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妹妹讲得更有趣,还会编各种顺口溜,一记就记下来了,哪会像这样硬背的。
等到下课时,沈夫子刚走出去,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瑾哥儿兴奋地跑去扒着沈珏问东问西。
沈珏不耐烦的应付了几句:“二哥和我姐都在结业班,中间还隔着间教室呢,这会儿怎么去——我问你,你们怎么来了?”
“我爹送来的啊!”
沈珏暗暗翻个白眼:“我是问,你怎么入的学?你不是明年才满六岁吗?”
“哦哦,这个啊,我爹说在家中也是闲着,就送我们来上学啦。对了,早上见掌院的时候,伯祖父也在呢!”
祖父也在?沈珏顿觉了然。
必是二十九房的堂叔求了祖父出面,才把这家伙给塞了进来。
他看着瑾哥儿,故意摆出一个很凶的表情:“每日散学前,都要习字,沈夫子看过后才能走,他可是会拿着手板哦——”
瑾哥儿一僵,求助般转头望向沈壹壹。
“你好好写就能过关。”
在之后的课上,又教了几句《对韵》,背了一首诗,算了算加法,而后还练了一段五禽戏。
时间过了晌午,幼学因为年岁还小,初阶、中阶一般都是半天课。
临近放学时,沈夫子果然抄着手板走了进来。
也是巧了,在今日所学的内容中,他让学生们写的正是早上学的那几句《千字文》。
瑾哥儿顿时松了半口气。
这些每个字他可是至少都练过二十遍,还被沈如松批过红的。
他吸口气,只要不写错,肯定能过!
沈珏看着紧张的堂弟,特意比平日里还要写的快些。
果然,他站起来送去给夫子检查时,他那位堂弟大冬天的还在衣服上抹了抹手汗。
因为写得快,大字略有些不及过往的水平。
沈夫子微微皱眉,不过还是念在平素表现的份上,没说什么,点头同意他离开。
收拾东西时,在其他同学羡慕的窃窃私语中,沈珏朝堂弟笑笑。
可惜瑾哥儿埋头写字,根本无暇他顾。
他无趣的收敛了笑容,但也没走,而是在庭院中等着。
少时,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了,但都不是那对双胞胎。
终于,在他已经不耐烦时,没几个人的教室中,瑾哥儿站了起来,然后堂妹也随即交了作业。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沈夫子,出乎意料的是,夫子居然还夸了瑾哥儿句“比早上写得好”,然后还对着瑜姐儿频频点头。
等瑾哥儿一出来,沈珏伸出手:“给我看看!”
“啊?”
“你的大字!”说完,也不待瑾哥儿反应过来,沈珏径自抽过那张纸。
平心而论,还是比不过他平时的字。
可今天沈珏偏偏写得急了些,这差距看着就不那么大了。尤其是——
“你还说上次在你屋的字是你写的!骗人!”
瑾哥儿疑惑半晌,才想起来:“哦!那些是我随手乱画的,不是正式的——珏堂哥?”
看着沈珏的背影,瑾哥儿更疑惑了:“他怎么走那么急?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啊。”
沈壹壹暗自好笑:“咳,珏堂哥等我们那么久,估计是饿急了吧。”
“咕噜噜”,不提还好,一想到自己早饭居然只吃了两个烧麦,瑾哥儿的肚子立马开始抗议。
沈壹壹从荷包里拿了颗松子糖给他:“我们也走吧,说不定在门口还能遇到堂哥堂姐。”
“那快走!”
族学大门外,瑾哥儿当真看到了族长家的马车。
“珏堂哥!珏——”
那马车居然直接小跑了起来。
沈慧只来得及撩起帘子,朝小堂妹挥了挥手,就被启动的马车晃得差点没坐稳。
她不高兴地问催着车夫“赶紧走”的沈珏:“你干嘛!”
“我要回家!”
“瑜姐儿他们怎么在学里?你在哪儿碰到他们的?”
沈珏不答,只臭着脸大声吩咐:“快些!再快些!”
