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过后, 沈壹壹的汗都要下来了。
这是巧合还是说自家上了皇城司的监控黑名单?!
不应该啊,侯府最近老老实实什么也没干,老侯爷和元和帝的笔友往来依旧,上次还因为显摆自己的成绩被老皇帝怒喷半页纸来着。
而且, 虽然这个小队应该还不知道在自己这儿已经掉了马, 但人人都和自己打过照面总不可能忘吧?
那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 就不怕穿帮么?
那如果不是因为公务,总不会是为了赚点演出费吧?
啊哈哈,这不可能——吧?
沈壹壹侧着身, 一会儿和左侧的姬敏瑶说点悄悄话,一会儿和右边的李素馨点评几句菜色,时不时还要敬其余三人一杯蜜水。
反正就是一副好忙好忙,完全没空看节目的样子。
她也拿不准自己这么近的距离盯着看还“认不出”会不会太假, 那就试着演演“没注意”了。
唐宝儿掏出一堆变戏法的彩球,小心地瞟了眼女席首桌,呼~~万幸沈家姑娘是主人, 一直都在关照客人,根本没往中间看!
该死的百花棚管事,怎么就接了这么桩买卖!
因为他们还有皇城司的兼职——啊呸!
是他们要在皇城司点完卯才能过来兼职——也不对!
这可是江代副提举安排给他们小队的正经差事,才不是大家因为安全又有赚钱就不约而同打算一直干下去的“兼职”呢,绝对不是!
反正等他们那天下午赶去百花棚开工,就听说乐城县公派人来预定了百戏表演,过几日要进府去献艺。
原本六个人还觉得这是件大好事, 不管是长公主府还是崔家,赏钱肯定都比满台子的铜板丰厚。
刚才越走越不对劲儿,这尼玛怎么是肃宁侯府?!
除了梅子之前戴着人皮面具,沈家兄妹可是见过他们的啊!
偏偏还有戏班的其他人一起,他们几个也没法突然变个模样。
这种简单收拾了一下的妆容不知道能不能瞒得过那两人?
慌啥,不就是肃宁侯府么!
老娘可是潜伏进青阳崔家和汤泉行宫的顶级密探呢!
差点被自己抛的球砸到脑袋,唐宝儿不敢再分心,给自己打着气。
非夏可没同伴这么乐观,她垂着头,尽量不去正对着沈大姑娘。
按皇城司的规矩,探子执行任务时一旦被识破,要么立即撤退要么果断灭口。
那在捞外快的途中被识破要咋办?
非夏突然又想起来这位侯府大姑娘与江大人似乎有点关系,不会直接去和那位告状吧?!
瑾哥儿有点疑惑的看着刚上场的三人,他对唐宝儿和非夏的印象不深,但那张白净豆腐脸还是令他想起了什么。
自己那张十两重金收购的“谢玉郎用过的稿纸”,可是让崔大哥哈哈哈的直接呛了水。
就是偶像的反应有点奇怪,反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他妹妹,还问了句“没有我的手稿,嗯?”
场上之人和那个奸商,似乎有点像啊……
豆腐察觉到沈瑾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满是探究,接着又转向已经在地上挺尸状等石头的熊大郎。
他顺着那视线一瞄——好家伙!这头蠢熊居然也在偷看沈瑾,那一双冒着傻气儿的牛眼让人想忽视都难。
豆腐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脚下赶忙挪位,试图用身子挡住那张丢人现眼的熊脸。
谁知蚊子正埋头躲着观众席搬石板,压根没料到豆腐突然转了方向。
他收势不及,脚下一滑——
石板那头就“哐当”一声,提前坠落在了熊大郎双腿之间那不可言说的要害之地。
“嗷呜——!!!”
即便是特制的易碎石膏板,分量也相当可观。
这一记猝不及防、男人生命不可承受之痛,让熊大郎爆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嚎叫,在场所有小郎君瞬间集体石化。
这、这……不是胸口碎大石吗?
这戏班难不成还另辟蹊径独创了“胯、下碎大石”?!
蚊子和豆腐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熊大郎在石板下蜷成一只巨型虾米。
非夏见势不妙,一把将梅子推出去救场——再这么引人注目下去,他们几个非得当场掉马不可!
梅子被推得一个趔趄冲到中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习惯性地抡起那柄硕大的锤子,猛力砸下。
“嘶——”
这一回,整齐划一的抽气声并非来自熊大郎,而是全场男性观众。
在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集体幻痛之后,小郎君们激动得掌声雷动、喝彩震天。
这百戏班是真功夫啊!
