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食好吃,同席之人还不用他打叠起精神去防备,每天中午吃饱喝足沐浴在春风中的场景太过舒坦,以至于姬聿衡都没察觉自己何时长胖了些。
虽说就像杯口粗的竹子长成了碗口粗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细长条,姬聿衡仍是警醒。
但是,一想到回王府后的晚膳菜色,姬聿衡顿住的筷子又坚定地向着荠菜鱼茸春卷伸了过去。
晚上跟瑶儿借盒珍珠粉,看着略胖了些但脸色苍白,那还有可能是虚到浮肿了嘛!
见妹妹和沈瑾整顿饭都在抱怨经学初阶班的韦夫子,内心恨不得懒洋洋趴一会儿的姬聿衡还是优雅端坐捧着茶盏道:
“这位韦夫子是个有名的妙人。成绩不好的学生可以去投其所好与之辩经,若是说的在理,或者新奇有趣讨了他欢心的,据说韦夫子考试时就会抬抬手。”
啊?还能这样?
可他要是都能跟夫子辩经了,还至于连日常功课都费劲么……
两个经学上的朽木那茫然的表情如出一辙,姬聿衡轻啧一声,这样搞得他俩倒似亲兄妹一般。
“不辩经的话,还有其他法子能让韦夫子高兴么?”
“你方才说他身边的书童叫什么?”
“叫二饼,名字很奇怪吧!这位先生贴身侍候的人名字都甚是古怪,还有叫什么五条、八万的。话说回来,他到底喜好什么啊?”
姬聿衡:……
看着还在那讨论的两人和已经偷笑到一抽一抽的沈瑜,单看脑子,的确她和自己更像兄妹些。
午休快结束时,眼见沈瑾还和妹妹在那边计划着什么时候一起学习打麻将,姬聿衡发现沈瑜让人将三个点心匣子分别交到了他们下人手中。
“家里新烤了五香鹿肉脯和棋子烧饼,大家尝尝看。”
说起来,这小娘子还真挺喜欢捣鼓吃食的,时不时就送些与妹妹分享,自己和郑长生处也能得一份。
而且心细如发,大约是发现了自己不喜甜口,后面送的都很合口味。
晚间自己饿了就可以拿来垫肚子,唔,这也是他胖了的缘故之一。
“多谢,又烦劳沈姑娘了!”姬聿衡语气温和。
每日的一餐一点,大大缓解了他当下的困境。哪怕沈瑜是无心之举,自己仍是欠了她的人情。
姬聿衡颔首道谢后转身离去,没发现沈瑜与自己身边服侍的小顺子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沈壹壹时常会投喂仓鼠妹妹一些小点心。
敦王府似乎家教甚严,她听姬敏瑶吐槽过,不管是例菜还是点心,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十样。
怪不得每次聚餐时,姬敏瑶几乎都不碰她自己的食盒呢,溥仪也在回忆录里吐槽过御膳房,皇家的孩子有些地方实惨。
姬聿衡也来用餐后,沈壹壹倒是不好只给一个人送点心,于是就变成了一式三份。
没想到她只是顺手人情的做法,却被姬聿衡身边的小太监偷偷感谢了,而且还小心翼翼问能不能今后甜味的少些。
这里头估计有瓜!
但沈壹壹不想掺和进五皇子府的家事中,她只调侃了一句王府厨子也太死板了,就表示没问题。
见沈姑娘并没有多打听,特意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小顺子大大松了口气。
而且他发现从那之后,沈小娘子会将点心赠给咸夫子、樊家姐妹,有时还请过来聊天的两位县主和汤公子品尝。
主子看到后还跟郡主问过沈姑娘可是喜欢庖厨之事,此后再收到点心匣子也就坦然多了。
这也让小顺子愈发感激沈瑜的体贴。
送走了哥哥,姬敏瑶挽着沈壹壹边走边道:“明日你是不是要去安宁姑祖母的茶会呀?”
“嗯。你也去么?”
姬敏瑶摇摇头:“姑祖母已经宴请过宗室小辈了,那次我告病没去。”
现在天天上学,和班上同学也基本混了个脸熟,她自在了不少,可赴宴与一群生人聊天什么的,她自问还是做不到。
姬敏瑶压低声音:“听说,安宁姑祖母是为了乐城县公相看。你家若是没——嗯,反正,你可以找个地方窝起来!”
她听她娘说起过这位表叔,似乎是个不着调的,那自然配不上样样都好的瑜姐姐!
