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瑆虽然欠揍,倒是个认真读书的。
只是他五经里也才学完了《诗经》《尚书》和《春秋》,连那两句《礼记》都是临走前才上过的课,拿来现学现卖的。
沈壹壹说的第一句,他就不知道出处,不过意思还是能听懂的。
再结合这四句都是关于君子要谨言慎行的话,沈瑆猜测第一句八成是《易经》里的。
连他都没读过,这六岁的堂妹居然把五经全都读完了?
这不可能!
而且,身为女子岂能如此刁钻!
可他第一句就没读过,怎么解答?
沈瑆板起脸:“女子应以贞静柔顺为要,难怪圣人会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小小年纪,是怎么活出一把入土卫道士的腐朽气的?
沈壹壹被气笑了,没想到自己穿越大半年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古板老封建居然是十岁的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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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被拉去踏青赏花,挤爆了。一天下来被晒成喵干,唯一感觉,冰激凌真好吃……
第73章 沈瑆还在思索,他这堂妹……
“堂哥怎么不为小妹解惑呀?是还在斟酌推敲么?”
沈壹壹笑眯眯看着涨红了脸的沈瑆, 连声音都甜美了几分:“一看瑆堂哥就是读书极好的!等下用完膳,我和瑾哥儿要写族学的功课,还请堂哥不吝指教!”
沈瑆只想把眼前的尴尬糊弄过去, 就胡乱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你连五经都没读完, 那姐可就不怕了!
如果被打击后能早点反省,今后做个正常人,她还算功德一件呢。
他俩的声音有点高,外面的大人都注意到了, 留意着自家孩子的三个人不约而同息了声。
这就是如柏回来哭诉的那个讨厌侄女了吧?
怪不得沈如松当初守孝都没把人带回清河去。除了瞒着龙凤胎的事, 八成也是因为这般牙尖嘴利。
这样的要是被带回老家, 不被族老们天天罚跪抄女德女戒才怪呢。
邹良智撇嘴看着沈如松:“是叫瑜姐儿吧?这性子嘛,呵,倒还挺要强。”
沈如松微笑:“多谢您夸奖。她生得柔弱, 我和她娘还时常担心她行事会吃亏。”
邹良智:……谁夸她了!
结果沈正明就开口夸上了:“正是如此才好!北境那边就多是女子当家,我也常跟两个妹子说,一定要自己立得住。”
一个屡试不第的酸秀才,一个自毁仕途的前军汉, 懂不懂什么叫“世家风范”!
邹良智一直觉得他家和沈家都富了三代,也是时候转型,彻底把腿上的泥洗干净了。
所以, 家中要富贵,自家不善经营就怂恿大外甥多捞一些。他不捞弟弟的,自己还怎么拿他的?
家中女儿皆要养得端庄贤淑。大户人家的婆婆喜欢啥样的儿媳妇,他们就照着养。这样将来才能高嫁,然后提携娘家兄弟。
家中儿子要读书做官。可恨自家儿孙里还没出读书的料,看来看去也只有大外甥家的这个瑆哥儿了。不然他吃饱了撑的才会为个亲戚家小辈忙前忙后!
上次大外甥铩羽而归,沈继祖可是半点面子都没给, 当着那么多人指着鼻子就骂,在族中丢了大脸。
邹良智觉得,他大外甥就是个没出息的货。只会关起门来躲羞,畏畏缩缩也不怕错过了机缘。
脸面算个屁,富贵当前还要什么脸!
最后,还是他强压着沈如柏去赔罪,又给沈继祖的宠妾塞了银子,还买通了其心腹。
三管齐下,这才让瑆哥儿得了个名额。
可如今侯府发了话,三十八人只取八个。
他又被沈继祖远远打发住到了这里,邹良智总觉得瑆哥儿这个名额悬了。
花厅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早已摆满了各色食材,香气四溢。
今日的主角是春饼,薄如蝉翼的面皮整齐地叠放在竹屉中,透着淡淡的麦香。
旁边是一盘盘精心准备的配菜,色彩斑斓。
首先就是两大盘肉丝,酱香浓郁。
一旁摆着的鸡蛋丝金黄柔软,摊得极薄,切成细条方便卷饼。
一盘腌萝卜丝,放了些茱萸,白里透红,脆生生的,带着微微的辛辣,既能解腻,又能提味。
一碗切碎调味后,用热油泼过的拌香椿。
一盘鲜嫩的炒韭黄,一碟洁白的豆芽,一盘爽口的黄瓜丝,还有一小碗甜面酱。
邹良智当仁不让坐了主位。
扫一眼桌面,不由皱眉。
这看着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可全是寻常菜色。尤其除了肉丝,还都是素的,这是正经待客的样子?