连男人最脆弱的死穴都敢碎,是条汉子!
当下就有同窗询问瑾哥儿道:“这是哪家班子?我也要请!”
百花棚的生意兴隆与否此刻和熊大郎毫无关系,他只有蛋蛋的绝望,甚至很希望能短暂离开这个被队友暴击的无情世界。
豆腐已经不忍心去看熊大郎了,他和蚊子面面相觑一眼,心里升起相同的信念:反正都蛋疼了,总得把戏演完吧?
赏钱——啊不对,是他们皇城司密探的职业素养不能丢!
“呔!你这老太婆居然敢偷袭我兄弟!”
“——我呸,你们居然弄虚作假!看锤!”
在豆腐挤眉弄眼的疯狂暗示下,梅子终于对上了当下的剧本,开始进入你追我躲的熟悉剧情。
怀着对熊大郎的愧疚,梅子这次把巨锤抡的格外卖力。
功夫不如熊大郎的两人逃窜得也就格外狼狈,惹得席间一片哄笑。
瑾哥儿也顾不上在思考撞脸的问题了,他吩咐大寒道:“等会儿再多给这几人一份赏钱!”
这也太卖力气了!
————
宴席结束后,每位客人离去时还得了一份伴手礼:一个小小的造景玻璃鱼缸。
细沙铺底,假山玲珑,水草飘逸间,自己方才捞到的金鱼正在其间悠然摆尾。
姬聿衡看一眼捧着鱼缸很宝贝的妹妹,她身边的匣子里还放着今日做的面人、糖画、面具,套住的风车……
回礼花费不多,却足见心思。
他不由看一眼自己的鱼缸,今天的欢闹已经沉淀为这一方清澈见底的小天地。
到底是自己得来的,以后摆在案头,每日看到这些,就会回想起主人的心意。
沈瑾陪坐在他身旁,姬聿衡趁机探了探底,确实不似攀龙附凤之人,甚至还有些憨厚。
倒真是他误会沈家兄妹了。
不过,哥哥既然是那等性子,今日的种种安排出自谁的手笔就不言而喻。
侯夫人若有此等手段,冯家也不会是如今这般境况。
姬聿衡微微一笑:“阿瑶倒是交了位益友。”
姬敏瑶闻言眼前一亮,她知道哥哥的防备心一直很重,此前还说过沈瑜“唯恐心机太重”,怎么突然改了评价?
“那,今后我能来侯府找沈瑜玩么?”原本也可以去王府,如今还是算了。
“好。不过要先说于我知晓,带足人手。”
“嗯!”
这对兄妹针对交友问题达成了共识,其乐融融。
樊侍郎特意等着自家的姐妹花,也是在等着听“交友”进展。
樊大夫人看着那通体晶莹的玻璃缸啧啧:“这等通透的玻璃,首饰、器皿都用的,偏偏拿来装不值钱的金鱼。肃宁侯府人口稀少,只进不出,果然豪富!”
樊侍郎轻叩两下缸壁,看着鱼儿倏然而动,不由轻叹:“不为外物所役,举止自在,这倒是得了世家行事的真意。”
樊欣兰连连点头:“我也觉得,沈瑜妹妹真是好厉害!依我看,比那个李素馨也不差什么!”
“那你倒是长点心眼,跟着学啊!”
樊大夫人对她这傻闺女都无语了,当初疏远人家,她怎么劝都死犟着不听,如今看人家功课好,又佩服得不得了。
樊侍郎也不指望大女儿能开窍了,愿意与沈瑜交好总归是件好事。
他在思索一个问题,龙凤胎与敦王府的长子长女那般亲厚,是单纯的投缘,还是肃宁侯授意的呢?
要知道,老侯爷如今可算得上是半个“帝友”了。
人人都不看好敦王,可这话皇帝老子说得,轮得到你们做臣子的去嫌弃皇子么?
要么是肃宁侯窥测出了帝心,所以在打安全牌?
那自己要不要跟进呢……
————
站在侯府门前目送同学们的马车远去,瑾哥儿转身,却对上了妹妹一脸的凝重。
“怎么了?宴会不是很顺利么?”
沈壹壹看了眼还带着小兴奋的瑾哥儿,果然一条船开始漏水时,越上层的人越晚察觉到。
当她看到那牛眼青年内八字挪动,而其他人美滋滋数钱的时候,沈壹壹只觉得脚底发凉。
人家是不为五斗米折腰,堂堂大雍朝的“锦衣卫”却能为了几两银子蛋碎!
了解大雍的财政问题刻不容缓!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