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查下来竟是异常满意。
唯一一点不足就是毕竟是过继来的,但这在自家儿子摇摇欲坠的袖子面前根本不算个事!
安宁长公主自顾自发着呆,还在琢磨要怎么试着撮合下沈瑜和自家儿子,也没管赵嬷嬷被人悄悄叫了出去。
旋即,她就见赵嬷嬷神色古怪地禀告道:“主子,郎君那边又来客人了,正是肃宁侯府的那对兄妹。”
蛤?!
安宁长公主一把抄起千里镜,离的太远看不清相貌,但石舫中确实又多了一男一女。
这是什么操作?!
把自己欣赏的小娘子约到自己求而不得的人面前,两人还都是那种聪明类型的……安宁长公主心中瞬间浮现出诸如欲擒故纵、耍手段让对方吃醋之类的桥段。
谢玉郎不搭理你,你就要把个小娘子扯进来?
就算是自己亲生的,安宁长公主也很想呸一声“渣男”!
都是崔茂全的错!
第288章 喜欢就是喜欢
赵嬷嬷就看主子咬着牙满屋子绕圈圈, 活似她儿时隔壁磨坊的那头小毛驴。
就在地板都快被安宁长公主磨掉一层后,她终于停下脚步:“不成!我得过去看看!”
过去看看?
若郎君真的打算左拥右抱,您过去是能帮着他说合谢玉郎呢, 还是能强行给肃宁侯府大姑娘插钗?
赵嬷嬷觉得当下已经够乱了, 主子再过去纯粹就是跟着裹乱。可还不等她劝说,安宁长公主已经一阵风似的刮下楼去了。
————
自己上次感到忐忑是在何时?
去年金殿会试?
他对自己的能力和情势判断都有信心,故而慎重有之,担心还真没多少。
家中暖房里盛放的花卉不知凡几, 明明有更名贵的, 更娇艳的, 可他还是选了芍药。
而且只送了芍药。
明知此时再想这些早已无济于事,谢珎仍控制不住会去想,看到那些芍药后, 小姑娘会作何反应?会不会被吓到?
是不是应该多送几种花一起?
可他还是只想送芍药……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崔令晞巴拉巴拉了好半晌,说他娘最近有点奇奇怪怪的,总是转弯抹角试探他喜欢什么样的小娘子。
而且还不停给他身边塞女人, 害得他院儿里的扫把都要不够分了。
也不知为啥他娘这么急着解决他的终身大事,他还想再过两年松快的好日子呢……
一直抱怨到口干停下喝茶,崔令晞才发现死党似乎一直在走神, 像在思索着什么棘手的政务一般,根本没在听他的苦恼嘛!
谢珎觉得今天的日头有点晃眼,风也稍大了些,吹的幔帐摇摆不定,让人的心也无端端跟着起伏。
送礼之事还是有些突兀了,若是等下发现两人反而因此生分了,倒是得不偿失……
这园子此时的景致并不好, 几乎无花可赏,湖中那些水鸟时不时啼叫,略显聒噪,若是约在她的别院,一起看看暖房,就不虞无话可说。
原本也想过是不是应该亲笔为她题诗作画,可又担心落在旁人眼中,反而被拿住实证……
崔令晞今日怎么绿袍黄衫,像只鹦哥……嗯,再加上这张开合不停的嘴,就更像了。
果然还是应该送些别的……可他就是想以芍药赠她!
“我家公子已经在楼上了,二位请!”
来了!
听到崔家小厮的招呼,谢珎想起身相迎,又觉得太过刻意。
他直直看向楼梯口,可等甫一出现人影,又迅速收回视线,垂眸端起了手边的茶盏。
“谢大哥、崔大哥,好久不见!”
沈瑾的声音依旧透着一股子无忧无虑的欢快,谢珎在心中默默数到三,才云淡风轻地抬眼望去。
“多谢您送的百戏,昨日同窗们人人喝彩。”
沈壹壹言不由衷地感谢了崔令晞的生日惊喜,送的很好,下次千万别送了!
又看向正悠然品茗的谢帅哥,崔令晞你怎么不学学人家?看看你朋友的礼物多正常!
