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那条裹脚布正在迎风招……
“嘶~表姐, 你轻些。” 身旁的小王郎君被陆思齐攥得手臂生疼,忍不住低低出声提醒。
“啊,真是对不住!不如你扶我上去吧!”嘴上虽然抱歉, 陆思齐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没有放松, 甚至还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小王郎君闻言刚想转身,忽然听到旁边一声尖叫:“啊!什么东西咬我的脚!”
是陆思媚!
陆思齐一惊,一面将人抓得更牢,一面小心侧头看去。
只见陆思媚双手掐在李郎君颈侧, 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人家身上。
她用的力气也不小, 李郎君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美人恩勒得快翻白眼了, 连带着两人一起摇摇欲坠。
李家夫人坐的远,没看出儿子的窘境,只看到了陆思媚的“投怀送抱”, 脸色铁青地站起身,从牙缝间挤出四个字:“不知廉耻!”
陆家的门第还算凑合,可她对陆思媚总是卖弄才艺的行径本就不满。
尤其她是过来人,又怎么看不出自家傻儿子还并非陆六娘的首选, 而是在骑驴找马。这些都是老娘当年玩剩下的手段!
李家夫人暗暗咬牙,决定回去必要将这陆六娘的豪放之举好好宣扬一番。
觉察出同伴的不对劲儿,离的最近的吕家郎君赶紧过来扶住两人:“这是怎么了?”
他甫一靠近, 便隐约闻到一股臭气:“——这、这什么味儿啊!”
李郎君的脖子终于得到了解脱,他大口喘着气,又紧贴着陆思媚,这会儿回过神来后,闻到的气味尤为明显。
“好、好像是有些——”
嗯?怎么像是从六娘子身上传来的?
望着眼前花容失色的美人,李郎君又觉得可能是自己闻错了。
但搀着陆思媚的手却不自觉松了松。
陆思媚完全没留意两人在说什么,所有心神都放在了脚下那冰凉滑腻的触感上。
这池子里除了纸芙蓉, 哪里还会有别的东西?
该不会是沈瑜记恨她们,偷着放了蛇吧?!
江南草木繁茂,她随家人外出上香时,曾在草丛里见过长虫,只一眼,人就直挺挺晕了过去。
那种阴冷、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她到如今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正想着,脚背上那滑溜溜的东西,又碰了她一下。
陆思媚浑身寒毛倒竖,哪里还顾得上仪态,尖叫一声,一把推开身边的李郎君,又借力按着吕家郎君的肩头,不管不顾地就往岸上扑:
“蛇!有蛇!是沈瑜要害我!”
周围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惊得纷纷后退,池中的几个女郎也白了脸色。
岸上的众人也惊住了,纷纷看向池中,想上前又不敢。
还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停笔呆立的沈瑜。
他们中不少人都与沈家兄妹处得不错,沈大姑娘就算恨陆家人恨到当众行凶,也不至于放蛇把一池子人都送走吧!
“鱼!快看,是金鱼!”
一位胆大的郎君小心翼翼凑近池边,随即松了口气,扬声喊道。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几尾寸许长的金鱼,正优哉游哉地围着陆思媚方才站立之处打转。
有的赤红如火,有的金光灿灿,尾鳍如烟如雾,在水中缓缓绽开,煞是好看,看着还不似寻常品种。
虚惊一场!
这莫非也是安排好的“惊喜”?
吕家郎君转身想问问沈家人,结果刚扭过头,就看到池畔蹲着几个半大小子,正兴高采烈将小桶里的金鱼往池中扔。
……好了不用问了,这都谁家熊孩子!
“肃宁侯府的?真是没教养!”记得方才跟着沈瑾来迎客的,还有他的三个庶弟。不过自己没当一回事儿,连正眼都没给过。
“咳,中间那个是我堂弟,旁边也有两个看着眼熟的……”
竟然是赵郡李氏的,那能玩到一起去,其他几人八成也是世家出身。
吕郎君尴尬地看着已经将小桶翻转过来直接朝池子里倾倒的小屁孩,有你这么坑哥哥的嘛!