因着都是自家亲戚,且沈如松在场,吴氏也就没回避。
她有些局促:“实在不知舅舅和堂弟要来,家中也没什么准备,怠慢贵客了!”
因着上次瑾哥儿的劝谏,沈如松觉得既然他儿子要没苦硬吃,那就遂了他的心愿,让他靠自己的课业换肉吧。
之后的这段日子,沈家的饭食变得健康无比。每顿除了一个肉菜,其他全是素的。
只有在瑾哥儿哪天超额完成了功课时,才允许他点一道大荤解解馋。
可今儿不是有客人在么,也不知夫君是怎么想的,居然不许她置办席面。还特意嘱咐她就按平日的来,只添两道家常荤菜即可。
托沈平峤的福,邹良智从出生起还真没受过穷。
面对这么简薄的饭食,他扫过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吴氏,和笑语盈盈热情招呼大家动手卷饼的沈如松,按下不悦,决定先看看到底是不是故意怠慢他。
沈正明叔侄没想那么多,这些比他们平时在家吃得可丰盛多啦。
瑾哥儿取了一张春饼皮,轻轻摊在盘中,先抹上一层甜面酱,随后放了多多的肉丝,和象征性的几根蔬菜。
宝哥儿学着瑾哥儿的样子,有点笨拙地将春饼卷好,咬上一口,顿时眼前一亮,好吃!
沈瑆皱着眉头,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他的日子自然比邹家更富贵,对于这种还要自己上手的粗鄙吃食,各种看不上。
他不愿污了手,只用筷子夹些菜,别别扭扭就着面饼,勉强吃了几口。
邹良智见龙凤胎都吃得很香甜,没有半点委屈之色,倒是有几分信了。
他们根本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这么突然上门。若说沈如松家一时来不及预备,确实说得过去。
只是,沈如松家平日就吃这个?
是不是太抠抠搜搜了点?
随后,他就看到一个身材敦实的嬷嬷又端来了一钵红烧肉和一盘白切鸡,然后沈如松的儿子居然还一脸惊喜地咽了咽口水。
瞧这娃和沈正明叔侄如出一辙狼吞虎咽的吃肉架势,邹良智有点懵。
沈正明家中钱少人多,日子也就温饱,可瑾哥儿这是怎么回事?
沈如松家怎么也像难得吃肉的样子?
饭后,四个孩子来到了瑾哥儿的书房。
沈壹壹当然不可能真让沈瑆辅导他们功课。
幼学的作业已经写好了,而需要预习的都是夫子的教案,自然不能被外人知道。
沈壹壹先给宝哥儿拿了几样玩具,而后又让瑾哥儿去写大字。
见沈瑆又开始对着瑾哥儿的字冷嘲热讽了,沈壹壹微笑,这下完全没有了要欺负小朋友的不好意思。
这么欠揍,还自己送上门来,那当然是成全他喽。
“瑆堂哥,你也能看看我写的么?”
沈瑆略一犹豫,觉得自己在书法上总不可能比不过一个小女娃。不说笔力,单就年龄,她才练了几年字?
“也好,我就指点指点堂妹吧。”
“太好啦,那请堂哥先写几个字吧!”
沈壹壹低头看沈瑆的字。
平心而论,看得出这位堂哥确实在认真读书了。
十岁上,五经学完了三本,字也写得工整。
只是这写的内容嘛,“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
又是《礼记》中的话。
“弟悌”,弟弟应当尊敬兄长,听从兄长的教导。
“幼顺”,晚辈应当顺从长辈的教导和安排。
这既是在点她和瑾哥儿,八成还顺便内涵了下便宜爹对沈如柏的不敬。
“妇听”,女人就该听话,嗯,真是谢谢他不厌其烦地教导自己呀。
沈壹壹拿起笔:“那该我啦。”
“蚍蜉戴盆,堕溷飘茵。根据槃互,.瞰瑕伺隙。”
她用四个成语凑了篇小短文。
不就是暗搓搓阴阳别人嘛,她,汉语言专业文科僧,就算比不过那些科举卷王,难道还吊打不了一个嘴臭的小孩子?
沈瑆原本退后几步让出了书案前的位置,还在打量着房间的陈设。
见沈壹壹放了笔,这才扫过来。第一眼,起初的漫不经心就被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