而且今儿这身也很好看,平时的蓝袍制服见多了,突然换成俊逸贵公子的造型,真是令人眼前一亮。
见谢珎放下茶盏看向自己,沈壹壹倒是没有欣赏美男没抓包的局促,她大大方方回了个笑容:“也多谢您的花,雍容秾丽,我极喜爱。”
谢珎的丹凤眼微微睁大,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纠结了好几日,设想过沈瑜的各种反应,或许会羞怯躲闪,或许会退避三尺,或许会佯装无事……
唯独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坦坦荡荡。
喜欢就是喜欢。
细细回想,沈瑜虽然矜持守礼,对自己的情谊没有诉之于口,却似乎也从未遮掩过。
小姑娘不闪不避,灿烂的笑容竟似比这湖光天色还明媚。
谢珎只觉耳根发烫,他微微侧过头,今天的阳光确实太耀眼了些。
不过春风送暖,满园生机盎然,间或传来的婉转鸟鸣,更是令人心旷神怡。
“还站着干嘛?来来来,你跟我讲讲,昨儿都玩什么了?”
一张方桌,谢珎见崔令晞将沈瑾拉着坐在了自己对面,而沈瑜就自然而然坐到了他左侧,不由觉得这家伙今日格外顺眼些。
见沈瑾已经手舞足蹈开始讲述起了昨日的热闹,谢珎帮小姑娘倒了杯茶。
他抿抿唇,虽然脸上被晒得有些烫,但自己得主动找找话头,不能总由小姑娘主动吧。
沈壹壹刚道了谢接过茶盏,就听谢珎问道:“那花——可有画作?”
……啥意思?
以前怎么没发现谢珎还有这毛病?
自己送出去的礼物,收到的人还得给个好评?
可除了让自己写过读书笔记,以前那些书签、香球的自己也收到过不少,从来没被要过反馈啊。
沈壹壹眨眨眼睛,她突然发现谢珎似乎对那几盆芍药格外关注,总不会是他亲手养的吧?
唔,那就说得通了,自己亲手做的东西送出去,肯定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喜爱。
说“画了”肯定不行,万一人家来个“作业没带就让人送来”呢?
她一会儿还要跟金大腿安利自己的经济学理念呢,必须把人给哄好了!
心念电转,沈壹壹微笑道:“倒是作了首诗。”
谢珎起身,来到临窗的条案前,这里备着笔墨。
见他朝自己挑眉一笑,就开始研墨,沈壹壹回了个假笑,还真是半点都没法糊弄,做谢大人的下属一定没法摸鱼。
她走过去时,已经在库存中选定了一首,提笔写道:“自古风流芍药花,花娇袍朱叶翻鸦。诗成举向东风道,不愿旁人定等差。”
原诗是“袍紫”,不过谢珎送她的都是红色系,于是就改了一个字。
沈瑜的诗作一如既往的出色。
谢珎举起花笺细细品味,“不愿旁人定等差”,原来她不愿在人前写诗竟是因为这个。
“似乎甚少有人看过你的诗作?”
“对啊,谢‘东风’~~”沈壹壹笑眯眯调侃道。
她又不想当文抄公,自然是能不写就不写。
不过话又说回来,私底下刷金大腿好感度的事,怎么能叫“文抄”呢!
只愿与东风倾诉么……
谢珎见笔迹已然干透,就直接把花笺装进了荷包。
沈壹壹:……这怎么还连吃带拿上了!
算了,见谢珎心情似乎不错,她清清嗓子进入了正题:“近日读书颇有所得,能否请公子斧正?”
谢珎本以为是从前那般的读书笔记,还有些好奇她为何没在信中提及,等见沈瑜拿出近半寸厚的手稿后,不由愣了愣。
《国富论》?若是策论,这篇幅未免太长了些……
文章开篇居然就开始探讨“百姓财富的性质和原因是什么,一个国家如何才能真正变得富裕和繁荣”,谢珎讶然地侧头看了沈瑜一眼,接着往下读。
沈壹壹自然不可能把全书背过,而且很多经济理念对于当下的封建农业社会也太过超前。
但是其中关于劳动分工、合理利用市场机制、鼓励发展商业与贸易和改革税制的理念都是很有可行性的。
一旦能被施行哪怕一部分,也能让朝廷财税得到很大提升,说不定还能促进市场经济萌芽。
谢珎越看越震惊,沈瑜居然提出“分工”才是提高生产效率、创造国民财富的首要因素。
她还举例说民间有“四百十四行”之说,就像覃州以地势险峻、水患频发、民风彪悍著称。
它的景城一带却以陶瓷业闻名大雍,当地匠作已细分为坯工、画工、釉工等十余道工序,带动周边数县百姓皆赖此业为生。
仅凭制瓷一项,这几县便比覃州其余各地富庶不少,正是“分工”之力造就了当地的财富。
她进而建言,各府乃至各州官衙,皆可着力扶持辖内专业化产区的形成。
若一地实在找不出特色产业,则不妨改善漕运、修整官道、降低货物流通之耗,使各地物产通过该处更易销往周边。
换句话说,无非“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地当发展属于自己的实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