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阀阅门第,别说她老姬家如今最烦这个,就算有,在兕奴那断了的袖子前也要统统滚一边儿去!
最重要的是,难得儿子对姑娘本人挑不出错来,那就由不得崔家人作妖!
崔茂全这个老货若有异议,她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可惜上个月上巳宴那会儿人太多,我没同她娘说上话,依稀记得倒是个沉默温柔的性子。”
崔令晞一点也不想知道谢珎他未来岳母的性情如何,他现在只想努力挽救自己的狗命。
“娘啊,你看近来这一波波贬谪外放的,倘若您此时又办什么赏花宴,上门来请托的不就又避不开了么?”
一个拖字诀,实在不行也得先跟谢某人说清楚啊!
安宁长公主瞄一眼抓耳挠腮的儿子,轻哼一声起身道:“不特意请人也成。过几日就是你叔外祖母的生辰,她老人家说是个散生日,只办家宴。我帮沈家要份帖子。”
“到时候我见见沈瑜她娘,你也同人家姑娘好好说说话,就这么说定了!”
“你若敢寻了借口不去,我就直接进宫见你舅父,你与谢珎两人也甭想落个好!”
撂完狠话的安宁长公主走了,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崔令晞。
不是,这里头怎么还有谢珎的事啊?!
那岂不是说母亲知道他与沈瑜——
不对,如果知道也不能这么明晃晃的撬墙角。
那莫非是——连坐?
他娘为了威胁他,连他的死党都要跟着被告御状?
被催婚的自己还有个这么狠的娘,和一无所知就被威胁、被挖墙脚的谢珎,崔令晞一时分不清他们这对难兄难弟究竟谁更倒霉。
————
“哈哈哈哈,有趣!”
“所以,这文章究竟如何?”郑夫人耐着性子问道。
笑屁呀,还不快说结论!
谢尘鞅抖了抖手中的那页文稿:“你可知民间有种发酵的腐乳唤作‘臭豆腐’?”
郑夫人茫然摇头。
那是何物?听上去就很脏。
“百姓说它‘闻着臭,吃着香’,遇到喜好此物的,愈臭愈爱。此文就如同某类特殊的臭豆腐——”
郑夫人眼前一亮:“你是说,细品之下文还不错?”
“不,我是说‘闻着臭,吃着更臭’!我还从未看到过如此一无是处的文章。你从哪里弄来的?那一叠都是么?”
“偶尔打发时间倒也能博人一笑。若是总看这些,只恐会被这特殊的‘臭豆腐’腌入味了,哈哈~”
郑夫人:……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比方很诙谐?!
拳头硬了!
谢尘鞅猜测,这八成是谁家小辈初学策论,然后请托到夫人这里让他点评的。
看看名字,不认识,“二五级天字班”的?
那至少十五岁了,这年纪起码也该下场县试了吧。
可不说这义理七窍通了六窍,单看这字软塌塌的,空有其形全无风骨,麟趾学宫如今的经义课如此拉胯了么?
也不知是何人所托,让夫人抹不开脸回绝。
谢尘鞅毫不客气地从书法点评到了文采,试图用严格的评价一劳永逸摆脱今后给孩子看烂作文的苦差事。
他批评得痛快,全然没注意到郑夫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她令人要来了麟趾学宫今年高阶和中阶班里小娘子们的文章,然后就是“臭豆腐”这么个结果?
一时间,郑夫人都不知是该捶两下裹乱依旧的夫君呢,还是埋怨学宫夫子对女学生不能一视同仁。
谢尘鞅把手中的文稿放下,刚想拿本正经书看看,就听到老婆幽幽的声音:“继续看!”
蛤?
乐一下就行了,看多了辣眼睛,他真的不好“臭豆腐”这口啊!
看着那叠快有两寸厚的稿纸,谢尘鞅不由僵了下:“这么多都要看完?孩子不是那块料的话,倒也不必非要做文章啊。”
呵呵,去跟你挑媳妇像选进士似的还要先看策论的糟心儿子说啊!
“那你就把是‘那块料’的文章都挑出来。”
这差事都不是矮子里边拔大个了,简直堪比和尚头上找头发、皇城司里寻善人啊!
谢尘鞅正想抗议,看到郑夫人幽幽的眼神,又立刻从心地把话咽了回去。
惹不起,惹不起——她今儿的药是不是没喝?