陆家姐妹下水后根本不敢往中心处走,沿着池边自然最先与那几尾放生的金鱼打了照面。
不过好处倒也明显——离岸近,逃起来方便。
陆思媚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纵使听到了是金鱼,心头那股惊悸仍旧盘桓不去,手脚都是软的。
岸上已有几家的兄长、姐姐闻声赶来,低声训斥着自家差点闯祸的弟弟。
可陆思媚那句“是沈瑜要害我”的尖锐指控,早已清清楚楚落入了池畔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睃巡,气氛陡然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就见沈瑜已经搁下了笔,微微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那几尾金鱼的来历,其实不少人都是亲眼所见。
宴席未开时,跟来凑热闹的几个小郎君一见这池塘,便兴奋地想往里扑。
是世子夫人吴氏好言哄劝,又令人匆匆抬来一个大木盆,注满清水、放了金鱼,人手一个小巧的捞网,才勉强安抚住了这群小祖宗,让他们在盆边嬉戏。
听说金鱼还是从肃宁侯院子里现捞过来的珍品呢。
如今闹了这么一出,这能怪到人家沈瑜头上吗?
姬夜伽拧眉,她们还没说什么呢,这就开始恶人先告状了!
她的第十四个小板凳才画到一半都被毁了!
她刚想开口,就见沈瑜抬手拦住她,而后咬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陆六姑娘,有什么话请先起来再说。”
起来?
陆思媚身子瑟缩一下。
圆头木屐本就不太跟脚,慌乱中早就不知掉到哪儿去了,裙摆又被折短了,她此刻正将一只脚藏在小腿下,另一只用手紧紧捂着,哪里敢动。
“来人,扶陆六姑娘去更衣。”
池中呆立的陆思齐五指收紧,疼得王家表弟呲牙咧嘴。
她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家丫鬟,若是披风一裹被背回去,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去!
可惜,她只瞥见自家仆妇模糊的身影,正被看热闹的人群挡在最外侧。
她们似乎正急切地试图往里挤,却被左推右搡,一时竟难以近前。
一双漂亮的袢式木屐被放到了陆思媚面前,两个侯府侍女一左一右就要来搀她。
“别碰我!”陆思媚尖声惊叫,挥舞着一只胳膊,劈头盖脸就朝着侍女扇去。
还好侍女躲得快,才没吃个大嘴巴。
“陆六怎么这样!”
“她疯了不成!莫非还要说自己受了伤,再赖给阿瑜?”
“六娘子想来是给吓住了,还是我来扶吧!”
李家郎君言罢伸出手,然后就被结结实实抽了一巴掌。
陆思媚低着头,眼神闪烁。
对啊,她可以装作被吓得失了神,然后拖到自家丫鬟赶过来!
疯了,这是真疯了!
这种癫狂的举动引得一众小娘子们议论纷纷,连一些原本倾慕陆思媚的郎君们也皱起了眉。
沈壹壹叹口气,在心中默默说了句对不起,朗声吩咐道:“阿夏、阿唐,地上脏,先把人架起来。白英,快去崇恩堂拿对牌,请太医!白芷,你先过来帮陆六姑娘看看!”
陆思媚就见沈瑜身后钻出来一个小丫鬟,从荷包中摸出了一大把寒光闪烁的银针,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偏偏周围还有人欣喜叫着什么“太好了,小白神医来了,陆六姑娘有救了”之类的鬼话!
不过一愣神的功夫,两名侍女已轻巧地搭上了她的手臂。
陆思媚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扬手便胡乱挥打,谁知这一动,两侧袖袋里竟突然飞窜出两团物事。
众人只瞧见那两团不明东西在空中舒展开,竟是两条约莫两寸宽、五六尺长的布条。
看到是陆思媚掉出来的,离得最近的李家郎君下意识伸手一捞,堪堪捏住布条一头。
指尖触到的触感有些湿黏 ——
等等,这味道……
另一根布条则飘飘悠悠,恰好挂在了旁侧一位小郎君的肩头。
“这是?—— 啊!好臭!!!”
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恶臭扑面而来,那小郎君素来有些洁癖,此刻如遭雷击,猛地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抖落肩上的布条,脸色由白转青,终于忍不住俯身干呕几声,最后竟真的吐了出来。
竟能臭到这般地步!
众人望着那条静静躺在地上、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布条,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齐刷刷向后退开了一大圈。
陆思媚身上怎会揣着如此恶心的东西,还是整整两条!
李家郎君握着布条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猛地撒开。
恰一阵风过,那条失了钳制的布条倏然被风卷着,高高扬起——
“快闪开!”
众人惊恐地仰头,盯着那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恶臭布条,抱头鼠窜,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这出闹剧虽是沈壹壹筹划的,可她万万不想被裹脚布糊一脸。
她在人群里连连往后退,偏那风像是认准了她这个幕后黑手,一个劲地往她这边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