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不喜欢数道只喜欢苟道的文科生!
见沈瑜如遭雷击一般眼泪汪汪,毕竟也是自己班上的学生,崔茂修难得良心发现多说了一句:“咸级长,有天赋也未必喜欢,这毕竟还是要看学生个人吧?”
就比如他,策论文章他也能写,可一点都不喜欢。棋他也下,但称不上最喜欢。
咸无味气到吹胡子瞪眼,什么话!
沈瑜这天资不好好精研数术才是暴殄天物!
哦~~他差点忘了,当初这厮分班时就对写着沈家兄妹的条子做过手脚。
生怕崔茂修仗着身份阻拦,咸夫子连忙问:“这厮是你何人?莫要担心,若是他不允,老夫亲自去与肃宁侯分说!”
难得当一次好人的崔茂修:……
沈壹壹一愣,赶紧替试图拯救自己却被殃及的班主任解释:“您误会了,我们此前与崔夫子素不相识!”
咸夫子目视沈瑜身侧的白馒头少年,她哥方才连算学题都听不懂,可见是个憨的,说的话应该可信。
见沈瑾连连点头这才信了,不过还不忘鼻孔出气地白了崔茂修一眼。
也是,就凭沈瑜的天资,任何一个书院都是抢着要的,哪还用请托。
看来肃宁侯府与崔家的交易两个孩子并不知情,倒险些让他误会了爱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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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晞又来了?”
听到郑夫人的语气中有几分冷硬,丫鬟不敢抬头,心中却免不了有些嘀咕。
安宁长公主的儿子与二郎君素来交好,怎么听着夫人的话头,倒似是不太满意那位一般?
大晚上还特意跑过来……
但自己若是再过去,恐被小儿子觉察出端倪。
郑夫人再无心用晚上的养颜血燕,搅动着调羹唤过了贴身嬷嬷:“等人走了,你再去清澜院唤了珎儿过来,就说是为了后日宴客的事。”
“记住,悄悄打探下郎君他们在做什么!”
嬷嬷领命出去了,直到郑夫人等得有些焦躁方才回来。
“启禀夫人,二郎君说稍后就到。”
她向前两步压低声音:“奴婢去时郎君正拿着一本书在写写画画。”
“小厮送老奴出院子时,我有意叹了句怎么郎君看的书上面的字我竟都不认得。那小厮就笑着回道,说那是崔公子送过来的算学书,讲什么球的。”
算学?
她怎么不晓得珎儿何时喜欢上算学了!
当初还是这孩子要强,不想出现一门非高阶班的课,家中才特意为他请了位算学夫子。
自己当时还与老爷笑言,难得碰到珎儿需要如此费力气的功课。
从学宫毕业后,他何时碰过数术的书?
谢珎自以为对沈瑜已经颇为了解,完全没料到这小姑娘竟还是位数术大家。
不过他丝毫没有被隐瞒的不悦,就像那咸夫子所言,只怕小丫头此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天分。
对着崔令晞拿来的公式验算了半天,终于弄懂了之后谢珎才放下笔起身:“走吧。”
又想到那笔沈体,他莞尔一笑,不由期待起明日学宫分班考核放榜的情景了。
趁儿子在看宾客名单,郑夫人细细打量着他。
珎儿从小就稳重,入仕后因为容貌和年纪,愈发的喜怒不形于色。
外人或许瞧不出太大端倪,她这个亲娘还是能分辨出一些的,小儿子此刻的心情明显极好。
就没听说谁做算学题还会越做越高兴的!
珎儿果然待那崔家小子不一般……
“全是世家之人?”
听到儿子发问,郑夫人祭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二房的瑁哥儿只比你小几个月,他读书不成,你二婶就想早早为他相看。”
谢珎沉吟。
兄长就未择五姓女,自己将来更是要避开世家。
堂叔一家都没有官身,只要避开几个麻烦的人家,继续五姓七望间的通婚倒是无碍。
他提笔圈出几家,然后向郑夫人阐明了不宜结亲的缘由。
见儿子与夫君如出一辙的反应,只看朝局,连人家姑娘如何问都不问,开始钻牛角尖的郑夫人有些气苦。
呵,崔令晞的身份倒是挺合适!
