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姬澹那只手,沾到水都丝毫不觉,这人还真——
诶!
对方小拇指的指甲缝里,似乎还藏了些泥土!
一想到自己方才居然接了对方碰过的杯子,郑玉淑连忙唤过丫鬟要水净手:“既然要用茶点,还是再洗洗吧!”
见她借着洗手的功夫,坐的离自己又远了些,姬澹弯了弯狐狸眼,旋即热情介绍道:
“都说这家的百戏比东市的好看,不但有胡人表演,还把百花棚最出色的一组小戏也给请来了!”
“来了来了,快看,就是这几人!”
郑玉淑兴致缺缺看向台上,一个憨傻的牛眼大汉好似要表演胸口碎大石?这有何好看的!
可场中的庶民们却俱是一片欢笑,连自家下人也目不转睛盯着台子忍俊不禁。
郑玉淑却只觉吵闹,她有些心浮气躁地环顾四周。
目光掠过姬澹时,对方忽的咧嘴大笑,牙齿侧面似乎有个绿绿的东西。
郑玉淑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堂堂简王府的九郎君,出门在外齿缝间居然夹了一截韭菜!
一想到婚后,别的夫妻把臂同游花前月下,她被带来街头看杂耍;
别的夫妻举案齐眉品茗闲话,她喝的是加了指甲污垢的茶水;
别的夫妻闺房画眉耳鬓厮磨,她抬头就闻到一股隔夜韭菜味……
“呕——”郑玉淑捂着嘴,几欲干呕。
“郑姑娘可是身体不适?我为你倒杯——”
“不必!”眼见姬.泥巴韭菜.澹还要凑过来跟自己献殷勤,郑玉淑受惊的兔子一般跳到了一旁。
“二姑娘,不可失礼!”郑家嬷嬷一边对着姬澹赔笑,一边扶住自家姑娘小声道。
上次跟着二姑娘出门的嬷嬷是大夫人派去的,因为不但没在公主面前护住家中的体面,反而还险些凭空树敌,回来就被革了差事还挨了板子。
不过她们私下都说,这也是二姑娘委实扶不起的缘故。
她是郑老夫人身边的,如今倒霉被排到了二姑娘身边,可要引以为戒,一切以差事为重。
“嬷嬷,他、他、他腌臜——”
“姑娘慎言!”还以为是在说姬澹的人品,嬷嬷顿时喝止了郑玉淑。
她方才站在后头,一直盯着这边呢!
人家九郎君倒茶,二姑娘嫌弃地推开老远,还立刻洗手。
也就是九郎君好性子,还能继续乐呵呵看百戏。
人家从头到尾目不斜视,就这还能被扣上个“腌臜”的帽子,二姑娘也太任性了!
这婚事所有人都认可了,唯独她还想搅黄了去……
思及此处,那嬷嬷尽管压低了声音,可语气却带上了严厉:“家里能允了您二位单独出游,是什么意思您也该明白!您可还有的选?”
憋在家里又惊又疼十来日,被各种不甘和自怨自艾夜夜折磨,如今嬷嬷疾言厉色挑破的内情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
明明是她被欺负,为什么只有她来承受这一切!
“呜——”郑玉淑捂着帕子夺门而出。
那嬷嬷目瞪口呆,眼见二姑娘的贴身丫鬟已经追了出去,她忙让几个小厮赶紧跟上,自己则赶紧朝看呆了的九郎君解释道:
“郎君莫怪,您也看到了,姑娘方才就有些肠胃不适才干呕的。这也是舍不得走,才硬撑了这么久……”
姬澹此刻的呆愣还真不是装的。
怎么回事儿?
他都还没开始发力呢,一些开胃菜那丫头就受不了了?
无意为难下人,摆手放走了睁眼说瞎话的郑家人,姬澹端起杯子漱了口,才道:“让人小心跟着。”
这一跑,自己是不是就能借机闹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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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儿子断袖后,老母亲如何自我调节”的研讨会
郑夫人双眼无神:我死死守着秘密,我还得帮着遮掩,我辗转反侧、我彻夜难眠……
安宁长公主:干饭买通房打驸马!如果不解气,就去驸马家再打一顿!反正都是这老东西的错!
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郑夫人缓缓转头,谢尘鞅:……
第315章 对方正张着蠢嘴色眯眯……
“如何?这里好玩吧?”