捏着鼻子拿过那叠“臭豆腐”,为了早些脱离苦海,谢尚书的阅卷标准悄然开始了大放水。
你别说,放过自己后,他很快就昧着良心选出了“优秀”文章。
“这篇、还有这篇,都还成,起码辞藻华丽。”换而言之,也就是花团锦簇的一纸废话,但起码面上光鲜好看。
郑夫人急忙拿过来,“二五级荒字班关兰雪”,她急忙翻开对应的名册开始查看:
年十五,其父为……家中二兄四弟……
今年二月许婚——
已经定亲了?
郑夫人马上将文章远远放到一边,又去看另一篇——“二六级宇字班李素馨”。
这个小娘子她倒是认识,陇西李氏、中书令家的孙女。
原本自己也颇为看重,早早就请来家里过,还在珎儿面前提过数次。
唉,只能说天不遂人愿吧。
她想了想,终究没舍得扔,留着备选吧。
谢尘鞅伸长脖子瞅着那本小册子:“竟是学宫小娘子们的文章?这是要作甚?”
“替瑁哥儿选媳妇的。”郑夫人随口搪塞道。
谢尘鞅吃了一惊。
他知道家中已经办了多次赏花宴,虽然有些腹诽二弟妹太过张扬挑剔,但看在亲侄子估计只能吃软饭的份儿上,也没说什么。
可他万万没想到,老二家择媳的标准居然会如此清新脱俗!
二弟这是自己写不来文章,瑁哥儿也不是读书的料,所以痛定思痛想找个会读书的儿媳妇从根儿上改善孙子的资质么?
这法子虽然天马行空了些,但弟弟这种上进的努力还是值得勉励。
谢尘鞅决定明儿就去找二弟谈谈心。
不过知晓这些都是小姑娘写的后,他的标准直接水成了汪洋大海,很快就又选出了十几篇。
郑夫人对着名单一一核对,只要不是定了亲或是家中巨坑沾不得的,统统都留下了。
她拿过最后一份,刑部右侍郎的庶女樊佩兰,压根没计较寒门庶女的身份,直接就把文章也留下了。
没了?
她疑惑抬眼,就见谢尘鞅手边明明还有好几份。
文章是按年级整理的,方才樊家女孩是二九级,那夫君手中剩下的应该就是三十级的。
今年刚入学的小丫头而已,有什么值得他看这么久?
“老爷?”
谢尘鞅回过神,将几份文稿在案上一字铺开,语气中难掩惊讶:“夫人你看,这几篇文章可与那些玩意不同,就算以我平日的眼光,也足以一观!”
郑夫人整理文稿的手一僵,所以这些都是你不正常眼光选出来的玩意?
“尤其这些还都出自同一人之手!三十级的学生,看来学宫倒是出了位才女啊!”
郑夫人顿时寄下了算账的心思,赶紧凑了过去:“叫什么?”
第336章 这样的好姑娘怎的自己……
“你看这字, 起收转折皆合法度,气象端凝朴厚。更难得是风骨自成,不落窠臼。不知临的是哪位不出世书法大家的帖子, 我竟从未见过!”
“你再看这段, ‘用行而不歉于道,舍藏而不改其乐’,对仗工整,内涵深邃, 字字珠玑啊!”
“‘盖君之富, 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 君岂有独贫之理哉?’说得好!藏富于民的道理连个小姑娘都懂,可笑户部那些囊虫还要对二郎提的新政推三阻四。”
“还有这篇‘先王制法,因时制宜。法贵简当, 使人易晓;亦贵画一,不可数变。然时移世易,有必不可不变者,在斟酌损益而已。’”
“颇有见地, 完全写出了朝廷去岁修律的真意。而且你还别说,这字里行间很有几分咱家二郎的味道!”
身为吏部尚书,谢尘鞅看过的进士策论、翰林美文不知凡几, 平心而论,这几篇文章如果混在其中并不出彩。
可在知晓这些出自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娘子笔下,尤其还有那笔独树一帜的书法加持,那再看这几篇文章简直库库往外冒着大龄女神童的金光!
尤其方才被迫吃了一堆“臭豆腐”,这碗“佛跳墙”是真香!
谢尘鞅从书法夸到了文采,沉浸在文章中一时都没理会郑夫人的发问。
郑夫人忍不住直接伸手拿过一篇,直接朝署名看去——“三十级玄字班沈瑜”。
有点陌生, 但似乎在何处听到过……
她哗哗翻着花名册,哦,原来是这家!
肃宁侯府的过继之事尽管低调,但一波三折闹腾了好几年,她们这些高门主母也会关注一二,何况还是满京城独一份的龙凤胎。
她想起来了,上一次听到这姑娘的名字,好似还是学宫首次张榜公布成绩时。
几位夫人在那边说儿女经,她听了一耳朵,说是学宫这一级的榜首居然是个小娘子,入学分班成绩还追评了珎儿当年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