既是五姓嫡支、皇家血脉,两人又很是投缘,连在朝中的立场也一致。
可惜,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郑夫人垂下眼睑:“那后日你早些回来。”
这次她可不会拦着那些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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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五日,一早来上学的学子赫然发现,学宫正门旁边的墙上,贴了一溜红纸黑字的告示。
作为李副掌院新政的第一批受害者,三十级新生这次的考核成绩就这么被大咧咧公布了出来。
高年级的同学们虽然免不了兔死狐悲,但在还没轮到自己丢脸前,还是诚实地凑过去先吃一回瓜。
选修课还好,只是根据四个档次给出了班级名单。
六门主课就让大家头皮发麻了,居然是和期末一样给排了个名。
以往自己知道也就算了,这可是贴在大门外诶!
有学渣已经开始发愁下次月考后自己的惨状了,就听有人高声惊呼:“沈瑜是哪家郎君?好生厉害!”
第269章 打起来!快打起来!
沈瑜, 玄字班,礼仪中阶、经学高阶、骑射中阶、数术高阶、律政高阶、书文中阶。
看到这个三高三中名列第一的成绩,红榜前一片抽气声。
新生, 刚入学就能跟上学宫最高水平, 而且还不是世家子弟考进礼仪高阶班、武将子弟考进骑射高阶班这种沾了家中便宜的。
经学、律政可都得自己下苦功,而数术更是跟听天书没啥两样,这三门成绩的含金量十足!
不说别的,学宫直到毕业都没有考进过任何一个高阶班的人可不在少数。
“真是肃宁侯府的?听说过继之前就是个蓬门小户, 应该没受过什么名师指点吧?数科直接就是高阶?!怪不得说昨日咸夫子要收她做亲传弟子呢!”
“嘶!要照你这么说, 这位老弟没怎么学都能考成这样, 那再读两年还得了!那不又出了一个谢玉郎?”
“你还真别说,这成绩恰好追平了那位当年入学考试的记录。谢珎的礼仪、经学、书文是直接就读的高阶班,其余三门也是中阶。”
“谢玉郎毕业也有几年了吧?兄台还记得如此清楚, 敢问可是他的拥趸?”
“那倒没有。只是入学时我与他同班而已。”
“嘶!那兄台怎么——”
说话的老生大怒:“我十八的生辰都没过,还在学宫读书不是很正常么!那等妖孽十七岁就科举出仕才是不寻常好么!”
“嗯,这倒也是。就是不知这位沈郎君要几年后应试,能不能在仕途上也与谢韫之一较高下, 那必是一场龙争虎斗吧?”
“呵呵,这辈子你都不可能看到了!听这意思你还不知道啊?沈瑜是龙凤胎中的妹妹,不是哥哥!”
“嘶!此话当真?!竟还是个小娘子?这就更稀罕了诶, 走走走,趁上课前,先去明堂一睹芳容!”
“你属蛇的啊!‘嘶’来‘嘶’去没完了是吧?不过,这可是你要去的,我也就陪你一道吧。”老生总算看这位素不相识的“嘶”兄顺眼了一点。
“看你的手册颜色,是去年才入学的二九级?那入京也就一年多,难怪什么都不知道。老家哪儿的啊?多大了?”
“老家在大食, 今年十九啦。”
“嘶!”老生也跟着属了一回蛇,这人竟是位外藩的学生。
他打量着对方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怪不得你语调有点怪怪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西北那边的归义胡将子弟呢。怎么称呼啊?”
“穆罕默德.阿拔斯.伊本.阿卜杜勒.穆塔里布。”
“穆、穆——”老生张了张嘴,“起汉名了么?”
那人笑出一口大白牙:“金健康。”
听这名字,会不会是个大食的贵族?
看着两人的背影,沈壹壹思索。
不过也对,学宫也不可能会收个普通的外邦商人入学,这里可是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大雍帝都,有外国的皇族来留学都不稀奇。
早知道他妹厉害,可没想到入了麟趾学宫还能这般厉害!
瑾哥儿仰头瞻仰着,直到后脖子都有些酸了,才终于收回视线。
“你是头名啊,怎么还如此平静?”
瑾哥儿看看左右,连白英、白芷这两个丫鬟都和自己一样满脸潮红,他们反而都比瑜姐儿更像正主。
“嘘!”沈壹壹见周围没人注意,扯了扯风帽,试图把脸挡得更严实些。
“还好吧,我又不是没考过第一。”
让她意外的是骑射,她还以为自己会被分到初阶班呢,应该是吊车尾进了中阶。
这下子不得不努力练习了。
要是跟不上进度,下学期被降级到初阶可就太丢脸了。
瑾哥儿倒是被这回答给噎了一下。
虽说瑜姐儿在寿州族学时也常考第一,可那又没贴到大门外。被这么多权豪子弟围观,只怕妹妹的大名今晚就会传遍丰京上层,多有面子啊!