散学后沈壹壹与瑾哥儿跟着金健康来到了西市, 他在这边有两家铺子,售卖各种大食特色物品。
虽然这位“阿拉伯王子”的含金量不足,论继承权起码排在三位数了, 可对于大食商人还是有点吸引力的。
许多西域的商队都愿意将货物放在此处寄售。
借着金健康的关系, 沈如松已经派人分别跟着商队和货船开始勘察去大食的商路。
一旦把渠道搭建好,侯府继南洋诸国后,会将阿拉伯半岛也纳入贸易版图中,而且还是在沈壹壹的建议下, 还是海陆并举的。
毕竟万一救不了大雍, 可选择的退路越多越好。
沈壹壹还在店里顺便买了些西域香料、充满异域风情的金银器和粟特锦。
更令她惊喜的是居然还有橄榄油和菠菜种子。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菠菜的老家是在古波斯, 现在还被称为“波斯草”。
橄榄油对于心血管来说比较健康,沈壹壹索性在店里长期订购了。
起码老侯爷的饮食不是追求口味的时候,一切以健康为上。
谢绝了阿拉伯土豪免单的待遇, 沈壹壹坚持付了钱,而后就在金健康这个地头蛇的带领下逛起了西市。
几个大胡子青年正随着急促的羯鼓声跳着胡腾舞,脚下尘土飞扬。
瑾哥儿驻足欣赏了会儿,随手丢下几枚铜钱, 而后又来到下一处摊位。
“咦,这人是干嘛的?怎么面前就一个陶罐?”
“这人是天竺来的,”金健康故作神秘地卖了个关子:“等下他吹起笛子你就知道了!”
见头缠白布的摊主已经坐在大罐子前拿出了笛子, 沈壹壹突然有了不妙的感觉。
这架势,该不会是要——
“啊!”
“蛇!”
随着一阵悠长诡异的笛声,一个三角形的蛇头吐着猩红的信子,从陶罐中缓缓探出,冰冷地扭动着。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几声女子惊恐的尖叫。
“我累个大擦!”
沈壹壹天不怕地不怕——好吧,她怕的东西细细数来能列满一张纸, 但高居榜首的,绝对是这种冰凉滑腻的长虫。
她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当即拽着丫鬟,扭头就往人堆外钻。
被吓破胆的远不止她一个。前面的人拼命想往后缩,后面胆大的却踮着脚拼命往前挤,想瞧个真切。
这前后一推一搡,原本围得紧紧实实的人群,瞬间像炸了锅的蚂蚁,乱作一团。
祸不单行,旁边正巧是个表演吞火吐焰的卖艺人。
那人刚鼓足一口气,一道炽烈的火舌猛地喷出。本该向后散开的观众,却被身后涌来的人浪结结实实地推了回去,反而更往前扑!
“啊——!燎、燎到我衣裳了!”
“我的鞋!哪个缺德的把爷的鞋踩掉了!”
“有贼!抓贼啊!我的钱袋没了!”
惊叫、怒骂、哭喊瞬间炸开,方才还洋溢着惊奇与欢乐的街角,彻底沦陷为一场混乱的漩涡。
白英和白芷紧紧抓着沈壹壹的胳膊,被两个侯府侍卫护着,迅速向街边挤去。
逛街的应急预案也是演练过的,虽然不知其他人都被挤到哪里去了,不过一行只有她们三个女子最弱,还是早早远离人群。
沈壹壹呼了口气,在乱糟糟的人群中没看到瑾哥儿他们的身影,不过早就说过万一走散了就在金健康店里汇合,身边还跟着四个人,她倒也用不担心。
“一路逛着回店那边去吧。”
刚走出没多远,前方有人拦路,不过不是拦她。
“小娘子往哪儿走啊~~”
“嘿嘿嘿嘿,别急嘛,你还没赔钱呢!”
这都是什么糟糕的古装剧调戏民女台词!
正如听到的一样,一个穿着粉色织金氅衣、打扮骚包的青年,正摇着扇子,让长随将两女一男围住。
他脚下确实有一堆碎片。
沈壹壹进京这么久,这情形还真是第一次见识。
倒不是说大雍的治安好到何种程度,而是帝都遍地权贵,总有人比你家后台硬。
而最顶级的那批二代们,光天化日干这种不上档次事的还真不多。
这是谁家的纨绔,就不怕坑了爹么?
“这位郎君,我们的钱袋方才被偷了,你且等等,待我家其他人过来就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