。
而他也成功地用一纸结婚协议,将她长长久久地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虽然那些想象的过往都被证实为虚妄,但是楚钦成还是下意识地按照那些已经形成的习惯去做,比如说,在现在替她将衣服都拿出来熨好挂起来。
池雪自己是不会有这个意识的。
这本来就应该是其他人为她提供的服务。
她还在忙着巡视这件好像处处都是宝藏的屋子。
目光转过去,她居然还看到了一台电视机立在角落。
“这里居然还有电视机?”
说着,池雪走到了电视机的面前操作。
“敬业啊,才刚刚落地就开始打探同业行情了?”
楚钦成重新扣上自己的袖口,将衣柜的门关上。
“是啊,”池雪已经打开了电视机,“我好关心这边的节目和剧集的,说不定有捡漏的机会哦。”
电视机沙沙作响,慢慢显像。
音响里面传出来熟悉的粤语声音。
而盒子里面的人像已经开始说话了:
“有没有人猜出来刚才那首歌的歌名?”
“来,我们倒数三个数——”
“哇,这位观众举起了手,我们一起来睇下她的回答。”
“……叶霆之新片的主题曲!”
“唔好意思,我们是猜歌名大会啊。不是宣传电影的地方,来,你讲不讲得出来这首歌的名字……”
好熟悉的节目,好熟悉的电视台。
这不就是她自己的丽影电视台?
而且因为信号不算太好,画面还时不时会扭曲成磕磕绊绊的横线竖条,看得人眼睛疼。
楚钦成调侃她:“看来的确是考察到了,起码丽影电视台在这边还是很受欢迎的,就算是特地调整天线都要看。”
“换个台啦,我都看腻丽影那些人的脸了。”
池雪赶紧按下换台键。
灰白色的雪花点占满了整个屏幕。
这是一个没有信号的频道。
池雪继续换台,依然还是雪花点。
现在的可供收看的电视台本来就没有多少,而且还需要固定的时间去维护,池雪换台键摁得手都酸了,始终都没有看到她想要看的内地的电视台。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收看香江那边的电视台,所以和内地的频道对不上。”
楚钦成放弃了自己的袖扣,在池雪的身边蹲下身。
摁了几下频道键。
滋滋啦啦的响声突然一停。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而高声的吟哦。
楚钦成眼疾手快地将频道调换开,手心都冒出汗水来了。
偏偏池雪还要在旁边提醒:“阿成,你知唔知在这边调戏女仔是违法行为啊。”
“要蹲班房的,三年起步啊。”
他当作自己没有听到,继续调换频道。
池雪见逗他没有反应,坐到旁边的床铺上面休息。
终于是看到了中央电视台的标志,听到了新闻主播专业沉稳的播报。
“找到了。”
楚钦成站起身来,回头看着池雪已经和衣躺在床角睡过去了。
她睡着了。
窗外的夕阳朦胧,轻轻拢在她的身上。
楚钦成转身看着她,看她的眼睛看她的睫毛,看她恬静的呼吸。
他叹口气。
过来的确费了很大的时间和精力。
明明只是一道浅浅的海湾,却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进来,好比出国过海关那样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不使这么麻烦。
他将池雪的外衣先取了,将她抱到床头,盖好被子。
池雪支吾一声,把头埋进他怀里更深。
“真是像个小朋友那样。”
楚钦成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脸上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池雪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楚钦成坐在房间里的书桌前面看书。
窗外的夕阳都已经全然落下了。
只有皎皎月光从天边撒下来。
“几点钟了?”池雪问他。
“七点半,出去吃晚餐刚刚好。不过我想你刚起床应该不是很想吃东西?”
池雪舒展睡得有些酸胀的关节,赤着脚从床铺上就要踩下来。
楚钦成摁住她的膝盖,制止了她的行为。
察觉到池雪疑惑的目光,他从旁边拿过来睡前被她踢到了床角又被楚钦成妥帖地捡回来放好的拖鞋,捏住她的脚踝就要替她穿。
池雪不安分地动弹了一下:“我自己来就好。”
不小心踢到了他下巴,池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早晨剃过须,但是到了这个点青青的胡茬已经重新冒了出来。
戳在她脚背上,不疼,但是有点点痒。
她立马收回了脚,安安分分地等楚钦成替自己穿好了鞋子。
双脚落地。
她逃跑一半走到桌边,过去掀开楚钦成刚刚坐在桌边看的书。
是酒店放在书桌上的黄页。
在互联网尚且没有发展的年代,想要查询到企业咨询,最快的方法就是查询黄页。
酒店的确处处都为客人着想,还给公务出差的客人提供了专门的黄页书。
池雪都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黄页,虽然香江也很流行这种方式,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打电话到她这里来。
她也很少有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去和其他企业联络的情况。
池雪抱着黄页转过身想要询问楚钦成,他是想要和哪家公司联络。
这个话题,很安全。
没有一点旖旎的色彩。
很合适现在的气氛和环境。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此时此刻微妙的氛围,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她察觉到了这种氤氲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才选择用这种方式逃避。
可能是因为她潜意识的观念当中,亲密关系并不稳定。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密不可分。
承受不起崩裂之后的代价。
这也许是她直到现在都迟迟没有答应楚钦成的追求的原因,虽然那个追求在两个人的结婚协议面前显得好像是玩笑话。
她复杂的心绪在转过头之后,更加复杂了。
却看到楚钦成还保持着刚才单膝跪地的样子,只是一只手支着地面,低下头,仿佛是在研究酒店地毯的花纹和形状。
“怎么,你把钱掉在地上了?”池雪调侃他。
楚钦成好像是刚才才回过神一样,放松握紧成拳头的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和膝盖上的灰。
“我去洗个手。”
他声音里好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不会是真的闹别扭了吧,她只是不小心踢到他而已啊。
她不觉得小小的动作,能够引起楚钦成多大的反应。
如果他出外应酬,刻意引诱的动作只会比现在刚才更加夸张更加明显。
只有一个解释,刚才黏稠浑浊的好像混杂了复杂情绪的气氛是因为她没有察觉到楚钦成的不满。
换做是她被人踢到了下巴,大概也会觉得很不高兴的。
池雪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张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