“做什么这样急?”沈慧不解。
对面的沈琅回道:“嗨!还能干嘛,指定是急着入厕呗!我说,你下次就在学里解手,这回家还得一会儿呢,万一你憋不住了——”
沈珏的脸色顿时更臭了。
沈慧犹豫着问:“要停车给你找个地儿,嗯——”
“不要!”
“珏堂哥这是怎么了?他就这么饿吗?”
“指不定早饭没吃。”沈壹壹坏心眼的建议,“明儿见了面,你可以直接问他呀!”
回到家,瑾哥儿迫不及待跟吴氏嘚吧嘚吧讲述了一番学里多好玩,他还得了夸奖。
然后,不用催促,就主动拉着沈壹壹一起写功课。
尝到预习甜头的瑾哥儿数了数,自己提前学过的《千字文》可不多了,嗯,算术题也要再来几道!
第二日,沈壹壹自不用说,瑾哥儿的大字也被沈夫子圈了红,背书还被当着全班表扬了。
一下课,瑾哥儿就看到堂哥正死死盯着他。
“珏堂哥,你怎么啦?”
“没事!”
“哦,我知道了!”瑾哥儿一击掌,“你该不会今早也没吃饭吧?妹妹,糖你还有么?”
“有的。”沈壹壹憋着笑,掏出一把松子糖,用干净宣纸垫着,放到了沈珏桌上。
沈珏看着还在催自己吃糖的堂弟,恨不得把那些琥珀色的糖球统统扔在地上。
想到他祖父昨晚还在夸个不停,他就愈加生气。
什么祥瑞龙凤胎,明明就是个连话都听不明白的憨货!不就是比他早入学么,有什么值得夸的!
看着沈珏慢慢难看的脸色,瑾哥儿关切地问:“珏堂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
“我说,你就赶紧去吧!这离散学还早着呢。”
三人回头,就看到沈琅趴在窗口,正看着他们。
“琅堂哥!你怎么来啦?”
“昨晚祖父说你们也来上学了,我过来看看。”
沈琅又催促道:“走走走,你不敢去,我陪你!”
“你们要去哪里?”
“净房呗。你珏堂哥不肯在学里入厕,净憋着。你瞧你瞧,他这脸色跟昨儿在马车上憋尿时一模一样!”
原来珏堂哥不敢一个人去嘘嘘啊!
瑾哥儿拍着胸脯保证:“珏堂哥,你不用憋尿,以后我陪你一起!”
见一个大傻子一个二傻子,不停地催自己尿尿,沈珏忍无可忍吼了回去:“我没憋尿!”
教室里瞬间一静。
而后,角落的女孩子们捂着嘴窃笑,男孩们则是一片放肆的哈哈声。
沈珏羞愤欲死,低头冲了出去。
“珏堂哥这是去哪儿啊?”
“肯定去入厕了呗!啧,跑得这么快,那倒是早点去啊!”
等沈珏平复好了敏感的少男心,磨磨蹭蹭回到教室门口,夫子已经站在里面了。
他就听到沈瑾那个二傻子正在帮他跟夫子请假:“……应该是在解大手。所以,我堂哥可能还得在净房蹲一会儿!”
伴随着同学细碎的偷笑声,沈珏的脸色已经是五彩斑斓的黑了。
沈壹壹躲在书后,已经要笑不动了。
天然呆加上钝感力,这杀伤力谁对上谁知道!
本来还觉得功课太无聊,现在看,每天练练字看看戏,学堂生活还是挺有趣的嘛。
十月就这么悄然过去,天气越来越冷。
时间进入十一月,终于下起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随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而来的,还有两封来自丰京的书信。
一封是吴氏的父亲吴天恒的家书。
另一封则令沈如松大为意外,居然是那位在青州城新晋结识、但是却非常热情的刘子和。
当初这位刘家六爷确实说过以后要保持联系,时常书信往来云云。可那不就是句场面上的客套话吗?
刚刚见过一面而已,这位“贤弟”竟真的写信过来了。
沈如松不太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新晋举人,还是刘家那种官宦之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会有“一见如故”的赤子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