所以沈瑜还是躲着些,免得真被挑中了。
没想到连姬敏瑶一个从前不出门的,都听说过崔令晞,而且这名声好像还不怎么样。
一想到可以近距离围观乐子人的相亲乐子,沈壹壹忍着笑点头:“好,我知道了。”
自己跟崔令晞这么熟,倒是不怕会被他选中。
只是这种人数众多的茶会,历来都是什么撕逼、陷害的高发场合,选个清净点的地方待着确实很有必要……
————
选的地方太过清净也不好!
沈壹壹带着白英和白芷僵立在树后,大气也不敢喘。
丫鬟要带双数的,就算被人泼了茶,一个去帮她取衣裳时还有另一个能守着她。
白英身手好,白芷年纪小且还有半吊子的针灸医术。
她今日的衣裙也选了套柳黄配浅碧的齐腰襦裙,这颜色既不会鲜亮到夺目,也不会素净到引人注意。
吴氏与各位夫人在花厅叙话后,沈壹壹就退了出来。
学宫的同窗不少,眼熟的很多,跟她关系好的还没见到。
一路点头微笑,沈壹壹相中一块好地方——离人群不远的一小片林子。
这里跟人群既保持了一段距离,又确保她始终能处于大家视线范围内,不至于说她不见了一会儿,成为上好的甩锅对象。
结果,别人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谢公子,你——”
第295章 我喜欢遵纪守法的!
“二娘子好巧啊!姑娘可是在此赏花?”
“嗯。李花怒放一树白, 这花色虽寂寥了些,我却看着不错。”
“‘风揉雨练雪羞比’,在下倒觉得此花洁白素雅, 风骨凛然, 不同俗粉。”
“……想不到郎君颇解花意。”
“我闲暇无事,也爱莳花弄草。虽在长辈眼中是上不得台面的微末小道,但守我方寸天地,但求岁岁花开, 玉英常芳, 便足慰平生。”
……
沈壹壹微微侧头, 避开飘到眼前的一朵飞絮。
在这场古代版的相亲中,男方估计是个尚未取得功名的小郎君,所以避而不谈前程什么的。
反而很聪明的借此展示自己的业余爱好, 嘴上说的是自己“懂花”,实则大家心知肚明他是求能有“惜花”的机会。
女方虽然没给类似的暗示,可她还愿意留在这里聊天,就是最好的回复了。
啊~~这就是青春呀!
“姑娘, 夫人来了,就在那边!”
“谢郎君,我要先走了!”
“——哦!那、那我也先行告退了!”青年的声音听上去比那丫鬟还要慌乱。
树对面没了动静后, 沈壹壹转身招呼自家丫鬟,还没走两步,就被白英重新拽回树后,而且还比了个“嘘”的手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是一个妇人带着怒意的喝问:“你方才与谁在此处?”
一片沉默。
“说话啊!”
什么情况?古代又不会有毕业班学生早恋被家长抓现行的惨案,长公主办的茶会不就是大型相亲宴么?
而且受邀而来的人家门槛颇高,也不可能会有什么鬼火杀马特屌丝混进来的情况, 那这妇人怎么听上去很反对啊。
“你们几个都退下去。”
“是。”
听着淅淅索索似乎这家的丫鬟都退开了,呃,沈壹壹尴尬的看了白英、白芷一眼,默默蹲了下去。
千万别被发现啊,希望也别说什么太隐私的……
“那人是不是谢瑁?”
依旧沉默。
妇人的声音已经气到发颤:“郑玉淑你是不是疯了!前脚我才同你姑姑提过,转天你就又寻了二房?!你这样让我今后还怎么有脸见你姑姑!”
“你就非得在谢家一棵树上吊死不成?!二房全是白身,待分家后,他家的儿媳妇连来这等场合的资格都没有!”
“我如珠似宝生养你一场,就是为了看你自甘堕落沦为民妇?你莫非以后还要跪自己的庶妹!”
“母亲!呜呜呜——”
女子的啜泣彻底变成了嚎啕大哭,那妇人的声音暴躁中带着恨铁不成钢:“你还有脸哭!噤声!”
女子似乎用帕子掩住了嘴,但依旧呜呜咽咽。
片刻后,还是那妇人先克制住了:“你没应下他什么吧?”
“没有。”
“万幸。跟娘说说,你怎的会突然相中珎哥儿的堂弟?”
“珎哥儿”?
还有个堂弟叫谢瑁……
原来这女子是谢珎行二的亲表姐啊!
听这意思,刚和谢珎相亲不成,就瞄上他堂弟了?
哦吼,谢玉郎什么时候这么没排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